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长得像她 总裁还钱(撒红包包)……

    当晚, 边寻驱车出现在夏露小区门口。

    白天时热热闹闹的幼儿园此刻已经安静下来,悄悄矗立在夜色中那辆迈巴赫背后,像是并不重要的背景板。

    寂冷的夜色中, 边寻的手搭在皮质方向盘上,指腹轻轻摩挲。神色晦暗地看向小区交错的楼盘, 像是黑暗中蛰伏的捕食者。

    宁叶的通讯地址已经改了, 不在上次送月饼的地方住。虽然她没有在后台更新住址, 但结合上次她在附近超市买水果, 又打车开向这个方向。

    大概率就是这个小区。

    确定是她在刷他的卡之后,过去的诸多异常也就都有迹可循了。

    比如,并不是他的货币体系出现问题,而是她的账单自动汇入了他正在支付的账目里。

    又因为某种原因,她刷他的卡买的东西, 也会随机出现在他的身边。

    边寻还存着她的手机号,但手机划开之后迟迟没有拨通。

    他每年都给她充话费,知道她没有停机过,也没有换过号。

    但他并不允许自己主动给她发短信。

    打开短信页面,时间还停留在2019年的冬夜。

    最后一条对话是他冰冷的“你确定”,而她回了“对不起”。

    在那之后边寻远渡海外,决定不会主动回头。这就像一道写好的程序刻进脑海, 绝不更改,绝不妥协。

    ……结果就是边寻在门口的车里坐了两个小时。

    中间有大爷过来贴条,“这儿不让停车, 罚一百啊。”

    其实这大爷也不是交管所的,只是周围物业的,京市有好多地面划片自己收停车费都不太合规,大爷已经做好了被讨价还价的准备。

    没想到, 车窗缓缓降下,眼前这位看起来没什么病的年轻帅哥,竟然淡淡一笑,然后颇为欣赏地交了钱。

    许久没有感受到正常的物价了。

    帅哥冷冷低笑。

    大爷:“?”

    交了今晚最便宜的一笔钱,边寻仰起脖颈,在透着冷香的车内轻轻渡了口气。种种思考划过脑海。

    她是怎么做到的?

    当年他给她的银行卡,在分手之前她就托人交还给了他,送她的东西也打包了一纸箱,在凌晨搬到他楼下。她一向如此,分得很清,在恋爱中也有着让他不爽的边界感。

    这种边界感让她保持着自己渺小但牢固的尊严,从不会因为她是勤工俭学贫困生而对方是大少爷而感到自卑。但也始终让边寻觉得,她的感情不够。

    所以她选择了放弃他。

    边寻眼底冷冽下来。

    从那时到现在,他的卡密码的确没变过,但他们国家的财产安全还没差到知道密码就能隔空刷钱。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边寻再次抬眸向小区内看去,忽然看见一个小女孩不知从哪个单元噔噔跑出来。

    隔着小区栅栏,夜色也昏暗,边寻看不太清长相,只觉得整个人像个圆墩子,某种卡通小人,灵活的小胖球。

    刚弹射出来,就被家长叫了回去,像是蔫下来的向日葵。

    隐约间,边寻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宁叶。

    他没见过,但曾有一次看到过宁叶小心藏在书里的老照片,小时候的她和她妈妈依偎在一起,身后的墙面满是烟灰和油烟熏过的痕迹,房子老破得如同危房,但小宁叶脸上的表情却洋溢着幸福,靠着妈妈,杏眸明亮,笑得脸颊泛起涡涡。

    边寻讨厌小孩。

    但他闭上眼,想象一个和幼年宁叶那样的小女孩。

    发现,根本讨厌不起来。

    ……

    再睁眼,宁叶提着分类好的垃圾袋走出了小区门。

    边寻疏冷的黑眸映着她的身影,披着浅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散地绑在脑后,有种和从前不太一样的温柔感。

    呵。

    该处理的事还是要处理,他们之间的账也应该算一算。

    宁叶扔了垃圾,手中还在回复消息。今天她临时问的江行和他们医院有没有牙科,江行和说他也要去家里医院于是顺路捎上了他们,私立医院人比较少,去了之后很快就给萄萄看上了。这个人情,她得想办法还回去。

    正编辑着回复江行和问孩子怎样的消息,低垂的视野中出现了薄黑的大衣和锃亮皮鞋。

    宁叶抬起头,几缕发丝顺着耳后落下来,眼瞳有种素净如雪的茫然。

    随后她心里一咯噔,完蛋,这个点出来倒垃圾,铁定是住这个小区。以后看来得避着点走。

    边寻怎么突然找过来?

    边寻踩着一夜五千万的损失站到了宁叶面前,他挑剔的目光扫过这片不算很新的小区,半晌才淡淡问:“买房了?”

    这一片房价还可以,大概10万一平,如果她买一套大平层户型,五千万差不多。

    他衷心地希望她是拿那些钱买房了。

    宁叶:“?”

    明知她是租的房,还偏要来问一句。

    又来羞辱她是吧。

    宁叶有点后悔刚才垃圾扔早了。

    边寻冷哼,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

    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才开口:“那你买了什么?”

    宁叶后颈一紧,抬眸看着他。

    边寻不会发现什么了吧?但是不会啊,刚下单,东西都还没发货呢,他这么快就收到了?不对啊,就算收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清澈偏圆的杏眸中闪过一秒掩饰后的慌乱。

    边寻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薄唇勾起,准备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真相。

    几千万不用她还。当然,她也还不起。

    但是以她的边界感,今后她会永远觉得欠他钱。

    再也别想和他分割清楚了。

    “其实。”男人矜贵从容地开口。

    ——你刷我的卡会翻很多倍。

    这句话就在舌尖,可边寻却忽然停滞了,仿佛从大脑深处传来某种自我阻碍。

    就好像,让宁叶刷他的卡这件事,他自己不能阻止。 ?

    宁叶本来还有点心惊胆战,等了一会,神色疑惑。又等了一会,渐无表情。最后,趁他眨眼,扭头溜了。

    不过近期她还是观望一下,先不敢刷卡了。反正要买的东西也已买得差不多,黑心资本家段位太高,她短期之内害怕暴露。

    “为什么呀?”宁之萄甜甜地喝着牛奶,对此并不理解。

    “爸爸说了谁都不能阻止妈妈刷这张卡,就连爸爸自己也不行哦。”

    宁叶一怔。

    孩子说的自然是未来的边寻,但宁叶意识到自己还真没思考过她为什么会带着黑卡穿来。

    仔细一想,小孩子一般不会主动关注银行卡这种东西,更不会随身携带。现在看来,更像是萄萄穿越之前,边寻故意给了她这张黑卡。

    为什么?

    未来的他有这么善良吗。

    宁叶难以想象,但她知道现在的边寻肯定没那么善良。

    而且,他还是很讨厌小孩子。

    宁之萄坐在床边晃悠着倒腾小腿,圆眼睛亮晶晶:“下周柚子老师就要带我们秋游了,要去爸爸公司了!妈妈,爸爸最近怎么样呀,他长高了吗。”

    宁之萄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没见过她爸爸了。

    在小朋友目前短短的人生刻度上,一个月就是很漫长的时间了,久到应该可以再长一厘米那么久。

    天真的童言总是有种莫名的浪漫,宁叶摸了摸宁之萄毛茸茸的脑瓜,“估计没有,他没有你长得快。”

    宁之萄立刻骄傲地踮起脚尖来,嘴巴抿起来用力,试图再高一厘米。

    看得出来,孩子还是很期待见到她爸爸的。

    宁叶思虑了片刻,觉得还是应该提前给孩子打预防针。

    “之萄,虽然这么说可能让你有点难接受,但等你见到你爸爸的时候,他现在可能还不认识你。但是,这不代表他不爱你。”

    “只是他还没有经历过像我这样认识你的过程,所以如果你见到了他,暂时先不能喊他爸爸,知道吗?”

    不然以边寻厌童的程度,她真担心会揍小孩。

    更何况,这种当众找爸爸的事儿另有人要干。她也真的很好奇,边寻会是什么反应。难道真的像原著那样冰雪消融?

    宁之萄很聪明,她知道在妈妈同事面前就不能喊她妈妈,因为现在的妈妈是没生过她的妈妈,那么现在的爸爸也是没养过她的爸爸。

    但她还是会伤心的!

    冥思苦想片刻,宁之萄嘬了两口牛奶,赌气道:“那我会一直憋气直到爸爸认识我!”

    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像河豚一样鼓了起来,宁叶忍不住笑出了声。

    打定主意。

    前男友要是敢对她的孩子冷脸,她就让他破财!

    …

    早已破财的年轻总裁。

    此刻静静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突然出现的内衣洗衣机。

    沉默,还是沉默:“……”

    双十一买的东西开始陆续发货。

    边寻的办公室和家里开始陆陆续续收到上天的馈赠。

    经过那一晚,他尝试几次,竟然真的无法说出限制宁叶刷卡的话,就像是某种无形之中的禁制。

    超自然的事件越来越多。

    就像这个椭圆形的内衣洗衣机,压在他过亿的项目文件上,显示屏上还点亮了一个弱智机器人的笑脸。

    边寻闭上眼睛,荒诞。

    他不敢想象还会有什么东西随机出现在他周围或身上。

    章助理来送文件时也惊了一小下,“边总,这是…您买的?”

