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爸道追妻! 慌了,他真慌了(双更合一……
宁叶带着气回到客厅, 想起小朋友还在,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
然后看见门框边的观察情况的小脑袋, 敞开朝宁之萄伸出手。
小朋友连忙颠儿颠儿地跑过来,在妈妈怀里蹭蹭脑袋, 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妈妈, 你和爸爸吵架啦?”
宁叶有点不好意思, 摸摸她柔软的脸蛋,“吓到你了?”
宁之萄摇摇头,眼睛晶亮亮,“没有耶,我第一次见!”
宁叶一挑眉, 她和边寻以前——不,是未来。他们共同养育孩子到四岁,竟然没有吵过架吗?
“爸爸说,在没有我的时候,你们是吵过架的。”
宁之萄抱着妈妈,脑袋下巴垫在妈妈肚子上,“但是有了我之后, 你们就不吵了,所以我没有见过哦。”
宁叶想想就明白了,在孩子出生记事之后, 他们应该已经度过了磨合期,彼此适应,也有共识,不会给孩子的童年蒙上这种印象。
她叹了口气。
但现在的爸爸妈妈却正处在“前期”, 甚至因为孩子的出现不是他们共同做出的决定,导致矛盾更多了。
她想起边寻冰冷高傲的眼神。
其实边寻一向是这样,尽管他厌恶自己家族的规训,但不可否认家世带给了他与生俱来的贵气、倨傲、和高人一等的意识。
而现在,这种身份叠加了更高维度的权柄,他踏上家族的边界成为实际掌控者,成了一个更加强硬的上位者。
那种意识和气质当然也随之增强。
宁叶不是没想过,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自己和边寻是不是重新发生了感情,所以才决定组建家庭。
但经过一系列的变差和变动,现在看——
要说边寻旧情复燃?那肯定不像。
谁旧情复燃是这样喜怒无常又刻薄的。
而她自己,也把精力更多地投入自身发展和孩子身上。
宁叶低头看着小朋友天真无邪的笑眼。
孩子突然出现之后,她愿意为了她的成付出最大努力,一开始是出于责任,现在更是出于爱。
但成为妈妈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
她不认为有了孩子,她和孩子爸爸就得无条件捆绑在一起。
从前不合适而分开的两个人,也并不会因为凭空多了个孩子就变得性格契合、三观匹配,能够丝滑无比地生活在一起。
别说她不能,边寻也同样不能。
其实说白了,如果他们之间的家庭、身份、观念问题都能得到解决,那六年前也就不会分开了呀。
六年之后,她没有变,边寻也没有变。
他们都还和过去一样,所以发生今天的争端,也并不意外。
前期养育孩子确实很大倚仗了边寻的钱,这点宁叶承认,也感激。
现在她把边寻的卡还了回去,双方在钱和时间上的付出要重新放在天平上考量,她愿意付出得更多,也相应应该更拥有话语权。
就算退一万步讲,孩子也是妈妈生的,跟着妈妈理所当然。
她永远认定自己的主体性。
只是孩子心里的天平如何倾斜,她不得而知。
宁叶情不自禁地在心中生出一个问题,那个中式长辈最古老的句式——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呀?
但宁叶思索两秒,没有问出来,大概孩子既喜欢妈妈又喜欢爸爸,才是更好的状态。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贴着她小腹的孩子与她真的心意相通,宁之萄软乎乎地告诉她,“妈妈,就算你和爸爸真的吵架了,我也向着妈妈哦。”
宁叶有些惊讶,又有些温暖。
她摸了摸小朋友的后背,向她保证,“以后我们不会吵架啦。”
保持距离,避免争端!
生孩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之间拉开距离才能掌握分寸,彼此有边界感地共同养崽。
然而宁之萄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着,哎呀,其实没关系呀?
反正爸爸说过,就算以后吵架或者有什么事情、也都是爸爸的问题。
不过那是以后的爸爸说的。
现在的爸爸可能还不懂叭!
宁之萄摇头晃脑,再次感觉自己的成熟度远在爸爸之上。
宁叶的心被孩子的小手柔软地捏了捏。
现在黑卡还给了边寻,也相当于向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能花他的钱,以及以前那些东西为什么会随机出现。
仔细想想,钱这件事,似乎一直贯穿剧情始末。
比如剧情设定她是携私生女要钱的贪婪女配,比如她和边寻不对等的家世背景,还有他们作为黑心资本家与员工之间的阶级对立,以及剧情开启之后她养育孩子过程里的各种成本……
和钱有关,本来就最容易产生矛盾了。
边寻计较自己的付出也十分符合他的人设。
宁叶琢磨着,忽然眼前一亮,孩子从未来把卡带过来,又没说这卡只能给妈妈用?
现在卡到了边寻手里,说明边寻可以动用未来的资金啊!
这下边寻肯定会变得更有钱了,也不会再有资金的问题。
他的情绪能稳定一些。
这样他们的父母合作也能顺利一些吧?
…
边寻冷静地抱着胳膊。
正襟危坐看着自己的手机银行。
余额的流失,一如时间的沙漏。
滴滴答答。
昨夜,他的车停在夏露小区楼下,不死心地等了会,同时测试扣钱速度。在意识到宁叶不会再理他之后,又默默地开回家,继续测试扣钱的速度。
总裁夜未眠。
两种原因交替攻击他。
此刻,他清醒地坐在书房桌前。
黑眸微微收敛,盯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黑卡。
除了成色略有不同,烫银工艺稍有磨痕,两张卡毫无区别。
密码都是一样的。
一个,动之则伤筋动骨,随时流失一个亿。
另一个,不动也随时在动,正在时刻流失余额。 ?搞他是吧。
未来的庞大资产像危险丛林,流动着恐怖的规则,专门制裁他。
在等待计时数据结果的过程里,边寻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钱,就像一个锚点。
锚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
客观来看,黑卡的出现引发他们之间利益关系的捆绑,这个逻辑其实非常清晰:各种大额账单促使他探究是谁在持卡,找到宁叶之后进而探究她为什么会买那些东西,最终导向是让他发现了孩子的存在、并彻底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孩子。
整个流程在经历时是崩溃,从结果上回看却是必然。
边寻双手支在桌面,挡住冰冷的薄唇,脑海中浮动冗杂思考。
这是一种指引。
但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能预料或者干预这些规则。
那么。
他有病啊?
就非得把自己整破产?
总裁冷冷地闭上眼睛。
人生第一次,无法与自己和解。
他拿起左边那张成色较新的卡,再次刷新了自己的银行余额。
桌面上的玻璃计时器刚刚跳停,他记录了一整晚之后余额减少的数量。
8个小时,这期间属于夜间非工作时间,没有其它进账干扰,得到的干数很准确——
28880元。
这是一个无比光滑的数字。
而更光滑的是,边寻记录了余额数字变化,拉出曲线,发现它的扣钱速度是匀速的。
约-1/s。
秒薪1块。
什么概念。
每眨一次眼,每一次呼吸,就有一块钱离开他。
边寻阖眼,想起门板间隔下,宁叶绷着侧颜把黑卡塞回他手里。随机的大额账目倒是不会复发,但是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一夜过去,总裁流失两三万,看似不多。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现在就是在他的资产大桥底下开洞。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坐吃山空,哪怕是财富不断积累的资本家。更何况,这个平滑的速率还会变化——
距离。
在以前账单膨胀倍率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距离带来的影响。为什么有些时候随机到的是一倍,比如宁叶刚刚打车经过、又或是刚刚在他身边。但有些时候却是一万倍,一千倍。但经过观察,这并不固定。
距离在其中也是一个随机变量。
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
他清晰地记得,昨天晚上接触宁叶的时候,这种流失才短暂停止。
很好,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了价格。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新的连接。
总裁起身,又坐下。一夜过去,裤管上的褶皱比平时多了不少,显然已经重复这个动作数次。
现在再去靠近,显得好像他是为了钱才低头。
目的不纯,动机不纯。
总裁黑眸麻木。
归根结底,他不愿承认,对方在六年前分手后就真的走了出来,她的情感像她的人一样利落干脆,永远向前。
而他却自作多情,流连忘返。
上位者抗拒狼狈。
他枯坐半晌后,漠然起身,从落地窗倒影看见自己连熬一夜之后眼底的红血丝。
他不能以这种状态出现。
现在余额的流失速度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让助理调整了上午的日程,补几千块钱的觉。
然而放下手机,边寻忽然抬头,眸中闪过思索,这次的规则并非发生在她从未来得到的那张卡里,而是自己现在的卡,那,能否和她直接沟通?
之前黑卡相关如同禁忌,他无论如何暗示都会被无形的禁制阻拦下来。
这次呢——?
如果能告诉她实际情况,那倒是有了完全合理的理由,留在她身边。宁叶不可能坐视钱财白白流失,她是个节俭的人,她受不了。
边寻的心终于找到一丝突破。
心情稍好,思绪就更加理智。
现在的资金流失其实相对可控。
至少比之前随随便便几千万的出账要温和得多。
边寻觉得自己又好一点了,决定先向老天爷买一点睡眠。
她居住和上班的距离相距不远,总体上余额扣钱速度不会变化太大。
边寻进了主卧。
电动窗帘闭合,室内密不透风,再次恢复寂静漆黑。
他掀开被子躺下,一闭眼,就是无边的茉莉气息和温热的记忆。灼热短促的叫声似乎就在耳边,潜伏在黑暗中,无数触觉感官在神经末梢复苏。
就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
食髓知味。
昨天一整夜没睡,尚且不明显。
此时此刻,戒断反应直冲脑海,心升魔障。
很好,第三种折磨出现了。
在情感上、金钱上、生理上得到了演奏交响乐般的联合轰炸。
总裁面无表情地硬躺了半个小时。
起身,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去了公司。
靠近一点是一点。
…
宁叶的出差定下来了。
她还是第一次迎来这种远距离国际出差,心情难免有些雀跃。
这次去S国参会的机会能落到她头上,和前一阵两次大的工作项目完成情况直接相关,除了宁叶,整个部门总共只有八个人能去。
周姐自知是混子,还是一阵哀嚎羡慕,“能免费薅机票,老外议程都可轻松了,相当于带薪玩一周,还能赶上国外圣诞节!哎我家孩子可想过圣诞节了,现在每天缠着我在家里布置圣诞树,羡慕啊!”
宁叶心头一动,这两天京市的街上也开始有了圣诞氛围,萄萄每次看到圣诞树都很兴奋,看来小朋友之前也是有过圣诞习惯的。
她悄悄打开出行软件看了看,自费真的贵,临近圣诞元旦,机票都开始溢价,飞S国的经济舱也要六七千。
宁叶心一横,给孩子也买了机票。
要跑这么远,不带萄萄一起,她也不放心。
全部处理好之后,宁叶的心情也开始星星点点的期待,昨晚的不愉快也基本忘却。
总之,她们母女俩过得开心就好啦。
今天顶头老板倒是没有叫人疯狂开会了。
但听说有官媒进了公司,想采访一下边寻。
因为听说边总提高了无疆集团女性员工的生育津贴,延长产假,给社会企业做出了良好的榜样。
不仅如此,边总还曾经在公司附近的幼儿园捐款五百万,其中八成用于我国贫困山区儿童的教育生活上。
良心企业,爱心企业啊!
这种人怎么能不赚钱?
官媒记者把话筒递向眼前的男人,对方的外表也是如此卓越不凡,英俊出众,只不过黑眸之中略带血丝,眼下微青——如此成功的企业家,殚精竭虑,运筹帷幄,这份浅浅的疲态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日常。
记者微笑着提问。
“作为偌大集团的掌舵人,横跨各个创新领域并引领技术尖端,可以说,您的资产每分每秒都在数以万计地增加!是怎么做到保有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呢?”
边寻:“。”
边寻抱着胳膊,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电子腕表。
他重新做了模块设计,电子屏最上方展示他银行卡余额的实时动态,计算出每秒减少的差值——
他的社会责任感主要来源于资产危机感。
不捐则亏。
亏则暴亏。
边寻抬眸,给章助理递了个眼神。
章助理点点头,一脸懂的懂的,人已经叫来了。
官媒的采访名单里还有京市的丰聿药业,而两家企业有合作关系,边总对其他问题兴致缺缺,但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立刻抬手叫相关负责人带资料来。
负责人是谁,章助理不言自明。
宁叶收到通知,立刻整理了完备的资料,抱着送上楼去。周姐特别八卦,说和她一起去送材料,宁叶欣然接受。
会客厅里的采访已经到了尾声,镜头对面扛镜头的、采声的、站了不少工作人员。
宁叶一进去,室内忽然一静。
她的脚步顿时有些迟疑,这……是她来得不对吗?
其实是总裁正在回答着问题,忽然停了下来。
“边总,边总?”记者提醒道。
边寻回过神,收回扫视的黑眸,语气毫无端倪,若无其事地接上了刚才的问题。
宁叶出现的第一瞬间,他余光瞥见,关注点竟然是她的高领毛衣。
今天的衣领比昨天低了一厘米。
一些吻痕变浅了。
所以她也在每天观察吗。
边寻慢慢地在座椅上换了个姿势,熬夜带来的昏胀感忽然扫空。
心理和生理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又不着痕迹地扫过表屏,现在余额的减速变成了-0.3/s。
从一块变成了三毛。
她出现,靠近,他就能平稳。
无疆的股价平稳。
整个资本市场都能平稳。
她如此重要。
这样合情合理的理由交出去,宁叶不会不在意。而或许这就是他们关系突破的一个重要契机?
边寻对采访的态度莫名变好了些。
记者又抓紧问了他对于现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些看法,边寻一一作答。
总裁精准控制,给每个问题都留下了大约三块钱的回答时间。
结束采访,他看了看表,他们大概聊了一千块钱的天。
边寻缓缓起身,他眼前的光阴流逝忽然全部有了价签。而操控这个价格市场的看不见的手,只有一个人——
宁叶跟周姐去他办公室送资料,还心想幸好有人一起,不然两人昨晚刚吵完架,怪尴尬的。
谁知刚进门,旁边一只手臂忽然伸出来,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门后的周姐:“!!!”
滋溜,这么刺激。
宁叶一惊,下意识先瞅了眼外边,好在周姐是知道他们关系的,而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有往这边来。
然而,她在他办公室里呆的时间越长,在周姐脑海里的故事就会越丰富。
她仰起脑袋,就见边寻微红的黑眸垂落下来。两人没有肢体接触,但那双深邃眸光中竟然罕见地、带着几分示弱意味。
“昨晚是我不对,我没有不让你花钱的意思,我的表达有误,抱歉。”
宁叶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心下也一缓。
瓷白的下巴微微一点,眼神宁静下来,“昨天我也有问题,我已经跟萄萄保证过了,以后我们不会再吵架,咱们还是很好的队友。你不用放在心上,没什么事我就先——”
他的手蓦地按在她腰侧的门板。
从外边听,就是“咚”的一声。
周姐:“!!!”我去!
宁叶心头也一紧,就见边寻端着什么架势,深长地呼吸片刻,而后薄唇开启。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发展出感情,但我认为,这件事需要提上日程。”
他的措辞给自己留足了颜面,保全了尊严。
这是总裁最后给自己持有的体面。
他神色肃穆,“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
靠近彼此。
最好住在一起。
始终在彼此的视线范围之内。
你也不希望孩子爸爸破产吧?…
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每分每秒都有价值。
……
总裁是想这么说的。
甚至顺便都想单膝跪下了。
然而半天过后,宁叶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下文,“需要什么?”
