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修仙界都求我不要死 > 6. 第 6 章
    逐云峰是归元宗接待贵客的灵峰。

    峰尾竹林幽幽,峰上灵植遍布、错落有致。

    就连其中偶然散落的石头,都石骨嶙峋玲珑窍透。

    至于灵峰中的庭院楼阁更是华贵不失清雅,让人见之便觉心旷神怡。

    来到庭院的顾清淮却看都没有看一眼周围的景色,他感受着体内肆虐翻涌的毒瘴,皱眉进入了屋内。

    距离他感到不适只过了两息,他身体中的毒瘴便完全爆发,无数药毒无序地在他体内冲撞。

    顾清淮勉强走到桌椅旁,连坐下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来得及伸手扶住木椅的扶手。

    纵然他用身体中所有的灵气镇压毒瘴脉窍,却依旧只是杯水车薪。

    他死死攥着手中扶手,手背青筋弥漫,小臂上能克制毒物的白色千丝缎也逐渐染上了黑意。

    下一刻,扶手碎裂,顾清淮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身体也一个踉跄。

    这一次毒瘴的反噬太强,只靠如今身体中的灵气,根本无法压制。

    顾清淮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丹药,皱眉啧了一声:

    如今这药有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他一只手打开药瓶,把丹药尽数倒进了嘴里。

    少时,他被仇敌追杀,为了活下去,他以毒为引,强行拔高了自己修为。

    等到终于解决了仇敌后,身体中十几味毒已经自成领域,化作了毒瘴。

    要是其他,哪怕有百种毒,他的医术大不了多耗费些时间,也能解毒。

    可这十几种毒,偏偏成了以毒为引,能将所有药力尽数转化其身的毒瘴。

    这可是在剧毒之地百年都不一定能出现的毒瘴啊!

    他这辈子运气真是‘好极了’。

    顾清淮感受着因为服下丹药蛰伏起来的毒瘴,疲惫地坐在了碎了一边扶手的椅子上。

    他靠着椅背,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如今,对他而言,药就是毒。

    越好的药,等于越烈的毒。

    虽然他炼制的丹药能冲击毒瘴,但只能有一时之用,丹药最终也会成为毒瘴的养料。

    可他不吃药就会直接被毒瘴毒死,所以只能以药喂毒,凑凑合合的活着。

    顾清淮看了一眼左手小臂变得漆黑的千丝缎,因为要少用灵力,所以他只能单手将它扒了下来。

    看着蔓延了大半胳膊的漆黑纹路,他并没有多少将死的恐惧,反倒一身‘闲情逸致’的鬼念头:

    看样子他应该没几天活头了。

    不然就讹归元宗一把?

    说不定还能博一个“以身济厄,肉身成圣”的好名声。

    刚才对抗毒瘴,已经耗费了顾清淮所有的力气,他着实懒得再动,直接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时,身侧的通讯符忽然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挪了挪上半身,让自己背对通讯符。

    他双眼紧闭,想直接当做没看到。

    过了许久,他睁开一只眼,扭头看着依旧亮着的通讯符,破罐子破摔地接起了通讯。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听就气虚的状态绝对瞒不住谢宴,于是倒打一耙道:

    “你怎么这么会挑时候找我?”

    谢宴直接被气笑了。

    他将手中的琉璃盏砰的一声放在了一旁的玉案上,几滴药酒落在了他玄霜色的宽袖上,又被宽袖流转的银色暗纹吞噬再无一丝痕迹。

    他还没开口,通讯符另一边的人好似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真累啊。”

    谢宴一肚子骂他的话被他一句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算了,别再给他骂死了。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中怒气隐忍:

    “怎么?不是你听了温尧几句话,就颠步跑过去救人的时候了?”

    “我还以为你堂堂药君,高尚如斯,根本不知疼不知累呢!”

    顾清淮指腹蹭了蹭鼻子,自知理亏,没有回嘴。

    另一边谢宴听着他少有的安静,忍不住继续道:

    “你都这副模样了,多修养修养不好吗?”