    边寻面无表情:“不。”

    不是他买,但胜似他买的。

    很快总裁办公室又出现了很多东西,这下章助理也看出来了,这些应该不是老板买的,估计是别人送的?

    章助理不由地多看了好几眼——这个好实用,那个型号也不错,他眼前一亮又一亮。

    作为一个孩子爹,章助理十分种草。

    在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荒诞之中,边寻也摸清了一些规律。

    比如随机出现的商品一定会出现在他附近。

    作为无疆集团的形象与头脸,这几天总裁长时间深耕在办公室中,高门紧闭,不言不语,让一众高管和暗地搞事的边家人心惊肉跳。

    大约三四天之后,十几件东西终于全都送到了。

    边寻让人全都集中放在了办公室的空地上。

    大大小小,零零碎碎。没有一套房,也没有一辆车。

    边寻的目光一言难尽。

    章助理的目光中流露出羡慕欣喜。

    没想到豪门总裁的朋友也会送这么实用的东西,他不由地恭维起了总裁的朋友。

    “这台内衣洗衣机性价比很高,才一千五百块,洗净比却很高;这款扫地机器人也是行业销量榜首,虽然技术已经被咱们公司革新了,但这款的口碑一直很不错。”……

    “总之,这些东西虽然单价都不算高,但都是性价比优选,边总您的朋友真有心。”

    “……”

    总裁听后脸色死寂。

    那是一种将钱财置之度外的死寂。

    所以,他花了五千八百万,就得到了这些东西。

    他的钱像六月飞雪一样,蒸发了。

    总裁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个成功的商人,最在意的就是投入与产出的回报比。

    但现在,他的价值体系疑似坍塌。

    边寻靠坐在沙发上,回绝了所有会议,闭目思考人生。

    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

    但他要反客为主。

    分手六年,他在她面前,不能步步退让。

    边寻眼底浮动着浸黑的暗涌。

    看样子宁叶对刷卡会价格翻倍的事情尚且不知情,她的信息也不全面。

    首先,他要把她的作案模式和具体参数确定下来,看她是如何操作的。

    其次,他要弄清楚她的“作案动机”,买那些儿童用品又做什么。

    边寻的眼尾落在日程表上。

    事业部员工会参与这次智能生态园的开放活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边寻非常讨厌小孩,更讨厌这种小孩扎堆的地方。

    但他冥冥之中就是觉得,他得去一趟。

    …

    几天后,无疆的智能生态家居园区开放了。

    前两天已经陆陆续续有中小学生来参观,今天轮到了夏露幼儿园。

    幼儿园秋游是家长和老师一起带队,如果有家长不便请假的话,小朋友就交给老师领着。宁叶已经提前和柚子老师沟通好,她会带着宁之萄。

    让家长一起参观,其实最能拉动宣传,毕竟有娃家庭的购买力不容小觑。做这个企划案的人其实颇有策略心机——孩子看上的东西,一哭一闹,家长多数也只能掏腰包。

    宁叶部门要派几个人过去站台,不少同事对这块不感兴趣,首先,因为边总不会去——那各部门的领导也就对这个活动兴致缺缺。

    其次,过去站台主要是做讲解工作,实际收益归不到他们部门头上。

    宁叶却主动请缨,组长眼中赞许,对她更加满意了,江行和也主动表示愿意去。

    宁叶收拾资料准备的时候,听见了几声更清晰的啧声。

    自从上次拉了穹心游戏公司的大合作之后,部门内对她的关注直接激增。周姐让她别放在心上,有些人就会觉得你故意选在领导都在、特别是大领导在场的时候汇报,就是很会钻营的表现。

    那宁叶年底绩效和奖金肯定能压很多人,后边的团建外出名额,她一个新员工说不定也得压在老员工上头。

    周姐自称老混子了,所以佛系,但这种顶尖大企业里,爱斗的人才是多数。

    常麒的目光追着宁叶纤细窈窕的背影,看着她和江行和一起向外走去,他旁边有个女同事笑了声,“常麒你现在怎么不凑人家旁边了,是不是不敢了。”

    “人家新员工现在可在边总面前都露了脸,目标太高,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一个叫闫莉的同事又调笑道。

    常麒被拿来和顶头总裁做比较,立刻就有点恼羞成怒,“怎么可能,也得看看这目标自己配不配得上吧?”

    “说的是啊~边总那是什么人啊。”闫莉笑了声。

    组长走过来,点了点他们的桌子,“你们几个也去站台吧。”

    宁叶其实不愿意太多同事跟来,她还想趁没人的时候带萄萄一起玩会儿,但有同事在就不太方便了。

    秋游的小朋友们要过一会儿才到,他们进了园区之后,先在各自负责的站台上熟悉产品情况。

    常麒和闫莉她们还在闲聊,忽然,闫莉的脸一红,“边总。”

    常麒一回头,慌忙收回斜叉出去的腿,毕恭毕敬地低头:“边总好。”

    年轻总裁身形矜贵挺拔,目光清冷,扫视整个生态园区。

    这会儿没什么人,闫莉的眼睛偷瞟了好几眼总裁,近距离看,那张雕刻般的五官简直比明星还要英俊好看,上位者的气息压得四周噤若寒蝉。

    闫莉鼓足勇气,红着脸道:“边总……”

    边寻的目光却定在某一处,大步走了过去。

    连眼尾的余光都没留给他们。

    整个园区很大,堪比植物园,到处是掩映的藤蔓花草,在室内布景灯光之下,大自然气息扑面而来。所有智能家居协和地内嵌在布景之中,宁叶的点位就在一棵人造树下。

    她手里拿着材料认真背诵,小幅度地比划着,待会要是遇见小朋友,她还要给她们讲解。

    她负责的产品是身后的一套创新智能语音操控的全自动沙发,她一边对着各项数据,一边羡慕地摸了摸。

    这沙发真不错!家里的那个小沙发是业主自带的,很硬,萄萄平时只能躺在自己小床上看平板,长度也不够她这个成年人躺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胳膊,站在远处看她。

    并没有主动上前。

    产品上旁边扶手上有二维码,一扫就能看见价格。

    宁叶羡慕地看了一会,忽然掏出手机,像是要买。

    边寻心脏猛地一紧。

    总裁随即冷静地拿起手里的平板,以他的权限,可以在后台给员工发出任何数额的代金券,数字随便他填。

    边寻默写出她的工号,在后台飞快地给她的账号送了张10000的代金券。

    在他的领地之内,他可以精准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宁叶正看着沙发详情页的信息,突然,她工作端的后台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尊敬的无疆员工您好,恭喜您获得一张无门槛10000元代金券……”

    宁叶眨了眨眼。

    几秒后,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杏眸发亮,映着室内暖光,侧颜笑意翩然,秾纤的眼睫如蝶翅扇动,神采如光镀了层柔和的边。

    最近财运也太好了呀?看来有空应该去买个彩票。

    这个智能沙发的双人位正好就是10001元一组,集团内部员工还可以免配送费,那样的话她只需要花一块钱就能拿下。

    宁叶几乎没犹豫,直接下单。这个沙发可以贴合人体工学电动仰靠,以后她和萄萄就可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了——哦说到电视……

    宁叶兴致勃勃地捧着手机,低头一顿操作。

    在购买页勾选了那张10000元的代金券,价格瞬间削掉只剩一个零头,这种感觉实在太酸爽。

    她果断下了单。

    同一时刻,边寻面无表情拿起手机。

    果然,银行卡出账短信10000元。

    有些人1元购。

    有些人实则全价赠送。

    呵。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做实验。

    但看着她因为一个沙发就欢欣鼓舞的样子,边寻薄唇角却微末地翘起一点。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她每次刷卡之后,反馈在他的账单上就会翻一万倍。

    这个倍数并不绝对固定。因为从前也有过几次小额出账,不排除其中几十万或百万账单是其他的倍数,例如1-1000倍,存在随机性。

    但,可以确定的是。

    一万倍是最常随机到的倍数:)

    所以,这件事中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不敢赌。

    他不能赌她每一次随机到什么倍数:)

    ……

    宁叶高兴地看了好几遍沙发订单,然后转念一想,又在产品页上寻找另一个东西,同时也能顺便记住了各种家居产品的特色和参数。

    闫莉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宁叶坐在沙发上对参数。

    她刚才明明看见边总往这个方向来了,走过来怎么没看见他人?

    闫莉失望地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叶。

    年轻女孩的容光根本难以掩盖,哪怕宁叶素面朝天,打扮也朴素简单得像个学生,但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全是浓郁精致的五官,素到极致反而也美到极致,只是简单挽着单侧麻花辫,就有种书卷气息的美感,像是学生时代的校花,让人不爽。

    “新员工,”闫莉笑吟吟地喊她,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肩颈,“我那个站台就在你旁边儿,等那帮小屁孩到了,你帮我一起看着吧,我组里还有事呢。”

    宁叶正在看产品页,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不感兴趣地低了回去,“自己站。”

    闫莉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还是笑意盈盈:“反正你不是喜欢在边总面前多露脸,好让大老板记住你吗?不过我提醒你啊,边总身边可都是影后级别的女人,有些小姑娘刚进入社会,还是别因为花痴就异想天开,免得到时候被扫地出门。”

    宁叶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要不是她正拿着边寻的卡给他俩的孩子买东西,她都要听进去这种劝告了。

    闫莉以为她被说中了心思,得意地一拨头发转身,向着常麒他们几个同事走去,“行了,两个站台都归你了,好好表现啊——”

    宁叶选好了要买的东西,付完款,站起身刚要说话。

    一道低冽凉薄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雾凇造景后传来。

    “那位负责两个站台的女士——”

    年轻总裁轻描淡写地开口,“麻烦过来一下。”

    闫莉的脸蹭一下白了,边总就在附近?那他全听见了!?

