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我曾经豢养的那只金丝雀。
在圣地几乎没有人会多留意这样平凡的存在，不是说它不够美丽，而是在全世界财富珍宝汇聚流向的中心，这样既不华丽也不稀罕的物种根本不足以让人感到新奇。
没有人会期待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角斗场，因为它太弱小，随便什么猛兽只需要爪子一挥就能拍死它。所以趴在一名孩童的窗台庭院里，为人歌唱大概是它最好的归宿。
它已经如此幸运。
我闭着眼睛静静接受女佣们轻柔的侍奉，为我打理发型、穿戴礼裙和珠宝，给今晚的宴会做好准备。
当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身边的女佣们都纷纷赞美着我的容貌，在我之前先说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然后再是一番吹捧，如此公式化的说法。
我微微笑着。
看见一张过往近十年都陌生的面容是什么感觉。
有些惊讶，手掌抚摸脸颊，有些不同。
大殿为我敞开，凌空的穹顶下是如同冷白瀑布般垂泻而下的水晶吊灯，映照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月光从彩绘的窗透进为宴会添出奇幻的色彩。
四面高墙上的浮雕绘制着关于红土大陆的史诗图景，就此包裹住满堂的神之后裔。
我的目光所及处都有源源不断的人为我举杯示意，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笑意，而我的能力所感知到的也都是一派善意，少数混沌的也隐入欣慰的笑容里。
我被推入人群中心。白发老者牵着我的手，轮椅滑动着将我带到人前。
皮质硬挺的过膝长靴包裹着裤装，我的视线缓缓上移，黑色双排扣的外套，礼服在我的眼中还泛着极暗的靛蓝光泽。我数着十二颗刻着家族徽章的镀金银扣往上，他里面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绸衬衫。
众人欢呼着。
我听见萨坦圣和加林圣在交谈着什么。于是我就坐在轮椅上，在夏姆洛克身旁，他这次很安静。
面前的人单膝下跪，我的视线从他的礼服转向了这个人。红色，一他丝不苟的将两边的发丝辫在脑后露出一张堪称英俊的面容。他眼睛的颜色很深沉，像加林的。
他向我伸出了手，暗红的袖衬露出。现场的家伙都捧场地鼓起掌来。
他抓过我的手为我套上了一只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这样一只小小的戒指在他手里多么可笑，像是他指头上在佩戴皇冠。
我想着这滑稽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面短暂的迟疑了一瞬。但很快接着流程向我递来一枚戒指，又伸出手。
同样镶嵌着红色宝石，但比起我的更宽大。我试了试得两根手指能够塞进去，但并不稳固。
夏姆洛克轻轻咳了一声。
我撇了撇嘴握住他的手，为他戴上。
掌声不断，我眼前一红。夏姆洛克扶住我的肩膀，吻了吻我的额头。
订婚仪式就此告终。所有人涌上前来与我搭话，羡慕着我能够和年轻有为的夏姆洛克圣订婚，这是何等的幸运呀。
这完全毁掉了我的兴致。我捂住口鼻十分为难地说自己身体难受想要呕吐还请诸位离我远点。
此话一出，身边体面华丽的人群四下散开。
我趁着身后人都忙着交际操控着轮椅往窗台去。这个位置除了满天的星空，我还能远远望见香波地群岛，泛着荧光的岛屿上有着不断升腾的树脂气泡。又是我没见过的景象。
我趴在窗台眺望着等待着，心绪很久很久之前那样。晚风卷走了我的一滴泪水。
好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妈妈就会回来。
然而真正来的却不是她。有人站在窗台口，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灯光，影子降落在我身边。
他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酒液，有些轻浮。他一步步走上前。
我回过头就看见这个人含笑的一只眼。
晚安，这位小姐。他举杯向我轻轻鞠躬。
