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桐静坐在书房,片刻后啪地一声合上画册,利落起身,走至书架旁。
常玉在这里放了好些画册,有几本甚至是藏着掖着不许她看的。她往常十分尊重自己伴侣的小爱好,从不去翻看这些画册,现如今,沈疏桐已经体会到了过度尊重伴侣的苦楚,再加之方才被四位数密码整得气闷,此时再顾不了那么多了。
书架顶端的第一格除了放有大量画册,还有少量其他书籍。她把画册全部抱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看。
沈疏桐对自己丈夫的窥探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充满期待地翻开第一页,身体动作先于大脑意识,数秒后,等她明白过来自己看了什么时,画面已全部刻入脑海了。
她唰地一下合上画册:“简直……简直岂有此理,常玉这个狗东西,老娘要把他鸡|儿剁了。”
她回想起很多年前,那是刚结婚后,她有一次见常玉画画,好奇问他:“与徐悲鸿、林风眠等同时期有一位著名大画家叫常玉,同你名字一样,他一生钟爱画裸|女,你偷偷摸摸地,不会……”
彼时,常玉悄悄把画板角度竖得更正了,完全背对沈疏桐,他清冽的眼闪了闪,沾着颜料的手摸了摸鼻尖,瓮声瓮气道:“没、没有啊。”
想了想,他拿一双温柔眼去打量沈疏桐,而后又面红耳赤的反驳:“才、才不是,我才不那样呢,裸|女有什么好画的。”
沈疏桐挑了挑眉,没说话。
好嘛。确实是没有画裸女,但画了很多春|宫|图呐。春|宫|图的主角还是他俩,难怪要藏起来不给人看。
沈疏桐深吸一口气,心道,这家伙既然敢画,我也没什么不敢看的。她重新翻开画册,一页又一页,那是爱人视角里的沈疏桐,画上的女子面色酡红,情态又纯又妖媚,皮肤上一厘一毫的细节都被完美复现,连她肩头的小痣都未曾被落下。
她陶醉,她快乐,她泪眼涟涟,她哀哭,不一而足。
画上有些内容是确切发生过的,有些则是常玉未敢言之于口的奇异性|癖,他不敢说,只敢想,于是通过画作自我满足。
沈疏桐起初看得满脸通红,后来则是如老僧入定般淡然,饶是如此,书房内发出一声重响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惊了一跳。她抬头望去,发现是书架第一格里被抽走了太多画册,剩下的书倒塌在架子上发出的声响。她正要松一口气,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玉兔二号:“检测到不明声响。主人,您没事……吧。”玉兔二号注意到沈疏桐怀里的一大摞画册,本欲踏入书房的机械脚顿了顿,突兀地向后退去,看起来像是想逃。
沈疏桐眯了眯眼,质问:“你跑什么?”
玉兔二号:“没、没跑,机械动力结构出现了故障……”
“哦,”沈疏桐冷不丁笑了,她慢条斯理地将摊开的画册一本本合上,整整齐齐地码回书架,而后走至玉兔二号身前,弯起眼睛冲他一笑:“你昨天说膝盖出问题了,修了吗?我建议你,一定要好好修。”
玉兔二号一整个AI都被眼前雅致又自有一道风情万种气韵的姑娘笑迷糊了,他呆呆道:“修膝盖……哦,好,修膝盖……”
等沈疏桐都进卧室关灯睡觉了,他才慢腾腾地转着机械轴承,一大块直接摊在沙发上,电子眼上频闪乱码。
“警告!警告!系统温度异常,CPU核心温度+70℃,原因未知……”
过度升温给散热设备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不一会儿,内置风扇直接报废罢工了。
玉兔二号想,膝盖不是非修不可的,散热系统却要立刻升级。
接下来的数日里,沈疏桐照常生活:授课、科研、蹭课金融。家里的监控没再被覆盖,因为沈某人的体重总也没达标,不足以解锁下一段画册内容,是以画册作者也就不需要费尽千辛万苦地抹掉监控、画完画,再递到她桌子上了。
203x年6月5日,华夏国合成生物学全国学术盛会在南城市举行,沈疏桐作为该领域强势的青年PI受邀参会。她的2位学生也在这场会议里做口头报告。沈疏桐听完了自己学生的报告见没出什么大差错才放了心,而后又听完了感兴趣同行的报告,茶歇期间,她正准备休息片刻,却被一老态龙钟的男人拦下,来人身侧跟着一位约莫小他20岁左右、气质姣好的女人,两人身后还跟着随行的安保人员。
沈疏桐看着来人不说话,尽管与网上的照片大相径庭,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常玉的父亲,常中农。
“沈教授,久仰大名,我是中农药企的创始人兼现任董事长常中农。”老人顿了顿,“我们此前并无横向合作,你可能不熟悉我,但没关系,我的另一个身份,想来你会感兴趣。我是常玉的父亲。”他指了指身侧的女人,继续道:“这是常玉的母亲。我知道这有些突兀,此次冒昧叨扰,是由于事关我儿,也就是沈教授你已故的爱人,我想在就近的咖啡厅和您谈一谈,还请沈教授不吝时间。”
