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形以视线相交,一个狐疑探究,一个无所谓任你打量。
索莱尔把探询的话问得坦然:“这片空地像是人为清理出来的,你干的?”
斐利斯直立时比索莱尔还要高上一寸,他漫不经心地一耸肩,一颗汗珠顺着他厚实的胸膛一直流向块状的腹肌,还有隐隐继续往下、流的趋势。
面对索莱尔的质疑,斐利斯纯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嗯。我在这里居住,当然要把自己的住所弄得更舒适一些。”
“你一个人住在这座山里?”索莱尔皱眉:“说实话,你突兀地出现在这样一座深山里,很可疑。”大手盖在戈雅的头顶,轻柔、不容置疑地把她的脑袋扳正,他在戈雅额头上敲了一下:“好看吗?”
戈雅发誓,直到索莱尔让她回神之前,她都只是盯着斐利斯身上那颗汗珠在发呆,完全没有其他想法。这么想的,她也这样如实告诉两人。
斐利斯的态度截然不同,他摊开双手,大方地向戈雅展示自己优越的体态:“没关系,可以看。”
“哦,谢谢。”
“……”三人在一起好像永远正经不起来的氛围是怎么回事?索莱尔轻叹一口气。
斐利斯很自来熟:“索莱尔,刚刚听到你们的谈话我了解到你好像很厉害,那我下山后可以一直跟着你吗,直到找到我的小主人。”
索莱尔平日里亲和大方,看人时总是眼含暖意,此刻却像有一层薄雾笼住了他的脸。他的眼尾不再翘起,宝石一般的蓝眼里带着对怀疑之人的疏离:“我不会把可疑的人带回王城。”
“索莱尔,你的疑心真的很重。”斐利斯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为索莱尔的不信任感到叹息。
戈雅直觉斐利斯没有恶意,于是帮腔道:“斐利斯,你把你的来历说清楚,兴许索莱尔听完后同意带你一起下山了。”
皱起的眉眼又很快舒展开,索莱尔看着戈雅:“你还真会替我做决定。”
戈雅哥俩好似的用手肘去碰索莱尔的手臂,浅棕色的眸子明亮似琉璃,笑意如一潭水般漾开:“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斐利斯开口:“春神哈鲁想送给祂的亲生子一个同龄玩伴,就用最后的创世泥团创造出了我。神战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哈鲁还没来得及教养我,就被神谕召回。祂临走前把我放到母狼的身边,母狼听从吩咐把我养育长大,让我喝牠的奶,和小狼一起睡觉一起狩猎。长大后我就可以自己找吃的了,但我一直没离开过狼群,曾经还因为和狼群长得都不一样感到难受。这些都是近几年逐渐灌进我脑中的信息。”
索莱尔目光无波无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斐利斯困惑地挠挠头:“这还需要什么证明?”他眨动眼睛脑中灵光一现,“有了,哈鲁曾经给我赐福,让我勇武堪比半神,要不我跟你打一架?”
贝娅和莉拉惊呼出声:“你是‘沐恩者’!?”
戈雅:“‘沐恩者’?”这又是什么?
贝娅解释:“就跟父母喜爱自己的子女一样,神明会给予自己最爱的信徒一件信物作为恩赐,从而让普通人也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这就是‘沐恩者’。”
索莱尔来了兴趣,他直接做出迎战姿势,冲斐利斯招招手:“来。”
戈雅发现斐利斯脸上慵懒的表情没有了,他眼神变得凌厉,肌肉紧绷,像头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头狼。
两个男人相互紧盯着对方,也相互警惕的对方,索莱尔没回头,只叮嘱了一句:“和那两位一起站远些。”
戈雅:“……”说话就说话,怎么好好的就转到打架上了?但还是乖乖站远了点,毕竟看这俩人的架势,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很重要。
戈雅站定的瞬间,就像是发令枪发出信号,两个男人像两头兴奋的斗牛碰撞在一起,相撞的力量以他们为中心产生大量尘烟旋风,大树枝叶因为这阵不自然的风全朝一个方向被拉扯。尘埃被旋风席卷而上,土黄色尘埃弥漫了原本光亮的空地。
“咳咳咳。”戈雅挥手打散眼前呛人的尘埃,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两个男人斗得怎么样,只能在漫天黄沙中看到两道黑影不停碰撞、分开。
最后的尘烟散尽,索莱尔和斐利斯,他们抓握住对方的手,头抵头相互角力,块状的肌肉隆起,用以解放力量能与对方相持,脚下的地面也因为巨大力道而往下陷了几分。两人的表情都是找到对手,用尽全力过后的肆意开怀。
没有僵持很久,索莱尔眉头紧锁,对上斐利斯狡黠的笑意,他察觉出不对。斐利斯甚至还能加大力量,推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趁索莱尔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斐利斯两手迅速变换,抓手的姿势改成抓住索莱尔的小臂把他往天上用力一扔……
斐利斯单手遮在眼睛上作瞭望状,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现就立马收敛,对危险的感知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
索莱尔稳稳停在半空中后左臂伸直,右臂屈肘向肩背后推移。当右手手指突然放松时,空气中隐隐出现一个细长缥缈的轮廓,那道细长轮廓刺穿空气,冲击力量以不可挡之势将斐利斯腰上的兽皮下摆破出一个洞,连同大地一同贯穿。
贝娅小声惊呼出声:“原来这位大人也是一位‘沐恩者’。”
戈雅怔了一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刚刚索莱尔的眼睛颜色好像变了……是错觉吗?
