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是你爸 复杂的心理斗争(三更合一)……

    所以, 现在。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情况。

    在听见电话的那一刻,边寻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捏住,卡在时间的缝隙之中, 一切记忆开始风蚀。

    分别的六年本来只如细碎砂砾,现在却滚得漫天飞扬, 让他看不清。

    出于本能, 边寻认为自己听错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种解释, 比如因为那小孩的父母不在身边, 寄养在宁叶那里,为了方便照顾才对外宣称是宁叶的孩子……但怎么解释,都很勉强。

    越自我解释,那两张无比肖似的面容就越是重叠。

    以及宁叶最近种种行为,儿童用品的突然消费, 不计时间地对那个小孩的付出。

    “喂,喂?萄萄妈妈?”

    ——亲生的。

    如果是亲生的,那一切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谁来告诉他。

    他呢?

    边寻的黑眸冷得像是层层冰裂纹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塌了。

    首先,边寻求知若渴地梳理着杂乱的思绪,试图找到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他是孩子的父亲?

    他们六年前的性行为中, 有没有哪一次避孕不得当,以至于留下了一个孩子?

    边寻闭眼,清醒地问自己。

    你是说在每一个周五的晚上, 在你每一次都选购市面上最贵质量最好的避孕套、每一次撕开后及时检查有无破损、每一次使用过程中检查是否脱落、用后是否撕裂——每一次都程序严谨妥帖、没有任何一次疏漏的情况下——

    你留下了一个孩子,是吗?

    边寻无法说服自己。

    在当年的情况下,他们各自是学生,未婚, 家族复杂,没有法律契约的保护,她还比他小三岁。

    他主观上不可能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而且,无论怎么把这个孩子和自己牵扯上关系,他心头有一道永远冰冷理性的声音在告诉他的大脑。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自己六年前的孩子,现在那小孩至少应该五岁多了。不可能是幼儿园中班的大小,应该已经是差不多能上小学的模样。上次夏露幼儿园集体参观,他记得他们带队老师的工牌,中班,那就是四岁上下。

    那至少五年前,他们得发生过性行为。

    他们睡过吗?

    答案是没有。

    睡没睡过自己不知道吗?

    所以,这不是他的孩子。

    边寻握着手机的指尖缓缓收紧,深黑目光冰冷地扫视躺在床上的宁叶,像是在索要一个答案。

    分手六年了。

    她的孩子凭什么四岁了。

    边寻指腹冰冷,捏着手机,对面以为没信号,又喂了好几声。

    短短几秒钟,边寻的精神世界已经经历了一次核爆炸。

    他在极致的心情起落中冰冷低沉地开口。

    “我去接。”

    闻言,对面的老师奇怪地诶了一声,怎么是个陌生男的?她以为自己打错了,挂了打算再打一遍。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宁叶忽然惊醒。

    到底是不太严重,补充的电解质水和维生素发挥了作用,过量的咖啡因被代谢和分解,她人就从头晕目眩中恢复了过来。

    她睁开茫然的杏眸,眼底映着医院病房的白炽灯,反应了两秒自己这是在哪。

    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还有件事没做,责任感让她不敢彻底昏迷过去。

    想起来了——她还得接孩子。

    咖啡因中毒的心悸让人头重脚轻,好在已经恢复了不少,宁叶翻身坐起,刚想下地,手腕忽地被人死死捏住了。

    宁叶这才发现床旁有人守着,一回头,看见一双冷得像阴曹地府里回来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她缓了缓,明白过来,“边总,您送我过来的?麻烦了。”

    宁叶想起来刚才是在办公室晕倒的,边寻就在旁边开会,一时不免有些懊恼,早知道还不如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呢,也比现在这样昏倒了送医院好啊。

    男人目光像是波涛汹涌的暗海。

    “……不麻烦。”边寻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宁叶捂了捂额头,这咖啡加茶的威力也太大了,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喝了。她甩了甩前额的碎发,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宁之萄已经下课一小会了。

    她连忙拾掇了自己的物品,准备离开医院,“我没什么事了,谢谢哈。”

    “真的没事?”边寻的手却仍然握着不放,视线凝在她脸上,“这么着急?”

    宁叶心想是啊,急着去接咱俩的娃。

    她点点头,揣上手机和随身物品,匆匆忙忙地就出去了。

    医院还有点距离,宁叶一边往外走一边就打上了车,顺便给小蜡笔的老师发了消息,说自己大概会晚二十多分钟到。

    好在这会儿勉强过了晚高峰时段,路上不算特别堵,宁叶匆匆赶到了兴趣班的楼下,下了车,身后不远处的迈巴赫也缓缓停靠路边。

    宁叶接上了宁之萄,宁叶不好意思地牵住孩子的手,对赵老师道,“不好意思啊赵老师,今天有点事来晚了。”

    “没事没事啦,我还在想要不要让萄萄多上一节课呢。”赵老师笑眯眯地蹲下来和宁之萄说拜拜。

    宁之萄软乎乎地抱了抱赵老师。

    实在太可爱了,四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长得像明星宝宝一样,还特别聪明乖巧。

    赵老师觉得这家小朋友放到网上,绝对是能收获一评论区麻袋的那种孩子。

    “我们下节课再一起完成秘密任务吧!”赵老师被萌地摇手。

    “嗯!”宁之萄脸蛋鼓鼓的,很高兴地点头,“赵老师白白啦~”

    宁叶不知道秘密任务是什么,但孩子最近画画特别上心,让她不禁也有些想入非非,以后不会真成毕加索吧?

    看来还得多买几种绘画工具,万一孩子除了小蜡笔,更擅长油画呢?宁叶一边琢磨着,一边牵着女儿走了。

    等她们母女俩走后,赵老师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说什么。

    ——哦对,刚才打过去的电话是个男人接的,是萄萄爸爸吗?好像不像呀。

    可能是萄萄妈妈的同事吧?声音还怪好听的。

    远处,男人站在楼外立交桥上,深秋天气仍然只穿了件薄黑大衣,身形冷肃,下颌绷紧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往夏露小区走去。

    小女孩亲昵又依恋地抱着宁叶的胳膊,蹦蹦跳跳,叽里呱啦地和宁叶说着自己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看着竟有种幸福感。

    边寻开上车,缓慢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心里还是暂存一丝侥幸。

    宁叶根本不像生育过的样子。

    在她彻底转入自己手下之前,他的确没法完全监控对方的生活。但他这些年并没有停止对她生活的打探,尽管他只维持着一个不超过尊严底线的打探频率——大概每季度一次,每年四次,但对她的状态他还是有所了解。

    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跟谁生的?

    孩子这么大了,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边寻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迈巴赫像一头沉思的乌龟在马路上缓行挪动。

    宁叶的父母消息还在搜查中,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宁叶刚好遇见了一个和自己小时候长得非常相像的小孩,收养了她,成为了她的妈妈?

    这种解释似乎也非常合理。

    本能地,边寻脑海中排斥了任何一种其他男人的存在。就像是给大脑的高墙竖起安全警戒范围,一旦超过界限,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疯。

    所以,有可能是收养的孩子。

    龟速迈巴赫远远地护送母女俩进了小区,边寻停靠路边,一边熟练地给故人大爷扫了一百块钱,一边再次抬头看去。

    忽然,他看见那小女孩挥舞着胳膊说话,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十分醒目,边寻想起了什么。

    既然宁叶买的东西随机出现在他这里,那理论上讲,两只手表应该是同一块。

    边寻立刻打电话,“把那块手表从研究所调出来。”

    章助理:“是,边总。”

    之前的神秘刷卡人早已被边总找到并暗中制裁,连他们这些心腹助理都不知道边总是如何处理的,现在莫非又有了新动向?

    ……

    边寻的指尖敲着方向盘,在等样本的过程里捏了捏眉心。

    他这时候也想起了接她电话时,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小天才电话app。当初在全公司寻找下单神秘人,筛查所有已婚已育员工。

    就把她给漏了过去。

    边寻睁开晦暗的眼睛,荒谬。

    这感觉还是非常荒谬。

    被拿去探索前沿科技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很快回到了总裁的手中。

    无疆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拿着一块略显幼稚的小天才,深思片刻之后,揭开了表盘上的覆膜,开了机。

    理论上讲,如果这是他们在用的,那他这里,应该也有同步数据传输吧。

    手表开机后,操作页面很简单,并不存在什么未来科技,技术部这一个多月看来是在浪费时间和成本。

    电话手表的桌面背景设置成了平铺的葡萄,这就不是初始设置了,看来的确是同步的。

    边寻指尖微顿。

    位高权重的年轻总裁面色冷凝地面对着小天才手表。

    他无法说清自己究竟想从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但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通讯录,里边的人员构成很简单。

    妈妈,闺闺,闺闺妈妈,爸爸(号码未知)。

    边寻闭了闭眼,在打开“妈妈”的详情时,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宁叶熟悉的手机号。

    他点开了两人的对话。

    都是语音,随便点开一条。

    ——“妈妈~”

    奶声奶气的童声像惊雷一样响彻总裁冷硬极简的办公室,就像是往这个钢筋与硬化玻璃构成的权钱之地里丢了一块草莓葡萄软蛋糕。

    边寻瞬间按灭了电话。

    手表扔到了一边。

    脸色阴沉,如临大敌。

    他无法适应宁叶突然成了一个小孩的妈妈,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们还在谈恋爱。

    过了好半晌,边寻才再次拿起小天才电话,打开,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那些语音。

    “妈妈你吃了吗?我中午吃了鱼、鸡、菜、和草莓酸奶哦。”

    “妈妈我的牙有一点死了,痛痛的。”

    “柚子老师说应该去看一看牙,你什么时候来呀?”

    “妈妈,我下课啦~”

    “顾梓勋说他爸爸是大老板,我爸爸也是吗?”

    “爸爸说过一定要吃那个菜,所以我吃啦妈妈。”

    边寻的表情慢慢彻底消失。

    什么菜?他不知道。

    反正他没说过。

    边寻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漆黑眸底已经有了点点血丝。

    一个被他排斥在脑后的问题不得不横冲直撞地到了眼前。

    小孩的爸爸是谁?

    那该死的东西是谁?

    和他分开之后,她又看上了谁?

    男人锋利的下颌角绷紧,额角起跳,几乎调动了全部的自控力,才没有在盛怒之下动用一切资源把这个男的找出来弄死。

    他在高压之下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高强度地思考起来。

    这些年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这个人也竟然能够完全隐身,那他手上也可能有不小的能量,才足够完成这一切。

    边寻闭了闭眼。

    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灰败。

    章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煞是一惊,他从没有在意气风发、独揽大权的边总脸上看到这种接近于破防的神情。

    消息才刚刚传出来,边总这么快就已经掌握情况了?

    章助理快步走过来,低声道,“边总,公司损失了几千万,但情况还有转机。”

    边寻面无表情,他现在对账单已经麻木。

    几千万而已,他又不是没花过。

    边寻捏了捏眉心,“她这次又买了什么?”

    章助理一愣,她是谁?他大惊,难道边总在外边会随便给人花几千万吗?这似乎并不符合一个成功资本家的行为模式。

    章助理:“信炀集团找人攻击了咱们最新的技术模型,技术部已经拦截了,目前损失仍然是可控的。”

    总裁忽然睁开了黑眸。

    总裁霍然起身,淡淡道:“我要弄死他。”

    章助理:“???”好像一瞬间看到了腾腾的黑气,好大怨念。

    边寻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种想要弄谁,但又不知道具体弄谁的虚无感,他不想过度体验。

    总之他不好过,别人也不能好过。

    随机弄死一个竞争对手泄愤。

    然后再找到真的该死的人。

    边寻冷冷地看着小天才电话手表里那个未填号码的“爸爸”。

    刚才怒极攻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人呢?

    还不是从她的生活中驱逐了?

    …

    另一边,宁叶并不知道有人已经开始虚空索敌。

    和空气对打。

    她再来公司的时候,总感觉大家的目光怪怪的。

    有的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忌惮、敬畏,有的是暗含敌意又似乎在嫉妒着什么,还有的,就像她旁边的周姐——

    满眼星光,上下眼皮仿佛带着忽闪忽闪的夸张睫毛,疯狂朝她抛媚眼。

    吃瓜使人精神抖擞,嗑糖使人柔情蜜意。

    从周姐口中,宁叶才知道自己那天居然是被横抱出去的。

    …说他未来能搞举重,你还真来啊大哥?

    怪不得刚才闫莉看见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公主抱,天哪。”周姐死去多年的少女心都被彻底点燃——顶级的帅哥美女+学生时代的初恋+如今老板员工办公室禁忌,再+久别重逢破镜重圆。

    周姐虚弱地捂住心口,“我不行了。”

    宁叶还不知道周姐已经凭借超强的业务能力知道了她和边寻的关系,但周姐确实是个有分寸的人,没有把之前在京郊医院的事也说出来,宁叶也就只好随她去了。

    她和边寻…当然是没什么好嗑的。

    关系太复杂了,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地鸡毛,拉了满地剧情。

    江行和一直默默关注着宁叶的情况,那天边总把宁叶带走之后,他帮她善后了工作。

    他其实也不清楚边总是个什么态度,要是说他不在意前女友,那肯定不像。但他在意的态度又十分冰冷,看起来并不高兴,更谈不上温柔。

    一整上午,宁叶都忙着处理办会的工作,她负责对接各省分公司的领导和客户,是这次办会很重要的一部分,不能出纰漏。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部分,喘口气,江行和给宁叶拿来了一份材料。

    此时正好周围同事都不在,江行和低声问她。

    “后天我们医院要去夏露幼儿园给小朋友打疫苗,你听说了吗?”