    宁叶看了她一眼,“你也可以负责两个,要不要过去?”

    闫莉脸一青,腾地转身回了自己的站台。

    宁叶这才收起手机,走向雾凇之后。

    男人冷白的侧脸被冷光拢着,黑色发丝下优越的前额眉骨包裹着深邃眼窝,他垂眸的样子,的确有着十足的清冷英俊。

    …边寻还真来了。

    看来剧情的确会发生,否则他怎么会主动来这种小孩扎堆的地方。

    那马上他就要被科幻小男孩吸引,被人抱住大腿喊爸爸,露出动容的神色,然后气哭她家闺女了?

    宁叶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过了几场大戏,看见萄萄委屈红着眼的样子,开始在心里模拟走哪条路带孩子出去,远离这个让她伤心的爸。

    呜呜呜她家孩子好可怜!

    再一抬眼,边寻这个狗爸爸面无表情,问她:“你刚买什么了?”

    宁叶:“?”他看见她选购东西了?

    边寻脸色冷淡,背在身后的手机里,刚刚出了121万账单。

    虽然不多,但他还是很想知道。

    他不是给她送券了吗?

    “啊?哦,”宁叶回过神来,以下属的身份老实道,“刚才我在系统里收到了一张大额代金券,所以只花一块钱买下了一组咱们智能家居的沙发。”

    “嗯。”这个他知道。

    “既然得到了集团这么大的福利,我觉得应该帮集团继续拉动消费额,也更好地了解产品参数,”宁叶面容恬静,双手交握,“所以刚才我在公司购买了一台与之适配的电视。”

    “……”边寻黑眸平静。

    买就买吧,那为什么是121万?

    121块又不够买电视。

    宁叶:“我选了24期免息。”

    宁叶:“分期付款,没有经济压力,公司的购买方式很完善,请问边总还有其他事要问吗?”

    “…………”

    边寻沉默片刻,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还121万,还整整两年,普通中小企业在这样的负债情况下,估计早就破产了。

    坐拥偌大集团的总裁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认命了,也像是没招了。

    宁叶见他没什么问题了,转身打算回到自己岗位上,随时等候小朋友。

    走出几步,听见他像是终于妥协了什么,主动开口唤她。

    ——“宁叶。”

    声音低冽,一如很多年前在她耳边的厮磨。

    “我该拿你怎么办。”

    总裁服了。

    他,一生矜贵,却要还两年花呗。

    作者有话说:边总:硬撑

    宁叶:?在撑什么

    第15章 爸爸变了! 见到女儿(撒红包包)……

    宁叶一脸莫名地看着边寻。

    男人冷寂的眉眼中神色复杂, 像是藏匿着无奈的妥协和接受。 ?宁叶思索了片刻,读懂了他的眼神。

    那张一万块钱的代金券就让他这么心疼吗?

    宁叶回想了一下,她到现在都没刷他的卡进行过超过一万块的消费, 这次买电视还选了24期分期,已经是非常节俭了。

    这黑心的资本家。

    边寻:“……?”

    宁叶暗暗腹诽, 这时, 一阵喧闹声打破了生态园区内的寂静。

    大人错杂踢踏的脚步声、交谈声越过门口, 紧接着, 是幼童们激动兴奋的叽叽喳喳声,像是一群鸟儿飞了过来。

    来秋游的幼儿园小朋友们到了。

    孩子们的出现给原本偏清冷科技感的园区内带来了生机,当他们一个个被老师和家长牵着走进来时,仰头看着头顶的穹幕和四周的造景,顿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哇——”

    “哇塞!”“看那个!”

    边寻习惯性地蹙起眉。

    他讨厌吵闹的儿童, 就像讨厌乱叫的猫狗。

    宁叶偷偷观察着他,那双凉薄漠然的黑眸中,烦躁感如此显而易见。

    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边寻就讨厌小孩。情人节在路上遇见卖花的小孩子,他会面无表情地买下所有花给宁叶,然后让小孩子快速滚远点。

    那年的七夕节,由于他们一晚上遇见的卖花小朋友实在太多, 最后宁叶的怀里抱了快一千朵玫瑰。听起来似乎还挺浪漫,但最终因该日不是周五,所以她抱着玫瑰走了一大圈, 他们都未有下一步。

    边寻,就是这么冷漠且神经。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未来,和她有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儿。

    宁叶叹了口气。

    只可惜现在的边寻仍然是边寻, 而且还成了别人的男主角。

    她只希望,狗前男友就算要和别人父子情深,也不能伤害到她的孩子。

    她站回了自己的站台,已经有小孩家长往这边参观过来,宁叶开始尽职尽责地讲解参数和性能。

    园区之内布景庞大复杂,分了花鸟区、雨林区、秋景区、冬景区,每个场景适配融入了不同的智能家居产品,既具备趣味互动性,又兼具参观欣赏的价值。

    宁叶这个站台离门口较远,她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不知道萄萄进来没有。

    今天是夏露幼儿园的小中大班一起来秋游,有家长带着的小朋友可以自行参观,剩下的小朋友们则跟着老师。

    柚子老师牵着宁之萄和顾梓勋,这两位小朋友分配给了她,还有章思洁和她妈妈一起,走在场馆之中。

    宁之萄一进来就兴奋地四处看,脸颊红扑扑的,“哇,好多花花,好漂亮呀!平时爸爸妈妈就在这里工作吗?”

    章思洁也激动地点点头,“不知道我爸爸在哪棵树下。”

    柚子老师被小姑娘们的童言童语可爱到,带着笑容蹲下来:“你们的爸爸妈妈是在无疆集团大楼里工作,这里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园区哦。”

    两个小女孩顿时:“哇——”

    旁边的顾梓勋却哼了一声,很有优越感地瞥了她们一眼。

    从进门开始,他就没有表现出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宁之萄和章思洁只看得见这里的花和树,但他关注的却是那些融入其中的科技产品。

    来之前,妈妈对特意叮嘱,她说自己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如果他表现得足够好,就能见到未来的爸爸。

    此刻。

    徐蓝依正在家中优雅地品着红酒,耳机里连接着园区现场的情况,她的心腹助理也跟在现场。

    “小少爷已经入园了,跟宁之萄她们在一起。边总也在,但目前还没看见。”

    “嗯。”徐蓝依从容一笑。

    透过耳机,她已经听见了其他小孩的关注点,和梓勋对科技产品表达出的见解。

    “让梓勋和小妹妹好好相处。”徐蓝依举起酒杯。

    她知道,今天的秋游,宁叶会想尽办法出现在现场。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不同教育下的孩子之间的差距。

    当宁叶看见自己的儿子和边寻温馨有爱的画面,必然会觉得“我女儿才是他亲生的”“她的儿子凭什么”,一旦产生这种扭曲的心理,怨念则会越来越深,行为也就更加暴露本性。

    但实际上,无论是不是亲生的,对此刻的边寻而言都是一个完全陌生、没有感情基础的小孩。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哪个孩子更加聪慧、表现得更出色、才更能引起边寻的注意和青睐。

    这一点上,徐蓝依用了数不清的资源来培养梓勋,很多名师根本是有钱都请不到的,而这一切的养育成本,绝不是宁叶那种经济能力能够提供的。

    宁叶一定自恃她的女儿是边寻亲生的,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但如果,她徐蓝依的儿子是个小天才呢?

    边寻一定会对她的儿子另眼相看。

    …

    园区内,顾梓勋已经头头是道地讲起了他了解的科技知识。

    不得不说,他的表现的确很亮眼,周围站台的无疆员工都惊讶地笑了,“小朋友,你几岁了?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如今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迅速,而无疆又是行业前沿,园区内展现的智能产品融入了各种新兴技术,而顾梓勋竟然都能一一说出一二。

    柚子老师也惊讶地看着这个四岁的小男孩,鼓掌敬佩道:“梓勋,你说的这些连老师都不知道,太厉害啦。”

    顾梓勋傲然一笑,“这算什么,我还知道更多呢。”

    从小他经常不能出门,因为妈妈要把他藏在家里。但他想要什么,妈妈都会买回家,所以顾梓勋家里连天文望远镜、仿真汽车都有,根本不是其他小朋友能比的。

    柚子老师和旁边的章思洁妈妈对视一眼,这孩子的成熟程度,放在一群还在咿咿呀呀的小朋友中间,实在是聪明得有些突兀了。

    柚子老师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不禁看向蹲在虚拟草坪上玩自动洒水机器人的宁之萄,那圆乎乎的背影像是一颗冒头的小笋。

    萄萄也很聪明机灵,上课回答问题、说话时的思维都很清晰伶俐,看得出她爸爸妈妈应该都是高学历、用心教育孩子的人。

    但同时萄萄又保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娇憨,软软萌萌的,让人很难不喜欢。

    宁之萄和章思洁正玩得高兴,头顶传来顾梓勋高高在上的声音。

    “你们只知道它会洒水,但你知道这个机器人洒的水要保持在多少度,才能溶解地板洗涤剂,杀菌洗地吗?”