边寻的薄唇开了又合,气息越发灼热,黑眸中的红色转深,最后憋得如同溺水一般,险些窒息。
不让说?又不能说?
无形的禁制令他封口,像是某种限制。
如果真是未来的他自己在干预这一切,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他嘴边没有下文,宁叶就只能理解上文——边寻也认为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是为了孩子,所以他们应该发展一下?
他这话说得好艰难,冷白的颈侧已经闷红,看脸色都快变异了。
这么为难就算了啦。
宁叶:“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你也不用勉强。”
宁叶把资料留下,转身拉下门把手,然而边寻吊着一口气,再次拍上了门。
“等等。”边寻声音干涩。
门外又听见“咚!”的一声。
周姐甚至从门缝里一闪而过看见了总裁猩红的眼眸,压在墙上。
周姐:“!!!”
红眼,掐腰,按墙亲??
周姐就这样轻轻地嗑晕了。
这放到外边的文学里,也是嗑拉了的程度啊!
宁叶简直不敢想象外边的周姐会脑补成什么样,她脸臊得微红,连忙推开边寻。
年轻的上位者,此刻竟有一分易碎感。
宁叶名誉咬紧,匆匆跑出来,拉上一脸荡漾的周姐连忙跑远了。
神经病,神经病呀!
每次刚刚和前男友和解,就会再一次被他神经到。
以后她在公司里更需要和边寻保持距离!
以后切记切记,离他百米开外。
……
办公室里。
身陷红眼病文学的总裁面色青白,半晌后他倒在沙发上。
没关系,说不出口,他可以做。
就算是道德绑架,他也得把人绑来——
总裁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然而下班之后,边寻站在事业部外,扫视一圈稀稀拉拉的工位,却没看到人。
周姐难得没走,此刻一脸生机盎然,见到他就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守口如瓶但满面红光。
边总,吃得真好。
边寻:“?”
周姐悄悄在顶头上司面前卖个熟脸,压低声音,“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边寻面无表情,巡视了一圈,确定宁叶今天走得很早。
他转而前往夏露幼儿园,在仍然热情的“爸王”称呼中漠然静等。
然而等到所有孩子都放学走了,也没看见宁之萄和宁叶的身影。
柚子老师送完最后一个小朋友,看见边寻,招呼道:“萄萄爸爸,你怎么还在?萄萄已经和她妈妈走了呀?”
边寻蓦地蹙眉,“什么时候。”
柚子老师回忆道,“有一会儿了,好像是出去玩了吧?我看着萄萄妈妈背着包呢。”
边寻:“?”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在夏露小区外也没见到人。
电话打过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好像都没看手机,杳无音信。
边寻这种不祥的预感,在看到银行卡的余额流失速度时,达到了顶峰。
她在他跟前的时候,每秒扣三毛钱。
回到家的距离下,每秒扣他一块钱。
现在,她去了某个地方——扣钱速度飙升至5块钱每秒,最后一路跳转,停在了十块钱。
边寻的额角突突起来。
现在他的心脏每跳一下,就会有十块钱离开他的余额。
一分钟六百块。
一小时三千六百块。
那么总裁将度过价值几十万的一夜,买到的只有空气。
边寻霍然起身。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宁叶去了哪里。
边寻强行cue了几个项目流程,让人给自己汇报进度,又把延期的智搜模型确定了上线时间,用挣钱的工作转移注意力。
但这些钱的回流速度远远无法以秒计速。
在深夜,边寻不得不躺下,试图得到安眠。
但是一闭上眼,无边春色仍然让他难以戒断。
做一次,要想无数次。
原来命运给总裁的一切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最后冷漠地重新坐了起来,开始继续工作,强行提高自己的时间单位成本。
终于,熬到了清晨。
边寻浅浅地小憩了片刻。
等他再次睁开眼,手机上收到了消息。
是边阳发来的。
“哥你今天会来吧?”
边寻皱眉,什么东西。
“我人生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不会缺席吧!!爷爷也很希望你能出席。”
边寻捏了捏眉心,想起来今天是边阳的婚礼。
他的感情还没着落。
看着就烦。
“嫂子都带着孩子来住了一宿了,你也不能让她们娘俩单独在这儿吧!”
边寻蓦地掀开眼皮。
“地址发我。”
“嘿嘿哥我就知道你还是疼我的,我派车去接你啊,开车大概两个小时……这次我选的婚礼会址可好了,在偏远郊区,远离市中心,远离人烟,是不是特浪漫?”
边寻咬牙,起身。
浪漫个屁——!
连日的心情起伏,焦虑,酸冷,暗火,终于有了输出的方向。
总裁大步走出卧室。
足下如生莲,步步掉钱。
然而在那之上,心底真正的焦灼感却渐渐有了更加清晰的形状。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什么措辞。
管不了那么多了。
抓到了就是他的,紧密贴合才能放心。
他已经不想再告白。
他想求婚。
…
宁叶一无所知。
她给自己和萄萄换上了同款羊绒外套,然后收拾好了行李箱。
她受到乐诗晴的强烈邀请,前一天晚上就带着孩子提前到达,在新娘房间里呆了很久。
乐诗晴特别感谢,因为萄萄小朋友有净化功效,看着她,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宁叶是收到女方的邀请,所以虽然男方新郎是边家人,她也没觉得自己一定要和边寻一起出席。
晚上在新娘安排的房间休息了一晚,宁叶带着萄萄吃了酒店早餐,然后准时到达了婚礼举办地点。
这是一处老式园林,很符合边家的封建气息,放眼望去,一排排座椅上已经坐满了边家的人。
她牵着小朋友,在人群中很低调,但却仍然显眼。
很快,边老爷子身边的管家就恭敬地来请她过去。
老管家就是边老爷子的晴雨表,他的态度发生变化,其实说明老爷子的态度,也在松动。
老管家其实早就这么认为,那位宁小姐除了家世不好,各方面没有半点差的。客观来讲,如果加上双方的性格成分,放到婚恋市场上摆一摆,那人家女生其实还比他们家大少爷要受欢迎得多。
宁叶牵着宁之萄走入休息厅,边老爷子就拄着拐转过了身,先是不咸不淡对宁叶点了点头,然后慈祥地弯腰看向宁之萄。
“现在你不该叫我老爷爷啦,你应该叫我太爷爷。”
宁之萄其实已经消气了。
但她仰头看看爷爷,扭头看看妈妈,稚嫩的声音问:“爷爷,你怎么不叫我妈妈?”
边老爷子一哽,不过正好孩子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顺势就表个态。
“你把萄萄这孩子教得很好,这点,边家是认的。”
要知道,以边老爷子的习性,能说出这句“认”,就已经是极有分量的肯定了。
边老爷子恩威并施,目光还有几分严厉,“但真要和边寻在一起,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然而,眼前的年轻女孩这时才抬起头,“您误会了,我和边寻没有在一起。”
宁叶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卑不亢。
边老爷子忽然瞪眼,“?!”
宁叶对进入边家这样的深井之中并无兴趣,她平和地解释,“我们两个共同抚育萄萄,都会尽心,这点您作为孩子的太爷爷可以放心。”
她柔和,但并不自卑。她只是从未提起,边寻的家庭看不上她,同样地,她也看不上对方的家庭。
远处乐诗晴那边招呼女眷一起拍照,宁叶听见自己的名字,于是礼貌点点头,牵着孩子走了。
边老爷子这才意识到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是,她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们两个,还是边寻倒贴???”
人家竟然不乐意!?
边寻还是他们整个家族的骄傲吗??
边老爷子两眼一翻,差点气昏过去。
……
等边寻冷着脸赶到现场,酒席已经进行过半,边老爷子脸色铁青地坐在主桌上,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边寻是自己驱车赶来,一百多公里奔袭。
他也大概能得到距离对余额流失速度的算法了。
清冷的身影携着寒风,在场内扫视一圈,皱眉。
人呢?
边阳满身喜气洋洋的酒气迎了上来,嬉皮笑脸,“哥!哥!知道你忙,人来了就好,人来了就好——”
边寻皱着眉按住他,让他离自己保持在一米以上距离,问,“我的人呢?”
边阳一愣,扭头看了一圈,突然“啊”了声,想到了什么。
“老爷子把娘儿俩叫过去说了几句话,刚才她们吃完饭好像有事先走了……”
边寻暗冷的黑眸顿时看向老头子。
爷孙两人的眼神好像在空气中打了一架。
各有狼狈。
“她有事?去哪了。”边寻问边阳。
边阳拎着酒瓶给他指了个方向,在边寻转身大步离开之前,借酒壮胆拉住了他,嘿嘿两声。
“哥,嫂子还给我俩随礼了呢。”
他嬉皮笑脸地伸手,“你是咱们家的大总裁,你不能空着手啊,我和诗晴的礼金,你得给个大的吧——”
我给你大爷。
边寻的神智也已经绷到一定程度,额角直跳,忍着耐心问他,“她给你随了多少?”
边阳没数,但摸了厚度,“有几千吧。”
边寻仰头,甚至气笑了。
你他妈多大的谱值得她跑这一趟。
老子花的钱比你彩礼都多。
边阳还想求大红包,乐诗晴提着裙角过来拦住他别再丢人现眼,不好意思地笑笑,“边总不好意思啊,您别理他。”
边寻深吸一口气,保持理智,“宁叶和孩子呢?”
乐诗晴略惊讶地问:“您不知道吗?”
“我们选的这个园林离首都机场很近,小宁来的时候就带了行李。”
“她今天的飞机,要出国出差呀。”
边寻黑眸一滞,寒冬腊月,身后浮起一层薄汗。
“她去S国,八千多公里吧,要飞十个小时呢,”乐诗晴低头看看时间,没注意到边寻的脸色,“这会儿应该快飞了。”
此时此刻。
每一秒都有如惊雷。
下一秒,总裁已转身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第42章 爸爸太脆弱 宝宝照顾老父^^(双更合……
完了, 他知道,完了。
商人重利,这是刻进骨髓里的敏锐。
而老婆孩子离他远去的事实, 更让总裁浑身紧绷。
迈巴赫疾驰向首都机场,如同闪电, 仿佛上演着一出生死时速。
然而, 由于临近假期, 在国际出发航站楼的入口高架桥上, 网约车大军排队堵了起来。
边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内氛围紧张。
边寻声音微哑:“航班还有多久起飞。”
“还有十几分钟就关闭登机了。”章助理看向驾驶座上的老板,心中不禁战战。
边总的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章助理试探着问:“宁小姐那班飞机已经快要结束登机了,边总,下一班飞往S国首都的航班在五个小时之后, 要给您订这趟的头等舱吗?”
边寻冷白的额角微微汗湿,“不用,我要追上她。”
借着这两分钟,他已经强行冷静下来了。
这个扣钱与距离的相对关系并不难算,也不需要投入模型分析。
从市中心到婚礼地点大约150公里距离,产生每秒10块钱的余额流失速度。
而如果她飞离京市,与他相隔8000公里, 粗算之后他的银行卡每秒都会蒸发500块钱。
一眨眼五百,一分钟三万。
他上厕所,喝水, 坐下,衣食住行每分每秒,都有价格,总裁要无时无刻为昂贵的自己买单。
只要她不在他身边一小时, 就是180万。
离开他一整天,就是4320万。
这个富可敌国的资本家得到了命运的清算。
但,比起余额流失更重要的是——
未来的他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边寻一边冒冷汗,一边自我审视。
他身体健康,家族没有精神病史,未见基因缺陷,从五年后女儿的状态来看,他也应该是个正常的爸爸。
所以五年后的他做这一切,不可能是单纯地发神经病。
让孩子带来黑卡、让自己和宁叶之间产生“钱”的强链接,更像是刻意的引导,或者是某种暗示。
否则,他不认为自己吃饱了撑的,非要把五年前的自己弄破产。
一定有什么更隐晦的原因……
比如这世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运行法则?
表面上看,这前前后后的意外,是让他更加靠近宁叶。但边寻认为,不会这么简单。毕竟就算没有这一切外力,难道他就不靠近了吗?
边寻冷冷闭上眼睛,心口泛起某种酸灼。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纯粹逐利的商人,所谓企业家的良心和社会责任感,他并不觉得自己真正拥有。
他从一开始就自知如此,也正因淡漠重利的性格底色才得以真正掌权上位。
这没有错。
但此刻,除了他和宁叶之间的物理距离,心理距离的扩大也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宁叶的出差为期一周。
异国他乡,独自带娃,这么长的时间,她竟然完全不需要他。
大的,小的,都不需要。
这种体验好像还不如他的继父时期。
总裁脸色苍白,指腹攥紧,此刻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他都不能承担错过这班飞机的后果。
网约车大军终于恢复挪动,章助理已经被车里的紧张气氛影响,激动叫道:“快了快了!”
登机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
虽然老板还没值机,没安检,没到达登机口,虽然这个登机口距离安检口还不幸地非常之远,但凭借边总年消费如此高昂的尊贵机场贵宾身份、应该也能——
前边忽然“砰”的一声!
后一辆出租车似乎也载了着急的旅客,一不小心追尾了前边的网约车,撵上了人家的屁股。
两个司机立刻停在了路中间,拉开车门理论起来。
本就拥堵的交通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边寻下颌线收紧,下腹一阵胃痛,蓦地拉开车门。
一公里,跑过去。
章助理看出他的目的,紧张得脚趾抓地,扒着车窗喊道:“边总,今天就非得和宁小姐坐同一班吗??”
“调动所有资源——”嘶哑的声音散落风中。
总裁只留下迅速远去的庄严背影,“赶不上飞机我就去死。”
…
而此时。
宁叶已经完成了托运行李、带小朋友过海关、买饮料候机,正在狭窄的机舱中找座位。
宁之萄小朋友显然已经有过出国飞行的经验,对一整套流程并不陌生。
过安检的时候萌坏了海关姐姐,她垫着脚,自己把小背包摘下来放进框里,不等检查人员提醒,又自己把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摘了下来,知道这是电子设备要单独放。
然后她有条不紊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穿着妈妈买的小葡萄秋衣,脸蛋红扑扑地走过安检门,站到小台子上。
海关姐姐半蹲着身子给她检查,近距离被乖乖软软小朋友萌得昏头,这家长是怎么教的啊?也太可爱了!
宁叶原本的确对单独带孩子出国感到些许担忧,见状完全放松了下来,杏眸中带着笑意。
她家小孩见多识广,四岁的人生充满阅历,根本不需要担心嘛。
于是母女俩就那样悠闲地过了安检口,还逛了逛免税店,眼中都是对旅程的期待,根本没有想起孩子爸爸这回事。
登机之后,宁叶把萄萄放到自己身前,扶着她往里走。
这一趟的旅客塞得满满当当,国际航班机身又特别深,座位排得又密集,各种站在过道的、抬行李往架子上放的、找空姐要枕头毯子的,乱成一锅粥——经济舱毕竟就这条件,宁叶小心地护着小朋友的脑袋。
终于跋涉到了座位,这趟机型的排座是三列三座的构造,宁叶原本想选过道位置,这样方便进出。但萄萄想坐靠窗的位置,宁叶想了想还是给她值机到了窗边,这样孩子只需要靠着自己,不需要靠着其他陌生人。
只不过这样宁叶坐在中间,左边还会有一个陌生人。
宁之萄一骨碌灵活地钻进了三人座里侧,很高兴地在位置上东摸西看。
妈妈说这次坐飞机和以前不一样,但这里不是一样也有小屏幕小桌板吗?宁之萄很快适应性良好,而且,这样挨着的座位离妈妈更近呢!