    宁叶从一堆材料中抬起头,眨了下眼回神,“啊对,听说了。”

    一般幼儿园都是找附近的社区医院或儿童医院合作打针,萄萄她们幼儿园能赶上私立,其实算是很幸运。上次她带萄萄去看牙的时候也见识到了,私立儿童医院的护士都特别温柔,几乎像是幼教老师一样了。

    打针这个事,别说孩子,她一个成年人都怕。幼儿园也担心孩子们惊慌哭喊乱跑,只靠老师管不住,所以提前跟家长们说了,打针时可以家长陪同。

    宁叶正琢磨到时候空出一会儿,过去陪孩子打完针再回来继续上班。

    江行和点点头,看出她这段时间的疲惫,眼神温和,“提前跟萄萄说一声,到时候排在周医生那队,她打针最轻,几乎不疼。”

    宁叶感激地抬头,“谢谢你小江。”

    以前周姐就说过,长大了才能体会到认识一个儿童医院的人脉有多大的含金量。这种人脉不是说要占用多少医疗资源,哪怕就像这样、能让她的小朋友打针时少一点疼,对家长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下次请你吃饭。”宁叶真诚地笑了,脸颊浅涡一闪而过。

    “好。”江行和眉眼清俊一笑。

    每年医院去打针的时候,他也会尽量在场,帮忙维护小朋友情绪。

    其实江行和想说,如果还有什么时候抽不开身,他也可以帮忙。

    但他思索再三,并没有说出来。他毕竟不是他孩子的亲人,没有妈妈会把孩子交给陌生人,这点常年在家里医院帮忙的江行和非常清楚。

    和宁叶相处,她是个很有韧性、努力上进的女孩,他总想着自己的分寸,说话都不敢靠得太近。

    两人低声交流,一道矜贵的、低沉的身影低空飘过。

    眼尾如扫灰,把整个大部门全扫了一遍,像是平等地恨着每一个人。

    总裁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谁身上过度停留,每个人都平均扫视0.1秒,然后这团低气压就阴云密布地飘走了。

    宁叶:?

    干什么,抓间谍呢。

    怎么疑神疑鬼的。

    ……

    下一秒,总裁办公桌上打印了数份简历。

    边寻已经雷霆手段反击了信炀集团,业内已经风风雨雨地传开了,说无疆总裁近日心情极差,惹上他算是踢上了铁板。本来信炀只是看着眼红,想撬点利下来,没想到现在要被往死里整了。

    可怕。

    可怕的男人正垂眸打开宁叶的简历。

    很漂亮的履历过程。

    学历出众,奖学金年年拿满,工作优秀,从分公司转来前的工作成就也很客观。

    在个人爱好上,寥寥无几。

    还有一行,标明暂无婚育打算。

    边寻视线一哂,那是因为已经有了?

    小骗子。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另一册简历。

    江行和。

    毕业院校也是京华大学,比宁叶大一届,比他小两届。

    总裁的眼神淡讽,上学的时候没听说过这号人。

    他的简历从雇佣方来看,的确也很优秀。

    兴趣爱好那一栏倒是写了,喜欢小动物,喜欢小孩子。家里是开儿童医院的。

    边寻:呵。

    有什么用?

    边寻意兴阑珊地合上了他的简历。

    ……

    向后,靠坐在宽大的皮质椅中,微微仰起脖颈。

    他暂时没有找宁叶逼问这件事,因为面对她的时候,他根本无法控制尖酸和刻薄的气息,从胸腔心口处生发。

    暂时还没有找到她孩子的爸爸。

    其实那天寿宴之后,边家也在找,并未找到。

    但倒是查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确跟边寻没有关系。

    绝不可能是他的。

    边老爷子这才放心了,他觉得这下边寻和她应该是彻底不会继续了,不然以他的骄傲,还要养别人的孩子吗?

    “……”

    边寻神色莫测,看着远处天际,不知道再想什么。

    电话手表上又弹出了信息。

    是宁叶那边发给孩子的,边寻点开了她的语音。

    温软的、像小女孩一样、又嗲又甜的嗓音,传入耳边。

    “萄萄,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勺子是什么样的来着?我在公司的超市哦。”

    边寻冷漠地低头,过了半晌,又大步起身。

    超市在集团地下一层,很大。

    边寻漠然跨过门口,径直往餐具区走,果然在货架前看到一个弯着腰寻找的单薄身影。

    “这个?这个不是……”

    宁叶弯腰埋头扒拉着货架里的勺子,宁之萄说章思洁爸爸给她在公司买了一种有小狗头的勺子,宁叶午休的时候就过来找了。

    一想到章助理那么精英的男士,也得站在这给女儿挑小狗头的勺子,宁叶不由感叹。

    天下父母果然都是一样的。

    找了半天,宁叶终于翻出了她们喜欢的那个款式,唇角微微弯起,刚要转身,手中的勺子就被人抽走了。

    宁叶一愣,边寻就站在货架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您也要买?”宁叶疑惑地问。

    边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怎么跟他说话就不是那个语气了。

    跟小孩儿说话,甜腻,柔软,像是一整块高温融化的糖,附着在他耳边,把他的耳廓灼烂。

    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说过话。

    而现在,语气就更是客气疏离。

    “不要的话,我就拿走了?”宁叶总觉得边寻怪怪的。

    这次不是谁欠他钱了,而是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了。

    或许资本家就是要抱着这样创死全世界的心,才能真正大富大贵登顶全球吧。

    “?”

    边寻盯了她半天,没还给她,转身去结账,“我怕你买不起。”

    字面意思。

    宁叶:“?”

    他又犯啥病了呀。

    前几天还帮忙送她去医院,今天就又神经了起来。

    想想边寻也马上三十了,可能到岁数了吧。

    这么一想,宁叶还有点心酸,没有人会永远是青春里的少年人。

    边寻神色不可捉摸,亲自给她孩子买了勺。看着宁叶眼神狐疑地回去上班,脑中缓慢整合着信息。

    她孩子的爸爸似乎已经不存在于她们的生活中。

    目前,母女两人独自住在夏露小区的一套两居室中。边寻已经找人去查过,看房的时候就只有她们俩,日常生活也只有她们俩。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分开了。

    小孩现在没爸,不然宁叶也不会这么累,独自抚养孩子。

    想到这里,边寻无边的暗怒中又如水生烟,幽幽地浮起些别的情绪。

    一种不适。

    就像当年在另一校区看到宁叶勤工俭学的时候,那种酸痛的不适感。

    但宁叶似乎适应得很好,也没见她有什么负能量。

    从小天才的对话来看,每天她都会问一下孩子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

    中午,他又看见宁叶在食堂拿了打包盒,揣了两个小蛋糕,放在了茶水间的冰箱里,大概是要带给小孩吃。

    但是不等她带,下午就又急匆匆地跑出了公司,往幼儿园的方向赶。

    边寻看了小天才手表,原来是孩子上文体课要用的小皮球没有带,其他小朋友都有,只有她小孩没有。

    对边寻而言,这不是一件值得他亲自去的事。

    他可以花钱把学校所有的皮球都买下来,或者让别人买个球送过去。

    但宁叶已经出了公司门,她抬头看了看这点距离,打车的话路线更绕。于是便想扫辆共享单车,但转眼又想起公司门口的高架桥挡着路,骑车也得从另一条道走。

    眼看就要上课了,宁叶于是放下车,干脆向着家里小跑过去。

    她上班穿的是偏向休闲的正装,浅咖色长裤下是一双并不适合跑步的乐福鞋。

    跑起来时,原本低挽在颈侧的漂亮丸子也颠得松散开来,多了几分狼狈。

    从高处往下看,她的身影像一只小蚂蚁,蜿蜒行进在她的生活里,仿佛有着扛起远超自身重量的力气。

    边寻的心里滚过很多情绪。

    等宁叶回来之后,他离开了公司,也去了夏露幼儿园。

    文体课在操场上,隔着围栏就能看见一群小朋友。

    围栏边上已经有家长扒着头,估计是不上班的爷爷奶奶,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家的小孩拍皮球,还会掏出手机录像。

    一扭头,看见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操场边,乐呵呵地交流:“你也来看孩子?哪个小宝贝是你家的?”

    边寻:“。”

    边寻高深莫测地远目。

    他无法回答,但栏杆不远处的游乐设施上忽然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宁之萄抱着皮球,扒拉在滑滑梯上,大眼睛很有神,一下就看见了栏杆外的身影。

    她远远地朝爸爸挥了挥手,然后蹦跶下来,开始给他展示自己优秀的拍皮球技术。

    边寻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几个大爷大妈却鼓励地拍起了手,“哎哟这小宝真棒!你看看!”

    还扭头满脸笑容地看向边寻,“这是你家闺女吧?长得这么稀罕人呢?”

    不可否认,宁叶的女儿在一众小朋友里,长得都是最可爱的。

    她的五官就和迷你宁叶一样。

    边寻:“。”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更不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莫名其妙跟大爷大妈一起鼓了会儿掌。

    边寻:“……”

    文体课结束了。

    日理万机、每秒都可以用钱计算的集团总裁,莫名其妙看了一整节课拍皮球。

    宁之萄倒是很高兴,远远地跟爸爸挥了挥手,跟章思洁小手牵小手一起回教室去了。

    边寻转身离开,大衣的衣角被秋风吹起,他神色冷清出神。

    这小孩每次跟他那么自来熟,至少说明,宁叶曾在孩子面前,不少次提起过他。

    既然如此。

    既然这个位置是空缺的。

    …

    隔天,边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天才的通讯录,在做着最后的考量。

    宁叶早上送孩子的时候听说了文体课的事,还挺惊讶。

    “你爸爸真去了?”

    “嗯嗯!我给他展示了拍皮球。”

    “不过顾梓勋也在我旁边拍,我认为他拍得没有我好哦。”

    宁叶琢磨了一下,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剧情在推动。

    明天小朋友们就要排队打疫苗了,希望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出现。

    宁叶一整天忙得飞起,办会在即,他们部门全部参会,有可能边总也要到场,所以筹备得事无巨细。

    晚上她就被拉住开会,这回不是宁叶主动加班,而是被迫留下来。

    她频频看表,只好现在小天才上发了信息给萄萄,让她跟柚子老师玩一小会儿,她尽快会到。

    与此同时,有人淡淡地看着小天才的信息。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小屏上划了划,敲击数字。

    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填在了通讯录里的“爸爸”上。

    边寻漠然抬头,开车,前往夏露幼儿园。

    正是放学时段,家长们的车都堵在小区和幼儿园之间的路上。

    以前每次来小区门口,边寻从未回头关注过身后的幼儿园大门。

    这一次,在一众轿车之间,流线型的迈巴赫十分瞩目,引起周围人纷纷侧目。

    车辆停下,一条长腿从车门迈出,男人深邃英俊的面孔缓缓出现,周身矜贵不凡的气质,站在喧闹混乱的幼儿园门口,出众得格格不入。

    因为老师公布了明天打针的消息,所以不少小孩出来的时候还在嚎啕大哭,害怕地尖叫。

    这是他最讨厌的场景,边寻习惯性皱起了眉。

    但边寻没有离开,依然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打着腕骨。

    宁之萄小不点跟着柚子老师出门的时候,一脸惊讶,抬手揉了揉眼。

    咦?

    好久没看到爸爸来接她放学了,她一时半会竟然反应不过来。

    耶?真是爸爸?

    妈妈让爸爸来接她的吗?

    宁之萄还没弄清楚状况,边寻却也已经发现了她,大步走了过来。

    修长身形在孩子面前停稳,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小朋友。

    没有人知道,这短短几十米,总裁走出了多少思想斗争。

    昼夜难安的考量。

    无数的心理挣扎。

    最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站在宁叶的小孩面前。

    宁之萄仰着圆乎乎的脑袋,两朵揪揪扎在脑后,葡萄眼眨巴了两下。

    边寻此时并不会弯腰或者蹲下来和小孩说话,更没有什么和小孩交流的经验,他就只会硬邦邦地俯视,开口。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爸。”

    宁之萄小朋友呆住了。

    她一脸困惑,肉肉的手挠了挠头,但还是乖乖地开口,脆生生喊他。

    “爸爸!”

    作者有话说:随机采访边总第一次被喊爸爸的心情:

    萄萄:OvO?

    第22章 爸总争霸 爸道总裁完败(三更合一)……

    “爸爸!”

    儿童的嗓音脆甜温暖。

    在周遭熙攘喧哗的噪音之中, 清晰且直接地闯入边寻耳中,就好像和这幼儿园门口一切让人烦躁的东西自动划清了界限。

    边寻微微一顿,掀起黑眸, 和宁之萄对视。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这孩子接受得竟然不是很困难。

    虽然她一双圆眼睛里满是困惑,也感到很不解, 但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边寻成为她爸爸这件事。

    在边寻原本的预想里, 他至少要为自己成为爸爸这件事解释一二。

    看来, 宁叶的确经常和孩子提起自己。

    而这小孩在成长的过程里或许很缺父爱。

    边寻的神色高深莫测起来, 缓慢而矜持地整理起自己的西装袖口。

    “?”宁之萄虽然觉得爸爸说的话怪怪的,但似乎也没有错呀?