    “让我来考考你们吧。”顾梓勋双手叉腰。

    宁之萄背对着他,实在不想听,她又看了眼章思洁,原来她听得都快睡着啦。

    于是宁之萄悄悄挪了挪屁股,用后脑勺礼貌地对着顾梓勋。

    顾梓勋却根本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听,继续讲解起了扫地机器人的知识,引得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观这个小天才。

    这个四岁小孩的确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智慧。

    “好厉害啊。”

    “这小孩才四五岁吧?”

    “这别是神童吧?”

    徐蓝依通过耳机听得清清楚楚,眼中的骄傲不言而喻。

    现场,不远处站着的章助理收回目光,也不禁感叹道:“这孩子真聪明啊。”

    他一转身,边总的视线果然也放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章助理心下暗忖,像老板这样学历极高、注重研发的尖端精英,就算很讨厌小孩,也总归欣赏聪慧的人。

    边寻清冷的黑眸看着那个很爱科学的小男孩,片刻后,幽静的目光沿着他向四周静静地辐射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章助理不由地好奇,低声询问:“边总,您在找什么?”

    边寻终于淡淡开口:“他家长呢?”

    章助理心中暗暗一惊,难道老板对这个孩子的智慧如此赞赏,甚至要见见对方家长?他们无疆集团发展未来的技术研发人员已经从四岁就要开始了吗?

    章助理心中顿时滚过自家闺女怎么不是天才的暗憾。

    然后就听见总裁低冽磁性的声线,淡漠响起:

    “找到他家长,问问他家长愿不愿意捐一个亿,支持孩子来无疆搞科研。”

    章助理:“??”

    边寻想起了不知道是谁外卖到他办公室的那一堆科学启蒙读本,还有爸爸陪儿子的手工作业,心里一阵厌烦。

    他漠然从那小孩身上移开了视线:“找到这小孩家长之后标记一下,以后产品直接推送卖给他们家。”

    “…好的。”章助理在原地风化。

    还好他家孩子不是天才。

    ……

    边寻巡视了几个站台,回到了园区中间开阔的位置,抬手,捏了捏眉心。

    其实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确定了宁叶刷卡的模式,今后尽管他没法直接阻止,但是可以人为干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还有事未完成。

    四周乌泱泱都是幼儿园孩子,吵闹不止,让他胸腔涌起层层的不耐。

    那个爱说教的小男孩一行人也参观到了中心区。

    这一次,他似乎是跟其他小孩争辩了起来。

    边寻真想把他丢出去。

    但也正因如此,原本边寻还没注意到他旁边的其他孩子,这时候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他正和一个背影圆头圆脑的小女孩争吵。

    那女孩也是四五岁大,穿着浅红色的萝卜背带裤,里边是白色波点小衬衫,扎着两个小揪揪。

    不知道为什么,边寻竟然觉得身形有点眼熟。

    两个小孩此时走到了园区中智能门的站台,那里的布景是由无疆智能密码锁区分开,门外是冬景的布景,门内则是家居内饰。

    他们的争吵就围绕着密码锁展开。

    “指纹密码、人脸识别才是最安全的!”小男孩指着门固执道。

    “你说的对,顾梓勋,但我爸爸的密码锁也很安全,他不用指也不用脸,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密码是什么。”

    那小女孩背对着边寻,声音脆生生的洪亮,说起她爸爸,嗓音软甜但很坚持。

    顾梓勋没想到竟然有小朋友质疑他,他学习的知识比其他人要多的多,他怎么可能说错?

    尤其是……他远远瞥见了一道身影,那身影高大、挺拔、威风,和他妈妈给他看的照片一模一样!

    顾梓勋双手抱起来,语气有些嘲讽,“谁说你爸爸的密码就是安全的了?只要别人知道你们家的人际关系,你的家一点也不安全!”

    小女孩双手叉腰,圆润的脸蛋绷得紧紧的,“我不许你这么说快乐之家。”

    “我爸爸和我妈妈是大学同学,我爸爸说,他设定的密码只有妈妈能懂,这是他们的暗号。别人才不知道。”

    想到这,宁之萄又想到她爸爸和妈妈现在不住在一起、也不对暗号了,浓长睫毛下的葡萄眼露出了一点点失落,但仍然倔强地叉腰站着。

    顾梓勋哼道,“你爸爸要是老了,或者不记得了,密码就丢了。但是人脸不会、指纹不会!”

    周围不少人围观,大多数无疆的员工们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徐蓝依的助理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说得好啊,这小男孩也太聪明了!”

    小女孩果然没下文了。

    周围人被一带节奏,也纷纷觉得这小男孩机辩过人,思维能力真不像四岁的孩子。

    耳机里的徐蓝依唇角扬起,隔空给梓勋鼓起了掌。

    但宁之萄并不是说不过他,她只是被那句话戳到了小心脏。因为她想起来,她爸爸现在好像真的忘记了、不认识她了,那双大而圆的眼睛上就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另一头的宁叶刚刚忙完站台工作,整理了数据递交后台,然后才听说那边有小朋友吵架。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就这一会儿功夫,剧情开始了?

    虽然萄萄不是会跟人吵架的性格,但剧情里要让她成为女主儿子的“对照组”,不会被欺负吧?

    宁叶立刻放下了手中一切,一路循着声音找过去。

    整个园区被分割数块,宁叶左穿又过,才远远看见人群聚集的地方。

    中间站着的还真是萄萄和另一个小男孩。

    那肯定就是徐蓝依的儿子。

    柚子老师站在中间一脸焦急的样子,一手拉着一个孩子的手,试图让他们握手和好,“宝宝们,不可以在这里吵架哦。”

    宁之萄一向很听柚子老师的话,乖乖地递上了自己的手。

    但她心里有点委屈了,她不明白,明明这里是她爸爸的公司呀。

    宁叶的心一下被堵住了,她拨开人群就往里走。

    宁之萄已经准备“握手言和”,可就在这时,顾梓勋却一把掀开了宁之萄的手,“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不想要你这样的妹妹!”

    这一下柚子老师都没料到,宁之萄便往后踉跄地倒腾了两步,那一刻宁叶心口真的窜起一股无名火,可她的手离得太远,怎么也够不着往下倒的女儿。

    就在这时,宁之萄的后背撞上了一堵人。

    深黑色西装外套,修长利落的西裤悬在锃亮的皮鞋之上,幽冷的檀香从衣摆处缓缓散开,接住了往后倒的女孩。

    像一颗小葡萄撞到了边寻的腿上。

    四周一下子寂静下来。

    宁叶的脚步也只能顿住。

    完蛋。

    边寻看了眼对面一脸崇拜的顾梓勋,冰雪消融的迹象倒是没出现,反而是看向了四周的无疆员工。

    “你们还没一个小孩懂产品?需要他一路讲解?”

    所有员工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也反应过来了。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沉浸在两个小孩的比较之中了,好像非要比出个高低似的——实际上那小男孩说的知识在大人看来也仍然是简单粗浅的。

    小女孩窝在边寻西裤边上,站直了身体。

    边寻始终没有低头看她,他清冷的神色如古井无波。

    他的本意,只是是防止有小孩在园区里摔倒、以免家长生出事端。

    但陌生的小孩真的贴上来,产生陌生的肢体接触,他仍然肉眼可见地蹙起了眉。

    宁叶清晰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也猜到了边寻只是避免园区内发生事故。

    男人三两句解决了事端,冷冷看向四周,问:“她家长在哪儿?”

    边寻这句话问完。

    小女孩却朝他抬起了头。

    边寻眉心折起,终于冷淡地低下头。

    四目相对。

    边寻漆黑的瞳孔忽然一缩。

    ……

    在那一瞬间,边寻十分荒诞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是小时候的宁叶穿越到此刻了吗?

    太像了。

    那张老旧泛黄照片里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小女孩,几乎有八成相似。偏圆乌黑的眼睛,双眼皮的褶皱,鼻头的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小时候的宁叶身上穿得衣服旧得脱线,颜色暗淡,皮肤也因为缺乏营养而微微枯黄。

    眼前这个小女孩却被她爸妈养得很好,比小宁叶胖一圈,皮肤白皙透红,头发也是营养富足的深黑色。

    但实在太像了……

    以至于他在那一秒之内产生了更荒诞的想法。

    这会是宁叶的女儿吗?

    但出神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小女孩看起来已经四岁多,最多不超过五岁的样子。如果是宁叶的女儿,那她得在他们分手之后没多久就怀上,生产,养大。

    才有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所以,不可能。

    种种思绪掠过脑海,边寻的目光已经恢复冷静。

    他确定,这是个陌生的小孩。

    宁之萄仰头看着熟悉的脸,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巴一张就想喊人,但是她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抿嘴憋气。

    一方面是让自己忍住不喊爸爸,一方面是在赌气看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认识她了。

    于是脸蛋像吹气儿的小皮球一样鼓囊了起来,两坨脸颊十分软糯,乌黑发亮的葡萄眼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边寻却只是在仔细观察过她之后,冷淡地移开了视线,“孩子家长还没来?”

    小皮球瞬间泄了气。

    宁之萄刚才和顾梓勋吵架没有想哭,被顾梓勋扒拉了一下差点摔倒也没有想哭。

    这一刻,眼泪却开始在眼眶里蓄积。

    这个爸爸和她认识的爸爸一点也不一样。

    对她而言,上个月的爸爸还会弯下腰,一把把她举到天上。

    虽然爸爸会让她学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其实都挺好玩的。爸爸的工作没有妈妈忙,所以每次接送她都是爸爸开车。

    虽然不让她吃甜品,但爸爸每次都会给她买很多小裙子、亮晶晶的大钻石、还有五颜六色的小包包。

    她和妈妈的衣柜里,满满当当都是爸爸买回来的东西。妈妈说那些东西都太贵了,爸爸却会笑着拉走妈妈去另一个房间说悄悄话。

    这一个月她和妈妈一起生活得还是很开心,她以为见到爸爸也是一样的。

    但爸爸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不爱她、也不爱妈妈了!