宁叶看着,不免有点小小的愧疚。
小朋友是感觉不到这里的座位有多狭窄的,然而宁叶一个一米七左右的成年女性,坐在这里已经觉得伸不开腿。如果前座放低座椅靠背,那呼吸空间都很狭窄,行动也很受限。
和上次一家三口坐头等舱的体验自然差之甚远。
宁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跟孩子说,“对不起哦萄萄,这次往返我只能给你买经济舱啦。”
单程六七千,往返就一万多,小朋友平时坐的头等舱她确实负担不了。
但宁之萄扬起脑袋,圆眼睛很不解,“可我觉得很好呀?”
她的左边是妈妈,右边是高高的窗户,这是属于小朋友的封闭小角落,让宁之萄特别有安全感。
宁叶被孩子认真的眼神治愈到,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多地挣钱,于是也坐稳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国呢。
悄然的期待感从心头升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知道边寻离开的国家时,宁叶曾经很多次睡不着翻看机票软件。
明知道自己不会去,也深知那对当时的她也说完全是另一个遥远世界,但她还是忍不住订阅了去往美国的低价航班提醒,想着如果哪一天她可以负担得起——
但等她真正能够负担的时候,她的生活也已经不存在边寻的痕迹了。时间是最有效的分别药水,那时候的伤心和在意,现在几乎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远处舱门处的空姐正在和机长对话,神情微微严肃,然后不住地往外张望。舱门即将关闭,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
宁叶眨了眨眼,从回忆中抽离,把自己随身带的旅途用品一一摆放好,人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和心情。
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带小朋友出国,这么远的旅程,还是应该跟孩子爸爸说一声。
她掏出手机打字,没有抬头,等编辑好了信息准备发送时,旁边一直空着的位置忽然有人走来。
宁叶下意识收回自己的胳膊,避免衣服袖子不经意落在人家的位置上,然而对方的手却十分没有边界感地搭在了她的扶手上。
那人俯身,似乎喘了口气,熟悉的冷檀香忽地散开。
宁叶一抬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却是对方从没有的狼狈模样。
边寻的额发被汗湿了,冷白的肤色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发红,颈侧的黑色衬衣衣领贴在动脉上,呼吸起伏间,他黑眸定定地凝着她,然后长长地倒了一口气息。
“需要孩子爸爸吗?”
他像是祈祷,又像是臣服。
“不管需不需要,能请你需要一下吗。”
他一沉身,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轰然坐下。
明明航行还没开始,他却像是到达了终点。
…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飞行。
边寻修长的身影挤在经济舱的位置上,旁边宁叶不住地瞥他。
此情此景,好诡异,好不协调。首先边寻的气质和穿着在这里十分突兀,即便形容略显狼狈、但依然与周遭拥挤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其次,他怎么突然出现?
不是她夸张,此人真的是非常突然的模样——
随身行李,没带。
目的地,不祥。
高大身形卡在座位里,长腿屈折,根本放不下。
左边手肘搭在过道的扶手上,来来往往随时有人会碰到高贵洁癖的总裁。
他整个人就带了证照和一个自己,然而他就这么坐下了。
总裁实则根本注意不到自己左半边身躯。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右边,和她挨蹭的袖子上。
她前一天就准备了行李,给自己和小朋友穿的都是柔软舒适的衣服,浅灰色羊毛绒和他的西装碰在一起,温暖和冷硬的材质交叠。
靠近她,几千万的赔损就消弭无形。
时间每分每秒的流动开始变得正常。
总裁西装皮鞋,一路狂奔,此时才终于调匀了呼吸。
而一想到,接下来的十个小时,他们都将在一起。
边寻睁开眼。
竟然从胸腔中升起一股幸福感。
他是个贪婪的人。
大人,小孩,钱,他都想要。
但这一秒的幸福感超越了金钱能衡量的尺度,让他几乎能忽略周围不适的环境,就这样静静地坐十个小时。
旁边的宁叶忽然起身。
边寻条件反射,忽然按住她,“去哪儿?”
宁叶一脸莫名其妙,“去要两个枕头。”
边寻缓缓松开手,知道自己反应过度。
他当然也知道这种杯弓蛇影的恐慌来源何处。
眼前的孩子妈妈优秀且独立,无论是独自参加边家人的婚礼,还是自己带小朋友异国出差,都没有需要他的任何帮助。
随礼几千块钱,孩子的机票又是几千块钱,但宁叶上次塞回黑卡说不用他的钱,就真的不用。
边寻只能让自己更有用点。
他此时才抬头,迎上宁叶疑惑震惊的目光,“不用,先给你们升舱。”
他既然来了,就要发挥孩子爸爸的作用。
他离不开她已是客观和主观的双重事实,只有他的存在有价值,宁叶和孩子才会也渐渐离不开他,树立他作为爸爸的存在感。
边寻找回了自己的位置,首先,可以提高她们的出行舒适度,在这种座位坐十个小时,谁受得了?
于是总裁抬手,叫来了机组人员。
当然,此举显然在经济舱格格不入,顿时有很多人朝这里看了过来。
边寻懒得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低头掏出皮夹道,“升头等舱,三位。”
这种钱能解决一切的架势却落空,空姐十分歉意地鞠躬,“对不起边先生,这班的头等舱位只剩下一位了。”
边寻眉心一跳。
一位,谁坐?
小朋友自己去坐,大人不放心。
让宁叶去坐,她已经在摇头拒绝。
他自己去坐,下了飞机应该就丧失爸权了。
边寻沉默,空姐微笑地问:“请问您需要吗?”
边寻闭了闭眼,“…算了,拿两个枕头。”
等空姐走了,宁之萄从妈妈身后露出脑袋:“爸爸,你怎么也来啦?”
宁叶也想问,一大一小,两张肖似的面孔,动作整齐地看着他。
边寻眼眸深邃,心头千言万语,忽然发现了有孩子的好处。
一些他过去觉得太过不矜持的话,变得可以说出口。
“我离不开你们,作为这个家庭的一员,我有责任照顾你们。”
宁之萄听完自然觉得理所应当,“那好叭!”
宁叶回头看一眼小朋友,不得不说,爸爸妈妈一起陪她出行,孩子的兴致都变高了。
边寻的视线落在她唇角弧度,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无所谓,就算不能升舱,也有很多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
于是短短片刻功夫,边寻加钱换了更舒适的靠枕,又加钱给他们换了餐,过了一会又要加钱,买头等舱的洗漱用品袋。
终于。
宁之萄从妈妈旁边探出头,摘掉耳机,嘟嘟脸。
“爸爸!你怎么那么娇气呀?”
边寻:“……”
旁边的宁叶小声夸奖孩子,“萄萄才是最棒最独立的!”
宁之萄骄傲地挺起胸脯,双手叉腰。
边寻:“。”
总裁的一系列加钱操作,反而让他显得在经济舱中无所适从——
头等舱的靠枕在经济舱座位放不下,他靠着反而要正襟危坐。加钱换了餐标,但经济舱没法点餐,也只能凑成托盘一股脑地送。还有他买的洗漱袋,去了经济舱的厕所后又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这一切都对养尊处优的总裁形成了冲击。
就在边寻治愈自己在经济舱厕所遭到的伤害时,旁边一双细白的手指却伸了出来,递给他一包酒精消毒湿巾。对边寻而言,那不亚于纸黄金。
然后她又在他掌心里放了一颗漱口水,薄荷味道的;给孩子用的则是葡萄味。
最后拉开他面前的置物背篓,拿出一次性纸袋,往里边放了一只保湿口罩。
宁叶做完这一切,又安静地靠了回去。
整个过程无比自然,一种温暖柔和的分子却忽然层层叠叠包裹住边寻,让他指尖顿住,心有微风。
……他被她照顾了。
他看着她茶色发丝下柔和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不熟悉的、低沉的环境里,他少见地、成为了被她需要的角色。
他们之间总是他给予,他索取,他恼怒,他冷静后再次靠近,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掌控——但他却忘了,宁叶始终是一个温柔善良、内心强大的人。
上学时她会一次不落地留下笔记本,替下节课的强迫症男朋友占下他固定的位置。
捡到孩子之后她很快接受了现实,然后在照顾抚养小朋友的过程里滋养了更多的爱意。
她需要“被需要”。
他怎么忘了呢。
边寻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一直以来的策略似乎有问题。
成功的商人会立刻转变方针,边寻立刻向后仰靠,单手捏着额角眉心,低哑地开口,“耳膜和头好疼。”
宁叶闻声见他脸色苍白,连忙道,“起飞时压差导致的,你试着闭气。这样…”
她温热的指尖拂过他鼻端,遮住了男人卑鄙又难以自控的唇角。
机舱内的灯光已经渐次暗了下去,这趟长途航行进入夜色中,边寻连熬两夜,此刻却格外清醒。
西装革履坐飞机的总裁故技重施,膝盖缓缓向她靠近,在她耳边附近低低喟叹,“伸不开腿,下半身麻了。”
宁叶听见之后,清澈的杏眸果然也目露担忧。
没办法呀,经济舱的长途飞行确实很难受。
而边寻在昏暗的机舱中独自幸福。
宁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腿,“没办法了,咱们两个忍一忍。”
她把自己和边寻、萄萄中间的扶手都推了上去,三个座位完全连在一起,然后用毯子铺在自己和边寻的大腿上,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床垫”。
然后她扶着昏昏欲睡的宁之萄,在狭窄的经济舱里,让孩子侧卧着,睡在了爸爸妈妈的腿上。
苦谁不能苦孩子。
边寻微怔,半晌后,扶着孩子更重的脑袋和上半身,搭在了自己腿上。
一个小时以后,偌大机舱里只有飞机运行的轰鸣声,和远远近近的呼噜声。
边寻清醒地坐在那里,半晌后才垂眸,看见她睡着后,靠在了自己肩头,呼吸掠过他的衣襟。
照顾完这个,又照顾那个,睡着时微微缩着,明明也只是柔软无骨的一团。
却能撑起自己,撑起别人。
边寻静静看了半晌。
闭眼,心里的茉莉花好像开了遍地。
…
醒来时,宁叶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全麻了。
小朋友垫着爸爸妈妈睡得嘴角微张,脸蛋也红扑扑的,好在睡得还不错。
宁叶打了个哈欠,微微舒展了一下身躯,侧头看见边寻,发现他比自己还僵硬,侧颈耿直地靠在椅背。
兜兜转转,好神奇。她忽然想。
以前让她第一次生出去看看想法的,是边寻。
而多年后第一次出国时陪在她身边的,竟然还是边寻。
正想着,男人冷峻的眉峰微动,刚一睁眼,就低低地“嘶”了一声,从肩到颈的骨头发出喀拉声响。
边寻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肩膀没什么事,你昨天也没靠实,就是有点麻而已。”
宁叶顿感不好意思,“我行李箱里带了膏药,回去拿给你。”
边寻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双肉乎乎的拳头敲在了他的肩头。
大孝女给爸爸肩膀一通乱按,“没事哒爸爸,没事哒。”
这次出来玩,感觉爸爸身体好脆弱呀?
宁叶看得一脸感动。
宝宝多懂事呀!
边寻:“。”
边寻被揍了一顿:“好了孩子,好了。”
在睡了一觉之后,长途飞行的剩余时长终于锐减。
落地时,由于时差缘故,当地正是早晨。
宁叶走出飞机,看到眼前的所有指示牌都从中文变成了外语,立刻有了出国的实感,紧张又有些刺激。
而边寻走出机场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尽管西装不够熨整,但整个人矜贵从容。
他在机场换了厚厚一沓外币,交给宁叶。
宁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市区银行换就好。”
机场的汇率不划算,所以她这会儿没换。
边寻淡淡垂眸,薄唇叹息,自怨自艾,“我连包都没带,这些钱,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宁叶一想,说的也是,这里本来就没有国内安全,小偷遍地都是。
她便伸手接过信封,认认真真地帮他装在了自己包里,叮嘱边寻要用的时候随时告诉她。
边寻背着手,跟在她后边,唇角的笑意几乎快要藏不住。
他完全找到了和宁叶相处的方式。
就这样暗暗地爽了一路。
离开机场周围,驶入城市风光之后,宁叶心情愉快地看向窗外。
路边的广告牌上,宁叶隐约看见一个近期正要举办的盛大活动,但是外文闪过太快,她没能读清。
街面上的圣诞氛围已经无比浓厚,让人不自觉地有种暖融融的味觉。
宁之萄也是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在国外迎接圣诞节,看着各种各样的圣诞树兴奋得趴在车窗边。
每年爸爸妈妈都会给她准备圣诞礼物的!她已经迫不及待啦!
车子停在宁叶预订的酒店门口,宁之萄就看上了路边一家装饰精致的冰激凌店,门口的圣诞老人热情地摆出邀请姿势,红靴子底下还散落着成片的六棱雪花。
“我想吃烟囱冰激凌~”
孩子立刻对爸爸妈妈撒起娇。
边寻嘴角衔着悠闲的笑意,抬眸看向孩子妈妈,“你呢?”
需要她,但也要适度被她需要。
比如在花钱的事情上,他当然就不能让她再多花钱了。
卖惨,也要适可而止。
边寻从容不迫地掏出皮夹。
比起多年前孑然出国,此刻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身边是宁叶和孩子,没有钱财流失,只有细细密密的幸福感。
爽得他微微闭眼。
但宁叶今天要先去领取会议资料和工作牌,本次国际人工智能大会的议程十分重要,在合作酒店的门口就有前往会址的巴士,距离虽然远了点,但是很方便。
“冰激凌我就不吃啦——”她低头看看时间,把行李交给边寻,“你先带孩子去办入住吧,这周围有好多景点,你带萄萄转转?”
不得不说,虽然孩子爸爸这次出门身体状况欠佳,但有他在,还是方便了很多。
边寻点头,抬手撑了撑额角,“就是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可能精力有限。”
宁之萄仰着脑袋,一双黑葡萄眼睛眨巴着看向爸爸,“?”
可是爸爸以前带他们去其他国家的地质公园,爬山徒步露营,到最后甚至还能背着妈妈走呢?
萄萄不解,萄萄表示很怪。
宁叶却表示谅解,杏眸柔和,“没关系的,你要是累了就在酒店休息。”
双方有商有量地共同养娃,宁叶只会更加体谅对方。
边寻身形清冷,站在异国街头,淡淡一笑,像是忧郁的东方帅哥。
“那你早点回来。”
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贴着对方,要有适当的距离,才能保证这招始终有效。
边寻问了会址,低头在谷歌地图上看了看距离,不在市中心,因为这边的市区都是老城区,而会议设在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处现代化园区。
不过这点距离不算什么,至少两人是在同一城市,宁叶就算去呆一天,他的余额流失速度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边寻牵着孩子,云淡风轻地目送她上巴士,然后低头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打算恬不知耻,掐着点催她回来。
这一眼,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宁叶坐上巴士,拉开窗户,低头看小朋友,笑着挥挥手。
“萄萄~冰激凌只能吃一个哦。”
“好哒妈妈。”
边寻电子表上的那串余额数字莫名正在飞快流失。
边寻掀起黑眸,宁叶明明就在他面前一米处。
难道距离又不是衡量流速的唯一标准了?
不对。
边寻看着右上角测算每秒所扣钱数,静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他妈怎么扣钱也按国外汇率算?!
边寻刚在机场换了汇,所以知道现在这里的外币和人民币之间差不多是1:10。
现在,他的余额流速就翻了十倍。
出国之后,在现有距离下每秒的确仍扣1块钱。
但这1块钱走的是1镑!
