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洲坐在缝纫机前,手指机械地推动着布料,灰色连帽衫的帽子松垮垮地耸拉在脑后,可做出来的所有衣服他都不满意,垃圾桶里堆满了废弃的白胚布。
桌角的设计稿已经被他翻出毛边,期末越来越近,他靠咖啡续命,没日没夜地呆在学校,还是只能做出来“垃圾”。
周洲摘掉眼镜,揉了揉干涩得发疼的眼睛,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图标,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
游戏里lian正好在线,向他发来游戏邀请,他们一起打了最近新出的几个副本,周洲看着对话框亮起的红点,知道他的沉默还是让细心的lian注意到了。
lian:“zhou,出什么事了,怎么今天这么沉默?”
周洲犹豫了一会,还是实话实说。
“最近学习上遇到了点麻烦,我已经画出了设计图,但是服装打版做的很奇怪,能试过的方法已经全试过了,而且期末作业截止时间快到了,交不上作品就要挂科了。”
周洲一股脑的说完以后,他看着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有些纠结自己或许不该说这些丧气的话给lian,他敲敲打打,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头的信息先发过来了。
lian:“你可以自己试着穿一下,或者找朋友当模特试试,有时候平面图纸和立体效果差很多,也许上身就能看出结构问题了。”
周洲看到lian提议自己找模特,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利亚特,他的设计灵感,是来自于那个人的身形,肩宽腰窄,手臂修长,如果能让利亚特做模特……
但是自从那一晚之后,利亚特就在所有的社交平台上拉黑了他,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不准在学校里和他打招呼,就当他们两个人从来不认识,周洲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叹了口气,一个在学校被所有人围着转的人,怎么可能会给他当模特。
lian:“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人不在你身边,但也许能远程给你些建议。”
他唇角弯了弯,回了句:“谢谢,我会试试的。”
周洲把东西收好背上书包,他刚踏出教室的第一步,就被一双大手拽住了,利亚特把他按在墙上的时候,周洲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压下来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微卷碎发,利亚特的手臂撑在他的耳侧,手腕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袖子卷上去,露出底下白皙的,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皮肤,男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近到周洲能闻到热烘烘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下巴被利亚特狠狠地捏住,那双蓝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愤怒。
“你不是说你已经把照片删了吗?为什么别人那里会有那张照片?”
“照片?”
周洲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想了一会,才想起照片的事,那张照片早就在利亚特的威胁下,躺在回收站了。
“利亚特,我确实把照片删了,也没有发给别人,他是骗你的。”
额前的发丝被带着薄茧的大手拨开,周洲被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了好一会,仿佛利亚特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周洲被他盯得整个人都快蒸熟了,耳朵尖从头发底下透出红来,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但眼睛没有躲开,直直地回望着利亚特,黑框眼镜后面的下垂眼里没有心虚,只有一点被捏疼了攒出来的水光,男人扯了扯嘴角,终于放开了他,用小拇指勾着周洲的书包。
“你在这站着,等他把照片发过来,如果是,你就完蛋了,不是,你就可以走了。”
“好,好的。”
周洲用手把刘海重新拨好,他今天在教室里站着打版很久了,腿已经很酸了,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窗台可以坐一下,他刚抬腿迈出去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卫衣帽子被人拉住了,利亚特热腾腾的手臂像巨蟒一样缠住了他的脖子,他整个人都嵌入了利亚特柔软的胸肌之中,全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利亚特在他的耳旁不耐的啧了一声。
“对面回消息之前别乱跑。”
利亚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不耐的鼻音。
“你跑了算谁的。”
周洲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他低着头,视线里是利亚特干净的白球鞋,和布满灰尘的地砖,他犹豫了一会,一点点挪移着,小心地坐到了利亚特的脚背上。
反正地上脏,反正利亚特说了不让他离开他身边。
利亚特正在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脚背上一沉,他垂眸看下去,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正缩在他脚上,整个人团成一团坐在他脚背上,膝盖蜷起来抱着,像一只占了窝就不打算挪的小动物,隔一会儿那颗脑袋就抬起来偷瞄他一眼,被他抓住了又立刻把脸埋回去。
利亚特皱了一下眉,脚动了动想把他踢开,但周洲坐得死死的,整个人往他小腿上靠了靠,一副“反正我不走”的架势,利亚特懒得跟他计较,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对面的人终于回消息了,居然是自己的队友在整蛊,发来的是他之前在派对上喝醉的照片,对方还在笑嘻嘻地打趣他说,怎么这么紧张,是不是真的有女孩有他的艳照。
男人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他吐出一口浊气,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然后踢了踢脚背上那一团,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不耐烦。
“行了,知道你没发,走吧。”
“利……利亚特,等一下……”
周洲纠结了半天,还是扯住了利亚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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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停下来,回过头,那双蓝眼睛里刚消下去的不耐烦又浮上来了。
“什么事?”
“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我需要完成期末作业的设计稿,你穿一下让我看看怎么打版就行……”
周洲眨巴着一双下垂狗狗眼恳求道。
话还没说完,利亚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扯住的那一小片衣角,又抬眼看他,抬手将周洲的手甩开了。
“我不管你什么作业不作业。”利亚特转过身,偏头看了他一眼,金发垂下:“我说过了,以后在学校就当不认识,我不想和你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我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懂?
周洲站在原地,看着利亚特的背影走远,他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那你晚上被我捡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别捡我,我一定也不想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说了,我……”
利亚特的步子停住了,他转过身,嗓子有点哑,他这几天已经快精疲力竭了,没有固定住址还欠着债,他连合法兼职都没法做,只能靠借贷维持体面,只要暴露一点破产的痕迹,等待他的就是被学校里的“朋友们”玩成烂抹布的结局。
“你在我家睡了一整夜。”周洲往前走到利亚特的身边,看着他僵住的背影。“你发烧说胡话的时候抓着我手腕不放,你跟我说“别让别人看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什么关系不关系的,现在好了,用完了,一脚踢开?”
周洲越说越气,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利亚特的衣领,连黑框眼镜歪了都没有去扶,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准备拿去买颜料的纸币,重重地甩到利亚特的脸上:
“利亚特,我可不像你只想白嫖别人,谁给我当模特,我会给钱的!”
纸币在利亚特的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红印,金发从耳后滑落,散在脸侧,男人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沉了下来,他将地上的散乱的钱币捡起来,数了数,137块45美分,他微微歪头,抿唇看着周洲,像是野兽在打量不知死活的猎物。
周洲的小狗眼睁圆了,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这种战力为零者,激怒利亚特的后果,他想起了校园里的那些传闻,说利亚特是冰球场上的暴君,以血腥暴力的进球方式闻名联邦。
他一步步后退,利亚特一步步逼近,最后不耐烦地将周洲的领子拽住,一把拉近。
周洲用下垂眼湿漉漉地看着利亚特:
“可以不要打我的脸吗?我明天还要去上课。”
“什么?”
利亚特皱眉看着周洲:
“我是要问你,什么时候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