    宁之萄呜呜地哭了起来。

    远处的宁叶立刻跟着难过起来。

    在边寻见到女儿之前,其实她也想过,边寻会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有那么一丝优待,哪怕此刻并未经历过抚养的过程,但血脉相通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像宁叶在捡到孩子的时候,尽管十分荒诞,但她还是做不到不管孩子,把她带回了家。

    事实证明,边寻不会。

    她就知道边寻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德行会让孩子很伤心!

    边寻觉得很棘手:“……”

    他什么都没干,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这小孩突然就哭了。

    小孩果然是最麻烦的东西。

    他的态度当然称不上温柔,但他一低头,看着这个和宁叶幼年时一样的小人呜呜哭,心里却竟然很不好受。

    就像看见很多年前的宁叶在哭。

    边寻接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没有过任何哄孩子的经验,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有这项技能。

    所以他只是冷冰冰,硬邦邦地哄了声:“别哭了。”

    听着跟命令似的。

    软趴趴的小女孩一哆嗦,然后“哇——”哭得更大声了。

    边寻:“………”

    宁之萄悲痛欲绝,把伤心的泪水全都擦在了边寻的膝盖上,深灰的衣料被洇出了两块伤心眼睛。

    像是两颗绝望葡萄。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管爸爸叫叔叔!

    边寻看着自己皱巴的膝头,闭了闭眼。

    很想说重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柚子老师在宁叶的示意下走了过来,带走了宁之萄。

    小女孩此时已经坚强地接受了现实,就像之前接受她爸爸死了一样。

    反正,妈妈认识她,反正妈妈还爱她!

    宁之萄坚强地抬手擦擦眼泪,边寻的视线忽然一顿。

    她袖口被抬起了点,隐约露出了一点手表表带。

    和边寻那只小天才电话手表,很像。

    鬼使神差地,边寻出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宁之萄刚停止的抽泣立刻又开始了,爸爸果然不认识她了。

    她带着鼻音呜咽、嘟嘟囔囔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等小孩委屈扁扁地走远了,边寻才缓缓皱起眉。

    荔枝糖?

    这谁起的破名?

    …

    等这场闹剧终于结束,边寻视线看向四周,下意识寻找宁叶的身影。

    刚才那个孩子,终归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为什么会有和她这么像的孩子?

    会是她家里的亲戚吗?

    但边寻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宁叶的身影。

    边寻眉心一跳,忽然大步向园区外走去。

    宁叶刚刚安抚完了孩子,宁之萄窝在她颈窝里委委屈屈半天,在妈妈答应晚上回去陪她看三集动画片,还能吃一个栗子蛋糕,晚上讲完故事再睡觉之后,终于容光焕发地回幼儿园去了。

    小孩子恢复起来就是这么快,大人却不行。

    虽然剧情和原著描述的有出入,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她家孩子哭了。

    宁叶抱着萄萄的时候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悲凉。

    她们娘俩拥有什么?

    没有很多很多爱,只有很多很多钱。

    边寻快步走出园区时,正看见她的背影决绝走向对面的一些中介摊位。

    因为中小学秋游的缘故,园区外聚集了很多介绍儿童兴趣班的中介,宁叶径直向萄萄最喜欢的画画兴趣班走了过去。

    徐蓝依倒是提醒她了。

    孩子可以没有爸爸,但不能没有钱的培养。

    宁叶选中了最贵的一家兴趣班,一万块钱一学期,她掏出手机就扫了码,行云流水地到了支付页面。

    为了孩子,一万块钱,这贵吗?

    一想到萄萄那委屈的模样,宁叶就觉得什么都无法补偿。

    买。

    中介忽然看向她身后,“小姐,有人找你。”

    宁叶选择黑卡支付。

    中介:“他跑起来了。”

    宁叶恍若未闻,低头输密码。

    中介:“还挺帅。”

    宁叶的六位数密码输到了最后一个。

    中介:“他……”

    在宁叶点下的最后一刻,手腕忽地被人一把握住,熟悉的气息兜头笼罩下来,滚烫的指腹烙印在她皮肤上,男人声音镇定中带着喘息。

    “我来付。”

    “?”

    不管是什么东西,边寻闭着眼扫码瞬间就付完了。

    落袋为安的那一刻,他才敢看向价格。

    晚一步,再晚一步。

    一个亿逝世。

    第16章 造孩子? 总裁老实了,舒服了(撒红包……

    边寻付完钱, 薄唇微微渡了丝气。

    然后他才在中介来来回回十分暧昧的眼神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买的是什么东西。

    小蜡笔儿童绘画兴趣班。

    一万元一期。

    边寻:“……?”

    他的黑眸缓缓挪动,看向一旁的宁叶。

    宁叶神色镇定, 但眼中的震惊还未消。

    这世上有什么事值得边寻用跑的?还跑着来付钱?

    男人垂在前额的发丝微微凌乱,一丝不苟的西装和衬衣多了几分褶皱, 冷白如冰的颈侧透出淡淡血色, 上位者的气息都散去了两分。

    至于吗?

    难道他知道了我在刷他的卡?

    宁叶心头一紧, 这些天她一直观望着, 双十一买了那么多东西,按理说应该随机出现在边寻周围了,但他一直按兵不动,不知道收没收到。

    但宁叶转念一想,就算他知道自己在刷他的卡, 也不至于跑吧?

    一万块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至于赔上年轻总裁的面子跑过来吗?

    所以宁叶倾向于他还不知道,否则以他的吝啬程度应该早就阻止她了,再坏一点,直接把她告到中央。

    边寻并未解释。

    实则无法解释。

    他的气息恢复清冽的平稳,眼神却如浸水般点点转深。

    她有关儿童的消费,又增加了。

    “你给谁买的?”边寻嗓音低沉,带着探究。

    宁叶一顿, 定了定神,抬眸:“给我自己买的,我想上。”

    边寻轻笑一声, 眼底明显不信,带出了几分凉薄的讽意。

    那以前买的那些儿童用品,也是给自己买的?

    宁叶脊背挺得很直,嗓音清亮:“因为我的童年没有感受过这些, 所以我想要重新养一遍自己。”

    没毛病,养萄萄就像在养小时候的自己。

    这几句话并不走心,但却真把边寻眼底的讽意说没了。

    边寻想起了老照片上幼年宁叶的模样。贫穷,营养不良,除了仅有的母爱,家徒四壁。而这点爱也很快消散了。

    原生家庭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两座黑洞,他的家庭是,她的也是。

    边寻心里经年的不适感再次泛起细密的酸。

    他当然也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人。

    难道她这段时间以来刷他卡买的那些东西,都是给自己用的?

    边寻眉心蹙起,指尖点了点桌面,不自觉就带出了上位者坐会时的气场。

    “你想学画画,从儿童阶段开始报起?”

    宁叶不卑不亢:“有钱烧的,不行吗。”

    真被烧到的某人:“?”

    边寻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张纤浓秀致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半晌寂静,只有中介在一旁被帅哥美女闪瞎了一下又一下,又摸不清他俩的关系,只能疯狂吃瓜。

    忽然,帅哥淡淡开口,“我今天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孩。”

    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边寻不可否认地,竟然有过一瞬间对家庭的幻想。

    如果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小孩……

    宁叶眸光不变,就知道边寻肯定会关注。剧情一直在推动着宁叶带着宁之萄找上门来,好坐实她卖女求荣、贪图财产的女配人设,和女主形成对照组。

    但宁叶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陷入主角的剧情里当炮灰。

    徐蓝依对边寻势在必得,虎视眈眈。而她跟边寻,早就应该没了关系。

    宁叶对着边寻漆黑的眸光点点头,递给他中介的兴趣班价目表,“这么有缘?那你给那个小女孩也买一期课好啦。”

    边寻:“?”

    她的反应没有异常,但他心中仍有疑云。

    等他莫名其妙又刷了一万块钱买课之后,边寻才回过神来,捏了捏眉心,“算到她的课时里。”

    转身,园区内秋游的小孩陆续都跟着家长离开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身上都有那个水晶葡萄的挂饰,一甩一甩的。

    中介兴奋开卡:“您真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边寻面无表情,但竟然没反驳。

    …

    另一边。

    顾梓勋一回家就甩掉了身上的所有东西,扑在客厅里打滚哭闹。

    徐蓝依已经通过助理的转播了解了所有现场情况,虽然梓勋的过度表现引起了边寻的不满,但她的助理告诉她,宁叶的女儿直接在现场被他吓哭了。

    她肯定是故意让女儿和梓勋吵架,引起边寻的注意,来看看他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会有什么反应。

    但助理说,边总那时的表情没有任何柔情,显然这个孩子并没有给边寻留下什么好印象。

    徐蓝依搂着儿子,神色仍是游刃有余的。

    边老爷子身体年事已高,近些年已经在订立遗嘱,虽然无疆集团已经被边寻彻底掌控,但边家的家族资产分割问题,仍是暗潮汹涌。

    没有后代作为继承人,边寻这把椅子就会不稳。

    而徐蓝依无论作为当红明星,还是徐家长女,都能给他最强的助力。

    “一些消息可以适当放出去了。”徐蓝依向助理扬了扬下巴。

    “是,老板。”

    她拍了拍顾梓勋的肩膀。

    今天的秋游只是一个引子,下月即将到来的幼儿园亲子活动才是重点。

    宁叶恐怕还不知道,夏露幼儿园的孩子家长很多都非富即贵,这次亲子活动不仅是用来展示孩子和父母之间的互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公益捐款。

    活动募集的资金80%用来捐赠给贫困地区的儿童,剩余的20%则用来改善本幼儿园孩子们的饮食、玩乐器材。

    不要小瞧幼儿园孩子们的竞争心理,也不要小瞧家长们的暗暗比较。可以说,这捐款金额就是小朋友的面子。

    那么,宁叶该怎么办呢?

