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疼痛过,所以连欢愉到来都如此令人恍惚。
在昏睡之前你犹且记得多弗朗明哥深深的凝望,隔着一层红色的镜片。你是不是看清了,眼睛背后的目光,那是混杂着愉悦和爱,或者说是支配的欲望,渴望你彻底落入他的丝线。梦里一只巨大的蜘蛛编织着络网,在等待猎物。
“所以你昨晚还好吗?”莫奈轻吹一口白气,她依旧是对你微笑,粉色的嘴唇微翘,弧度如冰刃般锋锐。
你是来还书的。在敲响她的房门后就被莫奈紧紧拥进怀里,你的头颅靠上了她绵软的胸口,听着她心脏的跳动。她身上的凉意落在你脸上,你稍微有点不适地蹭动。
“不好不坏。”你回答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看着眼前妩媚的女孩你觉得需要给予她一些甜头,你思索了一下莫奈最想要做的事,“莫奈,我已经学会了你说的,不过我以后也还是想和你一起玩。”
书上没有教过你,但是那又怎样呢?
很快你就感觉到莫奈收敛了身上的冰冷,有些羞赧地捂着嘴。
这似乎很有作用,你试着也用手掌爱抚她的脊背,学着昨夜多弗朗明哥的口吻。
“你知道的我也很希望能够探索你更多可爱的模样。”你试着掂起脚靠近莫奈,你们的鼻尖微微相触,嘴唇也仅仅是毫厘之距,你呼唤着她。她也收紧了与你的拥抱,心脏在猛烈的跳着。
她深深望着你,也想要说些什么。
但你率先打断住,并且拿出一本书对着她,“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和我讲讲这本书吗?”
“我很感兴趣。”你翻开那一页书,指着上面那只通体金黄的鸟说。
你没有从多弗朗明哥那里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他依旧是在愚弄你。就像是他教给你的第一课,便是用无辜者的鲜血为你铺就通向家族的红毯,众人的欢呼声淹没掉那些哭喊,差点你就迷失进去了。同样的,关于他的爱,假如你不曾分辨几乎也是快要听信他的蛊惑,被他彻底掌握。
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王下七武海的天夜叉巧舌如簧,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年就在海军的围剿下完全掌握了主权,天上金、德雷斯罗萨甚至还有顺着权力谱系向外扩张的地下交易。他真的是一个普通海贼吗?你还记得,刚刚跟随罗西南迪的时候,他对罗说过的话。
他们曾是天龙人。
被抛弃的天龙人流落在下界,被人民讨伐。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点吗?
你的步伐很快,身体在月光照耀下落在门廊形成长长的黑影。
莫奈告诉你。金啼仙鹂生活在和之国,因为被人长期捕获现在已经绝迹,就算有也只会出现在世界政府中心的玛丽乔亚。
如果我拥有过,那么我曾经是谁。如果一切都只是臆想,那么为什么在我看见它的时候会那样悲伤。
你想要一个答案,可没有人告诉你。那妈妈呢?
你推开门。如同过去无数次,你希冀得到你沉默的神明无止境的宽恕。你就看着他,你的妈妈,你的罗西南迪。
被玫瑰荆棘环绕着的城堡,年轻的公主因为意外倒下,就此万物静默沉睡数年。只需要一个吻就会解除的诅咒,只需要一个蕴含着爱意的吻。
究竟是谁在期盼陌生人的爱。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
罗西南迪的时间凝固了,可你太想和他说说话了。遇见难以言说的事情就想要缩回妈妈的怀里哭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为什么做不到,只是生命而已。
那找到自己的妈妈就好了呀。
你在罗西南迪的胸膛上吻了他。王子凭什么那么轻易就可以得到公主,明明守护在公主身边的是我。
他干涸的嘴唇被你润湿,他枯萎的生命也因为你的流失而逐渐丰盈。你突然感觉到一阵刀绞般的疼痛,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双手在肆意蹂躏你的心脏,紧紧的几乎让你喘不过气。
你感觉到什么在消散,就在罗西南迪睁开双眼的同时,你也举起了你的右手。白皙的肌肤正在衰败,皱巴巴的仿佛你年至耄耋。
罗西南迪睁开了他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眸,他的眼睛里都是你。
你们分离太久,尽管你不是这样认为,你的生命已经被妈妈占据,不论是沉睡的他还是如今醒来的他。什么样的妈妈都很好。
你捧起了罗西南迪的脸庞,不顾他怔愣的目光。
罗西南迪的手在你背后胡乱地拍打,他的舌头和他本人一样笨拙,你紧紧搂着他牵引着他。
你深深的和你爱的人交吻,你和他的□□互相交融印证着你们的亲密。
当你们分离那一丝也随着你们的距离断联。你趴在罗西南迪的胸膛,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和感受不断起伏的呼吸。
你没有说话。在你恒永的爱意里罗西南迪努力克服着他胸口的闷胀和心底的羞怯,他记得你幼时的模样,被凌虐却依旧懵懂的天使,他也记得你的声音,在长久的黑暗里你的声音一直在诉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紧紧抓抓住了你的肩膀,为什么会这样,他看着你的眉目早已脱去了昔日的天真,锐利淡漠美丽。是这样的你原本就是一个美丽的孩子,是一个勇敢的、哪怕受伤也要挡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孩子。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是个善良的孩子,怎么能够与黑暗为伍?”罗西南迪的泪水很热,顺着眼角落在了你的手上,掉进你手上的皱纹里。他带着呜咽质问着你,即使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他听见了,神听见了你的祷告和忏悔。如今神明被你唤醒,降临于世的第一句话是在质问你,并谴责自己。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肯让我死去。我宁愿自己没有活着,也不想看见你被罪行裹挟。你明明应该是天使的啊,向往光明和自由,为什么不能够和罗一样去追寻自己人生的意义?”