沈疏桐微微一笑:“原来是常老,您的中农药企在抗癌药领域很有建树,我早有耳闻,没想到今日得以与您相见,晚辈荣幸之至。常老您请。”说着,她伸手示意常老夫妻前行,自己跟随在身后。
看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去钓鱼,鱼就自己上钩了。沈疏桐毫不怯场,她不慌不忙地走着,态度极其自然,这是十几年大风大浪带给她的底气和从容。
会场附近的高档咖啡厅内。
三人沉默地喝着咖啡,一个赛一个镇定自若。然而到底是常老有求于人,先沉不住气。他轻轻放下咖啡杯,叹了一口气道:“本不该来打扰沈教授。我儿常玉,自小就叛逆得很,这些年自己在外头瞎闯荡,总也不着家,我和他妈妈是一直放不下心的,只是顾忌着这逆子脾气犟,才不好多加管束,早些年看着他与你成了家,我这一颗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可谁知道……谁知道……哎,真是家门不幸呐。”说着,常中农禁不住老泪纵横,哀哭起来。
子女失和,大多根源在于父母失德。
要不是知道这老东西的私生活作风,要不是事先已寻得了一点眉目,沈疏桐此时兴许就要当了真,少不得被这老头骗。她不动声色,静静地喝着咖啡。现在分明是对方有求于她,她一点不着急,着急才会自乱马脚。
常中农见她不接招,只好自己接着说:“当年,我和常玉的妈妈是真心相爱的,只是当时家里形势不允许,她在国内待不下去了,于是出国进修。常玉这孩子自小没娘看顾着,我也总忙得不着家,疏忽了对他的管教,是以他自小性子左得很,非常叛逆。近年来,我老了,时常想着他,他跟你在一起后,也很上进,是个能承担责任的大人了。我想把我的家业留给最爱的儿子,希望他回来撑起中农药企的大局。我安排好了家里的一切,就等他回来,岂料他的兄弟常平并不甘心,与外人,也就是常氏的竞争对手冯氏药业联合起来,刀尖转向自家人,只为争权夺利。常玉……常玉被他给害死了。”
老人说着,躬下身子,苍老的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悲痛,不像是假的。沈疏桐仍是冷眼瞧着,她知道,这悲痛或许是真的,但绝非因为常玉,而是为他真正的爱子常秉筠。
只有常秉筠那样让外人瞧着样样光鲜,从小到大接受最严苛世家训练,拥有最优渥资源的继承人,才是常中农放在心上的儿子。其他的子女,只不过他一时滥情风流,随意撒下的种子罢了,不出生也罢,出生了,他也不吝养大,一份信托协议,几百万罢了,他出得起这个钱,只是嫌麻烦。
别的不提,只看常玉连学画画都要从3万生活费里抠抠搜搜节省,以及平日里从未出现在生活中的所谓父母,就能窥见一二。
这老头真是老得糊涂了,当学术圈里的教授都是傻白甜只会坐冷板凳搞科研呢。
沈疏桐仍是没有轻易接招,她在等老头抛出真正的来意,同时她也适时发挥出不错的演技,一脸不可置信与悲痛,常中农哭,她也跟着哭,但就是不说话。
常中农被她哭得尴尬,索性也不再铺垫了,直接道:“小沈啊,我这样唤你,你不介意吧。哎,按道理,你是要叫我一声爸爸的,只是常玉去了,你还这样年轻,我们到底是没这个缘分。我今日来,是想和您商量给常玉报仇相关事宜的。”
“给常玉报仇?”沈疏桐哭声一顿。
常中农见她上钩了,终于松了一口气,道:“是的。我们常氏此役,被冯氏使用小手段欺得元气大伤,现在这个情势,我们急需给市场一些信心。你知道,我们常氏和冯氏,都是专注于天然抗癌药物的生产的,这些天然药物,在化学上合成极难,不是相关反应花销靡费,就是极其危险或污染严重,这就导致了这些能救人命的药物只能靠天然植物生产,产量低跟不上消费需求不说,价格还贵,多少家庭等着救命药啊。我们多年来一直希望攻克产量问题,却不得其法。本是绝望之际,却听闻沈教授你所在的合成生物学领域,目前已经能够通过重新设计和编写生物体的遗传指令,从而让它执行新的功能。这是很难得的事情,以往合成生物学最多通过改造几个基因,改变细菌特质,产产胰岛素什么的就很不错了。听闻沈教授实验室日前发布的2篇重磅Nature论文,已实现了从零设计独特的细菌组,可以在发酵罐等高温高压的严苛工业环境中,实现可控量产‘明星抗癌药物A’了,这对于千千万万煎熬等待的病人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呐。”
“抗癌药物A正是我们和冯氏争夺的主线产品,因此我们想和沈教授谈一谈专利转让相关的事宜,当然,专利费这一块我们绝不亏待沈教授,我们只希望,能借此挫一挫冯氏的锐气,以此为无辜的常玉报仇。听闻,沈教授和我儿伉俪情深,在整个U大都是令人艳羡的小夫妻,我相信,在专利这一块上,您一定不会弃常氏,去倒帮冯氏的吧?”