宁叶:“那我就先走啦~”
巴士准备发车了。
边寻忽然抬眸,手臂微抬,声音克制,“等等——”
如果按照10倍汇率算,她去几十公里之外,那他每秒钟的流失速度就变成将近……
每秒钟100块。
一分钟扣六千。
一小时扣36万。
“……”边寻喉结微滚,“我还是,带孩子和你一起去吧。”
宁之萄扯扯他的袖子,“爸爸,我们还没买冰激凌呢。”
而且妈妈是去工作的,爸爸怎么这么爱捣乱呀?
边寻神色庄严。
冰激凌换算成人民币才50一个,你爸每秒钟买俩。
宁叶却在意他飞机上没休息好,善解人意地挥挥手,“不用啦,你快回去休息吧。”
总裁往前一步,黑发下的英俊眉目略带脆弱,“我和孩子需要你。”
宁叶正要说什么,旁边的宁之萄终于站了出来。
她一脸小大人似的拦住爸爸,挥挥小肉手,“妈妈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带好爸爸的!”
宁叶被萌了一脸,心里揉揉宝宝的小脸蛋。
“好哦。”
边寻欲言又止,薄唇开合,最后虚弱地看着她。
“……我需要你。”
宁叶隔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强点,像萄萄一样。”
发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萄:[星星眼]妈妈放心交给我!
爸:[小丑]
第43章 爸道示爱 ?他有分离焦虑(双更合一)……
边寻低头看了看表。
抬头。
又低头看了看表。
清晨, 整座城市刚刚开始苏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崭新一天的笑容,只有这位神秘的东方总裁沉默而麻木。
空气中流失财富, 全世界对他谋财害命。
“爸爸?”
妈妈走了,萄萄独揽大局。
宁之萄见爸爸脸色忧郁地望着巴士开走的方向, 主动且懂事地伸出爪子, 握住了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冰冰凉的手。
小棉袄十分暖心地拍了拍他, “没关系爸爸, 我也会照顾你的。”
人一旦到了年纪,本该要有大人的样子!但是现在的爸爸好像比以前年轻了几岁,四岁的聪明萄萄表示可以理解。
边寻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先带孩子去买冰激凌。
因为妈妈要求宁之萄只能吃一个, 所以她站在店门口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半天,最后才决定买巧克力脆皮开心果碎的口味,扯了扯爸爸的袖子。
边寻沉默而出神地掏皮夹,想起所有现金都在宁叶那边,于是从里边抽了张卡,流利地切换到了英语点单。
电子账单会直接推送到他手机,按汇率划人民币, 再次提醒他现在余额流失的速度。
总裁黑眸麻木。
呼吸之间,一分钟已过,六千块钱消失于天地之间。
店员大叔看见这个东方小女孩抉择了半天, 于是热情一笑:“买两个口味,第二个半价哦!”
宁之萄每天看英语动画片的作用出现了,她听懂了一个词,顿时激动地扯扯爸爸, “哇,好划算呀爸爸!秒杀价!”
边寻面无表情,点头又买了另一个宁之萄纠结的巧克力树莓口味。
秒杀。
他就在秒杀:)
这种每秒都在消费的感觉真是让人目眩神驰。
又一分钟过去了。
总裁的一万两千块像骨灰一样洒进外国的空气之中。
他抬手撑住额头,跨国电话此时刚好打了进来。
章助理此时仍在国内处理总裁离京后的工作安排,他的航班会在明天赶到,两边存在十个小时的时差,章助理需要时刻看着时间。
“边总,集团外派在当地的员工在机场没接到您,现在马上就会到达指定酒店。宁小姐差旅所定的房型已经升级为家庭套房,当地电话卡、生活用品等很快将会送到您的手里,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边寻看着刚刚巴士远去的方向,薄唇开合几息,最后只是低哑开口,“…弄辆车。”
章助理:“好的!边总,您是要带宁小姐和萄萄自驾游吗?”
边寻缄默:“…算是吧。”
章助理:“好的边总,我会安排人加满油后给您开过来!”
边寻:“…嗯。”
他车里加的是油吗。那烧的是钱。
呵呵。
结束了这一通比实际费用更昂贵的国际漫游电话,总裁的神情仍然紧绷。
父女俩对比鲜明,宁之萄悠闲又快乐,拉着爸爸一起入乡随俗地坐在道旁的长椅,圆脸蛋红扑扑地举着两个烟囱冰激凌,左看看右看看。
但她依然很乖,“爸爸我每个味道吃一半哦,这样我还是只吃了一个。”
看得出来,这个家庭的核心一直是孩子妈妈,宁叶并不凶,管孩子也不严,但小朋友就是会很主动地听妈妈的话。
冰激凌店门口人来人往,本地人都很松弛的样子。
边寻根本松弛不下来,看着她孩子吃得嘴边一圈巧克力酱,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循循善诱:“吃完之后,我带你去找妈妈?”
“不行哦。”宁之萄乖乖地摇头,“妈妈让我去这周围的喷泉玩,我们不能跟着她——因为妈妈还要给我买圣诞礼物嘿嘿。”
宁之萄高兴地捂住眼睛,“我不能提前看见~”
边寻也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孩子说了想在周围玩,他能不带她去吗?
好在,宁叶今天只是去领工作牌和资料,除了往返时间长了点,但至少不会耗时一天。
边寻更想知道,余额流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对未来的自己,不理解,不尊重。
宁之萄心满意足地各吃了半个冰激凌,意犹未尽地把剩下的交给了爸爸。
边寻一向洁癖严重,除了宁叶不会与人同食,然而孩子充满信赖和期待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边寻沉默着拿起木勺,尝了一点。
然后发现,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他好像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总裁麻木的心得到了一点冰凉的安慰。
宁之萄捧着脸,“爸爸,你想好给妈妈买什么圣诞礼物了吗?这个我可以提前知道哦~”
边寻转头,英俊眉眼间带着某种禅意,告诉女儿:“我正在购买这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天真的小朋友信以为真,期待地睁圆眼睛,“是什么呀!”
边寻超脱地看着四周,微微一笑:“时间。”
宁之萄眨巴两下眼睛。
这种话对正常大人来说太过装逼,但对四岁的小孩来说却是正好。
宁之萄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我知道的爸爸,反正你以前说过,钱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边寻一直微垂的眼皮忽然掀起来,一阵清醒。
他竟然忘了一件事——
孩子说的以前就是他们的未来。所以理论上来说,小朋友能提供的信息,其实比那个未来的相册更多。
所以他或许可以得到有关他为什么会流失财产的细节。
边寻侧过身,一边给孩子擦爪子,一边问,“我还说什么了。”
宁之萄记忆力很好,很快就从脑瓜里又搜刮出了两句。
“爸爸还说——钱是最重要的,但也是最不重要的。”
边寻眼睛一眯。
这是什么暗示?
未来的他深知自己看重利益,所以提醒他不要在意?
边寻面无表情。
五年后他自己是活够了吗,喜欢带着老婆孩子喝西北风。 ?
他在装什么。
…
宁叶坐在巴士的窗边,一路从市中心向外驶去。
今天天气晴朗,碧蓝天空映一排排房屋身后的雪山,深深浅浅的雪迹已经覆盖了大半山头,冬日的湖泊透出沉静的气息,她一路看着这些新奇的景象,心里也有浅浅的愉悦。
车刚开出去半小时,手机弹出边寻的消息。
【快到了吗。】
宁叶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还早】
边寻:【多久回来?】
宁叶当他焦虑带娃,安抚道:【取完东西我就回来哈,最多几个小时】
对面:【。】
简简单单一个句号,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但宁叶并未解读出来,她收起手机,继续看向窗外,忽然看见一块巨大的金光璀璨的广告牌。
车子刚好在这个路口停了片刻,宁叶这次看懂了牌子上的标语。
这宣传的是这两天正在举办的某国际电影节。
好巧不巧,就在S国的邻国举办,两国完全挨着,距离比京冀还近。
宁叶忽而警觉起来,毫无疑问,这是原著剧情中的一部分。影后女主在勇敢公开了自己有孩子的事实之中,得到了广大网友的支持和祝福,当然仍然有小部分黑粉坚持认为她背弃事业心——而女主角的光芒怎么会停止?
影后很快就在下一次的国际电影节上证明了自己,凭借《妈妈》这一影片,拿下了含金量极高的奖项,可以说彻彻底底地逆风翻盘,不仅坐实了自己的母亲身份,更是向全网证明了她偷生孩子后的价值。
宁叶看着车窗外的广告牌,看样子,虽然前一环节出现了重大偏差,但女主会获得的奖项并不会更改。虽然没有原著剧情里那么爽,但这个奖项公开回国之后,同样也会是一场翻身仗——徐蓝依仍会崛起。
这说明,剧情的发展也仍在继续。
换个思路一想也是——如果没有剧情的力量存在,那萄萄岂不是不该在他们现在的时间线上。
宁叶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点了点,那么边寻仍然作为“男主”,会多大程度上介入剧情之中呢?
手机上的信息再次弹了出来:【你想不想孩子】
宁叶收回思绪,低头回复:【】
对面终于寂静了。
宁叶略感莫名,就算边寻父爱大爆发,情感变得敏感细腻——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但回完消息,宁叶的心情却莫名松散下来,虽然有种隐隐的危机感,但至少现在他们是两个人,爸爸妈妈一起合作,不用怕——
有队友就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宁叶抬起头,发现这辆巴士停在了一处有着钟楼时刻表的老房子前。
她听了一下司机的意思,才发现原来这辆巴士并不直通会议地址,而是要在这里坐上小火车,才能到地方。
西方人的办事效率,宁叶不敢恭维,下车跟着人流一起进了站,等待红色铁皮小火车。
进站之后遇见了组长,还有几个无疆的同事,宁叶也放松下来。
本来想告诉边寻一声,但现在父女俩应该正在玩耍,宁叶就没打扰他们。
坐上小火车速度倒是快了些,车窗外缓缓出现了那座现代化园区。
它说是现代化,但却是当地的一个大教堂改建而成,西方古老的艺术气息保留在石壁尖顶之上,原本是肃穆而典雅的,此刻却因圣诞装饰而多了几分俏皮意味。
那教堂尖顶上戴了一个巨大的圣诞帽,帽尖随意地耷拉着,还覆盖了一层“雪”。
这边对圣诞节格外重视,各种习俗都特别吸引宁之萄。来都来了,宁叶也要给小朋友好好过一下。
同事们一起到了会场,此次会议是是世界环保组织举办的活动,探索人工智能在气候行动中的意义,推动各项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和全球治理的技术革新。
宁叶在来之前也做了准备,在碳中和、AI城市运行方面搜集了大量资料,专注整理了近些年无疆集团在这些领域的动作。
他们普通参会人员也不给配备翻译,所以大部分核心术她提前花时间突击学习了一周。
一开始,宁叶有些不好意思和外国人说英语。虽然她应试时英文成绩一向不错,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母语,讲口语总担心露怯。
但是出海关的时候边寻跟她说,这里的人第一语言也不是英语,她的语法有可能比他们还好。
宁叶慢慢尝试,发现自己的英语水平确实足够基本交流,心头就又落下了一块石头。
慢慢地,她身形更加从容,还能帮年纪更大的组长他们翻译几句。
她走在教堂之下,平和地处理着工作,阳光透过花窗玻璃洒落在她发顶眉心,宁叶好像看见很多年前19岁低垂着头的自己慢慢仰起了脸。
原来当年觉得那么伤心、遥不可及的距离,她自己就能跨越。
宁叶不知怎么,心里是有一点点想孩子了。
可能也有一点想到身体欠佳的孩子爸爸。
领了会议纪要、工作牌,熟悉了明天的流程,今天就没有其他安排。当地的工作人员陪着他们一起向外走,谈笑道,“你们的公司,我们本来邀请了一位很高职位的人,但他没有接受邀请。”
对方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好像是那位的邀请规格很高,可惜我们是个免费的公益活动。”
宁叶和几个同事默默对视。
这冷血逐利资本、家演都不演的性格,不会就是他们边总吧,不会吧。
几人若无其事,根本不敢编排老板。
不过以总裁的时薪,他确实不会随意出席活动吧!
送他们回到火车站,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马上就是平安夜了,一定要去试试我们当地的活动,这里的爸爸们都要扮演圣诞老人,给孩子送去礼物和祝福。市中心还有圣诞集市表演活动~”
说着,工作人员眨眨眼,“如果驯鹿向您伸手,别忘了给他们小费哦。”
这边的小费还是很普及的~
…
宁叶坐上了返回的小火车。
打开手机,才发现刚才的两个小时之内边寻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语气平静,但隐隐带着某种沉郁。
宁叶看了看时间,她差不多走了有三个小时,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但她还是回了消息:【现在坐小火车回去哈】
对面。
喷泉水池上的耶稣像神圣慈祥。
耶稣俯视的咖啡厅里,沉郁顿挫的帅哥猛然睁开眼。
有点高兴,又有点五味杂陈。
至少宁叶现在会主动跟他报备行踪了。
然而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总裁已累积一百万,献给了上帝。
他对佛祖都只给了8块8。
呵呵。
总裁神色复杂地拿起了自己和孩子的外衣。
对面的宁之萄挠挠头,“爸爸,这个橙汁你还喝吗。”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今天陪她玩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但他今天买东西都格外吃力,刚才看菜单的时候他的呼吸都重了!
他们家不会破产吧??
宁之萄一点都不敢浪费,嘬嘬嘬地把橙汁都喝完了。
边寻深吸一口气,“我不喝,等接上你妈妈,一起吃晚饭。”
宁之萄也想妈妈了,“好呀!”
边寻站起身,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新车缓缓驶来,司机下车鞠躬,“边总,您需要我来开吗?”
边寻抬手,“不用。”
他垂眸在手机里输入地址,查出了宁叶的路线,巴士和火车在哪里中转。
他开到中转站时,她也正好能到。
他们相对靠近,很快就能见到对方。 ?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总裁忽然觉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边寻拉开车门,看到后座准备了一个新的儿童座椅,焦虑了几个小时的心情略微满意,对着这个外派的公司员工点了点头。
传说中的大老板不仅记住了自己的脸还表示了嘉奖,这位员工顿时激动,“边总,我来为您和小小姐开车吧,这边的交通情况比较复杂——”
“不用。”边寻上车试了手,不用换左右舵,基本没什么问题。
他把宁之萄放进儿童座椅,给她检查固定好安全带,低头在手机上调出去巴士中转站的导航。
此时他已经换了国外电话卡,接入外网,一条新闻忽然弹了出来。
从xx前往xxx的T2a0次小火车,由于铁路工人大罢工,火车已停运。
边寻:“?”
他对了一下车次,就是宁叶正在坐的那列。
刚驶出没多远就停运了。
边上的员工嘿嘿一笑,“您看,我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老外很容易出幺蛾子的,好在您不赶时间吧?”
“。”边寻沉默,挂挡,已经心平气和。
这一切就像是针对他个人的服从性测试。
他正准备直接开去火车站接她,然而一条更新的新闻却跳了出来。
刚刚停运的T2a0次火车由于滞留在轨道上,遭到附近小偷到访!
把抢劫说的这么客气。
边寻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一紧,黑眸蓦地深了。
他声调冷静,回头让萄萄坐好,而后以尽可能平稳的最快速度。
开了出去。
…
另一边。
宁叶心想这都什么事?
