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bg]退一万步讲,朋友就不能接吻吗 > 12. 告白神树下的误会
    海边一吻后,熙子觉得自己多少有点问题了。

    那天分别前,她对切原赤也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我们两个的事,切原也乖乖点头答应了,但是熙子心里总是不安定,说到底就是——她到底为什么要让这件事发生。

    除了渴吻症发作,自己就没有一点鬼迷心窍吗?明明有很多次可以说停下的机会。

    但事实上,即使没有最后的这场意料之外的接吻,切原也会记住这一天。这一点她很清楚,并更后悔了——她承认那个吻的后半段完全是色令智昏的后果。她不该把他扯进这段关系的,切原赤也本来只是一个被莫名其妙顶了账号、被误会心机、被她在休息室里主动亲了、被她用歪理绕晕、然后笨拙地想要搞懂“是否真的喜欢前辈”的新生,想到这里,熙子甚至开始有些可怜切原,如果说一开始是仁王雅治阴差阳错的恶作剧,那现在造成这种混沌局面的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说到仁王……她烦躁地把这个名字按下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私下联络,上一次单独说话还是在休息室,她高傲地点着他说“坦诚一些,我也会多关爱你的”,那之后他就没有再主动找过她,这个事实更让她生出了一些对这段关系缺失掌控感的无措。

    她在心里笑自己自作多情,仁王雅治跟她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只是朋友而已,别自乱阵脚。

    烦躁的熙子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乱逛。部活还没开始,操场上零星有几个跑步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就这么溜达到了学校里那棵最大的樱花树前。

    据说这是立海大的告白神树,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节,互有好感的男女青年会相约在树下表白,成功率——柳莲二统计过,高达85%(文太给她转述的时候还吐槽了一句说“我们的参谋为什么连这个都要记录啊”)。而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了,樱花早就没了影子,树上满是茂盛的枝叶,层层叠叠的深绿色铺展开来,枝桠伸得又开又远,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树的那一侧隐隐传来人声。声音不大,隔着一整棵树的树冠和垂落的枝条,模糊成听不清字句的嗡嗡声。但其中一个声音的语调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辨别出了声音的主人——

    仁王雅治。

    熙子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况且她和男主角之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在这个基础上再撞上什么不该听的场面,只会让情况更复杂。熙子转身,尽量放轻脚步,打算无声无息地撤走。但刚走了两步,女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什么,毫不遮掩地撞进熙子的耳朵:

    “你真的很过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树后冲了出来。熙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那女生看起来比她还小一些,低着头快步从她身边跑过,熙子只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熙子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惊讶,同情,好奇,还有一点莫名的、被抓包的歉意。

    仁王雅治正站在樱花树下,依旧是那幅懒懒的姿态,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熙子回过头,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

    熙子动了动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仁王抢先开了口:“……收起你那副表情。”

    什么表情?熙子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如果她没听错,仁王的话里似乎带着一点点攻击的意味,于是熙子言简意赅道:“……她哭了。”

    仁王收回眼神,并没有回答熙子的话。这种沉默无疑是一种更明显的带有自我保护意味的攻击,熙子看着这样抗拒的仁王,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对恶作剧乐此不疲——假冒切原的账号骗她聊天、幻影成文太套她的话、每次被拆穿之后都只是“Puri”一声耸耸肩,一副被发现了也无所谓的样子。有些她认栽了,有些她接住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招架得住他这样整蛊的做派,仁王迟早会伤害到别人。

    就比如刚才,短短几句话,就让一个女孩子喊着“太过分了”以至于哭着跑开——就算有理由,这种方式也算不上绅士吧。

    还有一点,熙子不愿意承认的,是仁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别的女性有了联系。即使没有听到全部对话,只是那个画面本身,就让她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出不来的感觉。

    “你是不是又恶作剧人家了?”

    于是熙子脱口而出。她跟仁王说话一向带着那种熟人之间才有的调侃和肆意,今天更是多了一分难以分辨来由的质询。此话一出,两人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较劲感已经悄悄攀升到了顶峰。

    仁王看了她两秒,眼神里像是经历了一次很短很短的退潮,似乎在忍耐些什么,但是很快消失不见,等到他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换上了一副她最熟悉的那种模样,眯起眼睛,嘴角似笑非笑: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

    他耸耸肩,转身潇洒地迈开步子。

    “——也和你没有关系。”

    他不是在发脾气,那句话的语气和他往日并无二致,尾音轻飘飘地消失进空气里,熙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听错吧?