    她唯一能祈求的财富来源就是边寻,可边寻会为她花这个钱吗?

    真是让人期待。

    …

    宁叶喜提两学期的小蜡笔课程,很快给孩子报上了。

    她并不焦虑下个月的事,眼前倒是有一件麻烦。

    这个周末他们部门要去京郊参会。说是京郊,实际距离远得快要出省了,需要坐四十多分钟的动车。

    参加完会议再往家赶肯定不现实,一个是议程结束后还有收尾工作,动车站离办会的酒店还有一些距离,等她从酒店赶回家就得半夜了。

    宁叶思前想后,眼前一亮,捏了捏孩子的脸,“小葡萄,我带你一起去吧。”

    以前公司前辈就会这样,出差能报销差旅费,一个大床房足够两三人睡,只需要再给家人自费买车票即可。

    这样家里人能一起出去玩玩,还能省个酒店钱。

    宁叶觉得可行,这样孩子在身边也放心得多。她翻出工作群消息,这次大部门参会也不是所有同事都参加,最高级别的与会领导就是部门主任和另一个副总,某位顶头大老板是不去的。

    边寻不去,那就跟主线剧情无关,她和萄萄可以好好享受。

    最关键的是,那个酒店还是温泉酒店呢。

    到时候可以带萄萄一起泡温泉。

    养女儿就是这点好,她们可以一起玩,带出门的时候也可以一起上厕所,一起换衣服,不会不方便。

    宁之萄早就把之前见到爸爸的伤心抛到了脑后,站在新沙发上蹦跶:“真的吗妈妈!我也要出差啦?”

    宁叶眼底带笑,一脸正色地点点头。

    “是的,萄女士。”

    宁之萄欢呼雀跃。

    宁叶决定好,就在公司后台提了差旅,买了去往京郊的动车票。直接在系统上提,不需要她自己付费。

    出票之后,宁叶又换到平常的购票软件,填写孩子的身份信息,给萄萄买了同车次的票,28块钱一张。

    她打算到时候看看,如果周围有单人同座的旅客,可以匀换一下,她们两个坐一起。

    看着两张票都出了座次,宁叶心里也有点高兴。

    这还是第一次带小朋友出远门呢!

    宁之萄的脸也红扑扑的兴奋,她也很久没有和妈妈一起出去啦。

    “这次不要爸——不要叔叔了!”宁之萄两条胳膊小胖藕叉腰,十分神气。

    宁叶点点头,不过她不希望孩子心里觉得她爸爸不要她了。

    “虽然你爸爸现在不认识萄萄,但他还是给萄萄买了两学期的画画班。”

    宁之萄琢磨了一下,乖乖地举手:“那我还是管他叫爸爸好了。”

    宁叶不禁失笑。

    小朋友坐在沙发上畅想了一下,声音软乎乎:“上次出去玩,还是妈妈和爸爸带我一起看大阅兵呢。”

    宁叶扬眉,阅兵?

    这不是年年都有的,只有在特别年份才能见到。

    这让宁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知道孩子是从未来穿来的,但好像还从来没问过是具体哪一年?

    总觉得孩子这么大了,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宁叶不由地好奇起来,顺着孩子的话问:“那萄萄,我们当时看的阅兵是纪念什么日子呀?”

    宁之萄不愧是一个聪明的小朋友,她能背下边寻每套房子的入户密码,所以很轻松地就回答上了妈妈的问题。

    “是纪念反抗大胜利85周年哦!”

    小孩子说不清具体的历史纪念日名称,但85周年这个数字却说得非常清楚。

    宁叶一顿。

    然后忽然猛地抬头。

    等等,今年是80周年纪念,那说明,孩子是从五年后来的?

    可她,现在已经,四岁了。

    一道闪电忽然霹雳吧啦地闪过脑海,宁叶素白的脸颊发红,整个人热了起来。

    那说明孩子是今年……??

    甚至不久后就……?

    …

    市中心高楼上,边寻的银行卡刚刚出账。

    总裁身着黑色绸质睡衣,松散地靠坐在窗边沙发上。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2万8账单,在躲过一个亿之后,他现在对这种钱已经麻木。

    手边是最近的财务报表,目前无疆集团的几个大项目运行状态良好,还有个前年的工程项目要回款,都是动辄几亿的分量。

    矜贵的总裁面无表情。

    幸好他能挣。

    边寻锋锐冷感的黑眸半阖着,这2万8的账,应该是买的车票,随机倍数1000。

    她们事业部周末要去参加人工智能分享论坛,从市区到郊区的动车就是28块钱。

    边寻一哂,放下手机。

    两秒后,忽然又再次拿起手机。

    公司后台提差旅,不需要付钱,直接走的是公司账报销。

    那她这是给谁买的车票……?

    边寻忽然挺直了上半身,额发下的眸光锐利起来,指腹缓缓收紧。

    他忽然想起,她买的新沙发也是双人位的。

    电视屏的大小也不是单人用的尺寸。

    内衣洗衣机的容载量是3升家庭款。

    总裁的心忽然感到一阵悬空。

    当夜。

    迈巴赫流线型的弧光再次出现在夜色之中。

    稳稳停在夏露小区门口。

    车窗摇下,边寻面无表情地主动扫了物业大爷的码,那大爷自来熟乐呵呵地说:“今天给十块就行了帅哥。”

    边寻默然。

    有些人的账单要是能缩减10倍,那他将不再有经济压力。

    腕骨搭在方向盘上,指尖点着皮面。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边寻忽然想起了几天前等在门口时,在小区里看到过一个小女孩。

    似乎就是在园区撞到他腿边的那个酷似宁叶的孩子?

    看来那个小女孩就住在这个小区,那她的家长也……边寻微微凝眸。

    随即又低眉一嗤,觉得自己确实疑神疑鬼。

    来无疆集团参观秋游的中小幼学校,本就是面向附近开放,那住在这里并不意外。

    章助理家也在这个小区。

    边寻这次没有等在门外,而是叫了章助理出来,带着总裁进了小区门禁。

    这个时间点,章助理头顶还挂着女儿的卡通发卡,扎着小辫,和平时公司里的精英模样大相径庭,十分不好意思。

    边寻心底微哂。

    他以后,就算有孩子,也不可能如此没有底线。

    放章助理回去继续家庭生活,边寻穿着薄黑大衣的修长身影在小区内踱步,目光扫视一盏盏暖黄的窗口,万家灯火。

    一边走,一边调出了无疆的后台。

    宁叶在员工档案里没有更新地址,但她花代金券订购了那台智能沙发,填写了她现在最新的收货住址。

    总裁垂眸,然后抬起,在微暗的夜灯下找到了她的单元门。

    刚抬步要上前,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跃了出来。

    宁叶脸通红。

    手上拎着还没满的垃圾袋。

    此刻,宁叶一脸恍惚,额角颈侧都有点冒汗。

    倒垃圾不是重点,她主要是为了出来透透气。

    孩子既然已经穿过来了,首先她肯定不用生,这点从剧情的描述就可以看出来。

    原著要的就是一个已经四岁大的孩子,才能和女主的儿子凑成龙凤胎。

    不用生,相当于宁叶是无痛当妈。

    但问题是,即便是未来已经长大的孩子穿了过来,现在的爸爸妈妈也得先把孩子造出来吧?

    如果在宁之萄本该诞生的时候她和边寻没有那个啥……那岂不是,宁之萄就不存在了?

    她会消失吗?

    宁叶站在路灯下焦虑地转了个圈儿。

    虽然明知道未来他们肯定是这样那样了才会有一个宝宝。

    但这件事突然间拉到了眼前,近在咫尺。

    就仿佛无数个周五的夜晚忽然潮湿拥挤地叠加在眼前,一瞬把宁叶拉入曾经的感官记忆之中。

    可他们明明还是分手的关系,而且彼此都看对方很不顺眼。

    从前的矛盾并未解决,分手的原因也仍然存在。

    怎么就……?

    女孩纤细的身形沐浴在秋天的夜灯中,淡光打透她薄薄的单衣,勾勒出秀致起伏的曲线,神色时凝重时惊红。

    落在远处男人的眼中。

    宁叶出来冷静了半天,最终还是镇定了下来。

    事已至此,总有办法。

    她刚决定回去琢磨一下对策,一抬头,忽然看见自己刚才思考的男主人公就站在不远处。

    男人薄衣黑发,骨相冷峻之下是深刻完美的五官,微窄的眼型延长,目光沉静地锁着人,有种冰冷的深情感。

    他怎么来了??