先是火车开出去就罢工了,现在又听说别的车厢从窗户翻进来了好几个偷子。
好在他们几个同事坐在一起,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这边的小偷泛滥,主要谋财,倒不至于害命,看他们人多,估计也不敢明抢吧?
但宁叶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不变,但肢体略僵地抱紧了自己的背包。
边寻换的纸币还都在她这里。
一旦被发现,就不得了了。
宁叶保持冷静。
火车外不远处的车行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一个女人收回目光,唇边露出了意味深长笑意。
对上了,都对上了。
那正是来国外参加电影节的徐蓝依。
她刚刚度过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时间,终日浑浑噩噩,抑郁发作,就连梓勋都害怕她。
她的事业被重创,粉丝大量流失,赔了各个品牌方一笔巨额数字,出席拼盘活动被对家各种阴阳,连乐诗晴那种没脑子的贱人都能踩在她头上——
然而这一切的挫折都是黎明前的黑暗,她的翻身之机来得如此及时,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徐蓝依开始频频梦到更多剧情,她梦见自己的电影会拿奖,果然,团队已经多方运作出了结果,她得了;
她梦见宁叶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会眼巴巴地得到一个国际出差机会,在邻国火车赶上工人罢工、又遭遇了小偷抢劫。她特意前来,果然,再次应验。
她预知的剧情,都会发生。
在确定了这件事之后,一种比家世、外貌、才华更强烈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徐蓝依下了车,身后几个保镖立刻跟上。
她扶着保镖上了火车轨道,示意他们拉开车门,缓缓走了进去。
宁叶此时已经注意到了她。
可以说,并不意外。
这还是照片事件之后,两人第一次遇见。
徐蓝依优雅地向宁叶招了招手,本以为对方不会动,毕竟在她的视角里,肯定以为已经把她这个影后踩到谷底了吧?
谁知宁叶抱着怀中书包,仅仅琢磨了一秒,就朝她走去。
万一出现什么情况,死死扒在主角身上最安全。
对方不懂中文,只会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这趟列车非常空,只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从会场出来的各国来宾,他们所在的车厢也没什么人。
徐蓝依好整以暇地在一排座位上坐了下来,正要对宁叶说“坐”,宁叶已经神色宁静地紧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徐蓝依微愣,随后眼神微眯,从容一笑,向后依靠在车座上。
整列火车都停滞不动。
可她却能感受到,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每分每秒。
属于她的剧情都会实现,而这其中最无法忽视的,就是边寻。
徐蓝依眼中划过一丝恨意,但恨意之中又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她这次就是要来报复边寻。
可以说,名声还能翻盘,违约解约的大笔赔偿和关系交恶,才是真正令她元气大伤。
而各大品牌方和公司的解约浪潮,全都是以无疆开启、在背后资本运作推波助澜、让她彻底走向了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边寻真的狠。
他是她见过最薄情寡义、最淡漠毒辣的男人。
可也是普世意义上,她能认可的最优秀的男人。
徐蓝依眼中爱恨交杂,最后轻轻一笑,今天这个教训,她要亲手送还给边寻。
他们之间,势均力敌。
“你们受困在这里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徐蓝依微微一笑。
宁叶却敏锐地嗅出了其他意味。
徐蓝依精准出现,恰好目睹——是不是太过凑巧?
她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她在帮他们求援。
然而宁叶眉梢一动,忽然意识到,徐蓝依很有可能也有获悉剧情的方法。
而且她也绝不是为了帮他们脱困。
“无疆集团多名员工出差,在火车上遇袭,遭遇抢劫,伤亡未知。”
徐蓝依慢慢念出了消息,又一笑,“当然,你们的人身安全不会真的出问题的。”
她即将得奖,站上国际顶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给自己惹一身腥。
她的目的就是把这则消息传回国内。
徐家和顾氏两方资本会一起下场引导舆论。
当他们把真实的“边寻”扒出来,告诉公众他绝不是什么良善企业家,那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事件定性,可就不知道了——
员工人身安全不收保障。
黑心资本家。
企业缺乏社会的责任心。
剥削打工人。…
边寻的股价会再次跌下去吗?徐蓝依拭目以待。
刚才他们在车外清晰地拍到了火车里的几名员工,现在,照片应该已经在中文互联网上传遍了。
“边寻现在应该在做紧急风控预案了吧。”
这不就是边寻最擅长的吗?想到自己被给予的精准一击,她眸中愤恨,又没法彻底恨起来。
“至于你?”徐蓝依这才将目光放在宁叶身上。
这只是个连国都是第一次出的普通女人罢了。
当她荣誉加身,逆风翻盘,再对付宁叶都是有失身份。
“边寻现在应该忙着稳定舆情,不会有精力来管你了。”
毕竟他们的女儿也不在宁叶身边——归根结底,宁叶对边寻而言最重要的意义,只是因为她是他亲生女儿的妈妈,而不是这个人本身的价值。
宁叶点点头,那最好。
萄萄现在跟在边寻身边,她确实不希望她过来。
宁叶瓷白的侧脸始终平静,徐蓝依自顾自地说了半天,发现她竟然始终没有波澜。
的确是个很沉得住气的女人。
否则,也不会偷偷生下孩子带那么久。
徐蓝依忽然一笑,“你就不好奇吗?”
宁叶收回视线,她一直听着前边车厢的动静,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她刚刚看着徐蓝依停在外边的车和几个站岗的保镖,心想这也算歪打正着。
她转头问,“好奇什么?”
徐蓝依盯着这张年轻的、干净秾丽的面孔,“你就不好奇,你在边寻心里的价值吗?”
“他会不会为了你,放弃舆情控制的窗口期?为了你,不顾无疆股价的跌幅,奔赴而来?他那样冷心冷肺、刻薄利己的男人。你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会高于“钱”吗?”
宁叶静静地礼貌地听她说完,“当然不会啊?”
徐蓝依表情一顿。
宁叶心想,边寻是什么样的人,他要是会这样感情用事,还能从边家那样的封建毒窝里六亲不认地上位掌权吗?
徐蓝依心里莫名有点不爽,但结果却是她想要的。
她勾起唇角,“是呢,我也觉——”
话音未落,疾驰的车灯打了过来,后边跟着一串警车的鸣笛。
边寻尽量平稳地停在了火车外,拉开车门抱起宁之萄,沉着脸,大步向车厢走来。
徐蓝依脸色忽然一僵。
宁叶也一脸惊讶,趴上车窗,又有点焦急。
他怎么带着萄萄过来了啊!
好在,警车一出现,几个偷子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纷纷从车窗跳出去,只见那是几个homeless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两个吉普赛人打扮,纷纷四散逃入夜色中。
边寻大步走入车厢,拉起还紧抱着背包的宁叶,大步向外。
宁叶从他怀里接过萄萄,小朋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爸爸刚才是带她兜风呢!
宁叶牵着萄萄下了火车,看到对面的警车顿时彻底踏实了下来。
有惊无险!
边寻扫了眼车内,转身要走,身后响起徐蓝依不甘的叫声:“边寻!”
男人头也没回。
徐蓝依眸中情绪复杂到无法分清,她忽然出声问,“你真是为了宁叶来的?”
边寻半回过脸,侧颜起伏冷峻,“不然呢?我离不开她,时刻都得见到她,每分每秒都得贴着她。”
“关你屁事?”
说完,总裁大步离开。
徐蓝依脸色红白交替,猛地攥紧,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宁叶站在车边,看着大步走来的边寻。
其实她也觉得,边寻应该有某种特殊原因。
所以才能放弃那些可能的股价波动、企业形象受损、资金风险,如此快速地赶来。
边寻在她面前站定,垂眸。
“有没有事?”
宁叶连忙拉开自己的包链,给他展示,“钱都在的。”
边寻深吸一口气,黑眸如潭,“我说你有没有事。”
宁叶“哦”了声,心底有些温暖,被警车灯映照得眉眼线条柔和。
“我没有事,都没看到偷子的脸。”
边寻“嗯”了声,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还有其他员工——”宁叶忙抬头。
边寻面无表情,“警察会管。”
此时其他员工已经透过窗户看见了警察,纷纷放下心来,然后又隐约看见了他们顶头老板,怀疑自己看错了?
边寻毫不否认。
他确实对其他人没有社会责任心和同理心。
只在意她一个。
…
车子开回市中心,边寻一路上手机一直响,徐家和顾氏两家资本的确在下场操盘,他戴着蓝牙耳机,远程指导国内。
徐蓝依早就提前布置好了,想要报复回来上次的事。
章助理此时正在机场候机,国内高层们和边总之间存在时差,沟通成本增加,他略显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
“边总,这次对方有备而来,分析师预判无疆股价有可能下跌5个点。”
“怎么办?”
边寻神色不悲不喜地开着车。
人捞回来了。
他的理智就回来了。
边寻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和孩子坐在一起的宁叶,眉梢忽然一扬,“无妨。”
股价要跌。
第二次的抄底机会,出现了。
边寻收回视线,心中幽幽缓缓地落下来。
上次错失的一百亿。
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后排,母女俩互相交流着自己今天的行程,甜甜软软的声音交错。
市中心的街道旁,红绿相衬的圣诞树挂满彩灯和气球,温暖地迎接着明天的平安夜。
边寻一路带着他们回去,心情忽然松散自在。
余额的流失固然迅猛。
但挣钱的方法不止一种。
他的黑眸再次看向后视镜,对上宁叶似有所感的目光,一瞬相碰。
宁叶捏了捏萄萄的手,心里也有一点柔软。
边寻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在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坐姿。
凡事都是辩证的。
就像之前宁叶刷他的卡支出膨胀一万倍、投资回来也是一万倍。
现在,他们距离远,他的余额加速流失;
那如果贴在一起,余额会加速涨回去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边寻微一闭眼。
没有继续想下去,但是心情却幽然爽了起来。
总裁起身,给后排的大小两位拉开车门。
宁叶拎着包出来,挽了挽耳边的发丝,有些赧然地看看他,想要说谢谢。
边寻却按住她,黑眸熠熠,声音低冽,“明天一起过平安夜。”
开车赶去的一路上他没有任何想法。
钱是重要。
但你平安最重要。
宁叶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眼睫微动。
而旁边宁之萄先欢呼着蹦跶了起来,“Merry Christmas!”
边寻唇角勾着笑意,故意没有看宁叶的表情。
道旁的木架小摊闪烁着红绿灯光,一颗颗包装好的苹果摆在那里。
边寻想到待会上去还要住同一间套房,而套房里只有一大一小两张床,他唇角的弧度变得更加不可收敛。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苹果摊,伸手挑了一颗,掏卡付钱。
“我们都要,苹苹安安。”他听见旁边柔和清越的女声。
他没有转头,也能感受到宁叶清润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无声的情感。
总裁从后颈到脊椎窜起一片爽麻。
然后苹果摊贩刷完钱,把他的卡递回来。
边寻矜贵地接过卡,唇角衔着笑,垂眸一看。 ?刷错卡了。
这是未来那张。
两张黑卡一模一样。
总裁:“。”
总裁笑够了。
第44章 首富的告白 你老公好像喜欢你(三更合……
天价苹果。
一家三口分而食之。
普普通通的红绿绶带包装带来一万倍的溢价, 给这个美好的圣诞前夜增添了节日的气氛。
边寻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块。
宁叶却因为一颗小小的苹果感到高兴,她眼中带着清浅的笑意,在平安夜来临前的柔软氛围中, 抬眸看了看她这位严肃清冷的前男友。
今晚的边寻,的确有点像是…旧情复燃的样子?
宁叶得承认, 在异国他乡抛锚的火车上, 看到边寻出现的那一刻, 她的确感受到了一点…冒着热气的真心。
尽管谈起和边寻的感情, 总有几分破镜生疏的尴尬,但在今夜,多了几分靠近的温度。
宁叶眸色认真,根根分明的眼睫下,多看了他片刻。
此刻, 英俊的总裁正收起黑卡。
冷静地把两张卡分开放,放得很远很远。
边寻面无波澜。
幸好只是买了一颗苹果。
这怎么不算一种财运呢?
边寻冷冷一呵,忽然,脑海中一闪而过,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刷错卡的意外插曲,却也同时带来了一个重要信息。
在此之前,他不能干预、阻止、引导宁叶对未来黑卡的使用, 只能旁敲侧击、拼命引导。
但是拿到黑卡,他并不用限制他自己……?
既然他可以刷这张卡,可以花未来的钱。
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自己操作, 可以投资,可以暴涨翻倍套现?
边寻的指腹蓦然压在微微泛旧的烫银卡面上,黑眸如隐匿行星,脑袋里迅速搭建起了暴富的通路和图景, 像丛林法则里的猎食者追逐着从天而降的商机。
宁叶:“?”
她还以为他想起了国内的声讨浪潮,开始双目猩红,于是也低头刷了一下热搜。
眼下似乎不止徐家和顾氏两家下场,还有信炀集团在其中浑水摸鱼,甚至可能是所有和无疆有竞争关系的公司,都会推波助澜。
树大招风。
“边寻”这个名字开始被冠以各种黑心冷血形象。
虽然有些情况的确属实,但是黑子的狂欢显然像是下群团建一样,群魔乱舞。
宁叶只是看了几眼,就轻轻皱起眉,“需要澄清一下吗?”
此时,总裁的指尖却微微战栗起来,像是完全想通了什么,声音紧绷。
——“不用。”
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这次针对无疆集团的舆论攻击,甚至来得正是时候。
边寻完全可以自己操控黑卡绑定的账户,低位重仓。
虽然刷未来的黑卡会膨胀消耗他现有卡里的巨额现金,前期成本极高,但这是空手套钱,只要等到市值波动再次回升的契机——
边寻几步之内思考清楚,神色彻底笃定下来。
抛开公开以集团总裁身份进行个人增持所能带来的短期浮盈。
从长远上看,无疆集团研发的智搜大模型,几天后就会上线。
这是无疆第四季度的重中之重,那是一场开源生态扩展的架构性技术革新,其中最重要的是解决了存储芯片成本这一技术壁垒,毫不谦虚地说,足够影响整个人工智能行业的风向。
公司股价必大幅回涨。
到那时——
低买高卖的利润差暴涨一万倍。边寻冷静地在心里算概数。
收拾收拾。
准备飞升当首富。
边寻抬起了黑眸。
宁之萄吃完了苹果,牵着妈妈要回酒店听故事。一大一小身影映入他眼底,各盛满他的一只眼眸。
宁叶被小朋友牵着往上跑,垂在身后的发丝飘起来,堪堪扫过边寻衣襟前的胸腔。
总裁静了片刻,以强大的自控力忍住了心情的浮动。然后长吸一口气,矜贵地、稳重地走上了台阶,克制那股漫入骨髓的兴奋与期待。
到那时——
他更有资格当爸爸。
也更值得结婚了。
…
宁叶也不知道边寻打算怎么处理,但他看起来似乎很高深莫测。
进了酒店大堂,才想起来她早上没来得及办理入住。
边寻神色高深地从后边跟上来,冷白指尖递来了她的房卡。
宁叶这才想起了房间的问题——边寻是昨天突然上飞机的,之前也没考虑过他的情况。
圣诞节前后这里的旅游业异常火爆,这间酒店在她定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满了,现在还有空房吗?
还是说边寻也要跟她们住在一起?