    她挠了挠头,并不纠结,语气接受度十分良好。

    “爸爸!你怎么来接我了?妈妈呢?”

    边寻回过神,“爸爸”这个称呼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得到这样的称谓, 一个他原本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的身份——父亲,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词汇,让人不自觉地柔软而又坚硬。

    做出这个惊天动地、几乎可以创死整个边家的决定之后,边寻连日以来焦灼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但,一想到这个称呼其实本不属于他,而宁叶曾把它赋予另一个男人。

    边寻的心,缓和中带起了妒忌。

    虽然认下了孩子, 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一时半会边寻根本没有做爸爸的感觉和经验。

    所以他的态度还是冷冷淡淡的,只是尽可能地把眼前这个小孩和其他讨厌的小孩区分开。

    这对他而言倒并不难, 毕竟孩子实在是很像她妈妈。

    “你妈妈现在还有点忙。”他回答小朋友的问题。

    宁之萄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以前也是这样的呀,爸爸说他的工作比较自由,但妈妈上下班却需要打小卡片, 所以一直都是爸爸接她上下学的呢。

    边寻在原地杵了会儿,暂时不知道当个爹要做什么,所以他云淡风轻地从怀中掏出皮夹,拿出了一个非常厚的红包,递给宁之萄。

    “让你妈最近都花这个钱。”

    边寻神色平常,只要是有数的钱,就能花完。

    只要花完,就得找他。

    宁之萄接过了那个和她脑袋差不多大的大红包,很困难地用抱小猫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远处停在巷口里的一辆保姆车缓缓向前,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其实只有边寻才对这种行为没有概念,一个长期本能厌恶儿童的男人,暂时能想到对孩子的示好方式,就是打钱。

    但一般来讲,小朋友在大人不在的时候也不敢收这种东西,特别是有家教的情况下,大人会告诉孩子不能自己收下那么贵重的东西。

    保姆车内,一双美眸目睹一切,十分玩味。边寻已经知道了自己有个私生女的事,但他的神态毫不亲昵,而只是给钱了事。

    徐蓝依是个优秀的科班演员,她对人物微表情的分析极为擅长。她看得出来,边寻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挣扎,几分很难察觉的暗恨,他的脑中经过了无数多的考量,最后才勉强接受。

    即便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边寻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亲生骨肉的亲近。这个人的确凉薄冷情,对亲缘淡漠至极,但这也正是徐蓝依看上的地方。

    所以他只是给钱了事,因为他知道宁叶要的就是钱,她的孩子,想必也一样。

    教育出了问题,自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徐蓝依惋惜地摇摇头,让车子开走了。

    然而,对宁之萄小朋友来讲,她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爸爸经常给她东西呀?妈妈也常说爸爸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太贵了,但是他依然还是那样给。

    在她来这里之前,爸爸就是这样给她一张卡,说这张卡要给妈妈花,谁也不能阻止。

    所以宁之萄并没有推辞的意思,在怀里抱好大红包后,睁着圆溜溜的葡萄眼,“谢谢爸爸哦。”

    “嗯。”边寻神色缓和。

    他给钱,孩子道谢,就像过年的时候给红包叫人一样。

    这个合理且合乎逻辑的方程,让边寻有种解对题的微妙爽感。

    他想了想,又面无表情严肃地说,“务必让你妈妈花这笔钱,知道吗?不要用别的卡了。”

    宁之萄似懂非懂。

    都是爸爸的钱,有什么区别嘛?

    嘱咐完这件事,钱也给了,边寻一时就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宁之萄却毫不别扭地蹦跶着,跟爸爸分享着生活大事件,“我知道妈妈今天会很忙哦,早上的时候妈妈就已经把豆豆泡好了,在手机上可以点一点,然后就会嘟噜噜启动,然后回家就能喝到热的豆奶了,爸爸,你想喝吗?”

    边寻眉梢扬起,从小孩的描述中大概能理解,这是一个能远程操控的定时豆浆机,或者破壁机,宁叶怕自己太忙没时间回来打,但又希望小朋友能喝到热的,所以提前把事情都考虑到。

    边寻不知想到了什么,微有些出神。

    她似乎一直是这样。

    一直很会爱人。

    在上学时,他们在一起之后,宁叶知道他不喝那些劣质奶茶之后,有时候会给他带鲜茶。那些贴心而无声的细节,换做旁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宁叶会留意。比如后来她会在自己点奶茶之后,加钱换成双杯的外卖保温袋,另一个杯托里用来放他的热茶,就那样一路拎给他。

    比如有时候他们的课程前后用同一间教室,等边寻到的时候,他常坐的、固定的位置就已经被她的笔记本占好,桌子里还放着她勤工食堂拿来的、还热着的奶黄包。

    相比于他只会给钱,她的好都在细微之处。

    她也这样爱过别人吗?

    边寻拒绝想象那一家三口的画面,否则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会再次褶皱起浪。

    宁之萄的目光看向边寻身后,眼睛亮起来,小手费劲地挥舞起来,就像雏鸟划拉翅膀,乳燕投林。

    她妈妈下班赶来了。

    边寻没有回头看,垂在身侧的指腹微微一紧,神色却不辨喜怒,转身上了迈巴赫离开。

    …

    “什么,刚才你爸爸来了?”

    牵着手走回小区的路上,宁叶震惊地问,宁之萄慢悠悠上下点头,“是呀。”

    宁叶心头讶异,边寻都已经精准到了幼儿园门口,难道是已经知道了?

    她问,“你爸爸和你说什么了?”

    宁之萄挠挠脑袋,“爸爸说他是我爸爸。”

    宁叶心里一咯噔。还真知道了。

    她心里先是有点尴尬和紧张,但片刻后,也释然了。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剧情都会推着边寻发现自己的女儿,才好往下走剧情,她即便不主动说,边寻也总会知道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只是淡淡的尴尬萦绕在心头。

    忽然有点无法面对边寻,本来大家是纯洁的前男女朋友关系,现在突然成了一个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关系不只是亲密了,简直是直接跨过求婚结婚乃至婚姻生活,直接迈入了某种一家三口的状态。

    这太怪了。

    当然,以他们现在这种复杂的关系,也很难成为一家三口,毕竟他们也不可能住在一起吧?

    那太怪了。

    无论是她带着孩子住进边寻的大豪宅,还是边寻这个大老板住进她们娘俩的小两居,都充满了尴尬和不适。

    但现在边寻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宁叶自己一个人带,总有应付不过来的时候,特别是工作一忙起来立刻就捉襟见肘。把小朋友交给陌生人,哪怕是江行和这样温和靠谱的好人,宁叶都无法完全放心。

    但是孩子爸爸就不一样了,这是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她唯一能在孩子的事上放心的另一个人。

    而且,现在边寻已经知道了自己提前有了个亲生女儿,等到了要把孩子创造出来的时候,他们也不至于无法沟通。

    尽管男女主的剧情线仍在进展,但不可否认,有个人能帮一把、搭把手,宁叶心头还是松了口气。

    目前的状态,宁叶在大部分时间能把萄萄带得很好,她只需要他能在自己抽不开身的时候帮忙照顾小朋友,两个人是队友关系,互相帮助而已。

    回到家,破壁机提前定好的程序也已经完成了,小小的房子里飘散着红豆的温香,宁叶打开机盖,倒入新鲜牛乳,红豆豆奶就做好了。

    她买的破壁机是小号1L的,母女俩一人一杯的量,正好。

    要是生活里真的多了一个其他男人,不仅目前的生活平衡会打破,各种习惯也会不适应。

    不过幸好,边寻看起来也没有要闯入她们生活的意思。

    宁叶和萄萄一起喝完了甜甜的红豆牛奶,看了电视上的英语短片,学习了新单词,打工人下班后的休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孩子到了睡觉的时间,剩下的一两个小时才是真正属于宁叶的放松。

    她其实也没什么爱好,闲暇时间做的最多的就是散散步。宁叶把客厅、卫生间、厨余垃圾收拾好,提着出了门,扔垃圾顺便在小区里走一走。

    结果刚一出了单元门,边寻就站在路灯下,淡淡地抱着胳膊。

    宁叶一愣,这次倒是可以请他上去坐坐了,反正也不怕他发现家里小孩,但他们又实在不是可以发出这种邀请的关系。

    不知道边寻什么时候来的,也没知会一声。

    宁叶一时也忘了,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一切联系方式。唯一知道的手机号,某人还固执地不愿意解除六年前的最后一条禁令。

    于是只能在楼下等。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上次还是前男女友,再见已是爸爸妈妈。

    那个在捡到孩子时率先冒出来的问题,此时被同步扔到了两个人面前。

    她在未来怎么会和边寻组建家庭呢?

    男人清冷幽深的目光在她五官神情间描摹。

    他今晚自然也是为了孩子的事而来,不过他的目的是观察一下宁叶的态度。

    毕竟他是贸然宣称自己要当她小孩的爸爸。

    孩子同意了,她呢?

    宁叶尴尬了一会,微有些讷讷,“你都知道了?”

    边寻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虽然还不完全知道她孩子的爸爸是谁,但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嗯。”

    既然已经说开,宁叶的双肩也放松下来,在夜色下的路灯光晕中延伸出瘦削温柔的线条。

    “哎,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瞒你。”她声线清越。

    边寻垂在身侧的指腹摩挲起来,不瞒他,难道要主动告诉他奸夫是谁?

    总裁丝毫没觉得自己在心里把对方定义成奸夫有什么不妥。

    夜灯下,宁叶抬起头,语气诚恳,认真地和他商量,“那,以后在孩子的事上,如果我有忙不过来的地方,就麻烦你也做一些吧,当然我会多出力的。”

    你就多出钱。

    边寻却只是斜睨她一眼,微顿,“你同意了?”

    “?”宁叶一呆。

    这当爸爸的事还有她同不同意的份?

    随即她反应过来,边寻问的其实是分手之后还能不能一起共事的意思,这是一种对边界的厘清,也方便两人以后共同抚育宁之萄。

    “同意呀,都是为了孩子。”宁叶轻轻叹息,自觉语气非常诚恳。

    但眼前男人的黑眸却冷得掉渣,像是又从阴曹地府走了一圈回来,恶鬼一样地凝视她半晌,气笑了。

    薄唇勾勒出阴冷的弧度,愠怒和酸妒在胸腔交替着翻涌。

    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爹是吧。

    边寻一脸漠然,“那我也没意见。”

    他认了。

    宁叶和他在孩子的事上有了共识,心头放松,连带着那份疏离感也雪融不少,瓷白秀致的脸颊上多了几分浅淡笑意。

    边寻漠然看她片刻,忽然问:“你之前那个……”

    宁叶抬头,杏眸眼底盈盈地映了些灯光,“哪个——”

    边寻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好了,不用说了。”

    他不想听。

    宁叶:“?”

    神经爸爸。

    还好没有传染给宝宝。

    …

    隔天,夏露幼儿园的小朋友要排队打针了。

    宁叶在公司里盯着点,扭头一看,江行和的空位一直是空的,从早上就没来。

    他今天请了假,每年家里医院给周围幼儿园孩子打针的时候,他都会请假去帮忙,宁叶一开始还没能领会原因。

    等她踩着休息时间匆匆赶到幼儿园门口,在宛如百兽哀鸣的现场,终于明白了江行和脸上无奈的笑意。

    现场鬼哭狼嚎,牛鬼蛇神,不时有不明小朋友从这头窜到那头,或者逃到游乐设施里边不出来。

    宁叶到的时候,柚子老师正趴在滑梯管道口,焦头烂额地让里边的小朋友爬出来。

    宁叶连忙在现场四处寻找,看见宁之萄拉着章思洁的小手,两人乖乖站在周医生那队里。

    她前一天晚上已经给孩子讲了,这个医生阿姨打针一点都不疼,但看着现场这情况,两个小姑娘还是吓得脸色发白,被其他小朋友的情绪渲染得紧张起来。

    家长们和老师们努力维持着秩序,勉强让孩子们排成了队列。

    三点水儿童医院的车停在幼儿园里,总共三个医生,每人各支一张桌子,旁边配一个护士。桌面上摆放着针管,一次性针头,疫苗药剂,碘酒。

    空气中弥漫起了独属于医院的冰冷卫生气味,刚刚站稳的小朋友又开始咧嘴哭了起来,并很快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此起彼伏高高低低。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小朋友们,今天我来给大家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好不好?”

    宁叶牵着宁之萄,一抬头,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江行和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面带清俊柔和的笑意,没有穿那种让孩子害怕的白大褂,而是打扮得像是臃肿的大白球,身上那种镇定纯净的磁场,很轻易地就吸引了小朋友们的目光,连哭声都忘了。

    他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先抛出了一个悬念,然后在孩子们好奇的目光中,一边带动队伍往前,一边开始娓娓讲故事,秩序很快就井然起来。

    宁叶叹为观止。

    这简直就是孩子王?