沈疏桐拿纸擦干眼泪,一脸沉痛道:“常先生,我懂您的意思。您放心,专利这一块上,我会好好考量的。只是在学术成果转化这一块,不归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要和学校相关部门商量才能决定。我会尽早给您回复的。”
沈疏桐的研究经费来自于国自然科学基金重大专项,也就是说经费来自国家财政,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她可以选择高价卖专利,依法可获得不低于净收入50%的专利费。然而,方才常中农也说了,这是救命药。沈疏桐固然可以通过高价转让专利获取丰厚的资金,其后果,却是由全世界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来承担的,她不打算这样做,只等与学校主管部门报备后,以低于市场价出售,这样既能有部分收入作为自己课题组相关项目学生的奖励,又能降低药物价格,避免给患者家庭雪上加霜。
她早打定了主意,此刻却也不介意拿这根萝卜吊住常中农,为自己调查常玉的案子赢得一点先机。
“好好好。”常中农见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正要和沈疏桐告辞,却见沈疏桐啜了一小口咖啡,慢吞吞道:“请稍等,常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您和尊夫人解解惑。”
“您问,您问。”常中农此时看沈疏桐就像摇钱树,态度好得出奇。
“先夫常玉生前曾言,自己真实出生日期与身份证不符合,我想问一问您,他真正的生日在哪一天?”
“这……”常中农心道不好,他根本不知道这便宜儿子哪天出生的,医院都不曾去过,得知情妇怀孕了,直接让生活助理安排一切孕产事宜即可,哪知道他具体生日。常中农悄悄拿眼去看身侧的女人,一面寄希望于她能发挥点作用,一面又庆幸自己宝刀未老,为了装得逼真,来谈判前先重金把这女人从国外请了回来。
常玉的娘一身素雅浅淡的气质,衣着审美也十分独特,看着像是常年沉浸在艺术里的人,她收到常中农的暗示,看向沈疏桐温和一笑,道:“他是那年6月21日生的,就是端午节后几天,身份证是8月10日上的。”
骗子,沈疏桐垂眸看向桌面泛着苦涩的咖啡,以掩饰自己难以克制的冷冽情绪。
当爹的不是爹样,当娘的也不是什么好娘。常玉生日分明是10月1日,他亲口告诉我的。
沈疏桐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仪态大方地送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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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夫妇。她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半小时后,她便再次回到了这座高档咖啡厅。
国内诸多生物医学领域的大型学术会议,都有药企深度参与,这些公司或在会场设立展台,或协办专场,有的甚至是会议的联合主办方,目的既是为了了解当前学术前沿与领域痛点,也是为了与高校商谈合作。
常氏夫妇离开不久,冯氏药业的人接踵而至,找上了沈疏桐。
咖啡厅内。
沈疏桐两根细白手指压着桌面的一沓资料推回对侧,她面色冷静,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音量不大,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凝神恭听:“您的意思是,中农药企的继承人常秉筠因故出境,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不愿让外界知晓,而先夫常玉与常秉筠面容高度相似,因此常秉筠联合他的父亲常中农,以我的安危为要挟,逼迫常玉替代常秉筠出席公众活动,却不料常氏内斗,我丈夫常玉也因此意外身亡,对吗?”