宁叶想起他黑眸中影影绰绰的深意,悄悄抿了唇角。
单纯为了造小朋友的时候,有神圣的使命在身上,注意力不在于两性。
现在隐约感觉到对方旧情复燃的意味,住在一起就十分暧昧了。
而看样子,边寻好像的确没有自己单住的打算。
走入酒店,他全程保持着变幻莫测的眸光,紧随其后,一路十分自然地上了老式电梯,跟她们一起到了房间门口。
这家酒店是会议主办方指定之一,建筑年代悠久,是经典的欧式风格,走廊里拱形天花板下挂着人物油画,枝状吊灯辉光华丽,踩着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前后交错的脚步声。
那住一起就住一起吧。
小朋友睡在他俩中间,想想也很有爱!
刷卡开了房间门,宁叶才发现这里是间套房,只不过没有国内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那么宽敞。总体只有一墙间隔的两个隔间,墙纸上绘制着欧式的壁画,中间并没有门。
只是简单区分开了一张双人大床、和一张儿童小床。
这就有些尴尬了。
要分配一下床怎么用。
她和萄萄一起睡、孩子爸爸自己睡,这样肯定最合适。
但是,那张儿童小床不仅很窄,长度也只有大约一米七左右,也就是说以边寻185以上的净身高,躺下还得双脚悬空。
边寻从庞大的数字心算中回过神,高深地走进房间,满意地看了一圈。
章助理,加薪。
宁叶摘了身上背包,决定自己睡小床,让孩子和她爸爸睡在大床。
母女俩一起泡了香香,宁叶给她俩换上了同款圣诞风格睡衣。
她走出浴室,揉着半干的长发对边寻道,“你去吧,地上我都收拾了。”
边寻掀眸,想起自己一夜醒来,家里浴室被她清理得像是借住客人,眼底略微晦暗,意有所指道。
“下次不用。”
宁叶抬眸,“但你不是洁癖吗?”
边寻盯着她,“那是对外人。”
宁叶眨了眨眼,抬手碰了碰脸侧,带着浴室蒸汽的侧脸正在散热。
旧情复燃的前男友,威力可怕。
气氛一时有些暧昧,这并非儿童套房该有的意味,宁叶掩饰性地推着小朋友的肩膀往大床走。
然而宁之萄揉揉眼睛,路过儿童小床就自己坐了下来。
蹬腿,盖被,招招手,“爸爸妈妈晚安哦。”
显然这一套流程对她而言无比熟悉,就像在家里一样,自己是个大宝宝可以独自睡觉了。
而爸爸和妈妈在一个卧室里,才是萄萄习惯的样子。
宁叶顿时一点无措,抬头,边寻已经笑着进了浴室。
边寻出来之后,套房里的主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两盏夜灯。
男人携着水汽,先看了看小床上的宁之萄,已经呼呼大睡,于是倾身步入里间。
室内比上次亮堂很多,大床上,宁叶规规矩矩地睡在一侧,单薄纤细的身形只占据了五分之一的空间。
宁叶正窝在被子里,听见了边寻的脚步声。
静谧室内,地毯与拖鞋摩擦的声音一阵窸窣之后,脚步声却停在了她的床边。
被子被人轻轻拉开,露出宁叶被手机屏幕映亮的脸。两人相对一怔,想起从前,边寻不让宁叶关灯后玩手机,她也是这样悄悄躲在被窝里看。
很多年过去,躲被窝的习惯竟然保留着。
这让某些人忽然很愉悦。
宁叶有点不好意思,她现在都是个妈妈了,怎么还有种玩手机被抓包的羞耻感?
边寻却心情很好地在她床沿蹲下来,目光和她平视,“不想睡?”
这一句实在很有歧义,引人遐想。
而此刻他的湿发背在额后,优越的眉骨之下,眼神也氤氲一片。宁叶这才注意,他上身竟然赤。裸,上次关灯时并未展露,只有贴合时的形状感受。此刻打眼一瞧,前男友的胸腹线条比当年还要漂亮,腹肌连着胯骨,毫不掩饰的张力。
暌违多年,生理性冲击依然。
小朋友就在隔壁,宁叶连忙闭气,抵抗空气中释放的荷尔蒙,连忙把手机屏翻过来给他看,“…我在回复网友。”
边寻垂眸,见她正在编辑自己这几年在无疆分公司和集团总部的待遇,试图反驳网友怒斥无疆集团是遍布关系户水很深的黑心企业。
边寻心中一缓,眸色中的侵略感降下去,变成一种温热的注视。
他无法向她解释自己即将做什么,但也不想让她无谓担心。
男人唇角一勾,气定神闲,“不用理,让他们骂吧,骂得越凶越好。”
股价下跌只是暂时的,而他能从中套现的差值,却会水涨船高。
明天一开盘,他就会强势操作。
没有哪个男人能不为这样的惊天暴利而兴奋。
边寻垂落在床沿的指尖都在微微战栗。
宁叶一脸讶异。
他还有这种癖好?
边寻伸手,想碰她陷在枕头里的脸颊,被柔软的棉花挤出了一点颊肉,看起来,很好咬。
以他们现在的距离,余额的流失速度已经降低,如果触碰到她,能停止流失;那距离更进一步,…
“他们越骂我,只会让我更爽,”边寻靠近,呼吸到她的呼吸,“所以你不用花时间在反驳那些人身上,只需要…”
宁叶目光凝住,被他低哑声音说得心跳微微失速,失手删掉了打下的辩解。
给对面的喷子点了个赞。
“?”
喷子:【无疆集团的老板长那么帅,一看就肾虚!这种花花公子掌权的公司,能是什么好公司?同意的点赞。】
宁叶的大拇指无情点亮。
“……”边寻笑了,眼底残酷,“我肾虚吗?”
宁叶羞耻地钻回被子,红着脸盖过头顶。
那晚,两个小时,打桩一样。
不虚的。
被子外没了声音,宁叶听了会儿,床垫另一侧下陷,边寻上来了。
他的身形靠近她,高大人体的热源让被窝里变得温暖舒适,但边寻没有真的做什么。
宁叶心里放松下来,独自缩在床边上的边界感渐渐消融。
身侧他的存在感却反而清晰,宁叶能听得见他清浅平静的呼吸声,逐渐觉得安心。
因为孩子在门都没有的隔壁,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家长。
他们不会因为寂寞而拥抱,接吻。
只是在同一方被角下,两人的脚踝骨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
…
第二天。
边寻起得很早。
总裁心情不错,但气场透露着一股不寻常。
宁叶今天的会议安排很宽松,上午议程竟然十点半才开始,来参会的同事们都不由地纷纷感叹这边人生活得好容易。
昨晚的意外,大家都没受什么伤,但都很愤慨外界的恶意摸黑。
今早一开盘,公司股价果然受到了影响。
社会面的负面情绪扩大,其中信炀集团在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作为同领域竞品公司,信炀反应迅速地出具了无疆集团的产业分析报告,快得如同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最关键的是,信炀公司披露了一个重要细节,那就是无疆集团总裁边某的个人资产一直以来受到严重侵害,相当于无疆的私账毫无安全可言,他们的算力基础建设、智能安全产品,还能让人信赖吗?
此举引发了股民大量抛售,今天开盘跌停,势如闪电,就让无疆的市值瞬间缩水。
所有人都期待着总裁能出手提振市场信心。
而总裁只是,一言不发。
宁叶忧虑地看着边寻。
昨晚章助理半夜赶到,带着总裁的电脑和一系列商务设备。
从她早上睁眼开始,边寻的确就一直坐在电脑前,黑眸一眨不眨,看着K线。
宁叶想到昨天徐蓝依的神色,知道她这次报复不可能善罢甘休,联合三家企业一起下场搅局,事态远比上次市值波动严重得多。
边寻的样子的确有些焦灼。
他果然很在意股价的下跌,整个人处于某种紧绷的状态。
就连边寻也有这样的紧张的时刻?
宁叶无法分担,于是打算自己带小朋友,给边寻减轻压力。然而就在她收拾了东西准备赶去会场的时候,听见了几声鼠标敲击的声音。
而后,男人清冷地站了起来。
他气息微微急促,额角竟然覆了层薄汗,眼底因为过度直视屏幕而微微发红。
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宁叶见状,杏眸难掩忧色。
孩子爸爸不会一蹶不振吧?
宁之萄勾了勾妈妈的手,宁叶弯腰,小朋友在她耳边悄悄说:“爸爸快破产了,妈妈。”
宁叶一惊,也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宁之萄跟妈妈咬耳朵,“昨天爸爸点菜都很艰难了!”
宁叶惊讶。
难道,未来的边寻之所以让孩子带来黑卡,就是知道现在的边寻会破产吗?
宁叶牵着孩子向边寻表态,“没关系的,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边寻重重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刚,他用未来黑卡买入大量无疆集团A类股。
现有个人账上流失10个亿。
**了。
边寻的神经却阵阵兴奋。
黑卡倒黑卡,当几天后大模型上线,股价回升,差值翻一万倍。
保守估计。
他能爆赚两百亿。
……
两百亿现金,什么概念?
存银行一天利息50万。
重要的是,这套成功模式并非一次性行为,而是之后只要遇见合适的契机就可以复制。
资本游戏让人兴奋。
总裁整个人狂了起来。
边寻唇角的弧度正在上扬,黑眸带着掌控全球的权力感,深吸一口气,“我送你们去。”
宁叶和宁之萄忧心忡忡地齐齐摇头,“还是算了吧。”
宁之萄:“爸爸,你在家省着点油吧!”
“?”
虽然外边风雨飘摇,但他的孩子不能担心钱的问题。
边寻蹲下来告诉宁之萄,“我很有钱,可以说,非常有钱。”
准备收拾收拾当世界首富的女儿吧。
边寻压抑着冷傲唇角。
宁叶的心忽然又软了几分。
她看着边寻眼底的红血丝,强撑着的嘴角弧度——明明外界将他攻击成那样,公司今天的市值都蒸发几十亿了,他还在故作云淡风轻,安慰他们的女儿。
宁叶对前男友意义上的边寻已经放下。
但对孩子爸爸意义上的边寻却再次心生爱护。
爸爸心酸,宁之萄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小朋友故作坚强地点头,“我知道的爸爸,我都明白,你别说了。”
宁叶摸摸孩子的脑袋,她家小孩真的好善良好天使。
母女俩坚决不让边寻陪着,想给他空间静静。
“……”最后边寻只能给这次承办的环保组织打去电话,接受了之前的演讲邀请,这才有了正当理由和她们一起出门。
其实此人压根没有发言稿。
路上,宁叶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现给他写了一篇提纲。
等红灯的时候,边寻接过来一看,心中微讶。
这显然是做了功课的。
英文写作的提纲,不仅完全理解这次会议的主题、也同样理解无疆在相关方向上的探索;甚至专业术语都能够正确拼写,这对从未在国外生活学习过的人来说,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他黑眸流动,心生赞许。
无疆这家公司不知道算不算好企业,但宁叶无论去往哪里,都会走得越来越高。
当天,总裁现身这场国际会议的现场。
徐家那边安排的国内记者专门来转播,这次国际电影节本就有不少媒体驻扎,只需要放出一点风声,就有很多人闻风而来。
想要看看风波中心的边总此刻状态如何,是否正在为蒸发的市值而焦头烂额。
然而,走上会议台前的男人意气风发,容色矜贵。
西装革履、身姿清冷,男人状态好得出奇,甚至可以用步履轻狂来形容。
总裁带着一种即将登顶世界的架势,眉目疏冷从容,就着宁叶给他的提纲,即兴发挥全英文演讲。
以这个机会向世界介绍无疆。
最后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演讲结束,现场掌声雷动。
宁叶和宁之萄对视一眼,呱唧呱唧地一起给他鼓掌。
“妈妈,爸爸好坚强。”
“是啊萄萄,不过你不要担心,钱以后还会有的。”
“好哦妈妈,”宁之萄抓抓脑袋,天真的圆眼睛中满是敬佩,“不过爸爸真厉害,都能让人看不出他要破产了耶。”
宁叶也点点头。
是啊,刚才他那几步,那从容流利的英语发音,睥睨一切的高冷眼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暴富了?
这,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吧。
…
等边寻从台上回到观众席,看见母女俩肖似的面孔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敬重。
总裁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旁边的几个参会人员看出他们是一家三口,纷纷露出欣赏的笑容。
边寻站定,刚要在宁叶身边坐稳,忽然被她拉住,眼底盈盈地小声道,“待会儿会有环保公益捐款,我已经捐了一些了,你快跑吧。”
边寻:“?”
在即将成为全球首富的爽感中,如何在无法解释的情况让别人理解他的实力。
总裁薄唇微张,但言语总是略显苍白。
“我真的有钱……”
“边总!边总!”几名国内媒体涌了上来。
“请问您对无疆股价大跌有什么看法,您对个人总资产缩水是什么心情?”
“像您这样出身名门的大少爷,有没有经历过一无所有的贫穷?”
国内的状况,果然不容乐观。
宁叶的工作群里都在担忧,章助理凝重的脸色更是一种暗示。边寻这一次,的确迎来了较大的危机。
“。”边寻面无表情,挥挥手,让助理拦住了所有采访。
贫穷。
没经历过,也不会经历。
但老婆孩子正在帮他经历。
总裁的轻狂无从施展,富得黯然神伤。
不过当天,边寻的确提前带她们一起退了场,今晚就是平安夜,小朋友最期待的圣诞节到来了。
回去得早一点,他们就能赶上市中心旁边的圣诞集市。
宁之萄还是超开心。
虽然爸爸破产在即,但爸爸妈妈都告诉她这没什么的,所以小朋友一下了车,又高高兴兴地冲向了集市。
在市中心的剧院广场上,巨大的圣诞树亮起了璀璨的星星灯光,在夜色中点点闪烁。
空气中满是可丽饼的甜香,热葡萄酒的风味冲散冬日寒风,广场两旁立着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姜饼人,和撒着红绿糖霜的棉花糖。
宁之萄第一次在国外过圣诞,看见好几个穿梭的圣诞老人,眼睛亮晶晶地睁圆,“妈妈,他们都是真的吗?他们是兄弟吗?”
宁叶牵着她的手,眼睛弯起来,“是的哦,萄萄可以许愿,你想要什么就会实现~”
旁边,孩子爸爸挺直脊背。
宁叶余光看见,却温柔地冲他摇摇头。
不必逞强!
边寻:“不是,我真的…”
宁之萄激动地晃着妈妈的手,“那驯鹿呢?也会是真的吗?”
这个宁叶还真不确定,会有人扮演鹿吗?
然而他们刚走到剧院广场的中央,天空中隐藏的拉线忽然闪过一阵荧光,从剧院塔顶连接到广场的另一端,那线上竟然突然跑过一架拉着雪橇的飞天驯鹿。
宁之萄睁大了眼睛,半晌后才呆呆地抓住爸爸妈妈的手。
小朋友完全被折服了!
是真的,圣诞老人是真的!
她这样的乖宝宝也会得到圣诞老人的礼物吗?
广场上应景地涌出一辆圣诞老人的雪橇,前边拉车的“驯鹿”沿途经过游客们,善意地招招蹄子,示意表演的小费。
边寻瞥了眼孩子完全沉浸在童话中的天真眼睛,从容一笑。
他从怀中掏出皮夹,要让自己的小孩成为全场打赏最多的人。
然而宁之萄却转回脑瓜,扒拉住了他的手,从那厚厚一沓纸币里拿出了一张,虔诚地递给了鹿蹄。
边寻:“?”
边寻蹲下来,在她身后道,“可以都给它。”
宁之萄却严肃地道,“算了爸爸,都给了鹿你吃什么?”