落地后,索莱尔一步一步走向立在原地没动的斐利斯。他面色沉稳让人看不出情绪,戈雅怕他还没打过瘾,虽说平时看着温和,好歹也是一名武将。她赶紧上前去拉索莱尔:“验一下人深浅就行了,你不会还准备打吧?”
平日里和善的人要是一下子变得让人看不清楚表情,难免让人心头打怵。眼看索莱尔离斐利斯越来越近,戈雅推了一把斐利斯:“你又怎么站着不动?刚刚那一下又没打到你,你好歹给我个反应,吓傻了?”
除了腰上的兽皮,斐利斯身上就没其他遮挡之物。当戈雅的手碰触到他的胸腹,斐利斯突然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握住戈雅的手,脸上的震惊神色让人感到莫名。
戈雅被帅哥抓手也没心思去注意自己现在的心情,偏头去跟索莱尔说:“胜负已分别再打了,等会儿把人惹火,假打变真打我看你怎么收场。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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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了。”索莱尔安抚戈雅。他单手伸出向斐利斯做邀请:“你的力量毋庸置疑,我暂时相信你的话。”
戈雅简直不能再赞同:“那我们现在就下山!”转身就要去招呼站在另一边的两名神、娼。
索莱尔没动,看样子不像想立马下山。
戈雅将要踏出的脚步一顿:“你还有事?”
“你是不是忘了,灰袍祭司除了向弗亚卡报告神、娼失踪的事,还讲了另一件事。既然都到了山上,不如把猎户口中的‘古怪’一起解决。”索莱尔试图从斐利斯口中探听一些信息:“你住在山中的时间里有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尤其是在夜晚。”
斐利斯拧紧眉头努力在脑海中进行搜索。大树的枝干在夜间张牙舞爪,野兽争食怒视嚎叫,落叶下各种虫子在静夜下爬动时也有细微的动静……黑暗之下每一个响动都给人一种隐藏在暗处的生物正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扑出来将人吞噬的恐怖。
但这些对于从小在山里生活,与野兽为伍的斐利斯来说再寻常不过,所以他很诚实地答道:“我一直在这座山上生活,没遇到过任何奇怪的事。”
戈雅看向正在沉默思考的索莱尔,提议道:“如果你实在在意那些猎户口中的事,你回城过后再把他们找来详细问问。陷阱里的野猪被人先一步抓走吃掉会不会是懒人想要不劳而获,羚羊能逃走会不会是他们的陷阱有缺陷。”
听完戈雅的话斐利斯的神情突然有了变化,他拍了一下脑门,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件事情上来:“原来你们想问这个事情,我知道。”
戈雅、索莱尔同时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你知道?”
斐利斯点头:“对啊。野猪我吃的,羚羊我放的,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还顺便把那些捕猎人挖的陷阱都给填了,那些掉陷阱里的小动物很可怜,我不忍心看它们被带走。”
索莱尔:“‘掉陷阱里的动物很可怜’?”
戈雅:“那野猪还能被你吃得只剩下一堆骨头!?”
斐利斯:“野猪不算,它们又脏又臭还爱跟狼群打架,欺负小动物也是一把好手,被吃掉也是活该。
山中很多小动物对我一直很友善,陷阱索套会伤害到它们,我干脆就把这些都毁了。捕猎人都很狡猾,有些陷阱我要是不仔细些都发现不了。
要不是怕伤害到羚羊、小兔子们,我个人觉得陷阱挺方便。有段时间我专门守着陷阱,比自己找吃的快得多。”
戈雅干笑:“你还挺赏罚分明。”
“那山林里的呜咽声……”
斐利斯这下子真没头绪了:“我在山里没听见过这样的声音。”
“美好”想象让戈雅瞬间僵直身体,白毛汗又要冒出来了:“你没听见,而猎户听得见,难道鬼还分人?山鬼?只驱外敌不伤自己人?”
索莱尔双眸微动,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别自己吓自己,那声音就是他弄出来的。”
“他怎么弄出……哦,贝娅。”脑子还没彻底被吓傻,戈雅顺着索莱尔的视线很快想到了贝娅和莉拉……好的,没事了,问题全都解开了,阳光又普照她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