    先天带孩子圣体啊。

    明明他只比自己大一岁,还是单身未婚,但带娃经验丰富得不可思议。

    周姐之前跟宁叶闲聊时说过,小江没有继承家里的医疗事业,但就像是他家的定海神针、一种吉祥物的存在,或许是从小在儿童医院的氛围里,接触过太多小孩,所以他招架小孩特别有一套,简直是当代社会稀有男人。

    当然,这话是在周姐发现宁叶是边总初恋之前的事了。

    后来周姐再也不敢撮合宁叶和小江,但不需要别人的夸奖,宁叶也能感受到江行和身上众多的优点。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当然,尽管有江行和维持秩序,等针尖儿滋滋冒水,往小朋友胳膊靠近的时候,该害怕还是害怕,还是会有不断躲避的情况。

    宁叶握着宁之萄微微发凉的小肉手,尽量安抚着孩子,让她听江行和讲的故事。

    幼儿园外。

    西装革履的总裁下了车,蹙眉看着操场上排队打针的情况。

    他还是从小天才电话手表上得到的消息。显然,自己能顾及的事,宁叶都不会麻烦他这个继父。

    边寻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宁叶母女俩。

    顺着她俩的目光,他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同事怎么也在这儿?

    边寻皱了皱眉,带上车门,抬步往幼儿园走去。

    忽然,道旁一辆并不显眼的低调保姆车打开了车门,“边寻?”

    边寻脚步微顿,侧目看见徐蓝依的身影,并不做停留。

    但他再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知道生育的痛苦吗。”

    锃亮的皮鞋停了下来。

    徐蓝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彻底把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他——因为她知道,现在他们面临同样的情况,他们都有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孩子。

    边家人现在还不知道边寻有了个私生女的事,一旦知道,边老爷子必会震怒,整个边家被边寻夺权打压下去的人都会趁机反扑,以期在财产分割上多撕咬下来一块儿。

    而徐蓝依面临同样的情况,一旦公开,事业粉们会首先反扑,更严重的是黑粉狂欢,可能会攻击她所有的代言品牌方和剧方,以求从她身上给自己正主撕下来几块肉。

    他们是同病相怜之人。

    “顾梓勋是我的儿子,和宁之萄在一个班。”

    这句话一出,边寻皱眉,终于转身。

    说出这句话的徐蓝依神色释然,长舒一口气,像是把郁结在心口多年的大石头搬开了。

    边寻,是第一个让她自揭伤疤的男人。

    而边寻看着眼前的人,黑眸定定。

    他在思考一件事。

    ——他们公司的视听产品线和徐蓝依的代言还没到期。

    要是徐蓝依忽然爆雷,隐婚生子被公布,她粉丝抵制她的话。

    自己应该让她赔多少钱?

    总裁衣着考究,气质矜贵,他的目光并无波澜,但心里已经打算让法务部做应急预案,提前把合同吃透,砸好坑。

    到时候告死她。

    思及此,边寻还算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资本家在吸血之前,通常都是衣冠楚楚。

    徐蓝依看出他冷峻面孔上难得的温和,浅笑着摆摆手,看向远处正在排队打针的儿子,“都过去了,最难的时候,其实是生下他的时候。”

    “那时候又要顾及公众视野,又要对抗身体的伤痛,生梓勋的时候是我事业最巅峰的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却像撑破的皮球一样,让我失去了一切。”

    边寻忽然皱起了眉。

    宁叶也经历过这些。

    “生产那一天,阵痛了十几个小时,最后顺转剖,在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巨大伤口。”徐蓝依眼底带着忧郁之色,轻轻捋了捋耳后的发丝,一笑,“……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卖惨,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受,最近我的电影快要上了,讲的就是一个母亲与孩子的人生课题,你愿意看吗?”

    边寻眉骨折得很深,但思虑两秒,伸手接过了徐蓝依的《妈妈》海报。

    他心头有暗火在烧。

    转头看向宁叶和孩子的方向。

    她为哪个男的吃过这些苦?

    他想弄死他。

    …

    幼儿园里,排队打针的到了顾梓勋。

    这个小男孩和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表现出了极高的智慧,沉着,冷静,出类拔萃。

    他就站在宁之萄旁边一队,身边是保姆跟着,他偏过头看见宁之萄死死抱住妈妈的腿,骄傲一笑,“有什么好怕的?打疫苗是为了我们身体健康。”

    宁之萄也不想害怕,但是她前边的思洁哆嗦得好厉害啊!

    妈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是她从指头缝里看见了针头戳进章思洁胳膊里的样子!

    章思洁的眼泪瞬间就像公园里的喷泉一样四处迸发,像被踩到的小猫一样嗷了起来,撕心裂肺。

    其实不是多疼,但是那种感觉很可怕。

    宋桦手忙脚乱地抱住女儿,压着棉签,跟宁叶打了个招呼就带去一边安抚了。

    终于到了宁之萄。

    说实话,宁叶也有点紧张。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在孩子身边半蹲下来,抱紧她的小肩膀,“没事的萄萄,你都没反应过来呢,医生就已经打完了。”

    宁之萄直往她颈窝里躲,很克制的,尽量呜呜得小声点。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她们旁边。

    边寻一袭深黑西装大衣,神色冷冽,英俊的眉目间对周遭一切无法共情,但垂眸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顿了顿,到底声音和缓低沉。

    “别怕。”

    宁之萄抬起头,迷迷糊糊看见了爸爸。

    爸爸和妈妈都来陪萄萄打针了!

    宁之萄一下想起了以前的样子,也是爸爸妈妈带她一起出门,她的心情确实一下子就好受多了!

    宁叶立刻感受到了怀里女儿紧绷状态的缓和松软,心下也是微讶。

    平时孩子没表现出过,所以她并未意识到,爸爸对于孩子成长中的不可或缺。

    原来只要爸爸在场,孩子就能多一分踏实。

    ……

    边寻抬眸,看向和他同时走过来的江行和。

    两个男人,身量都高,一黑一白,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泾渭分明。

    边寻眉目冷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个人。

    他来干什么?这里又没有他的小孩。

    打针的周医生被眼罩口罩包围着,感受不到这莫名的暗流涌动,她手脚麻利地推针,扶住孩子的胳膊。

    “要打了哦,小宝不要动,很快的。”

    宁之萄知道不能看针,但她的余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忍不住去看针头,离自己的胳膊还有多远距离,忍不住哆嗦。

    就在这时,温和轻柔的嗓音吸引了宁之萄的注意力。

    江行和半蹲下来,“萄萄,你看妈妈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呀?”

    宁之萄本能地被带偏了,思考起来。

    “妈妈穿的是米色。”

    针头快速推进小朋友的胳膊里,一瞬间有些刺痛,但宁之萄还来不及反应,那道声音就再次恰到好处地响起。

    “真棒,那16加8等于几?萄萄能算出来吗?”

    宁之萄本能地又开始在心里算起了数。

    等她说出“24”的时候,棉签头已经轻轻压在了她胳膊上,宁之萄呆呆地被妈妈抱起来。

    咦?

    就、就打完啦?

    前后短短二十秒,江行和三言两语,孩子连一声哭都没有。

    边寻:“……”

    边寻呼吸加深:“………”

    宁叶垂眸检查好棉签位置,一脸感激地抬头,“小江谢谢你,今天下班别走,必须请你吃饭。”

    江行和笑着摆摆手,转身去帮助其他小朋友,轻轻和边总擦身而过,礼貌地点了点头。

    边寻高深莫测地抱起了胳膊。 ?怎么做到的。

    人生第一次,总裁遇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

    下班之后。

    宁叶,宁之萄,江行和——还有,他们的总裁。

    四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秋风缓缓吹过,宁叶一手牵着孩子,目光无语地侧向旁边的男人。

    她说请江行和吃饭,又没说请他吃?

    边寻神色平静,黑眸回视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冒昧。 ?干什么。

    反正他又不会让她掏钱。

    现在他可是孩子的爸爸。

    边寻矜持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这个奇异的组合,带来一丝丝尴尬的气氛。

    好在宁之萄小朋友不觉得尴尬,她高兴地左看看右看看,都是她喜欢的大人。

    好耶!

    宁叶便也只好牵着孩子进了这家餐厅。

    地方是她选的,就在公司附近,是一家评价还不错的西餐。一方面请人家吃饭自然要表达诚意,另一方面西餐里边有很多不辣的、适合小孩子吃的东西。

    江行和看了看边寻,心中也明白什么,他气质干净端方,神色坦然地率先拉开了门。

    几人走入餐厅内,前台服务生就是眼前一亮。

    然后更亮。

    然后更更亮。

    最后低下头又是一亮。

    虽然没看懂这一行人是个什么组合,好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爸爸妈妈孩子,但怎么连小朋友都长得这么好看??

    服务生笑着迎了上来,“几位有预定吗?”

    宁叶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和姓氏,侍者引他们走到了窗边的景观位。

    还好她预定的是四人大桌,否则都坐不下。

    宁叶刚松一口气,抬眼看向窗外,忽然又是一哽。

    这家餐厅就在无疆集团附近,那它的窗边景观,观的其实就是无疆那标志性的、几乎像地标一样的现代化摩天大楼。

    而此刻,缓步走过来的是,坐拥那整座楼的男人。

    宁叶:“……”

    她选这里不是为了让前男友炫富的。

    边寻矜贵地拉开椅子,在边上坐了下来。

    与普通人悬殊的财富地位,让他一向很难在和雄性的比较中失败。

    三点水私立儿童医院,规模不小,边寻也知道,还和江行和的爸爸江院长在同一场宴会上吃过饭。

    他,坐主位。

    所以边寻不认为眼前这个青年,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气氛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对抗磁场,只有萄萄浑然不觉,笑眯眯地看着大人们,小胖腿悬空晃啊晃,专心等待开饭。

    最后座次十分诡异地变成了,宁叶和萄萄坐在一边,对面坐着两位男士。

    宁叶捂了捂额头,把菜单递向对面,“想吃什么随便点哈。”

    江行和是个很内敛的人,他不会执意要和宁叶抢着买单、伤害对方的心意,但他又很有分寸,会体察对方的经济状况,点得很适量。

    边寻自然不在意那些。

    反正是他花钱。

    男人垂眸,淡淡地点了大澳龙和鹅肝,顺着菜单一路看去,又加了好几款食材比较好的菜。

    宁叶:“……”

    旁边江行和适时制止道,“边总,别浪费。”

    边寻神色淡淡的,“不用担心,我可不敢让她花钱。”

    宁叶:“?”

    边寻点完了菜,垂眸问了宁之萄几道,“这些吃吗?”

    宁之萄和爸爸出去吃饭当然也从没计较过价格,开心点头:“吃!”

    宁叶看着孩子兴致勃勃的脸蛋,便也弯起了唇角。

    小朋友想吃就吃嘛。

    她又不是请不起。

    当然,她请客,自然不会刷边寻的卡。

    以她目前的薪资水平,负担一顿西餐也不是问题。

    餐点好,边寻的指尖轻轻落在桌面,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两张脸。

    再次找回了浅淡的掌控感。

    以他现在的身份,旁边这位跟他也比不了。

    ——继父也是父。

    边寻倨傲地抬起下颌。

    侍者打出了单子,询问详细的用餐喜好。

    宁叶没什么忌口,小朋友也是跟着大人吃,而边寻本身就不是来吃饭的。

    江行和却很认真地跟侍者确认,“8岁以前的儿童咬合力还不够,牛排选择比较软嫩的腹心肉或者眼肉,切薄。”

    “生熟分开,小朋友那份要做熟。”

    “有没有过敏项?”

    话是问宁叶的,但是话音落下,桌上剩下两位大人都安静了一瞬。

    边寻,“。”

    宁叶狼狈摆手,“没有没有。”

    她作为孩子家长都没留意到这些,跟人家比真是差远了。

    边寻冷冷旁观,暗中给章助理施压,尽管整合儿童抚养知识,形成文档发给他。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讨厌小孩近三十年的总裁斩获失败。

    …

    好在这家餐厅的味道确实不错。

    宁之萄很喜欢,吃得满脸花。

    宁叶看了看桌上情况,起身去洗手间。

    不得不说,孩子爸爸在场确实方便许多,她才能放下孩子先去结账。

    偷偷溜到前台,她生怕江行和这样温和的人会悄悄买单,所以压低声音让服务生开了单子。

    总价两千多,人均大概五百。宁叶核对了菜单,看见边寻点的那个澳龙五百多,而他根本都不吃!

    这黑心的资本家。

    宁叶微笑着看向前台,“请问这道菜可以单独结吗?”

    “可以的女士~”

    仅仅一分钟后,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

    宁叶刚刚结完账,揣好了两张小票。

    她和萄萄和江行和吃的一千五百块,是她自己结的,剩下那道澳龙是用边寻的卡结的。

    本来也没想请他吃饭!

    十分合理^^

    一转身,某人带着幽冷檀香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只是一不留神,她就把账结了。

    以边寻记数的能力,自然知道她是单独扣出了他的人均。

    谈笑间,边总为自己买单五百万。

    他下颌微紧,把人圈住,“…我给你的钱呢。”

    就算用他的钱结账也行啊。

    宁叶抬头,茫然了一瞬,然后想起来,“你说你给萄萄的那个大红包吗?”

