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齐行山的瞳色更暗,仰着头等他走进来。
陈竟客的到来,难免让他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好在最后一秒,阿芙拉感受到哨兵的气息。
躲回了他的精神图景中,也是同时,门被倏然推开。
即使长年控制了呼吸和心率,确保久久保持一个动作不会产生僵直反应,可其他的生理反应控制不了。
陈竟客表情没变,只是步步迈近。
肾上腺素飙升,分泌到他大脑居然无法控制地觉得兴奋。
真是完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低下头,齐行山好像丝毫没意识到,直到人走到跟前,才后知后觉般垂下眼。
他看到了吗?
他看到阿芙拉了吗?
陈竟客认识阿芙拉的,如果他看到了。
如果陈竟客认出他是谁。
可惜,陈竟客只是说:“忘了件事。”
哨兵低头,将向导的反应尽收眼底——肩膀微微放松,好像刚刚泄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呢。
陈竟客为他解开手铐,齐行山乖乖伸手,让人帮自己在手臂内侧消毒。哨兵动作很快,一支阻断剂注入,清澈的液体瞬间消失殆尽。
向导怕是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居然又问了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还没走呢,”陈竟客声音带了点笑,“我不在的时候,别做坏事。”
“我会听话的。”
刚做了坏事的齐行山一口应下来。
陈竟客把针管顺手带走,免得他自伤,耳廓狐在地上嗅了一圈,又跳回哨兵肩头。陈竟客关上门,却没为他再铐上手铐。
眼睛知道陈竟客走了,心脏还不知道,固执地加速。
齐行山长吸一口气,呼出一半,氧气吝啬地挤进胸腔,他习惯地屏住呼吸。
幸好没被发现。
……
白沙总部。
陈竟客开车来的时候下了点雨,他径直去的地下一层,电梯刚开就是赌桌,来人见到他,纷纷同他打招呼。K一一颔首,头也不偏就往深处走。
空气中弥漫着烟灰和汗水的气味,地下的路难走,四通八达,几张赌桌摆着堵去了空路。
站在桌旁发牌的荷官看见他,笑着说:“K,什么风把你都吹来了。”
陈竟客淡淡道:“忙,还不是那笔钱的事。”
荷官来了套漂亮的花切,张嘴就是:“俗啊。”
“比不上你清高,天天跟大小王打交道,筹码,不俗。”
荷官咧嘴,切出张K放进他手中。
陈竟客一转,变成了张Q,荷官一本正经道:“俗什么俗,我还会算命呢。瞧瞧啊,“他抽出一张小王,按在牌桌上,”你命里犯Q,五行走火,是不是把Q安全屋炸了?”
周遭一阵哄笑声。
黑色的小丑笑得很夸张,陈竟客换成一张普通的方块A,说了句:“没意思。”
他和Q那点破事至于吗?不过是正好他代号是K,Q代号是Q,再硬凑 King & Queen 就说不过去了。
荷官道:“下次来玩啊~给你来点有意思的。”
“没兴趣。”
K不怎么下注,是白沙的共识了,那堆筹码陈竟客看两眼都有了,真坐上去要被群嘲慈善赌王。再者,他充其量算的明白24点,仅此而已。
陈竟客直接去了医疗部。
总部最深处,白沙管理的像模像样,医疗部特意被安排在负二层,陈竟客透过玻璃门看一眼,里面还挺像港城内城的大医院。
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原文这里,K来查齐行山的检测结果,准备先破译生物密码找找突破点,却意外发现了他的破绽。
陈竟客在角落找了个位置,耳廓狐立刻从他风衣内袋里钻出来。
小狐狸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他手指。
这狗系统学狗学的倒是像。
小东西温温热热,摸上去皮毛顺得很,倒是缓解了一晚上忙的头都要疼炸了的烦躁。
B88听见他心声,在他脑子里嚎了一句:“宿主,尊重!”
陈竟客勾唇,辩解道:“狐狸也是犬科,怎么不说后面,我也夸你了呢。”
淡黄色的大耳朵垂下来,甚至没抖,系统闷闷去咬他手指。
陈竟客指尖衔着一根动物的软毛,不长,他摊平那根毛,对着灯光仔细一照。
银色的,尾部越来越深,色泽发灰。
像是,什么猫科动物留下的尾毛。
他多看了几秒,于是随手拍掉了。
“呦,这不K吗?”内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给他一份报表,“来看齐家那个的测验结果?”
K都没抬头,淡淡回道:“一边去,别挡我光。”
在这个世界待这么久,陈竟客总算发现了,这里的人见到他起手都是一句大差不差的话,要么就是站着开始背台词。
很多时候他能跟着原文接两句,但后面走向逐渐莫名其妙变得自由。
系统对此的解释特别慷慨,没事,任务评分只看最终完成度评分,这种故事细节会根据宿主波动数据自行填充。
行吧。
陈竟客没问的那么清楚,理解也需要更多时间,简而言之,他只要保持K的高冷人设不出戏就行,用B88的话怎么说来着?
当时阔耳狐非常大声地说,宿主,你是我带过最不ooc的一个!
他可能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没有大煞风景地问出什么是ooc?
