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宋明志恐惧到身体颤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老头尖锐的笑声后彻底炸了,“放我走……放我走!!!!”
他绝望转身疯狂拍打玻璃门,力气大到仿佛整个店铺都在颤抖,可下一秒头皮传来剧痛,他大叫一声后仰倒地。
眼前这个瘦弱佝偻的老头竟然直接揪着宋明志的头发将他扯到了地上,随后慢悠悠地拖着他往冷藏室走。
“我家的鱼都是最新鲜的,没人会不喜欢,嘿嘿……”
发根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宋明志眼角飚出生理性眼泪,他紧咬着牙挣扎着想摆脱,结果头发却被抓得更紧了,头皮仿佛都要被整个扯掉。
他被硬生生拖回了冷藏室。
门被关上,宋明志仅存的求生欲望也随之熄灭,瘫软四肢任由老头把他拖到了手术台旁。
老头拿起一块鱼肉地喂到他嘴边:“今天刚杀的鱼,尝尝。”
宋明志一阵反胃,但又怕自己死无全尸,只能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张开了嘴,腥臭的鱼肉刚触碰到嘴唇,他便忍受不住地别开脸呕吐起来。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臭了,就算他真的愿意吃也根本咽不下去啊!
老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五官也开始诡异地扭曲。
“不识货!”他一把抓起手术台上的生鱼肉往宋明志的嘴里塞,“吃!全吃光!不能浪费!”
“唔唔……咳咳咳咳咳!”宋明志又呛又噎,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出,他说不出话,伸手竟直接从老头的身体穿了过去,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吃我卖的鱼……我恨……我恨!!!!”老头的音调此时已经完全变调全然没了人类的痕迹,身体也开始像蜡烛一般融化。
但宋明志此时被噎的神情恍惚,眼神涣散,还没来得及等老头完全融化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另一边,天师盟的人正拿着做过法的罗盘挨家挨户定位宋明志的位置,路人纷纷探头围观,陈亦卿沉默不语地跟在最后,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愉快。
啪嗒。
一颗石头砸在了他脚下。
陈亦卿一愣,停下脚步看向右侧堆满杂物、逼仄阴暗的废弃小巷。
几秒后,宿衍序小心翼翼地从墙后探出脑袋,食指竖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口语道:“让他们走。”
陈亦卿立马心领神会,快步上前走到最前面拿着罗盘的天师,伸手:“给我吧,天师盟出了急事,人手调不开,需要你们立刻回去一趟。”
说话的这位可是大长老的亲孙子、天师盟的顶梁柱,带队天师丝毫没起疑,直接把罗盘递给陈亦卿便急匆匆领着人转身离开。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宿衍序连忙往阴影处躲了躲,静等着这些天师们走远才拉着纪靳离走了出来。
“小序……啊,纪总,您也在。”陈亦卿在看到纪靳离跟着走出来的时候,原本扯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下压。
纪靳离鄙夷:“你到底是谁的护法。”
陈亦卿又看了眼宿衍序,颔首:“您的。”
纪靳离不悦蹙眉:“那就别总盯着别人看。”
陈亦卿垂着眼没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偏偏宿衍序是个心大粗线条的,完全没察觉出来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再多说两句就会产生冲突。
“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他可是同事,都是你的下属,谁盯谁都合适。”宿衍序说着松开拉着纪靳离的手走过去搭陈亦卿的肩膀,低头观察罗盘:“老陈,宋助理找到了吗?还活着吗?”
陈亦卿瞥了一眼脸色黑沉的纪靳离,然后带着宿衍序转身背了过去。
纪靳离:“……”
“罗盘显示,宋特助的位置大概就在前面那条水产街附近,还活着。”陈亦卿说。
“走走走,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不然我真要以死谢罪了。”宿衍序说着就要和陈亦卿往水产街的方向走,结果走到一半发现纪靳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
这是又怎么了!
宿衍序虽然困惑,但还是赶忙跑回去拉人:“走了走了,没不管你。”
纪靳离皱眉:“你哄小孩呢。”
宿衍序操碎了心:“哄老板跟哄小孩有区别吗?哪个我都不敢惹,到时候哭了更麻烦。”
纪靳离:“……放手!”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被宿衍序拉着走了。
小插曲结束,三人一路小跑到了水产街。
和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水产街并不是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而是一片萧条,只有零散的几家商户开着门,路人路过时也都像避瘟神一样捏着鼻子快步离开了。
宿衍序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个卖水产品的摊位上。
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长相很和善,正满头大汗地往摊位后面的店铺里搬货。
他快步走过去很顺手地接过阿姨手里的纸箱,笑盈盈地道:“漂亮阿姨,能问点事儿吗?”
小伙子长得讨喜,话说的也好听,阿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行啊,你想问什么?”