四岁的萄萄叹气,爸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边寻无力地沉默了。
他的钱真的马上就要被大风刮来了。
没有人懂。
宁之萄的兴致依旧很高,红扑扑地牵着爸爸妈妈走向了另一边。一家人在集市上吃饱喝足。
在这个过程里,宁叶的心一直满满的,杏眸倒影出圣诞夜的灯光,柔和得像水。
十二月底的寒风吹在他们身上,可她的手心一直有温暖的余热。
无论是孩子懂事体谅爸爸,还是爸爸强撑着不让孩子担心自己没钱,都让她真的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宁叶盈盈感动地看向边寻。
边寻:我……你……其实……
算了。
一家三口回到了酒店,他们的套房里也布置了一棵小圣诞树,宁之萄早就抱着腿坐在树下,星星眼期待地看着妈妈。
宁叶笑着拿出了自己选的礼物,是一棵圣诞树形状的手工自制蜡烛,装在透明发光的玻璃罐里,每一层都可以自己挑选颜色和味道,最后创作出自己独一无二的圣诞树。
宁之萄激动地研究着妈妈的礼物,两只小手抓着蜡烛罐,对着灯比来比去。
边寻回到酒店之后,却消失了一会。
母女两个悄悄话,都觉得很理解,爸爸已经强颜欢笑一整天了,这时候卸下父亲的责任,可能要自己消化一会。
宁之萄有一丢丢的失望,但是今晚已经超级幸福了,妈妈的礼物她也好喜欢!
她不会怪爸爸哒。
宁叶越看越觉得自家宝宝是天使,才四岁的小女孩,怎么会这么细腻呢?
她眨眨眼,忽然掏出了一个圣诞浴球,“想不想试试姜饼人味道的泡泡浴?”
“想!!”
宁叶暖融融地和孩子一起度过了这个平安夜。从浴缸中出来的时候,宁之萄已经困了,宁叶给她换了睡衣,让孩子躺在了小床上。
宁之萄困得半梦半醒,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忽然看见一个圣诞老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戴着红色的圣诞帽,贴着白花花的胡子,身上穿着红衣服,还背着一个大袋子。
圣诞老人用略粗的声音问她,“你是宁之萄吗?”
宁之萄紧张地攥着被子,点点头,“我是!”
圣诞老人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红白色的长筒袜子,挂在她的床头,“你是今晚最好的小朋友,这是你的礼物,明天早上再打开。”
宁之萄点点头。
圣诞老人说完台词,就准备走,孩子的小手却抓住他,在他转身的时候笑嘻嘻地扑进了怀里,“爸爸!”
边寻胡子底下笑了笑,摸摸孩子的脑袋。
男人一向冷峻的骨相线条,竟也多了浅淡的柔和。
宁之萄这次是真的心满意足,遵守约定,脸蛋嘟嘟地闭眼睡着了。
边寻起身,看向笑着靠在一边的宁叶。
宁叶对着边寻弯唇笑了。对孩子的爱,像钻石一样闪耀。
于是她伸出手。
也轻轻地抱了抱圣诞老人。
边寻微微一顿,白胡子下的唇角不可自抑地勾了起来,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和关注正在回归自己,于是手臂圈紧,回抱住她。
其实她也有一个礼物。
希望她可以承受。
这来自未来世界首富的馈赠:)
…
这一夜果然是个幸福的平安夜。
宁叶在美满的一觉醒来后,才听说了昨夜电影节的事。
徐蓝依的确如愿摘得奖杯,强势逆袭,打脸了此前所有嘲讽她的人。一举华丽变身,成为已育女星的典范——
然而消息刚传回国没多久,网上忽然流出多张徐蓝依站在警车前的照片。
宁叶仔细一看,这全是那天晚上的借位,现场确实有警车到来,而徐蓝依身后又是好几个黑衣保镖,照片直接被按头带节奏,说她在国外惊动警方,疑似违法。
不管有没有实锤,在一顿捕风捉影之后,彻底抢走了拿奖这件事的一半风头。
让徐蓝依拿奖的事蒙上了各种阴谋论和猜测,毕竟没有人能解释,明明是在邻国领奖的徐蓝依,为什么大晚上会出现在那个完全不在她行程上的地方。
如此阴招,想必是边寻没错了。
……
很快,在各项参观和访问之中,宁叶的参会议程就到了最后一天。
巧的是,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边寻从昨天就一直在接电话,今天无疆集团要推进一个重大项目正式上线,业内已经陆陆续续有风声,这两天股价甚至有小幅回升。
总裁高深莫测的表情已经臻于化境。
已经在赚。
但还不够。
总裁锋利的黑眸盯着电脑屏幕,耳机里所有高层都在同步线上会议。
终于,无疆集团开创性的人工智能大模型在当日10点正式上线。
宁叶的心也一动。
这对她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这意味着她就能看到她妈妈出现的照片了。
大模型一经上线,在无疆集团的正式宣传之下,强势席卷市场,当天上午就直冲热搜。吸取对方资本联合摸黑的经验,这次他们也下了大规模的宣传。
于是,无疆集团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丑闻而受影响,反而用硬实力回归,全网都得到风声。
到了下午,股价已经连连看涨。
宁叶没有共享这份荣光,体贴将它全部留给边寻。
她走在附近教堂下的纪念品店,打算给周姐和小江他们带点伴手礼回去。
回想这一周。
宁叶在边寻身上看到了不屈的人性、如山的父爱、顽强的意志力。
在如此逆境之中,边寻却始终坚强,谦逊,不遗余力地想给她们母女花钱,屡次让她感动得眼眶湿润。
他重回巅峰,是必然。
宁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欣赏过边寻。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前,一道身影缓缓地、痴狂地站了起来。
交易完成。
竟然如此顺利地、真的完成了。
一场豪赌彻底成功。
边寻看着账户数字,一瞬间甚至审慎地检查了一遍。
如此顺利。
如此恐怖的、长长的一串零。
会不会命运又在暗中给他备注了其他价格?
总裁不知道。
总裁只知道——
他的财富在今天积累了两百多个亿。
…
…
男人看了看在睡午觉的孩子,轻缓地走出了酒店房间。
走廊的地毯十分松软,他如步云端,走向宁叶去往的地方。
此刻,宁叶正在认真给边寻挑选礼物。
从这一次回国之后,她也要重新对待边寻。
在他冷血刻薄、自大黑心的资本家外表下,有一颗爱孩子、爱家庭、不屈而悲悯的心。不论贫穷与富贵,他骨子里都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谦逊善良的人。
或许财富对他而言,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要。
宁叶深深地呼了口气。
挑选好了给他的礼物,一起结账后走出了伴手礼店。
刚一出门,冬日黄昏的暖阳折射在路面上,她忽然被什么东西闪了眼睛。
而后,教堂上复古的钟表忽然打开一扇窗,小天使从钟楼里推了出来,悠扬的钟声和琴声交替演奏,而教堂周围的所有灯竟然同时开始闪烁。
然而这一切,竟然都没有远处男人手里的东西闪。
黑呢大衣的男人长身玉立,矜贵逼人,带着一种藐视世界的气场,缓缓登场。
手里是一颗巨大的鸽子蛋钻石。
财富,地位,权柄,和他的二百多亿,都让这一刻的边寻闪耀着高贵的气质。
他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用一种平稳深刻的语气。
震撼开口。
“在新的一年。”
“世界首富能成为你真正的丈夫吗?”
第45章 爸总带球跑 身份是自己给的(双更合一……
宁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今天穿了带毛领的外套, 蓬松软绵的浅米色毛圈簇着脸颊,杏眸微睁,像小动物一样被惊呆在原地, 停止动作,慎重地观察着环境。
眼前这位男士, 好像是在和她求婚?
又好像不是?
宁叶迟疑地往四周看了看。
世界首富是谁?
边寻踩着锃亮的皮鞋, 沿着古老的石砖地面, 缓缓向教堂门口走来。
优越的下颌被手中绒布盒中的大钻石映出一条完美精确的明暗线。
他今天穿着当地百年历史成衣店定制的西装, 量身剪裁的走线完美包裹出修长挺拔的身形,顶级羊驼毛的面料比平日冷肃的风格添了几分柔和,白金袖扣与清冷眉骨交相辉映,短短几步,像是在走红毯。
那家西装百年老店听说曾给全球知名人士定做成衣, 例如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各国元首,王公子爵,以及如今的皇室成员。
很符合如今边寻的身份——
一个即将冉冉升起的世界首富。
是的,他已经为自己铺下了千亿道路。
二百多亿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只要证实这个方法可行,他能够无限在空气中套现,不触犯法律, 也无人知晓,暴利积累,财富通天。
只要利用股市的自然涨跌, 无限抄底,他会迅速成为全球最富有的男人。
他可以给他在意的人提供最顶级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家族、身份、一切外部因素的掣肘。
教堂天文钟里的小天使演奏完了乐声,带着爱神的箭头缓缓退回了窗户里, 边寻也终于从容地在宁叶面前站定。
他的钱是稳了,人却不一定。
尽管步伐平稳,但垂眸看她的眼神却是收紧的,鞋底精准地契合在脚下的石砖中线,垂眸。
她会同意吗。
这样的肢体语言终于让宁叶读懂了他的意思。
一,边寻在向她求婚;
二,边寻说自己是世界首富。
宁叶一时竟然不知道哪个想法更疯狂。
也……没想好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于是两人就干站着,几秒之内,彼此注视。
边寻的黑眸清晰倒影出她的身形,走线锋锐冷感的眼型被根根睫毛覆盖着,映着掌心钻光,竟平白多了几分缱绻。
宁叶指尖蜷缩,竟生出慌张,决定先思考第二个更客观的首富问题,于是强行镇定地掏出手机。
这些天,她和萄萄也在一直关注着公司股价。
此时一看,今天的确回升了,无疆集团蒸发掉的市值也得到逆转,甚至有望继续突破上限。
宁叶心里跟着松了口气,再次抬眸看边寻,眼眸迟疑。
但公司市值又不能纯粹算作边寻的个人财产,他怎么就世界首富了?
所以,难道。
乍贫又乍富——他疯啦?
总裁看似高深莫测,实则并不敢动。
说完那句振聋发聩的求婚声明,黑眸就一眨不眨地注视她。
宁叶顾及他这一周持续高压下的不易,没有表露出对“世界首富”的质疑。
那么,就剩下第一个问题了。
边寻向她求婚。
从察觉到前男友旧情复燃,到他直接拿出巨大钻石,仿佛只眨了一下眼睛。
宁叶此时甚至不敢偏移眼珠,去看他手上的那枚鸽子蛋。
仅仅余光瞥一眼,都要被手工切割的火彩光芒灼烧眼睛。
那颗天然钻硕大到真的像某种蛋,无数切割面折射出的钻光,比黄昏时分远处山峰悬挂的太阳还要璀璨。虽然形状大小和克拉数不详,但看起来……
是戴上都要得腱鞘炎的程度啊!
宁叶的眼神露出一种茫然的绝望。
对她们普通人而言,这颗钻石简直是有点神经病的程度。
她很想扶额,但在对方灼灼的目光中没敢动弹。
而教堂上的天文钟正在缓慢走针,不疾不徐地滑向新的一年。
边寻仍觉漫长。
踩着砖缝的脚步略微变幻姿势,从喉间生出一种微痒。
钻石净度不错,造型她不喜欢?
好在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他现在都能解决。
所以她——
宁叶感受到了那目光的分量,攥着礼品袋的指尖微微蜷起,她清了清嗓子,终于仰头看他。
“边寻,你这个戒指太夸张了呀。”
那钻石的直径已经和她手指一样粗,别说实不实用的问题了,戴出去别人应该会以为她戴的是玩具吧?
宁叶也没结过婚,没有经验,心里紧张地琢磨了一下,这么大的钻戒,估计都得上百万了。
股价才刚恢复就这么挥霍,你不过啦?
边寻垂眸扫了一眼。
18克拉,HW枕形切割原,钻配白金戒托,浓墨重彩,5600万。
拿得出手。
总裁骄矜地再次掀起黑眸。
宁叶叹了口气,心里很认真地跟他解释,“虽然现在破产危机暂时度过了,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后生活中还说不定有各种各样的风险,咱们不能总让孩子担惊受怕……”
总裁的黑眸分毫不改,自信道:“钱不是问题。”
顾左右而言他?
拒绝的意思?
他不接受。
宁叶一哽,“可你现在的经济状况……”
边寻冷傲一笑:“所向披靡。”
“。”
宁叶安静下来,唇瓣悄悄抿起来。
果然,前男友的谦逊内敛温和慈善都是暂时的。
虽然不论贫穷与富贵,他都会是一个好爸爸。
但边寻不会允许自己贫穷:)
宁叶仰头望天,脸颊旁的领毛随风拂过皮肤。
想到未来如果和这个嚣张资本家度过,她感觉自己手里挑给他的礼物一阵凉飕飕。但宁叶清澈的眼底映着教堂圆弧形的钟表,滴答滴答,心底又有种兜兜转转的宿命感。
她出神片刻,边寻又换了个姿势。
喉间的痒意愈盛,延伸到心肺,他知道那是一种窄而紧的情绪。
他矜持地咳了一声,表示需要。
宁叶回神,眼睫微扇。
眼前的男人带着不容拒绝的诉求,深漆眼中却拼拼凑凑,有几分强迫症的执拗,几分对答案的静候,还有若有若无的紧张和脆弱。
她的心也被教堂吹来风拂软了一点点。
这细微到毫米的神色,被边寻精准捕捉,仔细揣摩。
然后边寻点了点头,自己下了结论——
“反正,你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同意。
犹豫就是爱他。
总裁眉骨之下神色严肃,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宁叶眨了眨眼,奸商果然有奸商的无赖。
想到自己这几天对他过高的评价,在心里对他的种种改观,一阵羞恼攀上瓷白面庞。
她真是想多了!
宁叶拎着一堆伴手礼袋转身就走。
哼。
身后,男人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开始上纲上线地落实他的结论,声线带着热意,自顾自地道。
——“那,戒指放你那儿?”
宁叶肩膀一夹,连忙加速竞走。
上百万的东西放在她这里,小老百姓会睡不着的。
背影匆匆。
抗拒意味终究十分明显。
边寻的脚步终于慢了两秒,目光静静跟着她,黑眸被钻石的冷光一打,便多了几分切割的碎光。
忽然,那毛茸茸的背影转过身。
脸颊仍是绷紧的,杏眸也没看他,只是伸手,胡乱往他掌心里塞了个东西,然后,继续双腿倒腾,快速走远了。
掌心是某种冰冰凉凉的瓷质。
边寻顿了片刻,才缓缓垂眸一看。
在他的掌心之上,站着一个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他戴着圣诞帽、从背后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只装着礼物的袜子。这里有成千上万的手工摆件,每个都不相同,要翻找很多店铺,才能刚好找到这个姿势的——
和他那天晚上逗孩子的扮相一模一样。
这是她给他的新年礼物。
边寻垂眸仔细地看了半天,唇角开始以像素画质寸寸抬了起来。
冷硬的心脏像是被糖霜撒了一片,有种甜味开始扩散。方才略微紧绷的后脊缓缓地松弛下来,神经末梢开始跳跃。
什么意思,嗯?