    宁叶脑中一嗡,隐秘的羞耻感在那副瓷白色的桃腮边染上淡粉。

    她既担心对方是上门讨债的,又害怕对方上门发现孩子的存在,总之对现在而言都不是好事!

    宁叶当机立断,先溜为敬。

    夏露小区里的地形她比较熟,她打算绕一圈再从小路回到自己单元门。

    但身后的男人就像英俊的鬼一样如影随形。

    她跑,他就跟。

    她躲,他就找。

    边寻看见她这副反应,心中的湿冷更强烈,她家里真藏人了?

    不然她这么慌干什么?

    宁叶简直怕了他了,不知道边寻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执着。

    她最后都没敢坐电梯,拐入楼侧走步梯回了家。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靠在门上吁吁喘气,对着好奇冒头的萄萄竖起手指比了个“嘘”。

    宁之萄立刻乖乖地捂住小嘴巴。

    新租的房子他不会也知道地址吧?

    事实证明,狗老板真知道。

    年轻的总裁很快就站在了这一层的电梯门口,英俊矜贵地伫立在普通的一梯四户住宅楼里,抬眸,找到了她的房门口。

    宁叶:“!”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得知那件事的缘故,她有种对方开门就要来干事的错觉。

    救命孩子还在家啊!

    边寻目光幽深。

    他隐隐有种直觉,觉得自己必须去她家看一眼——

    这个家,和他有关系。

    皮鞋落在瓷砖地面,楼道的感应灯亮起,他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走近。

    忽然,手机亮起了账单——

    850万划走了。

    边寻的脚步停了下来,“?”

    宁叶靠在门板上,被他刺激得想起了下个月房租还没交,连忙交了8500。她之前已经A过了自己的部分,剩下的都用边寻的卡付,付完才松了口气。

    边寻根据附近的租售均价,立刻猜出了这笔钱是什么。

    是1000倍的房租。

    总裁好几天没被划出去大钱。

    这下老实了。

    舒服了。

    边寻终于停下了催命的步伐,并且知道了他和这个家的关系:

    月租850万,他付。

    “?”

    第17章 父女同步 隔空药他(三更合一)……

    他, 身家百亿,坐拥无数豪宅。

    他,富可敌国, 此生不曾借贷。

    此时此刻,却身负两年花呗, 甚至斥巨资租房。

    高昂的租金压在他的肩上, 而这个可以撼动京市地产行业的男人——缓缓接受了现实。

    总裁面无表情地闭上眼。

    也是让他北漂上了。

    边寻神色麻木地走到了宁叶的房门口。

    她新租的房子看起来也并不大, 一座电梯周围门挨门地挤了四家租户, 各家门口都摆着杂物,只有她的门口很干净,没堆放什么东西。

    房门贴着一张欢迎光临的小福字,上边画着两个小女孩,飘落的叶子和一串葡萄, 可爱的卡通绘画风。

    其余门口只有一个旧鞋架,大概是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宁叶只在门口放了两双备用拖鞋,都是可爱的水果风。

    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给别的男人留的。

    于是边寻慢慢伸直了脊背,利落的身形恢复矜贵气度,眸光清冷微嗤。

    当然,他也并不认为宁叶会看得上其他男人。

    她身边的男同事——那天开车接她的人,后来也并没有下文。

    看来在比较之后, 她知道,还是他更好。

    男人目光冷冽地看着眼前薄薄的房门,知道她现在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

    850万一个月, 就租这种地方?

    资本家不允许。

    “出来。”男人嗓音低沉地开口,知道宁叶听得见。

    磁性声线透过门板,渡在宁叶的后颈,耳后皮肤像是被他的指腹按压摩挲了一下, 她伸手不自在地摸了摸。

    干什么他?

    干什么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

    “我给你重新租个房子。”边寻的声音淡淡传来。

    “?”宁叶回头瞪着门上的猫眼。

    他这是发什么疯。

    边寻的黑眸古井无波:“任何地段,任何户型,任何价格,随便挑。”

    只要是他来刷卡就行。

    那人的语调一向高高在上,学生时代在一起时是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重逢后却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俯视,摆明了看不上宁叶现在租的房子。 ?又来羞辱她一下是吧。

    宁叶想了一下,先回到客厅告诉萄萄,自己要和她爸爸在外边说点事。

    宁之萄还乖乖捂着嘴,点头,小声说:“如果爸爸和妈妈吵架了,我会出去帮妈妈的。”

    宁叶唇角不由地弯起,“我们不会吵架的。”

    又不是夫妻。

    回到门边,宁叶推开一条门缝,边寻清冷的目光如吹进来的寒风,从她头顶掠进房屋内。

    看了一圈,除了女孩用的东西,没看到任何异性。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再做更多打量,显得他像是来捉奸的一样。

    边寻冷冷收回目光。

    宁叶从门里走了出来,关上了门。两人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四目相对。

    各怀鬼胎。

    宁叶轻咳一声,思考措辞:“边总,您不用接济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再说咱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能摆到明面儿上的关系哈。

    边寻眉梢微动,眼底带了层霜,“我看不太好。”

    宁叶微笑:“您可能不知道,我的房租已经签了一年,退租是要有违约金的。”

    边寻漠然:“我付。”

    “我还多交了一个月的押金,提前退租也是不退的。”

    “我退。”

    宁叶抬眸,两人的身高差让她不得不仰起脸,漂亮的眼睫之下流露出些许迷惑,“你为什么要管我住哪儿,我觉得现在这套房子就挺好的。”

    再说了,她搬家很辛苦的,一趟货拉拉还五百块钱呢。

    边寻的黑眸静了几秒,像是妥协了,英俊的眉眼笼着她的身影。

    “那我给你买下来。”他神色漠然地开口。

    以她现在的月租金,一个月就够买了。

    呵呵。

    “?”宁叶清澈杏眸中的迷惑终于彻底转为离谱,不是,前男友他好像疯了?

    等等,怪不得他俩最近能弄出孩子来?

    难道前男友是要吃回头草吗?想包养她?

    宁叶想到近在咫尺的生崽时间,她头皮发麻,脸颊绷紧,试图劝退他:“要是给我买房的话可就不买这里了。”

    边寻冰冷一笑:“皇宫都行。”

    皇宫的租金都没她贵。

    宁叶沉默了,缓缓捂住额头,边寻真疯了。

    她从他眼底再次看到了某种秩序井然的掌控感,像是要把一切不可控的因素牢牢掌握在手中,让她沿着他的秩序和规则向前走。

    但是宁叶兜里的黑卡使她清醒。

    自主支配的财富和伸手要钱能一样吗?

    显然,边寻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看出她眼底的不愿,也不再废话。

    他直接低头,给章助理发了消息。

    联系业主。

    买下来。

    在她下一次房租出账之前,他要成为这个房子的业主,成为她的新任房东。

    处理好后,边寻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机。

    宁叶没招了,一脸虚无地劝道:“边总,您要是真的钱多到没处花,不行就捐点?”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他哪根神经,男人忽然低低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捐吗。”

    宁叶:“?捐给谁了。”

    边寻远目:“捐给虚无。”

    …他疯了。

    边寻这大厦避风了真的。

    男人黑冷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现在既然特殊的支付手段把他们绑在了一起,说明冥冥之中他们之间还有关联。

    他们分开的六年光阴,对宁叶而言是空白,但对边寻而言并不是。

    他知道她在休学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回到校园,知道她仍然每年都在抢夺奖学金,知道她毕业前全力求职最后用心筛选到了不错的工作,也知道她这两年依然努力拿到了很好的绩效转入总部。

    这期间,她没有再谈恋爱。

    他默认他们还会在一起。

    只要人在他的身边,她的消费就是可控的。

    边寻目无波澜地抬手,修长指尖压了压眉心。

    今后她要什么,他买就是了。

    他不希望再出现无谓的资金流失,他可以花钱,但不能花钱买空气。

    “?”宁叶莫名觉得他黑眸潮重,一副有点病的样子,假模假样低头看看手机时间想溜,没想到忽然又抬起了头。

    “边总,您好像又要花钱了。”

    边寻眉心一跳:“?”

    宁叶素白的指尖戳了戳手机屏,“你家上黑热搜了。”

    …

    剧情的力量发挥作用了。

    今晚,有狗仔拍到影后的行程,陪同一个大佬打高尔夫球,举止颇为亲近,网上放出了徐影后挽着大佬胳膊的模糊照片,很快就被网友扒出了那是京市老牌家族边家的高尔夫场地,一直以来敬业零绯闻的影后疑似要嫁入富豪边家?

    宁叶知道这段剧情,甚至经过她的分析,这很有可能是女主自己放出来的消息。那模糊照片里的身影一看就不是边寻,而是岁数很大的老人,那是边老爷子。

    徐影后放出这波消息,第一是用来虐粉,等真相澄清时粉丝自会心疼她,然后自然而然地觉得,姐姐应该配一个更好的男人——由此,她真正要公开的消息就能软着陆。

    第二,是用来和边家、或者说就是边寻——舆论捆绑。边老爷子是边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是现任集团掌权人边寻的亲爷爷。如果边寻不出面澄清,那边老爷子乃至边家将会颜面扫地,影响企业和家族形象。但如果边寻出来澄清,那这个立场就显得十分暧昧了。

    徐影后为什么会去边家的高尔夫球场?为什么要陪边总的爷爷打球?这是不是一种孙媳姿态?那就是舆论将会导向的方向了。

    宁叶琢磨了好久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不禁感叹娱乐圈实在是复杂之地。

    现在外边一片讨论的浪潮,不少黑粉正在攻击徐蓝依傍老头,网上的污言秽语不堪入目。边寻如果想撤掉热搜,估计也得花不少钱。

    宁叶叹了口气,所以她真不想和前男友纠缠。

    边寻这个人,神经且高傲,与她身份悬殊,最重要的是,边寻现在是别人定好的男主,她和萄萄一旦掺和进去,就注定是剧情里的炮灰。

    边寻蹙眉垂眸,章助理已经迅速整合了情况发了过来,致电总裁。

    “律师团队已经开始着手起草律师函,边总,是否需要花钱摆平热度,澄清热搜?”

