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迟到也没关系 > 15. 迟到也没关系·完
    当一切缭乱的风波归于沉寂之时,203x年的深冬迈着细碎的步子应约而至。

    沈疏桐今日着一身浅蓝毛衣与烟灰色阔腿裤,此时正站在U大三教的讲台上为学生授课。暖气片将教室烘得暖暖的,也将学生烘得昏昏欲睡。室内室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温度,蒸腾的热气贴附在窗玻璃上,留下一片雾蒙蒙的泪痕。

    沈疏桐就在等待学生小测的间隙里,透过起雾的窗牖,望见了倚墙而立的常玉。

    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廊下的风裹着雪,打着旋儿融化在他沉默温柔的目光中。他的发顶已结上一层盐粒般的碎雪,沈疏桐才迟迟注意到他。

    她忽地想起,在过往的很多年里,从她读博时带本科生助教讲授习题课起,至她工作后申请国家重大专项计划的线上答辩,常玉的身影便时时停驻在窗外,他是她最虔诚的听众,她黑板上每一道板书的轻重力度他都铭记在心。

    有一次,她问常玉:“为什么总在外面看我上课?”

    彼时常玉回了她一句正确的废话:“因为在听你上课。”

    ——我在听你上课,在欣慰一朵花从霉湿狭窄的砖缝里穿云破土,在庆幸我得以变作一缕风落在你的花叶,由此有幸借你的勇气与力量,反抗命运的遗弃与无常。

    下课铃响,但一直到20分钟后,沈疏桐才得以从团团围住她提稀奇古怪问题的本科生中脱身,她匆匆套上大衣背上笔记本,赶至教室门外就一手去握常玉的手,一手拂去他发间的细雪:“冷不冷?”

    常玉看着她,弯起眼睛柔柔笑起来,刻意把自己的温度调低了5℃,然后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冷,你快帮我暖暖,我等你等得都要冻坏了。”

    那天以后,家里的相框再也没有被倒扣回去,满墙均是小夫妻浸在平淡生活里的细碎爱意。卧室的床上,再也没有占满大半个床的人偶与笨重的骨灰坛,而是多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好在,这里的冬天并不漫长,再冰冷的怀抱相拥取暖,也无惧刺骨的北风。

    何况,春天就要来了。

    第二年的5月5日。

    仍是下午17:10,沈疏桐走出西校区北门,她等了好半天,那个熟悉的人影才姗姗来迟。

    刚一见面,常玉就塞给沈疏桐一个冰激淋,讨饶般地朝她笑道:“对不起,我堵在高架上,来晚了,买了你最爱吃的冰激凌,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没关系,只要是你,只要你肯来,迟到也没关系。”

    ——沈疏桐很迟很迟地知晓常玉的爱意没关系,常玉很迟很迟地才拥有保护爱人的能力没关系。只要是你,迟到就都没关系。

    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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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世界上,我们每一个渺小庸碌的生灵,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充斥着这样的规训——“你不可以迟到哦,迟到后果很严重的。”

    你一年级的冬日,起床晚了,老师要求你早读课在门外罚站10min,教室里的小朋友都透过书页的间隙悄悄打量你,你羞得脸颊一片通红。

    你高考那一天,过于紧张和疲惫,午睡起迟了2min,你错过了2道听力题,你认为,这是导致你和心水大学擦肩而过的元凶。

    你45岁那年,卡里终于迟迟地有了几十万的存款,你在夜里辗转反侧,痛苦内耗,你想,要是你和钱都没有迟到,那兴许,挚爱的长辈能看完这个春日的繁花才离你而去。

    你一生总是在迟到。

    数千年的人类历史也总是在迟到。

    格鲁希回援主战场迟到,拿破仑败北滑铁卢;福知山线的电车迟到,死伤百余人;自由企业先驱号迟到,巨轮沉入大西洋;陈胜吴广迟到,大泽乡埋下亡秦的火种……

    无数的经验与教训都在告诉你和我,迟到就是灾难,于是你我都在生活的风暴里行色匆匆,不得歇息。

    可是,慢下来吧,不要着急,也不要惶恐,偶尔迟到也没关系,就像迟开的晚桂才酝酿出最馥郁的香。

    这旷野的人生呐,它自有一片容错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