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和祝云窈闻言转过身,便见萧鹤言和他身边的侍从朝她们走来。
祝云窈在看见萧鹤言的那一刻眉眼瞬间变得锐利,眼里尽显防备之意,下意识就将沈枝意护在了自己身后。
“祝云窈,你和太子侧妃,这是结为姐妹了?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萧鹤言一步一步走近祝云窈,两人的视线直直撞上,仿若能听见刀光剑影的声响。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说过,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做你的刀。”祝云窈冷冷启唇。
“祝云窈你别不知好歹!我好心留你在我身边那么久,不是让你来背刺我的!”萧鹤言一时气急。
沈枝意闻言蹙眉,向前一步开口道:
“桓王殿下言重了,祝姐姐本是自由身,她想去何处,就去何处,她想和谁结为姐妹,就和谁结为姐妹,何来背刺一说?”
“你给我闭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不入流的瞎子插手!”萧鹤言怒道。
祝云窈抬手护住沈枝意,语气染了怒意:
“这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娘娘,岂容你如此不敬!”
“哼,不过就是个侧妃,难道我堂堂桓王还要对她三叩九拜不成?”萧鹤言冷哼一声。
“桓王殿下,你休要再纠缠祝姐姐,祝姐姐是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你的傀儡,你若执意纠缠,这件事我定会插手到底!”沈枝意语气坚定,随后拉过祝云窈的手臂:
“祝姐姐,咱们走吧。”
“好。”祝云窈亦不愿再和萧鹤言多言,扶着沈枝意转身离开了。
“可恶!”萧鹤言狠狠将脚边的石子踢开,随后冲身边的侍从江千交代:
“派人去查,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属下遵旨。”江千俯首领命。
*
沈枝意和祝云窈回到瑶光殿,坐到桌案边饮茶。
“这个桓王也太过分了。”沈枝意嘟囔道。
祝云窈在一旁徐徐饮茶,未作言语。
“祝姐姐,咱们一定要去坏了他的好事,别再让柳将军的女儿也为他所害。”沈枝意重重放下茶杯。
“小瞎子,你到底是因为讨厌桓王才想去对付他,还是,为了暗中帮你的太子殿下呢?”祝云窈勾唇道。
沈枝意愣了愣,忙道:
“当然是因为我看不惯桓王啊,我怎么能眼看着又一个女孩被他欺骗伤害呢?”
祝云窈微勾嘴角,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哦?看来小瞎子还挺仗义。”
“好啦祝姐姐,你别打趣我了,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沈枝意微微瘪了瘪嘴道。
祝云窈缓缓收起了笑容,忽然从座位上起身,在沈枝意面前站定,随后单膝跪地拱手:
“民女今生愿效忠侧妃娘娘,若侧妃娘娘不弃,民女愿做娘娘的近身护卫,就如同民女曾经保护桓王那样,保护您。”
感受到祝云窈忽然变得严肃又充满敬意的言语,沈枝意忙伸手向前摸索着,扶住祝云窈的手臂想将她从地上扶起:
“祝姐姐,干嘛突然那么严肃啊,你想做我的护卫,我当然愿意呀。”
“民女谢侧妃娘娘不弃!”祝云窈说罢弯腰垂头行礼。
“哎呀,祝姐姐快起来吧,祝姐姐想留在我这里,就留在我这里,想去江湖游历,也可以去游历,我这瑶光殿的大门,随时都为祝姐姐敞开。”沈枝意用力将祝云窈从地上扶起。
“侧妃娘娘,属下愿留在您身边,助您一臂之力。”祝云窈回道。
“好啦好啦,祝姐姐还是喊我小瞎子吧,我习惯些。”沈枝意微微笑道。
“属下既决心效忠娘娘,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好吧好吧,祝姐姐怎么舒服怎么来。”沈枝意轻拍祝云窈的肩膀。
两人相对而立,都露出了笑容。
*
这几日萧临川都没有来瑶光殿寻过沈枝意,只是夜间时而会坐在花园的凉亭内抚琴。
清脆空灵的琴音似涓涓细流自花园流淌而出,淌过沈枝意的耳畔。
沈枝意虽看不见,听力却是极好,这般宛转的琴音,于她而言是种治愈,给她略显枯燥的失明的生活增添了几分音乐带来的鲜活。
沈枝意知晓眼下萧临川的好感度为负,她觉得她该做些什么了,但萧临川不来寻她,想必也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后劲儿还没过,需要时间静静吧。
她该不该去打扰此时正在抚琴的萧临川呢?
罢了,她还想多听听这治愈的琴音呢,若是萧临川看见她便没心情抚琴了怎么办。
沈枝意坐在寝殿门口的石阶上,跟随着琴音轻轻哼唱着。
萧临川望向不远处的瑶光殿,看着门口那个单薄的身影,他知晓她在听。
可她为何不愿来到他的身边?