“是的,沈教授,我们也是不愿意您辛辛苦苦的研究成果,最后反倒为了杀夫仇人做嫁衣,才好心来提醒您。”冯氏遣来的谈判代表一边说一边审度对面这位年轻女教授的脸色,他心中微微讶异,U大校内多有传闻,沈常夫妇感情深厚,除必要工作外,几乎同进同出,眼下这位沈教授骤然得知亡夫“真相”,却如此淡定从容,实在与传闻不符。难道说,这样成就斐然的女性,均是面慈心冷?真不愧是年纪轻轻便凭借一己之力在华夏国学术圈这个大染缸里杀出重围的女人。
沈疏桐捏住杯耳浅啜一小口咖啡,再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借着这小片刻功夫,她心念电转,头脑快速将逻辑理顺。
[1]已知:常玉与常秉筠面容相似,同日以同种方式死亡,财经新闻称常秉筠死亡系常氏私生子常平所为。
[2]常氏夫妇声称:常玉才是两人爱子,常玉回家继承家业,常平为夺权联合冯氏害死常玉。
[3]冯氏声称:常中农为替爱子常秉筠遮掩,致使常玉陷入内斗,被牵连致死。
考虑到[1],沈疏桐相信,冯氏没有欺骗自己,但,冯氏也没将真相和盘托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常玉的死,冯常两家都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了解她的哈士奇丈夫,以常玉的惫懒性子,不会愿意继承家业,送到手上他都嫌麻烦。常玉念书、找一份离沈疏桐近的体面工作,那是动物为爱侣造窝的本能,不是因为他爱念书,爱赚钱爱工作,就像常玉画画,不是因为他爱画画,而是因为他爱画沈疏桐。他只对与沈疏桐相关的一切表现出极大兴趣。
但常玉惫懒,绝不代表他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常平与常秉筠的争权夺利,以目前的结果来看,极有可能当时是常平占有上风,在这种情况下,常平与常中农内斗归内斗,却没有任何道理与冯氏合作来折损自家利益,毕竟一旦他的父亲失去了爱子常秉筠,除了他别无选择,折损常氏的利益,就是折损常平将来的利益,这无异于养痈遗患。
因此,常氏内部和冯氏合作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非常玉莫属。
只有常玉才会毫不疼惜地卖了“自家”企业。往小了说,在常平与常秉筠的内斗中引入外患,可以分散他们的视线,不至于殃及自己这条池鱼;往大了说,帮着冯氏收拾干净了自家,一来以绝后患,可以从根源上避免自己的小日子再被无故搅扰,二来也为出气。
在上述境况下,杀常玉的,便不能只是常氏一家了。常氏有动机杀常玉这个内鬼,在内外交困的情形下,却不一定有余力杀,更不必大费周章混淆常玉与常秉筠的死亡地点,这实在多此一举。因此,冯氏必然在常玉的死亡中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在这场争夺中,常氏股价大跌,市值蒸发,常中农、常平身败名裂,常秉筠、常玉身亡,只有冯氏,渔翁得利。
想清楚这一点,沈疏桐也就明白了冯氏此行的目的——仍是为她手中的专利。费尽心机设计了这一场大戏的冯氏,绝不愿坐视中农药企凭借着专利东山再起。他们杀了沈疏桐的爱夫,还妄想借沈疏桐的研究成果,为他冯氏的商途再启一阵好风。
何其厚颜无耻。
果不其然,冯氏的谈判代表话头一转,便向沈疏桐提起了专利转让事宜。
沈疏桐面上不动声色,仍然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冯先生,承蒙贵司看得起,您说的我都知道了,请给我一段时间好好考虑,我也需要时间对您所言查证一番。毕竟,倘若先夫常玉在世,也必定是不愿意我因为他报仇而搅入商场这一滩浑水的。他生前将我照顾得极好,我一个研究员,也只会做做研究,旁的什么也不懂。还请您见谅。”
谈判代表见此情景,心知不能心急,今日首次会面能有这样的推进已属不易,于是善解人意道:“应该的,应该的,沈教授您不要着急,好好考虑,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与我们联系。”
沈疏桐从善如流地收下了名片:“我还在开会,告辞。”
学术会议在下午18:00结束,晚上是各位与会教授的圆桌晚宴,晚宴结束已是20:30。
沈疏桐在一天的高强度社交下已经筋疲力尽,她拎着西装外套步出会场酒店,此刻脱离了人声喧嚣,独自站在空旷的大街上,白日里的芜杂讯息再次涌入脑海,重新变得条理分明,一些曾被遗漏的细节显露出水面,她迟迟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6月21日出生,身份证日期是8月10日,常玉声称自己的真实出生日期是10月1日……
怎么会有人的真实出生日期晚于身份证时间呢?更早还差不多。不对……零几年的时候,身份证还是手工登记,容易出现疏漏。当时好些大人,为了让自家小孩早一年上学,确有托关系改出生日期的现象存在。但常玉……
沈疏桐像编导工作者拉片一般,在脑海里回放那位母亲说话时的微表情,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撒谎。六月初的燥热夏夜里,她不知怎的,无端感到冷。
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驶停,车灯闪了闪,车窗降下,是她家的假冒伪劣AI玉兔二号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