    她声音温软。

    “我都给孩子存起来啦!刚好家旁边的银行利率2.5%。”

    现在这年头,2.5%的利率机不可失啊。

    总裁沉默了。

    总裁拿着10000倍的赔率。

    “?”

    今夜有点心事了。

    第23章 宝宝宝宝 家庭群聊(一更)……

    一顿饭也算吃得宾主尽欢。

    有些人不是客, 所以他欢不欢并不重要。

    餐厅门口,宁叶牵着宁之萄,挥手跟江行和道别。

    江行和清俊的面孔轻轻扫视眼前的两大一小, 可以确定,边总的确是宁叶孩子的生父, 但他们的关系却是分开多年的状态。

    客观来讲, 江行和承认边寻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类。但从他的经验来看, 边寻目前并不是一个好爸爸。

    “那就周一见了, ”江行和对宁叶温和点点头,然后弯腰对宁之萄摆摆手,“萄萄下周的表演也要加油哦。”

    宁之萄小脸严肃,重重点头:“好嘟!”

    剩下一家三口,气氛突然就有些莫名。

    此时京市已是深秋了, 短暂的晴暖秋天转瞬即逝,眨眼就是要入冬的寒意。

    宁叶穿着厚毛毛的外套,给宁之萄也穿上了小短款羽绒服,两个人裹得圆润。但旁边的男人却像是随时要去拍杂志封面,黑色羊绒大衣,薄而修长,黑色碎发下肤色冷白, 和温暖蓬松的母女俩不像一个图层。

    宁叶回忆了一下,到目前为止,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们三个站在一起。

    客观的“爸爸妈妈孩子”配置带来了某种非常封闭的关系,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似乎忽然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宁之萄倒是非常自得其乐,爸爸妈妈都在旁边,她就蹲在地上捡落叶。分别捡了大中小三张完整的枫叶,对应着黄色、橙色、深红色, 分发给两位大人。

    边寻低下头,发现自己分到了最大最红的那片叶子,捏在指尖,微微挑了挑眉。

    这种不算太规则的数列,从大到小的秩序,让他有种熟悉感。

    这小孩被教得挺好。

    想到这,边寻又有点不爽。

    他转头看起不经意地问宁叶,“下周要表演什么?”

    她同事都知道。

    “哦,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需要家长带着孩子一起表演,”宁叶眨了下眼,解释道,“爸爸和妈妈只需要出一个人就行,我已经带孩子练习过了,这个就不用麻烦你。”

    毕竟亲子日当天还有别的活动,到那一项再麻烦总裁就好。

    哦不对,是麻烦未来的总裁^^

    边寻垂眸看着她,眼底光线微转。

    爸爸和妈妈。

    她如此自然地、下意识地用了这种措辞,却让边寻莫名其妙地,爽到了。

    这是一种非常排外的意义。

    超越他目前拥有过的一切关系。

    男人抱着胳膊,淡淡看向远处的无疆大楼,呼吸均匀,气息微热。

    宁叶跟他之间其实只有工作能聊,她想起什么,“啊对了,这次在杭市办会,信炀集团的杨总也想要参加,您这边的意见呢?”

    边寻暗爽的心情戛然而止,想起他那些六月飞雪一样蒸发的钱。

    他神色不悲不喜地看向宁叶。

    一个让他破财的人,问另一个让他破财的人。

    边寻:“除非我死。”

    宁叶:“?”

    不让就不让呗,这么激进做什么。

    地上蹲着的宁之萄却忽然抬起了脑袋,圆圆的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了什么关键字眼。

    她抬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爸爸的情况,感觉他离死还有一段距离,这才放心地低下头继续捡叶子。

    边寻:“?”

    边寻:“什么意思。”

    看来对儿童知识的学习要加快进度,他现在无法理解小孩子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啧。

    侧头,看见宁叶一脸忍笑的表情。

    因为忍耐,肩膀上垂落的发丝栗栗颤抖,脸颊瓷白透红,像是空中乱颤的浅色花瓣。

    毕竟,在孩子心里,她爸爸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宁叶看小朋友刚才的神态,立刻幻视一些网上看到的小猫,担心主人上厕所的时候会溺水死掉,所以蹲在地上抬起脑袋观察主人的情况。

    宁叶牵住宁之萄的手,以免孩子再说出一些悼念亡父的话,准备各回各家。

    边寻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心恢复冷硬。

    宁之萄也终于从地上起身,她手里捧着一整把秋叶捆成的叶子花,举起来,送给了不能和她和妈妈一起回家的爸爸。

    边寻低头,小朋友圆溜溜的葡萄眼信任地望着他,露出一个甜甜带涡的笑容。

    深秋的五颜六色被小孩子的童心捧在了一起,淡淡的幸福感笼罩着这这一捧地上捡的、免费的、对洁癖患者而言甚至有些脏的落叶。

    边寻怔了一瞬,然后默默接了过来。

    叶子和花。

    他抬眸,看着宁叶和小孩晃悠着胳膊往家走去。

    几秒种后,同在小区另一端的章助理就收到了加急工作。

    “速度。”

    …

    当天打完针,宋桦就已经把现场的情况告诉了下班回家的丈夫。

    总裁办的人都知道,今天边总临时出去了一趟、没有带任何人——章助理自然也知情,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边总竟然会去幼儿园??

    “所以,你是说……?”章助理愕然。

    宋桦一脸吃惊点点头,“我听见了,萄萄管他喊了一声爸爸。”

    章助理腾地双手捂住了嘴,险些倒在沙发上。

    托幼儿园闺女的人脉,他就这样知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再结合他所了解的边总和宁小姐曾经的恋情关系,章助理看似人还在冷静思考,实则已经脑补出了完整的带球跑多年后被已成总裁的他抓住了等种种剧情。

    章助理简直无法想象,一向那么讨厌孩子的老板,竟然会有一个女儿!

    那亲子活动日难道边总也会表演儿童节目??

    那以后的家长会,他难道会和边总一起坐在贴满儿童贴画的小教室里、坐在孩子迷你的小桌子椅子上、一起听柚子老师讲话?

    那他岂不是和边总平起平坐??

    以后幼儿园的爸爸运动会,难道边总也会和他一起做益智类小游戏,给孩子抢夺总价值不超过50元的奖品??

    还有未来家长互选大家长,难道他要背主,给其他优秀的家长投票?

    当晚,章助理就陷入了事业前途和为人父的良心道德之间的挣扎,但还没等他叩问自己的良知,总裁的指示已经接连下达。

    边寻要求他整合出六岁以前养女儿的所有注意事项。

    章助理看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果断找到了升职加薪的新方向。

    以他的薪资,是二十四小时对接总裁的。当晚就快速结合经验整理出了一份简明快的文档。

    果然,总裁应该挺满意,他线上发过去的瞬间对方立刻就“已读”了。

    章助理长舒一口气。

    至少在边总有了孩子之后,他的可用性更加提高。

    这并非坏事,他将能够得到老板更深度的信任,两个都有女儿的男人,也会有更多共鸣。

    想到这儿,章助理颇有些意气风发之感。没想到自己跟在边总身边五年,还能有这样的发展!

    他走出书房,和颜悦色地问章思洁:“丫丫,你跟边总的女儿…不对,这么说不好,小桦,那孩子叫什么?”他转头问妻子。

    大人之间的阶级与关系,还是不要玷污小朋友们的心灵了。虽然孩子们有时候也会互相比较,但跟成年人的世界比起来,还是干净得如同画布。

    宋桦:“萄萄,孩子叫宁之萄。”

    章助理忽然觉得有点耳熟,怎么感觉这名字在家里提起过好几次。

    宋桦点头:“她俩是最好的闺蜜。”

    章思洁仰着头:“爸爸,你认识萄萄爸爸呀?”

    “认识。”岂止是认识。

    “爸爸,萄萄说他爸爸也在你公司上班?”

    章助理沉默着思考了一下:“确实。”

    要这么说也没错。

    章助理好奇地问:“你们平时还会交流爸爸呢?”

    “当然了!”

    章思洁小朋友一脸贴心地夸自己爸爸。

    “我跟萄萄说,我爸爸是特别大的官!在公司特别厉害!整个公司没了你都不行耶!”

    章助理:“???”

    章助理脸色灰败地跌坐在沙发。

    他在公司谨言慎行,闺女在外信口雌黄。

    章助理刚刚意气风发的升职梦想就这样浅浅地灭了。

    …

    当然,章助理并不知道,自己老板得到的信息还远远没有触及这个深度。

    儿童的交流对边寻而言仍然是深水区。

    而且边寻发现,如果宁叶自己忙得过来的情况下,几乎不需要他的存在。

    他这个爸当得很间歇。

    宁叶也发现了,她和边寻交流起来十分麻烦。

    在公司里不好直接越级对话,下了班他们也没有联络方式,目前全靠在大街上偶遇。

    临时要是有孩子的事需要沟通都不太方便。

    眼看她就要为了杭市的会外出考察,虽然当天能勉强往返,但是她不能把孩子放在自己家一整天,这事就需要和孩子爸爸商量。

    正在这时,宁之萄小朋友出动了。

    她在家里准备表演的时候,摆弄着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突然“咦”了一声。

    “这里有爸爸的电话耶。”

    她对着手表的小屏幕捣鼓了一会,勾勾点点,半晌后,两位大人的手机弹出了新消息。

    ——您已被“小葡萄”拉入群聊

    宁叶:“?”

    边寻:“?”

    宁之萄在这个聊天群里发表了两条重要讲话:

    “喂?妈妈。”

    “喂?爸爸。”

    宁叶看着这个聊天群,一时觉得她家小孩简直是天才。

    既解决了和边寻之间难沟通的问题,又避免了单独私聊的隐隐尴尬。

    宁叶积极响应小朋友的奇思妙想,回复语音。

    “收到,萄萄。”

    边寻却迟迟没有回复。

    总裁站在自己大平层的落地窗前,身形冷肃,面容严谨,低头看着小天才聊天群里的消息,反复点开听了好几遍。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旁观她们母女俩的对话,就像一个局外人。

    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但现在,他却被囊括在这种气氛之中了。

    小小的一个对话框,忽然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像面包店一样的气息,让边寻觉得有些刺眼,有些不适,但又不禁靠近。

    半晌后,聊天群里多了一条回复。

    点开,男人清冷的嗓音响起,“收到。”

    他再垂眸,发现群聊名称已被更改。

    与此同时,边老爷子已经得到了信,他的私人手机号正在被疯狂轰炸他,边家人七七八八地都斗胆来打探他的情况,问他是不是真在外边养了个孩子。

    边寻并未理会这一切,而是指尖微顿,垂眸看着那个名称。

    ——家(3)

    宁之萄捣鼓出了群里的拍照键,打开小天才上的摄像头。小女孩红扑扑的圆脸盘占满屏幕,两只小胖爪搭在桌上,仿照大人开会的样子,认真地点点头。

    “你们好,我是群主,以后大家有事跟我讲。”

    宁叶捧着手机,被萌得要死,俨然忘了群里还有另一位存在,发语音的嗓音甜了起来。

    “好的!群主宝宝。”

    半晌后。

    被这陌生幸福感冲击得把手机丢到浴缸里的总裁,又面无表情重新捡起了手机。

    尽管还不能算他的,但是——

    边寻:“好的。”

    两位宝宝。

    第24章 你爸暴富√ 你爸破产x(二更)……

    在群主的帮助下, 宁叶这边和边寻取得了联系。

    两人在群里隔空喊话。

    也算是,恢复邦交了哈。

    但,要是给前男友发语音, 忽然就感觉有点暧昧了。

    于是宁叶略一思忖,改成了打字:【周六我得跟着组长去杭市看会议场地, 早上走晚上回, 白天可能需要你照看一下萄萄。】

    这样的长难句对宝宝来说就是知识盲区了, 宁之萄眨巴着眼睛, 感觉爸爸妈妈在加密联络。

    不过没有关系,爸爸妈妈肯定是在说她的事啦!

    群里的第三人秒回:【当天往返?】

    那也太赶了。

    宁叶:【对,当天去确定一下布置就回,所以早上我可以把萄萄送去你那里吗?】

    边寻:【可以】

    宁叶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松了口气。

    这次出差不像上次的京郊温泉酒店, 他们只是参会,行程不忙。这次就算带着萄萄一起去,也只能把孩子放在酒店房间里待一天,她还很有可能根本抽不开身回去,实在不放心。

    不得不说,养孩子的时候有人能搭把手,真的轻松了很多。

    不过, 就是不知道宁之萄和她现在的爸爸相处起来如何。在孩子对未来的描述中,他们父女关系是很好的,边寻对家庭是负责的。

    否则也就不会给孩子带上卡, 让她给妈妈花。

    现在的边寻还不是宁之萄记忆里的样子,但他主动担负了这个责任,这已经出乎了宁叶的意料。

    这样,等不久之后的那件事……应该也会顺利很多吧?