他嘶哑的声音重新提起了一个被你遗忘的名字。
你慢慢坐起身,你枯老的手从他脸庞滑向他的心口。你俯视着罗西南迪,对着他说:“如果自由的人生里没有我的妈妈,那么自由有什么意义?”
“如果没有你的爱,那我的生命有什么意义?”你声音沉闷,坐在罗西南迪的胸前。
罗西南迪抓住你的手臂,他说。
“可你是你,你应该为了自己而活。”
你有些讨厌他的论调,谁都可以指责你的荒谬可是为什么作为最爱你你最爱的人,你要听见他这样说话。是因为除了你他还爱着罗吗,罗西南迪就不能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吗?为什么要一直反复讲述着这些。
你同样握紧了他,你的双手扼住了他的脖颈,手指能够体会他动脉的跳动。
你问他,“你还记得圣经第十三章吗?我给你读过。”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若将所有的赒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假设你没有这些,你的生命或许早就已经停止。在某个未曾知晓的地方,在尝尽了绝望和屈辱的时刻。圣经就是这样告知了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你的一切答案都在其中明了。
你的发丝垂下,几乎是遮蔽住了罗西南迪的金发,乌压压的垂泻笼在他的眼前。要把你整个人的心剖出让他真正知道你日复一日的诵读中想要告诉他的。爱是什么。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实现,可是为什么不肯像我爱你那样宽容,忘记我的罪行、忘记我们的来处和去向,就在此刻和我相拥。”
「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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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讲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
“曾经要是预言正确的话两个人一起死,不可思议的话就留到黑暗中去说吧。可是没有,我们的生命都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我们的生命再一次的紧密共存,没有你就没有我,没有我也不会再有你。”
「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你困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当然是因为我的岁月在流动,我在成长,顺着你沉默的时间在游行。我曾经完全的拥有了你,于是我也就忘了你原来还有别的牵挂。”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如同猜谜;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认识的有限,到那时就全认识,如同主认识我一样。」
“你真的要抗拒我吗,要与我泾渭分明、哪怕从此我们不死不休,我的爱将会缠绕你的终生,即使是这样你也要阻止我吗?”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自由什么的根本就非我所愿,我最无法放弃的执念分明只是你也只有你。妈妈,我的生命由你而来,也应当向你而去。我祈求着你的爱,我的神明,我的罪孽我的神圣我的爱。”
你的泪水洗刷着罗西南迪的眼眸,你们的泪水也依旧在交融着。罗西南迪的眼眸是那样惊恐,他震惊于你毫不掩饰的坦然,你犯下的罪孽在你口中轻飘飘地变成了你对爱的坚守。如果是这样,为了爱就罔顾生命伦常,弃正义于不顾、视秩序于无物。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阿德莱德港的士兵和人民,你还记得吗?”罗西南迪的脸因为窒息而开始泛紫,“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听命于多弗朗明哥,如果你为了我就放弃了自己的人性的话,你的妈妈该多么痛苦啊。”
“我记得。”你每次都会想起那个女人那座小镇,但是你的罪行已经成为事实,后知后觉的痛苦早就无力改变,所以你只能安慰自己。
“不要去在意这个世界的公义,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分担这份罪孽,难道你不会宽恕我吗?妈妈。”
“况且这些分明都是多弗朗明哥的错啊。他可真该死。妈妈,让我们逃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罗西南迪讨厌你的罪恶和冷酷,那么你就为了罗西南迪再改变就好了。你是天使,你会完全遵照神明的旨意,如今你的神明已经苏醒那么你也不需要在违背本心去服从一个魔鬼了。你松开了手终于绽放笑颜,在泪眼朦胧里金色的罗西南迪就是圣洁光辉的。你的新生命也一定会因为他而璀璨。
可是罗西南迪不肯顺着你去原谅去宽恕。
“我真的是错的彻底。”罗西南迪的心好似沉入谷底,看着自己爱着的孩子因为自己变得如此畸形,他怎么能够原谅自己,宽恕即使是你点头也不能够让他容忍,这一切都是对爱的污蔑。他的呐喊变得高亢,他的泪水几乎已经把枕巾全部打湿。
“我没有办法饶了自己。我的孩子,不,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根本就不是你的妈妈,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是你的妈妈,和海燕岛那个女人一样。我们都不是你的妈妈,你自由了!我要离开你了,你应该离开了。”
你应该离开了。懵懂无知的女孩把眼前所有符合自己母亲幻想的人当成妈妈,可是到了终点这个人告诉你他不是你的妈妈。他的善良温柔爱意终于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专属。
你的手捂住了你的眼睛,一边幼嫩一边苍老,泪水在迥异的手掌里流淌像鲜血一样。事实也如此,你撕扯着你的面目让指尖侵染你的血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命运再一次戏耍了你。你想要放声大笑,可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在恐惧尖叫,像是稚童的哭泣。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质问,你质问,你质问。
“妈妈,那我的妈妈去了哪里?告诉我,我的妈妈在哪里?”
你的新生命没有回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