陈竟客收回神思,低头又翻了一页:“拖了一个多礼拜才出结果,向导的序列号不是公开的吗?能查到,这都标上来凑数。”
检测报告只有向导方面的信息,三张纸,拖这么久。
齐行山被绑第一天就被他抽了一管向导素,满满一管,向导最后对他进行了个下目线攻击,委屈得不行,头一歪晕了过去。
向导素送来这么久,生物信息已经解码了,按道理报告要更快,怎么慢了好几天才出来?
高塔对于合法身份的向导与哨兵都有登记,序列号也是面向社会公开的,依靠这个黑进系统,就能获取各项指标。
不过白沙暂时还没有能破译高塔防火墙的黑客,有这个实力的人,陈竟客目前只知道一个。
“哪有那么简单啊,他小子序列号假的,假的你知道吗?”
内线搭上他的肩膀,男人长相风流,此时笑容竟有一抹苦涩,“你懂的,Q又不是不接外活,花织那点活动经费哪够养得起那尊大佛。”
哨兵心情良好地提醒他:“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动手绑齐行山前两天,我们还在做背景调查,早查了他的序列号。咱们白沙家小业小的,只能把这活外包出去。
序列号发过去,人家不到五分钟截图过来,评级对了,向导素检测时间对了,脸不对。”
陈竟客适时问:“不是齐行山?”
内线叹气:“不是啊,负责数据那个阿龙问了,Q 说就这个人,其他的信息有本事自己破译,仁至义尽。
小六发了,说能加钱,结果那个Q发一句:‘加钱也不干。’”
那很符合Q的风格。陈竟客点头:“你们没把域名抹干净,被他查到了是总部的地址吧。”
他低头接着看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面的生物信息适配结果。
内线还想叹气,想起K不喜欢见人没精打采的样子,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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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回去,“估计是。总之什么都没弄到。”
港城地界前些年乱,什么帮派林立都有,花织算得上老牌,和白沙五五开。
不过花织管理松散许多,更注重别的领域的活,和白沙这种打打杀杀刀尖上舔血的,还是不太一样。
Q不帮忙再正常不过了,问了也是白搭。白沙手上经费也紧呢,暗杀活动时间长风险大,就是不知道花织那边为什么也在打听。
内线比K略矮一点,他的视角能很清楚看见,哨兵的神色冷了下来,眼尾的弧度都勾不起来。
整张脸就着唇色的水红,不然在医疗部照谁都像太平间的灯下面,看上去也没什么活气。
哦,他看见了,火气。
陈竟客翻了又翻,总共就三张纸,只有最后一行字有用。
目标:齐行山。
向导等级:A+——S
下面附了行小字:送检样品部分失活,无法进行精确判定。精神力留存量约为79μg/ml。
“这份报告,只有我看过?”
陈竟客的声音居然会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内线满口对对对,”先呈给您老人家了,直达天听哪里有半点懈怠。“
本以为有什么稀奇的,他凑过来一看,瞬间张大了嘴:“我靠,79μg/ml?!”
797979,他只觉得一堆数字在眼前飘,别开玩笑了真的假的?高塔现在那个第一向导多少来着,83吧?
这还是断层级别甩开第二的程度。
果然高手在民间啊。他内心感叹一句。
哎不对,内线问:“是不是测错了?”
“没错。”
一道清亮的女声先K一步回答他。
陈竟客转头:“Sophie。”
Sophie的长发拉直回来了,不过发尾还是微卷,她是混血,瞳色浅棕,她朝陈竟客眨眨眼,又对内线说:“袁,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准在我的诊室大呼小叫,住院部有很多病人。”
袁文驹嘴还没合上:“我这是震惊懂吗,震惊,怎么会这么高的数值!”
虽然不是一个话题,Sophie顿住,还是迟疑了片刻:“高是太高了点,但仪器不会骗人的。如果能把那个向导带来,做一个现场的精神力测试最好,更精准。
更进一步的密码破译也需要他本人到场,路上耽搁太久,样本都失活了。”
她的国语很标准:“反正评级至少A+,跑不了。”
下一句,Sophie想了几秒,又道:“如果把他拿下,你的精神图景紊乱也有着落了,K,你别对人家太凶————”
了字还没说完,黑色风衣在她眼前一抖而过,耳廓狐四条小短腿居然跑挺快,叼着有它身体大的A4纸追上去。
她叹了口气,陈竟客又这样,哨兵什么指标都好看,就是精神图景这块,再不接受向导梳理,紊乱了指不定要出多大的麻烦。
她可不想再看见陈竟客出完任务,回来就把自己丢进隔离间隔绝五感。让人质配合可能确实有点难,说不定可以试试呢?
袁文驹不知道Sophie的盘算,他望着K的背影,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要是那个向导只剩一口气,还能测试吗?上个把K气成这样的人,已经被丢进海里喂鲨鱼了。”
Sophie很自信道:“理论上,当然是可以的啦,相信现代医学啦。”
山雨欲来。
袁文驹嘴角一抽:“Sophie,你的人情世故大师课还有在上吗?”
“去了啊,每周三和周六,怎么了?”
Sophie瞥他一眼,后者颇为艰难挤出一句:“没什么,就是有时候,感觉你还不那么港城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