    “找一个灵气充盈的地方,每日喝喝茶,无事闲游几步看看风景,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别人要是病成你这副模样,怕是连床都不敢下。”

    “可你倒好……”

    顾清淮听着谢宴又开始絮叨个没完的模样,懒洋洋道: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医。”

    谢宴听着他那深以为荣的语气,唇边一个‘滚’字饶了一圈,最终咬牙又咽了回去。

    终究他能比他多活几年,就忍一忍他这个快死的人吧。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案上药酒一饮而尽。

    顾清淮听着通讯符中传出的声响,决定不再火上浇油,转头提起了今日见闻:

    “话说,医者不好当啊。”

    “如今的病人,没有一个愿意遵从医嘱。”

    谢宴闻言心中暗骂:

    你还有脸说别人?

    他冷笑一声:

    “你是说温尧那个徒弟?”

    聊了几句,顾清淮的力气终于回来了几分。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截千丝缎,一圈一圈地往左臂上缠:

    “怎么可能,那个还没睁眼呢。”

    说到这里,他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裴无双。”

    谢宴随手往自己心脏处打了一道封印,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是她啊。”

    作为当世七尊之一,鲜少有能值得他记住的名字。

    能让他记几十年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的修仙界,除了不出世的剑尊,怕是没有人能再挥出她那一剑了。”

    五十年前,归元宗属城雍城外灵兽暴动。

    裴无双一人抵挡数万灵兽,将其牢牢挡在城外。

    拼着已经断裂的经脉,硬生生撑了半个时辰,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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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军抵达。

    自此,一代天骄就此半陨。

    经脉全毁的她就这样湮灭在了几十年的光阴中。

    顾清淮当然也听说过当初裴无双一人抵万兽的事迹。

    只可惜当时他毒瘴正盛,自顾不暇。

    后来……

    他要救的人着实太多,裴无双这个名字,就逐渐被他忘却了。

    顾清淮绑好最后一寸缎带,平静道:

    “可惜了。”

    谢宴微微垂眸:

    但凡还能活着,顾清淮就不会用上‘可惜’两字。

    看来当年的天骄,已经快到陨落之时了。

    -

    谢听晚坐在房舍的木床上,目光平静的决定好了接下来要转移伤病的人。

    裴无双。

    这是如今她救治的最好人选。

    今日她领取了数个宗门任务,从不同人的口中,拼凑出了裴无双重伤的原因。

    以一人一剑抵万兽,最后城守人废。

    但即使这样,也足以让所有人知晓她冠绝修仙界的强大。

    那是如今归元宗所有‘天才’弟子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裴无双明明已经重伤了五十年,重伤到几乎已经无法使用灵力。

    可在听到‘大师姐’这个称呼时,许多内门弟子的第一反应里,有人是敬重,有人是憧憬,但也有人眼中闪过忌惮,以及无法掩饰的嫉妒。

    想到这里,谢听晚垂眸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她也从所有人的态度中,推测出了裴无双重伤之后的经历:

    亲传弟子待遇被废,本命剑赤霄被强行归入宗门万宝阁,被嫉妒她的内门弟子欺压,被她曾经惩治的修士报复……

    就算有弟子敬重她,却无法违逆宗规,也无力阻止某些人的恶行。

    在完成药堂任务时,她看到了四十年前裴无双的伤势记录。

    寥寥几行字,写尽了她在泥潭中挣扎的模样。

    谢听晚心中一片冷静:

    裴无双的伤势极重,甚至可能比萧原身上的伤还要危险几分。

    这样严重的伤势,应该足够将她的修为提升到练气圆满。

    况且这五十年中,裴无双一朝从天下坠落泥潭,每日与伤病为伴,尝尽人情冷暖。

    这样的她,会格外珍惜痊愈后的一切,尤其是将她拉出泥潭的她。

    谢听晚低头看着自己是双手:

    她还是太过弱小了。

    练气四层的修为,远远不够她平安的活着。

    纵然裴无双品性很好,但是她依旧要小心谨慎走好每一步,尽量减少自己被背叛的可能。

    一阵风吹开了房舍虚掩着的木门。

    谢听晚蓦然回神。

    她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翻身下床将木门关紧:

    她前世其实听过裴无双的名字。

    是她的死讯。

    时间就在明日。

    濒死之前的拯救,应该足够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