琴音忽然混杂进了几丝抚琴人的烦躁,急促了几分。
沈枝意亦察觉到了旋律的变化,像是抚琴之人生了杂念。
沈枝意站起身来,生出一丝想要去到萧临川身边的想法,想要抚平他此刻的烦躁。
但最终还是又缓缓坐下了。
过几日就是春耕宴了,萧临川届时会带着她出席,等到那时她再看看萧临川的态度吧,看看他是否已经原谅了她。
这几日,她还是让萧临川自己好好静一静,不去打扰。
*
春耕宴如期而至,宾客满座,露台上的舞姬载歌载舞着,台下人把酒言欢。
沈枝意坐于萧临川的身侧,这还是自那日后两人第一次离对方那么近,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殿下……”
“沈侧妃……”
两人同时开口。
沈枝意愣了愣,忙道:
“殿下,您先说。”
萧临川沉默两秒,说道:
“沈侧妃这几日,为何从不来寻孤?”
“殿下,臣妾是怕殿下还不愿原谅臣妾……”沈枝意支支吾吾地开口。
“孤那日,吓到你了吧?”萧临川微微叹了口气,抬手轻轻覆上沈枝意的手背,似是在安慰。
“没有没有,殿下素来平易近人,怎会吓到臣妾。”沈枝意低头回道。
“你不必害怕孤,以后有什么都可以直接告与孤,孤愿意信你。”萧临川说罢,帮沈枝意斟了一杯茶。
“所以……殿下相信臣妾,愿意原谅臣妾了?”沈枝意微微歪了歪脑袋“看”向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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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
“孤只是,相信自己的心。”萧临川微微垂眸,望着手中的琉璃茶盏,低声道。
沈枝意执起刚被斟满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两人又再度沉默了下来。
“恭请桓王殿下!桓王殿下为办好这场春耕宴可谓是处处亲力亲为,还特地作了诗为诸位助兴。”露台旁的刘公公忽然高声道。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被吸引了,全都注视着正信步走上露台的萧鹤言。
落座高位的皇上见状笑道:
“朕还不知六郎为春耕宴特地作了诗,那朕可得好好听听了。”
“父皇,儿臣这首诗,定不会让父皇失望。”萧鹤言拱手尊敬道,视线却瞟过台下的萧临川,眼中尽显轻蔑。
萧临川理了理衣袖,嘴角轻勾,嗓音几不可闻:
“看来某人又要开始哗众取宠了。”
露台四周鼓声骤响,萧鹤言立于露台正中,拔出佩剑,随着鼓声的节奏舞动起来。
萧鹤言舞剑的身姿刚中带柔,并不全然是刚硬的剑术,更带了几分柔和的舞姿,乍一看去,倒有种铁血柔情之感。
“好!好!”台下开始响起掌声。
沈枝意苦恼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这萧鹤言搞了出怎样的戏码。
萧鹤言舞着剑,适时地开口吟诗:
“海棠落东苑,幽人抚素琴,清曲辞风月,心事系戈林,北厥传密诏,边关改亲兵,深宫藏幽密,何须慰疾心?”
这首诗一出现,全场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沈枝意也觉得这首诗细品起来怪怪的。
左侧桌边的两人低声议论着,但还是尽数被耳力极好的沈枝意听见了:
“桓王殿下这是在暗指什么呢?”
“你傻呀?这还不明显,东苑自然是指东宫了,桓王殿下就是暗指东宫太子和北厥勾结,大概意思就是,太子为了权势将势力都渗透到了敌营,这般迫不及待,何必还假意关心皇上的龙体?”
沈枝意明白了萧鹤言这首诗的意思,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这完完全全就是在诬蔑萧临川。
通敌可是死罪,萧鹤言就这般心急想要除掉萧临川?
“殿下……您不反驳他吗?”沈枝意忍不住冲身边的萧临川道。
萧临川只是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桌面的茶杯,并未言语。
沈枝意快着急死了,其他人暂且不论,要是皇上真听了进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好诗!先不论太子是否真的通敌,但这太子本就德不配位,霸占着储君之位,还顶着那张骇人的脸到处示人,我要成了他那样,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怎好意思还来参加春耕宴。”
旁人一句话冷不丁传进沈枝意的耳畔。
沈枝意闻言没忍住直接站起了身,冲着声音来源处道:
“也不知这位阁下是貌若潘安,还是美如宋玉了?但可惜你长成什么样在我这都看不见,不过听你这般出言不逊满嘴恶臭,想必嘴脸也是要多丑陋有多丑陋,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他不与你计较,但我可容不得你在这丑人多作怪!”
萧临川转动茶杯的手指停驻了,视线投向身侧站直了身板,忿忿不平维护着他的沈枝意,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