“我记得这条水产街之前不是挺繁华的吗?怎么现在全搬走了。”宿衍序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哎,上次在这里一家店买的鱼肉又新鲜又嫩,看来以后是买不到了。”
“这个……”其他几家店主闻声朝他们投来了奇怪的目光,阿姨犹豫着搓了搓衣角,然后一狠心拉过宿衍序走到一旁,“这事儿邪乎,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出去乱传。”
“好。”宿衍序说,“我保证不乱传。”
“你上次的鱼是在哪家店买的?”
“额……”宿衍序压根没来过这条街,更没买过鱼,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竟然还成关键词了,“就是那家,那家你知道吧?老……”
“老徐家是吧?”阿姨抢先道。
宿衍序本来想说“老是缺斤少两那家”,没想到阿姨自己把正确答案爆出来了,于是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家,怎么了?”
阿姨表情严肃,声音又压低了些,冲斜对面一家紧闭的玻璃店门一努嘴巴:“他家啊,出事了。”
据阿姨所说,老徐原名徐金柱,今年满打满算已经六十岁了,因为老婆去世的早,他一个人靠杀鱼卖鱼养活大了自己的一对龙凤胎兄妹。
但是这对兄妹因为从小缺少母亲的陪伴和管教,心理上都出现了问题,对自己的亲爹非打即骂,这边的商户经常能看见这对兄妹因为没要到零花钱而噼里啪啦砸鱼店。
周围的商户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义愤填膺替徐金柱把兄妹俩赶走了,徐金柱满头是血地跟商户们鞠躬道谢,还一人送了一条肥美鲜嫩的大鱼。
后来这对兄妹上了大学,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伸手要钱了,直接把亲爹拉黑两年都没回来过。
徐金柱每天都坐在店门口拿着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流眼泪,很多客人知道他家里过得困难,所以都会优先买他家的鱼。
结果半个月前,徐金柱店里忽然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二话不说开始砸店,说是自己兄弟的老爷子吃完他家的鱼被毒病了差点归西,让他赶紧赔钱。
徐金柱说不可能,自己店里的鱼大部分都是自己下水捞上来的,纯天然无污染,怎么可能有毒。
那几个男人立马揪住错处,说附近的水域都禁止下水捞鱼,那他的鱼是哪捞上来的?
徐金柱不说话了,局促地拽着衣角,像个无措的孩子,周围的商户有想上去帮忙解围的,但都被男人们拿着棍子逼退了。
男人们洗劫了他的店,又把徐金柱打了一顿,最后对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老人家啐了一口,说马上就去上面举报他私自捕捞,这破店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从那以后,徐金柱关了店,再也没出现过。
“太过分了吧?!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孤寡老人,简直太不要脸!”宿衍序气愤拧眉,握着拳跃跃欲试,“那群男人的手机号报一下,看我不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阿姨:“哎呦,你这小伙子还挺正义,但是我也只见过那群人一次,没要手机号呀。”
“那他们长什么样?”宿衍序说着把兜里的纸笔拿出来塞给她,“阿姨你凭印象画出来,大胆画,我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打一顿解气。”
阿姨还真就老实接了,认真点头:“好。”
“……”
“……”
眼看话题要跑偏,陈亦卿无奈上前按住阿姨准备作画的手,问:“徐爷爷的确可怜,但这件事和商户集体搬走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啊对对对,我还没说完呢。”阿姨继续压低声音道,“那些商户搬走是因为,自从老徐不见后,这里就一直发生怪事,还有人失踪了。”
第一个受害者是老徐鱼店旁边的店主,名叫李文文。
某天晚上,李文文急匆匆赶回店里取给孩子买的生日礼物,谁知线路好像出了问题灯一直打不开,她就借着手电筒的光在店里摸索,终于在柜台下面找到礼物,结果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个五官模糊的老头阴恻恻地咧着嘴笑,还问她要不要吃鱼。
李文文尖叫着头也不回地跑出店,等她老公带人过来的时候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店里都是腐烂的鱼腥味,此后两夫妻毅然决然把店迁走了。
第二个受害店主叫林强,为人憨厚老实,常常照顾徐金柱的生意。
有次他忙到凌晨才把刚进的货理完,关上店门正要离开,却隐隐看见有光亮从老徐鱼店里透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进了小偷,于是抄起木棍急忙赶过去查看。
刚走到店门口,锁门用的铁链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先是一愣,然后喊着徐金柱的名字推门而入。
光亮是从最里面半开着的冷冻室里透出来的,林强走过去刚要推门,身后却忽然传来刺耳的笑声,他转身,看到漆黑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老头,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和一条鱼,林强被吓得魂飞魄散,逃也似地飞奔离开。
第三个撞邪的店主叫胡胜利,据本人后来讲述,他当时正在店里打扫卫生,有个提着鱼的老头一直不远处的柱子后只露个脑袋盯着他看,因为离得远,也就没看清楚那老头是什么表情。