    宁叶抬手蹭了蹭鼻尖, 尽量心平气和不旖旎地思考造孩子的事,如果他们合作顺利,那赛博备孕或许可以考虑转移到线下。

    宁叶把周末她和宁之萄的一般安排告诉了边寻。

    早中晚三餐都是正常点吃,上午孩子可能还会多睡一会儿,下午要先练习一遍亲子日的表演,然后和大人一起看动画片,学英语单词,四点钟有一节小蜡笔兴趣班要送她去上,六点钟再接回来,晚上睡前小朋友还需要有人给她讲故事。

    ——这么发完,宁叶也有点不确定了。

    一天要做这么多事吗??

    宁叶习惯一件件地做事,她一向踏实认真,并不怕麻烦,但要是这样要求边寻,就不一定了。

    对面。

    边寻的确皱眉看着这些琐碎细节。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要做这么多事?

    可以确定,如果按照小孩的作息这样来做,那大人一整天几乎也不需要干别的事了。

    边寻垂眸,在心里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计划。

    让小孩的行程精确到每分每秒,确保这些事都能完成的同时,他也能处理公司事务。

    总裁的指尖点了点膝头,虽然没带过小孩,但他是一个出色的管理者。

    应该不成问题。

    …

    周六早上,宁叶背着出差包,牵着宁之萄走出了小区。

    她赶早班机,小朋友还有点困,揉着眼睛打哈欠,一脑袋呆毛。

    前一天晚上边寻已经把家里的地址给了宁叶。

    然而她走出小区大门,却看见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那里,男人靠在车边,拉开车门,“上车。”

    宁叶有点惊讶,心头竟然升起了一丝丝对前男友的欣赏。

    他主动来接孩子,这样萄萄在车里就可以睡一会了。对家长来讲,只要是对她家小孩好的,她就会心里存一份感谢。

    宁叶点点头,拉开后车门,发现后座上竟然已经安装上了一个儿童座椅。

    她一愣,脸上带出了几分真心实感的笑意。

    宁叶自己没有车,所以从思维上压根忘了这个细节,没想到边寻竟然会注意。

    边寻淡淡地靠在车边,眼尾扫见她唇角的笑意,盯了半晌才收回视线,微微仰起了脖颈线条。

    然后总裁十分高冷、要笑不笑抱起了胳膊。

    突击学习果然没错。

    他就不信他能带不好小孩。呵。

    宁之萄对安全座椅也不陌生,她自己爬进去坐好,宁叶给她扣上了安全带,然后关上车门推出来。

    “谢谢啊。”她真诚地仰头。

    边寻斜睨着她,“?”

    宁叶掂了掂身侧的包:“那就麻烦你了哈,我八点的飞机回来,大概十点钟来接她走。”

    说着,她就准备赶去机场。刚走出一步,就被人蹙眉捏着手腕拎回来。

    边寻眼底清冷专注:“上车。”

    他加入这个家。

    又不是只为了当爸。

    宁叶一怔,反应过来,他还要送自己吗?

    边寻别开视线,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我不接受你自己打车。”

    花的钱够给她买辆车了。

    宁叶虽然不解,但看眼时间也不矫情,十分感谢地坐了上去。

    迈巴赫向机场航站楼疾驰而去。

    等宁叶拍着歪头安心睡着的小朋友,从后视镜看向男人利落冷峻的眼尾和鼻峰,忽然目光迷惑了一秒。

    既然他要送自己和接孩子。

    那还告诉她家庭地址干什么?

    车子很快停在了航站楼外,宁叶跟睡眼惺忪的宁之萄交代了几句,心中总有些不踏实。

    这还是捡到孩子以来,第一次完全和小孩分开。不知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出于情感,宁叶竟已经开始感到有些不适应。

    宁之萄也醒过来了,抱着妈妈好半天才点点头,“那有事群里通知哦。”

    宁叶不禁莞尔,“知道了群主宝宝。”

    目送宁叶扛着包离开,边寻才重新发动车子。

    现在只剩他和小孩了,边寻心中立刻开始执行精密的时间规划。

    周六早上不太堵车,他们很顺利地在8:05左右到达边寻家楼下。

    车停在地库,边寻下车拉开车门,弯腰给小孩解开安全带,孩子就很习惯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打着哈欠哼哧了两声。

    边寻高冷的神色微微一顿,他并不习惯跟小朋友接触,但似乎也没有办法,只好顺势把孩子抱了起来。

    第一个计划,带小朋友认路,失败。

    宁之萄好久没有被家长抱着了,因为她现在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小朋友了,妈妈抱不动她。但爸爸就不会了,爸爸抱着她依然走得非常平稳,熟悉的气息让本就没睡够的小孩子更加困倦,脑袋软趴趴地左摇右晃起来。

    当然,爸爸的第一个计划对她来讲本来就没有意义耶。

    她认识路呀。

    到了家门口,熟悉的滴滴滴密码锁声音响起,宁之萄被爸爸放在地毯上。

    “到家了。”边寻轻轻敲了下小孩的脸蛋。

    小朋友竟然是这么柔软的生物。

    像是史莱姆。

    但边寻对史莱姆的日程也有严格的计划。

    边寻直起身,目视着这个今天由她抚养的孩子,开始用平时给下属开会0.5倍速的语气,给她讲解这一天的安排。

    宁之萄听得之乎者也、摇头晃脑。

    “……最后,在22:05分左右,我会接你妈妈回来,送你们回去,结束这一天的安排。”

    “明白了吗?”边寻自认十分耐心地问。

    宁之萄上下点头:“明白了!”

    边寻黑眸中略微满意,这四岁的孩子,理解力就很高了。

    边寻低头看看时间,运筹帷幄地直起身,“那开始吧。”

    这样他一边能够完成小孩一天的事务,一边也能处理集团那些跳脚的事情。

    第一步上,宁之萄十分听话,扭头去往这栋大平层左手边的盥洗室走去,先用那套十分严谨的流程洗干净了手。

    边寻想起第一次在温泉酒店的时候就看她这样洗过,宁叶的教的吗?

    他唇角一哂,转身进了自己衣帽间,换下外出的衣物。

    走出衣帽间的一瞬,脚步忽然微顿。

    他刚才有告诉孩子,进门左手边是盥洗室吗?

    边寻掀起黑眸,看向房子内,刚才还在洗手的小朋友不见了踪影。

    他低头看了看表,现在应该执行下一个行程,吃早餐。然后提前进行亲子活动表演的彩排。…

    他走过卧室,几步之后,又退了回来。

    四岁小朋友乖乖地把外套和鞋子脱在了一边。

    然后整个一小团,在总裁两米多的大床中央,张着嘴呼哈呼哈地睡着了。

    边寻:“?”

    他精密的计划,在第一步,就败给了孩子的呼噜声。

    …

    宁叶落地杭市的机场,和组长、其他同事汇合,一起前往他们这次办会的地点。

    他们部门申请下来了当地的会展中心,旁边100米就是一家老牌酒店,方便安排参会领导来宾的行程。

    这次一起来踩点考察的还有同部门的闫莉等人,自从上次宁叶被边总打横抱出去之后,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宁叶作为一个新入职的员工,就负责了这次办会过程里不少的重要环节,老员工心里自然有自己的小九九。

    到了会场外,场馆的基础设施都没什么问题,路上他们预排了参会领导的座次,在议程中,座位次序的安排有时候比餐饮茶歇还重要。

    这方面宁叶在来之前,就已经和分管部门的主任一起拟定过。

    几人往场馆内走去,闫莉笑着说风凉话,“也不知道这次边总参不参加啊,他的位置你可千万留好,不然到时候让边总坐岔了,你就是再勤奋加班也没用了。”

    宁叶低头看着会议材料,头也没抬,“他去。”

    闫莉皱眉,嗓音尖了些,“你怎么知道?”

    宁叶这才抬起头。

    早上边寻自己说的。

    不过她没有必要告诉她,闫莉自己在后边憋得难受了半天。

    刚到场馆的会议厅外,里边却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还用多媒体播放着什么。

    他们绕进去一看,只见几张海报悬挂着,走廊放了两排人形立牌,上边写着徐蓝依《妈妈》电影发布会。

    宁叶眉尖一挑,剧情仍然在无声走动。

    她不信徐蓝依是这么凑巧地刚好选中了他们办会的场馆。

    那《妈妈》的海报无比精细,徐蓝依温柔似水地看向观众,她的周围摆放着无数鲜花,还有一堆粉丝的信件,一眼望去,完全是被爱与鲜花包围的样子。

    要是宁叶真是原著中女配的心理,现在多半又会被刺激一番。

    但眼前的问题是,她在预定场馆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时间,今天的这个时间段是空出来给他们公司考察排位用的。

    宁叶倒是镇定,很快找到了场馆联系人的电话,电联沟通。

    “是是,的确是已经给你们留好了,但没想到这影后的发布会超过预定时长,据说是电影的反响太好了……”

    组长皱眉看了看会议厅内,人头攒动,电影的主创们还在和观众互动。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闫莉这会儿又好起来了,在一边说风凉话,“小叶,这事儿是你办的吧?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呀?时间都没安排好呢。”

    组长挺欣赏宁叶的,她工作踏实,为人也不张扬,今天这事也不是她主观造成的。但他们这次出差报的差旅是当天往返,如果时间延误了,要在当地留宿一晚,那是需要自费的。

    组长无奈地看了看时间,“只能再等等了。”

    他们这电影分享会难不成还要开一天吗?

    闫莉得意地抱着胳膊,看向远处坐在台上的徐蓝依,“哎呀,要不说羡慕人家女明星呢,人家真是光环加身啊。”

    宁叶也看向了徐蓝依。

    台上的她正语调和缓、不紧不慢、十分细腻地解读着自己对“妈妈”这个角色的看法。

    台下的观众问问题只需要一分钟,而她一个话题就能展开聊半小时。

    故意的。

    确定了这点,宁叶就不等了。

    她这人在工作上非常细心,特别是办会这种细节繁琐的事情,她会提前掌握所有自己能得到的信息。

    宁叶抬头看向焦灼但无奈的组长,“稍等一下就好。”

    “你有办法?”

    片刻后。

    宁叶已经来到了会展中心的广播电台。

    她已经提前取得了整个会展中心今天的考察权,广播站的调试自然也算其中一部分。她找联系人拿到了钥匙,在广播台前平静地坐下。

    另一边,守在门口的几人往里看着。

    闫莉嗤地一声,“她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把人家剧组和观众轰出去呀?”

    话音刚落。

    一道轻柔和缓的声音忽然从会展中心的各个角落传出,自然,也包括正在开发布会的会议厅。

    “喂?喂?调试1。”

    闫莉听出这是宁叶的声音,表情更逗了,“这是在干什么?组长,你快让她别丢人了——”

    “顾梓勋小朋友在吗?顾梓勋小朋友在吗?”四周广播道。

    话音一落,刚还坐在台上屁股死沉一动不动的徐蓝依忽然起了身。

    闫莉的眼睛一瞪。

    “顾梓勋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尽快到达会议厅,你妈妈在这里等你。”

    “顾梓勋小朋友,听到后请立刻来找你妈妈……”

    众目睽睽之下,徐蓝依的脸色似乎被灯打得惨白,她站起身示意主持人,“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吧,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观众们开始被安排退场,不免有些窃窃私语。

    闫莉震惊地看着这情景,嘴彻底让人堵死。

    组长一脸赞赏地鼓掌,“宁叶太有办法了,真没想到这招管用了?”

    宁叶从窗户里看见观众们鱼贯而出,关了广播站的麦克风。

    顾梓勋小朋友当然不一定真的来了,但只要让徐蓝依知道她再往下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这就够了。

    会议厅很快就被空了出来,他们部门的工作如期开展。

    组长对宁叶的应变能力连连夸奖,还把一直挑事的闫莉拉到一边说了几句。

    宁叶剩下的工作就十分顺利了。

    她并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晚上她还得回去接孩子。

    上午结束,同事们各自散开去觅食,宁叶也买了个便当,短暂地休息了会。打开手机,看看小天才手表给她发的新消息。

    “妈妈,我起床啦。”

    “妈妈我起来已经做了三件事了。”

    “爸爸还给我安排了十八件事!呜呜。”

    宁叶有点想笑,又有点忧心,边寻他未来果然是个鸡娃家长吧??

    她真想早点回去,看一下边寻到底是怎么带娃的。

    她家孩子也不是非得优秀啊!!

    徐蓝依的身影缓缓出现,姿态从容地在宁叶面前缓缓落座。

    “就吃这些吗?”她微笑。

    宁叶叼着勺子回完了孩子消息,边寻的消息也瞬间从群里冒了出来,她没来得及看,抬头看对面的女人,“您找到孩子了?”

    徐蓝依微笑消失,显然被她冒犯到了。

    徐蓝依打量着宁叶,忽然淡淡一笑,“边寻已经知道梓勋的事了。”

    宁叶一挑眉,也不意外。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边家正在内部斗争,边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压力?

    他早上看着还挺正常的啊,一直是一副世界都欠他钱的样子。

    “因为你的孩子出现,边寻被他压制着的边家人抓到了把柄,边子文等几家正在联合向边老爷子施压,要收回边寻对集团的掌控权,只保留管理权。并且要重新分配边家的其他产业,不能让边寻一家独大。”

    “他现在经济上很困难,但你,还是花了他很多钱吧。”

    宁叶目光疑惑。

    “这次难关,徐家能够帮他度过,而我不会向他索取任何,只希望他在亲子活动日那天,能够让梓勋不要孤单一人。”

    “这才是一个母亲的诉求,你能懂吗?”

