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蓝锁/蓝色监狱]待潮人 > 13. 十三
    我们没赶上回东京的末班车。

    其实真要说起来也不算没赶上,只是凪诚士郎好像刻意放慢了动作支支吾吾的,很少见的一副犹豫模样。

    “你想去酒店?”我问他。

    “……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我感觉他至少有一秒对我提议心动,但是还是好好的拒绝了。

    “我是想说,今晚要不要回我家住?”

    “……欸?”

    他面无表情的丢出了一个完全超出我预期的选项。

    我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他是神奈川出身,只不过在东京待久了,我都快忘了。

    但现在的问题好像并不在这里。

    “现在?”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你确定?”

    他点点头:“这个点的话,家里人应该还醒着。”

    “……我问的不是这个。”

    就是说是不是有点突然了?

    凪诚士郎倒是不怎么在意,查了最近的公交站就把我往家里领,好像完全没有思考过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是不是应该让人先好好做一下准备,至少不该空着手去吧?

    而且再怎么说第一次拜访也不该是在半夜吧!

    “没关系,我家里人都很好说话。”他看出了我的紧张,“而且之前采访公开的时候,我父母就说过让我带你来一趟神奈川。”

    “呃……你和叔叔阿姨提过我?”

    “没有,我们家也不太干涉私事。”

    “……”

    我对这样奔放的家庭说不出话。

    叔叔阿姨心也是蛮大的,从来没听说过也不了解的女人就敢让儿子往家里领,就没考虑过他们宝贝儿子现在的知名度遇上骗子的可能性很高吗?

    难怪可以把凪诚士郎丢在外面放养。

    ……好像也不对,人家家再怎么样也比我家要正常多了,我哪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

    想到这里感觉都没有脸去。

    “又在想什么?”

    “在想我好像有点不配进你家门……”

    凪诚士郎挑起半边眉毛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去别人家需要什么资格吗?玲王家我都去过好多次了。”

    我抽抽嘴角:“这不一样吧?”

    “你好麻烦,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甚至没有提前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叔叔阿姨虽然还醒着,大半夜听到家里门突然开了也完全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看着一副淡定模样走进玄关的凪诚士郎说不出话。

    “小诚?”凪阿姨第一眼好像没认出是自己儿子,“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位是……?”

    和凪诚士郎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看着我。

    ……啊,原来他长得像妈妈啊。

    我忙不迭的打招呼:“您好!那个,初次见……啊不,贸然拜访多有叨扰……敝姓汐见……”

    手忙脚乱的越说越小声。

    凪阿姨的目光转向凪诚士郎。

    “女朋友。”他云淡风轻的换好了鞋子,顺便从鞋柜里翻了双客用的拖鞋给我,“你们说要带回来的。”

    我头低得都快埋进地里。

    “哎呀……?哎呀哎呀?”凪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表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转头就朝客厅喊起了凪叔叔,“孩子他爸——是小诚的女朋友欸——”

    没过两秒凪叔叔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走廊里。

    我感觉我像是个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的被围观了。

    话说他父母的性格和他差距好大。

    “快进来快进来!”凪阿姨异常的热情,“你们这么晚回来,晚饭呢?吃过了吗?”

    “还没有,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啊,晚饭还剩下一点咖喱,我去帮你们热一下。”

    母子两人的对话一点都听不出来凪诚士郎已经很多年不回家。

    凪叔叔倒是话不多,只是朝我点了点头:“汐见小姐随意就好,家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不、没有!我才是突然拜访……不好意思……”

    他还是点点头:“诚士郎,先带汐见小姐去楼上把东西放下来吧。”

    “好——住我房间可以吗?”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意外的开明。

    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要不要让我和凪诚士郎避嫌的意思。

    凪诚士郎带着我上楼,我站在充满他气息但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有点恍惚。

    房间里的摆设好多都还停留在他的国中时期,包括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升学参考书。

    不过看见他白宝的制服还在墙上挂着,我猜想他高中毕业以后应该至少是回来过一次。

    第一次进男孩子的房间,感觉好不可思议。

    “为什么那么一副惊讶的表情?”凪诚士郎接过我的包放到角落里,“我高中的宿舍你来过很多次了吧?”

    我看得目不转睛:“宿舍和房间还是不太一样吧?”

    他高中的学生宿舍简直是极简主义,除了拿来睡觉以外根本没什么生活气息。

    但是这里不一样。

    游戏,漫画,电影,杂志,课本,参考书,模型,甚至还有角落里放着的一个足球。

    “这个,可以看吗?”

    视线扫过他的书架,我的目光最终落在底层他国中的毕业相簿上。

    凪诚士郎弯腰把它抽了出来:“倒是无所谓……不过居然还在啊,这东西。”

    “一般来说都不会丢的吧?”