胡胜利起初以为是谁家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跑出来了,也没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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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把人赶走,结果每次一抬头老人就离他更进一步,行为举止诡异僵硬,他打了个寒颤准备赶紧关店离开,但只是转身放了个拖把的功夫,老头竟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身后,怪笑着强行想把鱼往他嘴里塞。
胡胜利一个一米八二百斤的男人被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意识短暂空白了一瞬间,要不是有人路过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冲进店里把他喊醒,说不定就被带走了。
第四个受害店主叫张涂,是唯一一个失踪了的人,监控只拍到他路过老徐鱼店的时候好奇探头往里多看了几眼,结果当晚就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喊着“他回来了”、“会有报应的”之类的话离家出走了,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此后,这条水产街的大部分店主都表示在晚上看见了诡异老头的身影,于是一个接一个的搬走了,剩下的这几家都是还没亲自撞过邪、更没钱挪窝的商户。
关于这条水产街的诡异故事越来越多,为了方便讨论,人们给这个老头取名叫“鱼爷”。
“鱼爷?”陈亦卿皱眉,“这边是出过什么命案吗?”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冤魂作祟。
“没有啊,真出命案不就上新闻了嘛。”阿姨说,“但是我们都怀疑徐金柱已经死了,这个鱼爷就是他。”
宿衍序问:“有什么依据?”
“依据倒是没有,就是我们乱猜的。”阿姨说,“不过一个没人管的孤寡老人就算出意外了也没人知道,况且他那天回家前还被五大三粗的男人打了一顿,浑身都是血,他如果不及时看医生的话……”
阿姨没再说下去了,但是三人都清楚徐金柱的后果大概率是什么。
“我们知道了,谢啦漂亮阿姨。”宿衍序笑着道谢,“等我们办完事就过来买几条鱼照顾一下您的生意。”
“哎,不用不用,我三个孩子都出去上学了,我平常憋得难受,能跟你们说这些话已经很满足了,不用买东西。”阿姨摆摆手,“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去盘货了,争取天黑前弄完,我可不想跟那鱼爷撞上。”
宿衍序:“嗯嗯,您忙吧,有事可以找我们帮忙。”
阿姨冲他们笑了下,然后继续回店里忙活了。
宿衍序看向一旁的两人:“现在怎么说。”
陈亦卿:“什么?”
宿衍序刚要开口,纪靳离就率先抢答:“撬吧,反正有前科。”
“哎,还是老板了解我。”宿衍序嘿嘿笑着走向了老徐鱼店。
陈亦卿和纪靳离跟了上去。
宿衍序这次没用蛮力,而是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卡子插进了锁孔。
纪靳离挑眉:“换策略了。”
宿衍序得意:“这叫技多不压身,都学着点。”
很快,锁门的铁链被打开,宿衍序推门而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亦卿低头看罗盘:“罗盘显示,宋先生就在这里。”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宿衍序双手叉腰走到店中央,扭头问:“你的罗盘不会出错吧?”
“不会,这个罗盘是我爷爷亲自开的光,从来没出过错。”陈亦卿说,“这里有两个人,一死一活。”
死的是鱼爷,那活着的就是宋明志。
“宋助理!”宿衍序手作喇叭状大喊,“你如果在的话就吱一声!”
“……”
“……”
—
“啊——!”
宋明志猛地从惊恐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头顶密密麻麻的大鱼,无论是角度还是气味都和上次醒来时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我没死?!
他大喘着粗气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伸手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然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生鱼肉的腥臭味经久不散萦绕在口腔,可他身体完好无损,嗓子也没有被鱼刺刺穿的痛感。
宋明志很确定刚才发生的事并不是梦,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先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刚醒,而那个老头马上就到了。
难道是……无限循环?
那该怎么逃出去呢。
宋明志眉头微蹙,虽然对逃出去的办法一无所知,但毕竟刚经历过生死,倒是冷静了不少。
门外像上次一样传来指甲挠门的声音,宋明志闭上眼睛躺回去,就在门即将被打开之际,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宋助理——
这声音……
宿衍序?!宿衍序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宋明志激动到手指颤抖,心脏剧烈狂跳,在这种情况听到熟悉的声音简直比台风天接到放假通知还爽!
可那个鬼老头马上就进来了,他该怎么回应宿衍序?
万一这不是无限循环,他直接喊出声导致鬼老头直接发怒把他杀了怎么办?
不行,越是这种情况越是不能着急,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绝对不能浪费。
就在宋明志头脑风暴该怎么不动声色让宿衍序发现他位置的时候,鬼老头佝偻着身体进来了。
宋明志震惊地瞪大眼睛——鬼老头这次手里提着的并不是一条鱼,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