    当然,徐蓝依要传达的意思不止如此,她希望宁叶明白,边寻也不可能无节制地给她和她的小孩钱,等到了亲子日募捐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她彻底崩溃的日子。

    到那时,她的阶段性目的也就达成了。

    宁叶这次确实略感惊讶。

    边寻的状况都到这份上了?公司内部确实都没有听到风言风语。

    怪不得他对钱这么敏感?

    宁叶一脸忧心忡忡,忽然打开了手机里的某软件。

    徐蓝依找回了仪态,闲适道:“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忙。”

    “——谢谢你啊,”宁叶抬头,真诚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内部的消息。”

    徐蓝依一顿,皱眉,什么意思?

    边家内部乱斗,消息一扩散,无疆集团的股价绝对会波动。

    宁叶之前绑定边寻的卡买过一点集团的股票,虽然并不多,只买了一百股,但买的时候三十块钱一股,现在涨到了四十块钱一股。

    既然情况还没扩散,那现在差不多就是最高点了,再晚说不定就要赔钱了!

    卖了还能挣一千呢。

    抛售之后的钱会回到他自己卡里,就当给边寻回本了。

    另一边。

    边寻在发出消息之后一直没得到回复,黑眸垂落。

    他带了半天孩子,和她诞生了数个新话题,指尖的屏幕点开了数次。

    最后手机被他丢到了一边。

    落在桌面上那一刻,忽然,屏幕亮了。

    边寻伸手捞回手机,一打开,又是银行卡账单。

    他垂眸一扫,又出账一千万?

    他正要把手机丢开,忽然察觉到不对。

    再次垂眸,定睛一看。 ?入账。 ?入账一千万。

    宁叶抛了股票,落袋为安,表情祥和。

    对面的徐蓝依忽然觉得摸不透这个女人,微微皱眉:“你不会觉得,仅凭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就能找回他的感情疯狂索取吧……”

    而这一刻,边寻的电话瞬间打了过来。

    男人嗓音清晰落入在场两人耳中,保持着镇定。

    “你在哪儿。”

    “我去接你。”

    财神爷。

    第25章 慈善大爹 幼儿园炸了!(双更合一)……

    “边总, 宁小姐是和他们组长、同事三人一起前往杭市会展中心。”

    “据她组长所见,她本人在当地并未购入什么东西,也没有售卖行为。……”

    站在边寻的书房里, 章助理观察着边总晦暗深邃的视线,小心地问:“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总裁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内部正在推进技术革新的巨额项目, 不计其数的前期成本被砸进去, 看得外界都纷纷心惊;而外部边家正在对他手中的权力联合围剿, 企图从边总手中分割掉更多赚钱的产业和项目——桩桩件件, 都是钱,无穷无尽的钱。

    章助理接到边总电话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核实,并赶来了边总家中。

    年轻的总裁站在书桌边上,神色高深莫测,目光盯着面前的屏幕, 黑眸中隐隐闪动的辉光,竟像是很多年前在美国赚到第一桶金的样子,又似乎浸着几分尚不得掌握的焦虑感。

    章助理一头雾水。

    难道是经济压力太大了?

    边寻薄唇微启,“没事,继续观察。”

    没有人在线下看到她购入或售卖,那说明,就是虚拟消费。

    她买了什么?或是卖了什么?

    边寻换了个坐姿, 大脑之中正在飞快思考。

    如果她的消费会带来万倍的膨胀,那她的投资性收益是否也会有万倍不等的收益率。

    这其中还存在一定的风险,比如她在用他的卡投资时也花了一万倍的成本, 那这个利润将会大幅降低。

    但其中的利润差值能达到一万倍,已经是金融行业最恐怖的比例。

    如果能够利用。

    他将是本世纪最有钱的人。

    边寻缓缓从书房中起身,小朋友现在正在休息吃水果,边寻靠在墙上看着宁之萄大战一盘菠萝, 继续思索。

    但,要想利用,并不容易。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他给宁叶打去电话,想要问出这件事,但依然感觉到了某种阻碍。

    她刷他的卡,他既不能阻止,也不能利用。

    只能看老天是否给他运气。 ?这不就是财神爷。

    不得不说,这给边寻想要立刻见到对方的心情,增添了合理的解释。

    他得供着她。

    边寻捏了捏眉心,宁叶今天就出差回来了,人在面前,他就能弄清楚。

    章助理从他身后走出来,看见客厅吃水果的小朋友,她妈妈今天出差不在,全天只能边总自己带娃。

    能、能行吗?

    小朋友正拿着软叉子戳菠萝。

    孩子手劲儿小,戳着戳着就戳飞一块,噗地掉落在总裁昂贵的、不能清洗的羊毛地毯上。

    章助理深知边总有多洁癖,当即心头跳了跳,连忙走过去弯腰捡起,清理地面,同时熟练地把自己的切换到了少儿频道。

    “哎呀,菠萝飞飞了,小萄萄没伤到手吧?”

    边寻:“?”

    边寻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年薪百万聘请的精尖特助发出这样喵喵咪咪的声音。

    像是坏掉了。

    章助理的笑容略微沉重,额头冒汗,感觉到总裁冰冷的、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

    但是老板,您不懂,跟小孩子说话就是要降低智力的啊!

    你这么冷淡是不是孩子的亲爸爸??

    小朋友们能分辨出跟他们有共同话题的大人,宁之萄确实表现出了适应性良好的样子,她的眼睛明亮有神,认真摇摇头,“我没事哦,章叔叔,菠萝比较痛。”

    章助理眨了眨眼,捂着心口。

    哎呀,好可爱!

    章助理此时此刻已经不是面对老板闺女的心情,而是像看一个别人家的可爱宝宝,老父亲的心萌萌的。

    被排除在这种萌萌哒氛围之外的总裁:“?”

    就算是学习做爸爸,他也做不出来。

    边寻英俊的面孔上满是高冷。

    但宁叶交代给他的事,倒是一件都没落下,边寻严格执行,程序正确。

    给孩子看完了动画片,检查了她今天学习的三个英文单词,看看时间,准备去上兴趣班。边寻关了电视,神色淡淡地转身去拿车钥匙。

    章助理在一旁围观,总裁现在没有感情,全是对完成任务的渴望。

    目前看起来边总带娃倒是还可以,但他深知顶头上司耐心有限,养孩子却不是一时一日兴起,小朋友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可爱,但照顾他们的起居是非常辛苦的,这些年章助理看着妻子深有感悟。

    带一天还可以,以后要是孩子惹怒了老板,他不会真的打孩子吧?

    章助理悚然一惊。

    在临走前,他悄悄帮助小朋友在小天才电话手表里添加了110报警电话。

    章助理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边寻:“?”

    他看着真有这么吓人吗。

    宁之萄其实没觉得爸爸吓人,因为她处在一个自己熟悉的环境里,身边也是自己熟悉放心的人,所以她的状态十分怡然自得。

    “我好啦,爸爸。”她背着画板和小书包,自己穿好了外套,仰头看着边寻。

    边寻低头观察了一下小孩,这会儿倒是不用抱了。看来儿童的精力有一条曲线,这时候是她精力旺盛的时间段。

    边寻伸手,小朋友就握住了他的大手,两人一起往地库走去。

    不得不说,这孩子真的很乖,家教也很好。

    可以看得出来,她以前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的。

    她亲爸,宁叶看上的那个人,难道也会那么叽叽歪歪地跟小孩说话吗?

    边寻的心情像是菠萝上的柠檬糖浆,他把小孩放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走到驾驶位坐下,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以前的爸爸什么样?”

    宁之萄抬起脑袋,圆润地思考了一下。

    “很好呀!以前爸爸很温柔,”宁之萄的小手啪嗒啪嗒,拍了拍边寻的驾驶座,“不过现在也不差啦!”

    反正都是爸爸嘛。

    边寻并未出声,下颌线却微微地咬紧。

    跟他分开以后,她变得喜欢这一款了?

    边寻眼前浮现出江行和温柔内敛的模样,在酸得不知道应该杀谁的心情中把孩子送到了兴趣班门口。

    拉开车门,边寻俯视小朋友,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放轻了声音。

    “下来吧。”

    既然现在孩子管他叫爸爸,他也应该做出改变。

    这种声线,如果放在无疆高层的会议上,其他高管都得感恩戴德。毕竟边总一向是雷厉风行,从不给任何人留情面,不指着鼻子骂人就算仁慈,哪还有这种温柔对待?

    然而宁之萄小朋友却哆嗦了一下。

    好可怕。

    这和爸爸温柔时候的表情不一样。

    反而只有爸爸真的生气的时候才会是这样的语气!

    宁之萄乖乖地自己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回忆自己刚才哪里做得不对。

    没有不对呀?

    宁之萄一边回头偷看一边小碎步跑着进了兴趣班的门,呜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边寻:“?”

    他态度随意的时候,小孩还自得其乐。他表现得温和,小孩反而吓跑了。

    边寻不悲不喜地抱起了胳膊,陷入思考。

    难道是他还不够温柔?

    宁之萄上了一节课,和老师一起继续完成他们的秘密任务,一时也就忘了刚才爸爸生气的事。

    等老师牵着他们出了门,忽然问,“萄萄,今天你妈妈没来呀,那是你爸爸吗?”

    宁之萄抬头。

    边寻准时来接孩子,分秒不差。

    男人高大修长,英俊清冷,对着她们的方向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宁之萄乌溜溜的眼睛圆睁,被蜡笔弄脏的小手瑟缩起来,完蛋啦!

    爸爸都开始皮笑肉不笑了!

    她真的干了很坏的事吗?没有叭!

    菠萝也不是她杀的。

    呜呜呜妈妈。

    宁之萄企图寻找到妈妈的身影,可惜妈妈现在还在天上飞。

    边寻从兴趣班老师手中接过了孩子,了解了一下课程情况,然后低头看着宁之萄,语气放得更慢、更轻,“晚上想吃什么”

    宁之萄揪着爸爸的手,主动表示:“吃胡萝卜和青菜。”

    她真是很乖的小朋友呀!

    当然,边寻没带她去吃草,而是让人在家做了饭,准备了儿童餐。

    席间,边寻还主动给宁之萄夹菜,自认为和颜悦色地询问她晚上想听什么故事。

    念睡前故事,这是今天他的最后一项工作。

    做完这个,他这一天也是幸不辱命。

    边寻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和儿童沟通的技巧,坐在床边,语气慢得像是念经,然而小朋友没有丝毫睡意,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炯炯有神。

    边寻拿着孩子背包里的绘本,从三只小熊讲到了老虎一家人,从亚马逊的猴子讲到乞力马扎罗的大象,讲了整整一本,小孩没困,他都要困了。

    边寻从书上抬起黑眸,宁之萄竭力表示着认真倾听的模样,眨巴眼睛。

    我在听哦!我都听了!

    边寻捏了捏眉心,口干舌燥。

    他终于起身,打算给自己和小孩倒点水喝,把她哄睡着,他才能去接宁叶。

    然而他一走,宁之萄就捧着自己的小天才手表,咦呜呜地给妈妈发消息。

    宁叶落地就看见了孩子的语音消息,她们今天工作挺顺利,飞机没延误,甚至落地时间还早了不少。

    这一天边寻那边似乎没出什么岔子,她本来还挺放心的,一点开孩子的语音:

    “妈妈,爸爸好像生气了!快来救我呀!”

    宁叶脚步一踉跄,扛着包连忙打车就走。

    生气?跟孩子生什么气呀!

    …

    四十分钟后,边寻拉开房门,宁叶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边寻:“?”

    他才刚把孩子哄睡,她怎么先回来了。

    他应该去迎接财神的,边寻唇角一勾。

    宁叶绕过他,站在玄关呼唤道,“萄萄?”

    边寻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风尘仆仆的衣衫,脖颈上还套着U型枕,低声道:“刚睡。”

    下一秒,小朋友噔噔噔地从卧室跑了出来,扑向宁叶,“妈妈——”

    边寻:“?”

    哄睡这件事竟然也失败了。

    初次带娃一整天的总裁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

    宁叶接住宁之萄,观察了一下孩子情况,除了眼睛强撑困意熬得有点红,别的倒是也没什么。

    一见到妈妈,宁之萄整个人都活泼起来了。

    宁叶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男人,问:“你生气了?”

    边寻:“?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宁叶:“?孩子说你今天一直在生气。”

    宁之萄从宁叶身后探出一颗脑袋,狐假虎威地点点头。

    边寻:“?”