我打量着他从头到脚。他的脸上缠着纱布遮挡着他的左眼，穿着笔挺的制服，在他的动作间衣服有一些褶皱和溅落的酒水。
请教您的名讳。
香克斯。
晚风吹拂着脸庞，沉默回荡在此地。
他长得很像夏姆洛克。刚从下界回来的失散多年的天龙人。
他给我的感觉很复杂，混杂着厌恶和好奇致使我不能够礼貌地应对他。我看着他饮酒，他似乎有些习惯就是饮下的每口酒就会在嘴里停留一会再咽下。这是一种近似贪婪的表现。
我的眼睛又望向了香波地群岛。
香克斯圣，您在下界生活了很多年，那里究竟是怎样的？
之前那一切生活真是令人厌恶啊……香克斯豪饮一口酒，想要顺势稳固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是等他放下酒杯就瞥见小女孩扭头注视着自己。
您为什么要说假话呢？我轻声问道。我听见了，您分明是很高兴。
我……
香克斯有些惊诧我的洞察力，还没说出什么就听到我的请求。
请和我讲讲下界吧，下界都有些什么。我知道香波地群岛有很多泡泡，那其他地方呢？
香克斯神色松懈了片刻，同样的他也能够感觉到这个孩子纯粹的求知欲，没有试探。
下界有趣的地方可太多了。玛丽乔亚之下的大海很广阔，四海各处的气候风景都不同，而我最熟悉的就是伟大航路。香克斯的脸上泛起了笑意，眼睛轻轻眯起像是在怀念过去。
他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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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四海东西南北各异的风俗特色，说到伟大航路里的乐园，下雪的岛、温暖的岛，某个岛屿上有会说话的动物某处的陆地上结满食物。大海上除却奇迹般的景物还暗藏着危险，瞬息万变的大海风暴也会在人沉醉美景时给予致命打击，伟大航路的新世界就是如此危险诱人。而在大海之上，许多人都不曾得知的是空岛，有云朵连接成的陆地，下了船走在路上四处都软绵绵，空岛上的云海也无边无际。
他说的这些在我的脑海里难以形成完整的景象，我的认知还太浅薄根本就没办法理解他所说的波澜壮阔。但我可以幻想到妈妈面对香克斯所说的这些会作何反应。
再多变的大海也无法阻挡她的步伐。
也许正是因为见识到大海的博大，才会察觉出我的渺小。
我几乎是怀着一种怨恨来思念我的妈妈。
香克斯感知着我的动荡，他伸出手扶住我的一侧胳膊。
小姐，我刚回圣地不久，不如就请您也为我讲讲上界的事情吧，这算是礼尚往来，对吗。
这里呀。我撑起笑意，余光瞥见灯火通明的大殿，那些独属于天龙人纵情恣意的欢笑声下是角落里被拿来取乐的生灵，在痛苦的哀求。
这个地方是天堂和地狱的中心。我在心中默念。如果我就此放弃，那么就会化为我的墓地。
我那只幸运的金丝雀也正是孩童的好奇心驱使着，丧命在牢笼中。
当我停止供养，它脆弱的意志也就无法承受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
我只能够挑拣着把满室生辉的财宝形容给他，巨大的财富是下界人难以窥见的天龙人习以为常的一角，挥霍它们也就像海水一样泛滥。我给他说，在圣地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干涸的新巴比伦。
我讲得太无聊了。香克斯的牙齿触碰着酒杯，视线一直游离在我的身上。
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嫁给夏姆洛克呢？他问道。
香克斯和我走进大殿，我们都看见了夏姆洛克在向我们走来。
你们去哪了？他问香克斯。
只是在窗台上吹吹风。香克斯压着嗓音很低沉，同时也显得有些轻佻。
父亲大人在找你，也许是要和你说神之从刃的事宜。夏姆洛克面对自己的弟弟也还是一副严肃的面容。
噢，那就先失陪了。香克斯的步伐匆匆，显然是有些急切想要去寻找加林。
可我总觉得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对我来说，他的声音太奇怪。
暗色的身影挡住了我探寻的目光，我抬起头就看见夏姆洛克俯视着我。
你的见闻色也许需要收敛一下了。我的未婚妻。
他的手按在我的头上，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