不接受钻戒,反而给他一个礼物。
什么意思。
男人长身玉立,动了动已经微麻的指尖,思绪起飞。
在这一年的末尾。
世界首富做出重要判断。
这,就是同意。
这是爱^^
…
不管宁叶有没有同意,边寻已经自认老公。
其丝滑程度,和他自封世界首富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都还没有实现。
但都是早晚的事:)
财富和爱情都如此顺利,让总裁心中存在一丝敏锐的隐忧。
然而,这一丝隐忧压不住暗爽。
求婚结束之后,宁叶逃回酒店去找萄萄,而总裁神清气爽地去处理工作。
春江水暖鸭先知,总裁暗爽助理先知。
章助理已经妥善安排了明天回程的机票事宜,总裁离京一周,公司有大量工作等着他批示,但看上去他的心情罕见地好。
“别着急,”总裁扫了助理一眼,矜持地坐在桌前淡淡一笑,“等回去你也能见到你老婆了。”
“??”章助理没问。
还有什么是“也”?
不过,经过这一周,章助理确实对老板的抗压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边总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完全不在乎公司蒸发的市值、并且始终萦绕着一种我是首富的高贵气质呢?
章助理只能归结为,这就是天生的优秀企业家。
当天,大模型的上线一直持续跟进到晚上,无疆的高层都在公司加班,完全听从边总指挥。边寻开完线上会议,才想起了什么,不咸不淡地打开手机。
所有参与这次围剿无疆的所有对手中,徐、顾两家都是纯粹报复,只有信炀集团是利益相关。
心情不错,寒碜一下对方。
于是,无疆集团第四季度的财报精准抄送到了信炀集团。
此时李顺业正在让研发部火急火燎地研究无疆上线的大模型。
只是粗看就让人心惊,业内见门道,无疆的自创芯片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单单有这一项兜底,边寻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真正倒台。
再一看财报,他上任一个季度以来耀眼的市场份额,无不昭示着明年在富豪榜上将会身价大涨。
最让人不爽的是,边寻还莫名奇妙总给人一种他远远不止于此的观感!
要不是表妹为了报复边寻,李顺业也不是非得跟着倒油,现在想想,徐蓝依其实不一定真的恨他,反而像是要证明自己。
但他可是花了重金,才从边寻身边挖到他资产安全受攻击的内部消息,本想着一举打他个大浪头,谁知道?
李顺业心情本来就很差,拿起手机,收到一条国际短信。
写着一串代码。
像是从国外基站发出的东西。
李顺业立刻让人分析这串代码的内容,很快出了结果。
GSM劫持。
短信嗅探。
横向移动,数据窃取。
李顺业瞳孔骤缩,腾地站起身。
是边寻!他一定是把那个盗取他资金的黑客技术转移到他这里了!
那黑客连边寻的钱都能盗刷,更不要说他的了!
——“冻结!!冻结我所有银行卡,快!”
破音的惊吼响彻信炀大楼。
而大陆另一端。
边寻放下手机,随手一丢。
后来业内都说,在无疆的全新大模型上线之后,信炀老总惶惶终日,公司内部不明原因地动荡了好几天——度过了一个特别的开年。
而此时的边寻只是闲闲勾着唇。
心情甚好,低头看了眼手上电子表。
他这会儿离宁叶有大概几公里的距离,余额仍然在每秒扣减。
但是现在,那串数字庞大到根本无法撼动。
他的余额数字要用10的幂次来表达。
一串2e10以上的数字,几万几万的扣钱,如同蚍蜉撼树。
只是伤了点皮毛。
未来首富闭上眼,让财富的光辉淌过全身。
…
边寻处理完工作,直接开车回去。
余额的倒扣已经让他不甚在意。
那么此刻,想回去见到她和孩子,只是单纯想见。
总裁抬手捏捏眉心,勾唇。
…真受不了自己。
车导航向酒店,他的愉悦心情停止在边家老宅打来的电话。
边寻唇角一平,淡淡接了。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边家规矩森严,从开年伊始就要准备各项活动,预备迎接春节。
电话那头不是边老爷子,而是边子文的妈,一接通就立刻恭维起来。
“边寻啊?我是你三婶婶~今天集团的股价涨回去了,恭喜你啊~哎呀,这一周我们压根不担心,都知道你肯定能力挽狂澜呢!……”
边寻毫无表情地笑了声,老宅里估计闹了一周,要重新分配股权呢。
边家人对他的钱,那是如饥似渴。
送上门来的自然随手打压。
边寻往后一靠,唇角弧度淬了恶劣意味,“不用担心,我以后就是世界首富。”
他当然要做到,不然就违背了老公誓言。
电话那边似乎被他狂得惊到了,差点打个嗝出来,嗫嚅两声,“啊,啊?”
电话外边子文的声音神叨叨地响起,“我就说了他有渠道!!他有暴利渠道!但他不告诉我们——”
这种赚不到的心情,急得边子文已经抑郁症了。
能不能分他点?边寻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能分他点??
边寻爽完,并不管别人死活,“挂了。”
——“等等。”
边老爷子的声音这才响起,离得很近,想必是听了一会儿。
边老爷子久经风浪,当然不相信边寻真有什么、什么子文说的那种万倍利率渠道。
否则以他对边寻的了解,何止是世界首富?
他得把自己弄到宇宙首富!
边老爷子别的都可以不过问,但他必须得在春节到来之前,把重孙女给认回来!
最近一周无疆的动荡和翻身,他自然也都看在眼里。边寻已经证明,他的确不需要和其他世家联姻,来巩固自己的权柄。
所以边老爷子捏着鼻子认了,电话里威严道,“既然娃都有了,找个时间,你和宁叶那孩子把事定了吧。”
毕竟边寻再找别人,就是带娃二婚男了。
早点结了婚,他也好当上名正言顺的太爷爷,不然只能扒着幼儿园栏杆看孩子。
边老爷子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了。
边寻一哂,悠然道,“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边老爷子的心又开始梗,哆哆嗦嗦难以置信地问:“都追到国外去了,还没追上人家??”
边寻本人已经以老公自居。
但他自己心里爽,没有让别人也爽的义务。
他十分爱而不得地表示,“我会一直等她的。”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响起噼里啪啦的恨其不争、摔东西、责令声,最后被边寻从容挂断。
边老爷子在那头喷了半天,要求他必须尽快娶到人家,过了好久才发现电话已经断了。
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
他两眼一翻,扶着管家,“萄萄幼儿园的文艺演出,搞到票没有……”
现在只有大重孙女能治愈他。
管家安抚道:“在努力了。”
谁让你把人家孩子得罪得那么狠,现在一家三口都不待见您,满意了吧。
边家老宅另一边。
老爷子这边的动静也传到了边阳和乐诗晴那里。
边阳听说了他哥的事迹,崇拜地嘎嘎乐,这世界上只有他哥能把爷爷气成那样,但又毫无办法。
乐诗晴这一周过得就很不好了。
——谁能想到徐蓝依还能再翻身?!
虽然有警车的争议,但国际电影节这么有含金量的影后桂冠,那是实打实地落到了她头上。这世界是不是都围着她徐蓝依转啊??
边阳不懂娱乐圈的事,乐诗晴只好跟经纪人和助理吐槽。
“你说她为什么运气这么好?现在又圈了一大波事业粉,大家都揭过了她偷生孩子的事,猜她背后到底是什么大佬呢。”
“你说她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她经纪人兼助理是个混迹圈内的大哥,听了她的抱怨无奈一笑,“这咱们哪知道呢。”
乐诗晴很烦,这时候就很羡慕宁叶。
要是她也有个萄萄那样的宝宝,肯定看一眼就没烦恼了!
…
宁之萄小朋友对大人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明天是1月1号,明天他们就要回家啦!离开幼儿园已经一周,她也有点想念闺闺!
章叔叔说,章思洁在家每天都练习合唱,到时候要和她手拉手一起唱。
那是她们幼儿园参加的童声合唱比赛,就在京市的艺术中心举办,元旦之后过几天就要开,听说票还挺抢手。
萄萄顿时十分焦虑,她得跟闺闺一样才行啊!
出差之前,宁叶在家已经陪萄萄练习过,还带了谱子出来。
除了给孩子练习,她还多留意了几分。
因为眼下剧情已经进展到了女主翻身,以妈妈的身份荣耀回归,这意味着她不再需要在公众面前遮遮掩掩,可以直接和顾梓勋一起露面了。
这个合唱比赛很有可能就是个重点事件。
宁叶不敢大意,小朋友又练习欲大爆发。
于是当总裁开车回到酒店,打开房间,迎接他的是天使般撕心裂肺的儿童歌声。
“妈妈格桑花~妈妈格桑花,我在你的眼里,永远长不大~!!”
宁叶正举着相机,唇角带笑给孩子录音。
虽然萄萄在唱歌方面天赋好像一般,但家长听怎么都是可爱的。
求婚时的暧昧感已经消散,有孩子在,场面就变得温馨。
萄萄正在扯着脖子嗷嗷歌颂。
边寻不着痕迹,走到沙发边,站在宁叶身后。
作为老公,他没有了社交距离的限制。
边寻离她纤薄的背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呼吸扫过她耳后,清晰看见瓷白的颈侧红了起来。
求婚之后,她心里也有变化。
这种意识就像蜻蜓点水。
湖面已经不平静。
宁叶让自己专注地听孩子的演唱,随时给出积极反馈。
“妈妈好听吗?”
“好听呀!”
等到小朋友终于累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宁叶才回头看边寻,“你来一下可以吗。”
边寻眉梢扬起,抱着的胳膊放下来,唇角轻勾,跟了过去。
两人回到里间。
宁叶犹豫着,“我有件事……”
边寻:“好。”
宁叶一呆,什么就好了,她还没说。
边寻看出她眼中的疑问,黑眸靠近,“这是我的身份应该做的。”
至于什么身份,那都是他自己给的。
宁叶垂在袖口里的指尖缩了起来。
真的好猖狂啊这个前男友?
但宁叶确实有件事要托他帮忙。
今天大模型上线之后她就立刻下载应用,一直在刷新她妈去的那家医院附近的监控。然而刷了很多次,宁叶都没有看到照片。她才意识到,那个相册里的照片既然是未来边寻放进去的,那恐怕是以他的权限才能看到。
目前大模型刚刚上线,部分开发功能未对全体用户开放。
但边寻的权限可以进行所有操作。
边寻听完,直接把账户名和密码都报给了她。
宁叶:“你登录就行,密码我不用记……”
边寻:“这是你的身份应该知道的。”
宁叶语塞。
好猖狂啊他真的?
边寻黑眸熠熠,眼神有着各种意味。
他们之间仍然不能有过远的距离,而这次回京之后,他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上次做完,他还没有资格邀请她们搬进自己家。
现在……
边寻强制自己闭上了眼睛。
最近的人生有点太爽了。
爽得他都害怕。
宁叶不知道他在爽什么,但莫名觉得脸臊得通红,捧着大模型躲到一边。
用边寻的账号登录,页面果然不一样了,所有功能全部开放。
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线改变的缘故,宁叶始终还是没有等到她妈的那张照片。
等到晚上零点将近,宁叶才忽然意识到——时差。
她在国外刚才的时间段里,京市一直处于半夜。
没有出现是正常的。
新年来临时,一家三口还是聚在一起碰杯,迎接崭新一年的到来。
宁之萄已经非常期待回国了。
边寻也是。
而宁叶心中揣着事,半夜醒来几次,刷新大模型。
终于在四点多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张她妈的监控照片!
这次比未来相册里的那张还要清晰,宁叶连忙打开,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状态,甚至看到了她所在的医院科室。
忽然,宁叶眼神一凝。
在此之前,宁叶一直不知道,偷偷离开六年后她是因为什么而再次出现。
这一刻,她却有了答案。
在这张监控照片的尽头处,她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身影——微微弓背,左顾右盼的样子,即便看不清脸,宁叶还是能认出来。
那是她那个根本不愿提及的爸。
宁翠珍自己的生活一团糟,对女儿也不算负责,但她唯一恪守的事就是,不会让王学兵糟蹋女儿的人生。
所以她是因为发现了王学兵的踪迹……才再次回到了京市。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她终于决定把拖了几年的身体检查一下。
宁叶蓦地攥紧了手机,心口微酸。
凌晨的室内一片寂静,听着萄萄和边寻浅浅的呼吸声,宁叶终于感觉有些踏实。
她放大那张图片,仔仔细细地观察所有细节,在墙上看清了科室和主治医生。
然后她安静下床去了阳台,看了看国内的时间,此刻正是元旦刚放假,她思索片刻后,托在京市的江行和帮了一个忙。
很快,江行和就回了电话,只给关键信息:“我给第三医院的同学打了电话,查到这位病人有基础病,做肠胃镜,主治医生建议住院一天观察,今天晚上应该就出院了。”
宁叶一看时间,心中一紧。
她妈肯定不会在医院多待,生怕多交一天住院费。
如果离开了医院,她根本不知道上哪找到她。
时间不等人。
宁叶冷静地看了眼表,有一班最快回京市的航班,还有最后一张票。
航程十个小时落地,刚好能在出院前赶到——
她花了几秒考虑,果断开始无声地穿衣服,收拾拿了随身物品。
宁叶在小天才家族群里解释了自己要赶回去要见一下她的妈妈,也告知了他们自己是坐的哪一趟航班先回京,把预计起飞和到达时间写得清清楚楚,让他们不要担心。
走之前还把萄萄醒来要换的衣服叠好放在她的儿童小床床头。
孩子呼呼睡着,柔软的脸蛋天真无邪。
父女俩在她身边,睡眠质量如出一辙,不知不觉间,他们成了她心底的底气。
宁叶准备拿上手机出门,忽然误触到大模型的个人主页。她登录的是边寻的账号,才发现他的名字改了。
改成了“世界首富”。
宁叶差点在紧张心情中被他逗乐。
再仔细一看,他写的是“世界首夫”。
既是世界首富。
又是丈夫。
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人啊?
宁叶眨了眨眼,在昏暗的房间里真的被他秀了一脸。而后,心口莫名柔和一瞬。
于是凌晨时分离开的宁叶悄悄想——
或许这次回到京市,他们的关系真的会不一样了。
而床上的边寻,眉骨高耸,眼窝中黑眸闭着。
似乎做着美梦。
…
两小时后,世界首夫醒了过来。
一分钟后,章助理接到总裁电话。
“现在离xx730最近的航班是哪个?”总裁平静地问。
“最早的就是咱们那趟了,边总,还有三个小时起飞。”
总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宁之萄这时也醒过来了,听完妈妈的语音之后,哒哒哒地跑过来。
“爸爸,妈妈去见妈妈的妈妈啦?”
“是的。”边寻抱起她。
宁叶的家人,她避讳提及,但边寻……略知一二。他知道如果真的能再次找到她妈妈,对宁叶而言,应该是一件想要自己消化的事。
而总裁也有自己要消化的事。
梦做得太爽。
他睡熟得跟死了一样。
这下好了。
来程解决的问题换了个B面呈现。
此刻宁叶正在以每秒一千公里的速度与他拉开距离。
总裁正以算上汇率每秒减5000块的速度流失余额。
有了,熟悉了,这种倒霉的感觉。
这种一小时1800万的感觉才是他该玩的段位。
章助理贴心道:“还有一趟转机H国的航班,途径X国、L国,航线稍短一点。”
总裁平静摆手。
没有给这几个国家的空气纳税的义务。
但他还是无法静止,无法宁静,一秒5000块终究让未成形的首富狼狈起来。
他不能停下,干脆抱着孩子转身向机场而去。
萄萄还没睡醒,在爸爸脖子边上继续打盹,安心当着睡团子。
章助理跟上:“总裁您这是??”
边寻下颌微紧,看着东方。
“带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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