    仁王吃错药了??

    莫名其妙。

    她不是来跟他吵架的,她只是被迫听到女孩子的控诉,她只是说对方哭了,她只是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又恶作剧了”,又没有追问前因后果,熙子自认已经很有边界感了,这在他们的关系里——不,在任何一个熟人之间,都不算过分的问题。

    还是说,在仁王心里,他们从来不是可以问出这句话的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盘旋,熙子的眼神飘忽不定,随着被风吹落的樱花叶,一点一点落到了地上。

    ******

    学生会的会议上,熙子有半程都在走神。

    她本来在记笔记,但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纸张上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线条,线条的杂乱程度随着她一次次的回神次数显著增加。会议桌上的投影仪嗡嗡作响,各个部门的代表在汇报工作,种种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云,飘过去又飘回来。

    熙子已经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去回想昨天和仁王不欢而散的事情了,但是看着学生会会长一张一合的嘴巴,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仁王似笑非笑着对她说的那句:“就算我真的做了什么,也和你没有关系。”

    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耳膜里,熙子无意识地按着圆珠笔,对仁王的气渐渐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她凭什么问他?她以什么立场问的?朋友?兼任经理和正选?还是那个已经断了联系、没有约定的嘴友?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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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定位,她从来没有确认过。她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之间那种偶尔的、没有名分的联系至少称得上是朋友。但是现在看来,仁王说不定早就走出了这段关系,自己还自以为是地介入其中——这个认知让她觉得难堪。

    越想越烦。熙子加重了手上的速度。啪嗒,啪嗒,啪嗒,直到她握着笔的那只手背被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了。

    两只手的接触面积恰到好处,只有食指和拇指,轻轻地、绅士地捏住了那只作乱的大拇指。

    熙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微微一缩,马上意识到手的主人——柳生比吕士正在无声地提醒自己注意场合。熙子脸一热,乖乖松开了那只笔。

    “你没事吧?”坐在对面的小林绿目睹了全程,担心的用口型问她,熙子挤出一个笑容,无声地回答:“没事。”

    ******

    会议结束,熙子坐在位子上没动。椅子推拉的声音、文件合拢的声音、同僚之间“辛苦了”的声音在房间里此起彼伏。她慢慢放松腰背,倚到靠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你似乎有心事?”

    柳生抛出一个问题,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资料。

    “抱歉,很明显吗?”面对抓住自己开小差的柳生,熙子无意隐瞒。

    “学生会的工作和网球部的职责同时进行,有时候确实会让人精力不济。”柳生体贴的给她台阶下,“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熙子沉默一会,诚实地说:“遇到了棘手的人,我很难招架,”然后话锋一转,把球又抛给柳生,“你有遇到过这种人吗?”

    “当然,不过都已处理妥当,你要是想寻求共鸣的话,我这边倒是有新鲜的案例讲给你听。”

    “愿闻其详。”

    “我的朋友被告白了,对方是马上出国留学的交换生,声称爱慕他很久,希望在离开前和他约会。”

    听到八卦,熙子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但是对方完全不是我朋友喜欢的类型,如此违拗心意的约会也只会令双方难堪,并会给人带来不必要的错觉,因此我的朋友拒绝了。”

    “啊……这样啊。”熙子有些讪讪的,“约会”和“不必要的错觉”这两个词碰到一起的时候,熙子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是切原赤也的脸——自己算不算给了切原不必要的错觉?

    “起初,对方哭得很伤心,但是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继续来告白,被拒绝后继续哭,反复几次后,逐渐变得有些偏激。”

    “偏激?”

    “嗯,”柳生叹了口气,继续说:“对方开始变得暴躁,每次被拒绝,都会情绪激动地指责我朋友‘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那位朋友从不与之争吵,而是默默等她发泄完,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走,他说——”

    “他说什么?”熙子情不自禁地追问。

    “如果这是对方最后一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的机会,那他至少应该听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窗外有一阵风灌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熙子坐在那里,手掌无意识地虚握着,她的脑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放那天的画面——树荫、女生冲出来的身影、通红的眼眶、“你真的很过分”以及仁王那副略显疲惫的神情。

    无数的碎片串联在一起,熙子喃喃地开口:“你说的朋友……是仁王雅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