    我笑着接过,靠着他的床坐下来开始翻阅。

    “啊,长得好嫩。”

    “嗯?哪里?”

    他凑过来坐到我旁边,自然的把手揽过我的肩。

    “这个,头发乱糟糟的,你自己剪的吗?”我伸手指向其中的一张照片,里面国中时期的凪诚士郎顶着一头堪比狗啃的刘海,“好呆。”

    他眯着眼睛回忆:“……好像是因为太麻烦了不想去店里……”

    我笑得停不下来。

    “楢呢?”

    “嗯?什么?”

    “楢国中的相簿还在吗?”

    被他突然问起,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家里。

    “应该是在的,毕竟我也没有丢掉。”印象中,好像依稀记得也是在书架上,“只是毕业以后基本没怎么看过。”

    凪诚士郎看着我:“那,国中时期的楢是什么样的?”

    “国中时期啊……”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翻阅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那时候的制服好像是水手服来着,然后平时会梳双马尾。”我把头发在两边攥起来,高高的贴在脑袋两边示意给他看,“像这样的。”

    他定定的看着我不说话。

    “……现、现在看着很奇怪吧?”

    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放下了手。

    “没有,我只是在想很可爱。”

    “……”

    什么天然直球人。

    我脸红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可爱了,会有点受不了。”他的气息凑过来,贴在我的耳朵边上,“楢,现在可以接吻吗?”

    “……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情……”

    “嗯,毕竟是在家里。父母都在的话,不太好出手吧?”

    “……”

    他为什么可以一脸淡定的说这样的话啊!

    好在凪阿姨呼唤我们吃饭的声音先一步打破了暧昧的气氛,我有些无奈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因为被打扰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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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谁才比较可爱啊,这家伙。

    他嘟囔着带我下楼去餐厅,凪阿姨的咖喱有着很温暖的味道。

    凪叔叔背对着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好像因为我们这次突然的到来,即使已经很晚了,两个人都没打算马上去睡觉。

    “说起来,还不知道汐见小姐后面的名字是什么呢?”

    用餐间,凪阿姨与我们同坐在餐桌边和我说话。

    我这才猛然想起进门招呼时只报了姓氏,紧张得声音都快变调:“啊,是楢。汐见楢。”

    “是树的名字呢,那我就叫小楢咯?”

    “好、好的!您随意……”

    凪诚士郎低头吃饭,时不时抬眼看看我们,大概也挺新奇家里突然多了一个我的氛围。

    “小楢和小诚认识很久了?”

    “是的,在白宝读高中的时候,诚士郎是我的学长。”

    “啊啦啊啦,居然那么早吗?小诚也真是的,一点口风都不透呀。”

    这样说着,凪阿姨朝着凪诚士郎投去了一个嗔怪的目光。

    后者嚼着嘴里的米饭,非常无辜的眨了眨眼。

    “小楢是东京人?”

    “是的。”

    “父母呢?也在东京吗?”

    凪诚士郎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妈……”

    他喊了一声,看看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表情是从来没遇上过这种问题的为难。

    凪阿姨好像从儿子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不对劲,有着丰富生活阅历的人就算不用想的很仔细,也大概能猜到问到了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但他们越是小心翼翼,我反而越觉得有一种像是被孤立着同情了的感觉。

    即便他们可能并没有那个意思。

    “双亲在高中的时候已经离婚了。母亲的话,应该还在东京吧。”

    “……冒昧问一句,那你爸爸……?”

    “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在高中的时候。”我顿了顿,“自杀走的。”

    勺子轻轻的在餐盘上敲击出了一声杂音。

    我看向对面凪诚士郎惊愕的目光,有些勉强有些无奈的挤出一个笑来。

    他果然是不知道的。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再提起,好像也就是这样了。

    他的双亲和他一样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我觉得如果终有一天想要彼此信任,在这时候说起,应该也没有关系。

    就算最后是可怜或者同情,我也已经习惯了。

    气氛有些僵硬,在夜里寂静的沉默着。

    最后开口的是凪阿姨。

    “那之后,小楢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是的。”

    食物刺激浓郁的味道在舌尖慢慢褪去,好像连耳旁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模糊。

    我低头看向餐盘中吃到一半的咖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场被我搞砸气氛的初次见面。

    其实是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装着傻,假作无事发生,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瞒过去好像也没什么。

    或许是凪阿姨太热情,或许是凪叔叔很包容,或许是凪诚士郎就在对面,也或许只是因为咖喱太好吃。

    那一瞬的冲动让我觉得好像说出来也可以。

    脑袋上被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

    “小楢已经很努力了。”

    “已经很努力了,所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

    真奇怪啊。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我好像看不清咖喱的样子了。

    凪阿姨的声音很温柔,抚摸着我的手也很温柔。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被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

    好像妈妈一样。

    ……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