    边寻温柔地扯起唇角,走过去,牵住宁叶的手腕,指腹轻轻压在她腕侧温软的皮肤上,语调和缓:“把包放下,先吃点饭。”

    宁叶忽然也哆嗦了一下。

    他这种语气真的好像要阴死谁一样。

    母女俩露出大同小异的惶恐神色。

    “……”

    宁叶语重心长:“您正常带孩子就行。”

    边寻面无表情:“哦。”

    ……

    坐在餐桌上,边寻面对着母女俩。

    他整栋房子都是冷灰色调,只有餐桌上的吊灯是唯一一盏暖色,现在光芒融化地散落下来,包裹住这一大一小两个人。

    边寻静静地看了半晌,第一次觉得餐厅成为了餐厅。

    宁叶简单吃了几口饭,发现竟然还是热的,又问了萄萄这一天的情况,心里也明白过来,边寻这一天时间基本也都搭进去了,孩子要做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宁叶低头,把边寻给她留的饭认认真真都吃完了,一点没有剩。肚子填饱了,这一颗心也就缓缓落了回来。

    “今后可能就是我出差的时候,孩子需要过来,”宁叶指尖捧着碗,认真和他商量,“偶尔有我不方便请假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开个家长会,还有就是幼儿园如果有指名爸爸参加的活动,也有可能要麻烦你……”

    宁叶认真列举着。

    她并不觉得自己出力多有什么不妥,一个是孩子现在跟她更亲、也更依赖她,还有就是孩子爸爸多出钱,她也更心安一些。

    她在这认真分割着爸爸妈妈双方的义务,边寻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脑子里开始思考,今后或许需要换个大房子。

    这套平层格局方正,但当初以独居为目的装修,偌大几百平只打了一个主卧,一个书房,一个衣帽间。

    显然,不适合家庭居住。

    吃完饭,宁叶习惯性收起了自己用过的碗筷,被边寻一把按住了手背。

    这次,他没有再尝试温柔的语调,黑眸冷静,只是淡淡道,“放那儿别动。”

    宁叶哦了两声,忽然觉得有些局促。

    在同一个屋檐下,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饭后决定谁来洗碗……这感觉实在太像家庭生活。

    但实际上,他们还是分手多年的前任关系。

    宁叶不自在地拎起了自己的包,指尖细白,牵住宁之萄,“那我就先带小朋友回去了哈。”

    边寻也没强留,起身拎起车钥匙,“我送你们。”

    开车回夏露小区的路上,母女俩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聊天。

    边寻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忽然又开始思考。

    有孩子的家庭,还是换suv稳妥,跑车的车型不再适合了。以后带孩子出门的话,后备箱需要足够的储物空间。

    总裁就这样想东想西地送到了小区门口。

    不可否认,他开始有点迷恋,这种开着车带着她们俩的感觉。

    小小的车内空间,像是群名的具象化。

    他不会再管别的任何人或事。

    他就要闯入这个家。

    车辆停靠在路边,物业大爷已经认识他的车了,乐呵呵地举个二维码过来,“帅哥扫一百就行,停多久我给你看着。”

    边寻轻车熟路地抬起手机,身后却窜出一颗脑袋,宁叶惊讶地看着大爷,“刘叔?他停多久你要收他一百。”

    可以花黑心资本家的钱,但是不能乱花呀。

    物业刘叔没想到车里还有小区住户,顿时心虚地收起了二维码,“那算了、那算了!”

    宁叶智退黑心物业,力保总裁100元。

    “……”边寻很想夸她。

    但又实在夸不出口。

    她的脑袋从前排座椅间探出,因为着急,雪白的耳垂离他只有一掌的距离。清甜的洗剂味道顺着颈侧和衣领,像晚风一样吹到他呼吸之间,边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紧。

    旋即宁叶回了后座,拎起宁之萄的小书包。

    边寻侧头向车窗外呼吸了两下,才想起自己今天最应该问的事。

    他若无其事地半侧过身,问宁叶,“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如果他这边能进账一千万。

    那至少宁叶也挣了一千才对。

    宁叶抬眸,略微不解,开心的事?

    除了卖股票挣了一点,她今天还跟徐影后交涉了一番,好像没什么开心的。

    边寻凑近了些,眼底映着车内流线型的暗灯,如星隐耀,循循善诱,“比如财运之类的。”

    宁叶一脸莫名,回想了一下,“……哦!”

    边寻深邃的黑眸顿时一闪,紧紧盯着她开合的淡粉嘴唇,目光专注,像是要撬动整个地球的财富密码——

    “今天返程的时候空姐免费给我升级了超级经济舱,运气确实不错!”

    宁叶脸上带着笑容,牵起宁之萄的手,“那我们就先走啦。”

    “爸爸再见!”

    边寻:“。”

    边寻:“再见。”

    他往后仰靠在车座上,抬手按了按眉心,手机上传来助理的消息。

    “分析师提醒您,公司的股价从明天开始会开始跌落。”

    边寻沉默着远目,看着宁叶带孩子进了单元门。

    他迟早会撬开她的嘴。

    嗯。

    …

    转天到了周中,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如期举行。

    宁叶没把这件事通知边寻。

    最近集团内部隐隐有些动荡,股价的确回落了,大盘不太稳定。高层集合在30楼,正在密集开会。这种时候,作为无疆集团的掌权者,边寻要提振股民的信心,维护管理企业形象,提供强有力的财务指标,稳定市场情绪。

    宁叶想起徐蓝依的话,边家内部围剿边寻,抢夺资源,这种时候,徐家的确是个强有力的助力。

    亲子活动的时候,边寻不会真的出现,带顾梓勋一起表演吧?

    她倒是没什么,毕竟已经提前知道了剧情,但她怕宁之萄不开心。

    所以宁愿边寻今天不参加。

    另一边。

    无疆高层会议室。

    边寻坐在主位上,钢笔在指间转动,他单手支着太阳穴,不知在思考什么。

    被他驱逐的边子文家暗中联系还在无疆任职的亲戚,联合最近被逼急了的信炀集团,撬走了一个对标政府的大合作,预计初步就能给边寻造成几千万的损失。

    会议厅内,边子文洋洋得意地坐了下来,上次他被边寻这个吝啬鬼污蔑动他私账,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边寻,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边寻原本在看股市波动,闻言才淡淡抬眸,忽然开口,“我最近得到了万倍利率的渠道。”

    边子文一愣。

    边寻随手打开账单,给他看了眼单笔千万的入账。这种没有抬头,没有明确名称的入账,看起来就非常灰色啊!边子文一下就信了。

    边子文吞了吞口水,眼底露出赌狗常见的兴奋,“哥,怎么做到的,拉弟弟一起行吗?我跟信炀那些人都是闹着玩的,我可以帮你跟爷爷说说……”

    边寻收起手机,面无表情,“这你都信?”

    边子文一盆冷水浇头,“???”

    边寻抬起手挥了挥,“非无疆员工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保镖立刻出动,把梗着脖子的边子文拖了下去,“他真的有!!!他真能挣!!”

    高层会议继续,众人都在担忧最近公司股价的问题。

    不少人手里都握着公司的干股,一时间议论纷纷,“单日跌幅都逼近10%了……”

    边寻的目光再次落在高低起伏的K线上,研究了近期单股价格波动。

    忽然,似乎明白了什么,“?”

    边寻转头问章助理,“她现在在哪儿?”

    他要迎财神。

    他好像马上就要成为全球首富了。

    …

    亲子日的活动在放学之后,宁叶此时已经和宁之萄一起完成了画画舞的表演。

    今天幼儿园内被装点一新,墙上贴着孩子们写的诗歌和画作,大多数家长和小朋友的表演都是轻松简单的,现场气氛很欢乐。

    宁叶和宁之萄的表演也很简单。

    她们一人拿着一支画笔,一边朗诵幼儿园教的儿歌,一边一笔成型,两笔相接,画出了一个柚子老师的简笔画,拿起来展示给大家。

    笔触稚嫩,但却有着标志性的衣服和柚子发卡,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谁。

    柚子老师一脸惊喜地捂着嘴,感动地接过,“谢谢萄萄,谢谢萄萄妈妈!”

    顾梓勋和身旁的几个小男孩却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表演哪?看梓勋的!”

    顾梓勋一直在期待地看着幼儿园门口的方向。

    他妈妈说,今天他未来的爸爸会出现的!

    顾梓勋抻着脖子看了许久,人都没有出现,他坐进自己的小型玩具越野车里,一打方向盘就开了出去。

    其他小朋友确实没见过这样的表演,顿时惊讶羡慕地站起来,一双双眼睛追着顾梓勋的车到处转。

    宁叶牵着宁之萄,身边缓缓落下一道声音,“听说了吗,边家人和信炀集团联手打击边寻,无疆的大批资金全都砸进了研发项目里,现在资金链绷得很紧,股价又动荡,如果这次遭受损失,股价将会持续下跌。”

    宁叶转过头,看见乔装打扮过的徐蓝依,她的目光悠然看着开车的儿子,“但是,你知道吗?信炀集团的老板是我爸爸的外甥,只要我们徐家开口,这件事就能平息。”

    徐蓝依微笑着给刹车停下的顾梓勋鼓掌,“所以你觉得,边寻那样一个成功的商人,会拒绝我吗?”

    这就是她和宁叶的差距。

    徐家的橄榄枝已经抛出去了,她的心愿也已经许下。

    今天,只要边寻出现,就说明她的心愿达成了。而边寻如果不出现,宁叶哪有能跟她抗衡的财力呢?

    宁之萄在旁边听得晕头转向,小声问宁叶,“妈妈,她在说什么呀?”

    宁叶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一脸祥和平静,“说你爸爸没钱了。”

    但未来的你爸爸是有钱的啊。

    她兜里揣着边寻的黑卡,心态很稳。

    不过,虽然未来的边寻的确已经富可敌国,但现在的他毕竟刚掌权不久,是会遇见风浪和波动,宁叶也没把握他会不会接受徐家这个提议。

    但不管怎么说,宁叶私心里还是不希望今天他到场。

    宁之萄要是看见别的小孩管自己爸爸喊爸爸,会怎么想呢?

    顾梓勋表演完,从自己的越野车上跳下来,骄傲地在小朋友中间抬起了下巴。

    “梓勋家果然很有钱!”

    “梓勋家长肯定很厉害啊。”

    柚子老师看出了小孩子间兴起的攀比风气,连忙举起话筒表示:“今天各位家长和小朋友们的表演都非常精彩,掌声鼓励!”

    “但幼儿园在这里提醒大家,今天咱们亲子日的慈善捐赠活动没有任何比较意味,捐多少都是心意,十块钱也是贡献!”

    顾梓勋背着手回到观众席,小男孩带着优越感一笑,“谁会捐十块钱呀?”

    “就是啊,十块钱怎么拿得出手?”

    围着顾梓勋的那几个小孩应该是家境都不错,亲子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比较各家家长准备捐多少钱。

    徐蓝依从容地掸了掸衣角。

    小孩子,天真恰恰也是残忍。他们这个年龄其实对钱根本没有概念,他们比较的只不过是小朋友们之间的面子,和话语权。

    家长们陆陆续续开始了捐款,无论捐多捐少,都会得到一张幼儿园颁发的证书,标明善款80%会用于贫困山区儿童,20%用于改善幼儿园设施。

    大多数家长都是附近小区的居民,住这个地段的条件都不差,但也不至于要在这事上挥金如土。

    多数家长捐的都是两百到五百之间,偶尔有一两个捐一千元的,就已经算很多了。

    徐蓝依递给顾梓勋一张卡,优雅道,“儿子,你亲自去捐。”

    顾梓勋接过了卡,背着手骄傲地走上去,片刻后,院长震惊地问。

    “十万?梓勋,你们家真的捐十万?”

    周围小朋友们顿时都站了起来,“顾梓勋家捐了十万!”

    “天啊!好有钱!”

    顾梓勋捐完卡,背着手走回来,余光瞥见了宁之萄忧愁的眼睛,“宁之萄,用不用我借钱给你?”

    宁之萄揪住了妈妈的衣服。

    爸爸真的没钱了吗?

    会不会是她带来那张卡,所以爸爸就没钱了呀?

    爸爸破产啦!

    宁叶看见孩子脸蛋上满载的忧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该那么顺着说。

    小朋友是真的会当真的。

    她连忙反握住孩子的手,低声告诉她,“萄萄,你忘了你爸爸跟你说过什么吗?你今天想捐多少,我们就捐多少,不用担心。”

    宁之萄泫然欲泣:“那就捐十块吧妈妈。”

    没钱啦!

    宁叶心里一下就疼了起来,愧疚涌上心头。

    但她还来不及成安孩子的心,旁边的顾梓勋忽然一脸惊喜地站起来,看向远处的幼儿园大门。

    男人的出现吸引了所有目光。

    宁叶心头顿时一紧,看来边寻还是接下了徐家的橄榄枝。

    她牵住宁之萄的手,打算捐完钱就带着孩子离场,不让她看见不高兴的画面。

    宁叶快步走到捐款台前,扫了码,输入五百块,正要付款。

    身后,男人大步流星,越过一脸期待的徐蓝依母子,一手按住了宁叶,“你别动。”

    “我捐。”

    宁之萄顿时泪汪汪,仰头大哭:“爸爸,你别装啦,你都要破产了!”

    边寻:“……?”

    宁叶看得难过,一手甩开边寻,哐哐输密码,执意要捐。

    “没事的萄萄,咱们有钱。”

    边寻额角跟着跳,这次整个人按住她,直接往怀里带了带,垂眸的目光堪称温和,“你那五百,自己留着花吧,好吗?”

    然后边寻转头看向院长,迅速抽出黑卡。

    “我捐五百万。”

    他不想承受499,9500元的空气损耗。

    “以宁之萄妈妈的名义。”

    宁之萄看着她爸爸,慢慢张大了嘴。

    话音落下。

    整个幼儿园小朋友都炸了!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