    章助理等了片刻。

    站在边寻面前竖起耳朵听的宁叶也在等。

    总裁漠然问:“撤热搜多少钱?”

    章助理那头应该是咨询了一下,很快回复:“现在热度很高,但两百万左右可以解决。”

    总裁点点头,“不撤。”

    然后漠然挂断了电话。

    宁叶:“……?”

    边寻面色沉静如潭,他今晚刚付了850万房租,不会再浪费资金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爷爷的面子值几个钱?

    呵呵。

    宁叶:“?”

    不愧是冷血的资本家…!

    不仅厌童,并且对亲缘也很淡薄,女主选中他也真是选择了地狱难度。

    宁叶心有余悸。

    还好她拥有他的财富自由!

    …

    等边寻的迈巴赫离开夏露小区,门口有人也悄悄离开。

    那人给一个号码拨出去,恭敬道,“老板,边总从那女人的单元门出来了,进门待了十分钟左右,现在已经离开了小区,走时脸色并不好看。”

    对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

    徐蓝依就知道,她放出今晚的消息,彻底和边家捆绑在一起,对宁叶来讲将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边寻既然已经去了她家,必然已经知道了私生女的事。

    而看他的表情,结果已经明了。

    对于这个为了钱离开自己、又为了钱生下孩子绑架她的女人,边寻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容忍?

    而她,也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计划了。

    …

    连续几日,边寻的确没有收到账单。

    一时竟有些不太习惯。

    但总裁拒绝这种习惯形成。

    宁叶这些天的确没有消费,因为她一直在为孩子的事发愁。

    原本以为孩子的诞生在很久以后,但自从知道了四岁的女儿是从五年后穿来的,宁叶开始不可避免地思考起近在眼前的问题。

    ——备孕。

    一种很荒诞,不需要结果,但又十分必要的备孕。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她不能让宁之萄错过自己的诞生日,否则孩子就消失了。

    小朋友带着卡穿越时空地来到她面前,信任她,爱着她,哪怕是自己养的小动物都不舍得她就此消失。

    何况,宁叶渐渐觉得,其实不只是她在照顾孩子,孩子也在照顾她的心。

    自从萄萄出现之后,宁叶六年来像一池静水的生活,再次泛起温暖欢快的涟漪。

    确定了这件事,那么如何为孩子的诞生做准备?

    首先,时间不能错,时机也不能错。如果改变了孩子诞生的瞬间,那存在的还是宁之萄吗?

    其次,父母双方的身体如何,是不是一个适合备孕的状态?虽然说“生孩子”这件事已经在未来落实了,但是“造孩子”似乎也有很多讲究。

    宁叶以前听备孕的同事讲过很多注意事项,当代社会,经常出现男性的精。子质量不过关的情况。如果孩子是在那一段时间里诞生的,那男性最好不能喝酒,不能喝碳酸饮料,不能抽烟。要有健康的作息,最好保持运动健身的习惯,不要熬夜太过,也不能有太大压力。

    边寻倒是不抽烟,但谁知道他喝不喝酒。虽然坐在他这个位置上,应酬也不需要拼酒,但谁知道他自己会不会气氛到了来两口?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补充很多补剂。

    有生之年,宁叶万万想不到自己还要思考这些问题。

    不过,看萄萄目前这么健康活泼的状态,身体底子、父母基因应该是都不错。宁叶自己的生活作息很健康,这方面,边寻那种强迫症应该就更加严格了。

    别的不说,边寻这个狗男人至少不会纵欲,他有着近乎神经病一样的自制力。

    那剩下她能做的,就是补充那些父母双方需要的补剂。

    宁叶开始了网上研究。

    小小的宁之萄并不知道妈妈在担忧什么,也不知道这事关乎她的生杀大计。

    她就躺在妈妈新买的电动沙发上翘着腿儿,吃着妈妈今天晚上买的脆脆蓝莓,感觉自己的小人生非常满足。

    宁叶查了很多资料,一边活动脖颈,一边扭头看看孩子,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长大了。

    她同时有着作为孩子的心理,又同时能理解和共情一个妈妈的心情。

    多一个小朋友就真的多了一份牵挂,如果“备孕”这件事会影响到宁之萄的身体健康,那不管效果如何,宁叶一定会试着去做。

    只是,她自己倒是好说,但想让孩子她爸也同步“备上”,并没有直接的机会和条件。

    她和边寻现在最尴尬的地方在于他们是职场中的上下级,甚至是隔着天堑的那种上下级。

    要是贸然给边寻送保健品,不仅边寻会怀疑,而且会被部门同事蛐蛐死。在无疆内部,边寻就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周围。

    现在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闫莉她们还会四处张望,然后失望地聚在一起,“边总最近都没有来食堂了诶。”

    “是啊,从上次刷卡给章助理买饭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边寻都是专人私厨给总裁送餐,普通员工根本无法介入。

    宁叶琢磨了挺久,上次通过章助理送外卖的办法倒是可行,但是怎么保证边寻能吃进去?

    她思前想后,还有一个很歹毒的办法。

    实在是很歹毒。

    但,可以一试。

    已知她用边寻的卡买的东西,会随机出现在他身边。

    那如果她单颗单颗的买,这些东西就会天女散花地出现在他周围,混入他的日常食物中,塞进他嘴里。

    有一定几率误食。

    这是她目前比较好操作的尝试了,而且也吃不死人^^

    药店当然没法做到这件事,但这个办法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一粒一粒开药吗?”

    江行和抬起内敛的温和眼睛,略带不解。

    宁叶这段时间为了还人情,帮江行和做了好几个复杂费眼的ppt,两人现在已经是很熟悉的朋友。

    大概是对方家里开儿童医院的缘故,江行和这个人的气质非常温和纯善,他是个眉目清俊的年轻男生,平时猫猫狗狗都会很亲近他,这种人的能量场很干净,就连萄萄都觉得这个叔叔人很好。

    所以虽然江行和对这个请求十分困惑,但还是温柔地点头答应了。

    宁叶为了感谢他,揽了好几个他手边的杂活,并坚持要自己付钱。

    很快,她就从私立医院开始“开药”。

    首先开单片的活性叶酸,前前后后开了几次,毕竟她也不知道随机出现的最终效果,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

    这东西如果不在药盒包装里,甚至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又开单颗的维e软胶囊,少量多次地开。

    还有什么辅酶Q10,鱼油之类的,用同样方法。

    刷边寻的卡,七块八块地付了钱,最后举着一堆药片的宁叶露出了老母亲的心酸神色。

    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瞎用吧。

    反正,就算失败了——也抓不到是谁^^

    ……

    这一晚。

    年轻的总裁眺望了片刻窗外夜景,而后在看项目文件的时候,面前茶几上水果盘中间出现了几颗神秘药片。

    他起初并未注意。

    晚餐的牛排他只切了几块,莳萝草下还藏着一颗胶囊,总裁也并未食用。

    餐后,他转移到岛台,一边看着周五在京郊举办的会议议程,一边随手拿过手边的玻璃杯。

    刚喝一口,忽然察觉有异物。

    边寻:“?”

    他面无表情地拿过纸巾,捂在嘴边,然后看见了一颗透明胶囊。

    他确定,这是突然出现在他杯子里的。

    谁买的,显而易见。 ?她想药死我。

    当然,边寻知道这随机出现的东西是她买给自己的。

    但第二天早上,药又随机投入他的咖啡之中。 ?投毒。

    然后继承他的财产吗。

    另一边的宁叶对天双手合十。

    已下单,期待误食。

    前男友,莫辜负,这都是为了孩子。

    当然,宁叶不止给他隔空下药,自己也查攻略吃了一些,吃着吃着,甚至吃出了一种超脱感。

    赛博备孕,古今中外,前所未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家长给长身体的孩子补铁补钙,或许没用,但万一有用呢?

    除了给边寻单颗单颗买那些备孕的药品,宁叶还欲盖弥彰地买了一些保健品。给孩子爸爸买的,她也没买特别贵。

    这些东西也很快出现在了边寻的办公室。

    边寻下颌绷紧,思考人生,微微闭眼。

    ……谢谢。

    想吃这些我自己会买。

    周五下午,最后一个部门大会后,边寻隔着会议室的玻璃门,远远地看见宁叶背着包准备走人。

    她的视线不自觉和他撞上之后,杏眸先是一顿,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状况,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她买这些花的钱倒是不多。

    但就这样几千几万地出账,少量多次,就像在拼多多砍一刀,不知道是在砍他,还是在疗养他。

    最后,边寻把她那些零零碎碎天女散花的药片全都集齐,按颜色分类放好,准备送检。

    他需要知道,宁叶为什么要买这些药。

    还没送检,章助理先疑惑地看了看总裁放在杯子里累积的药片。

    这些药单独分开放看不出什么,但是放在一起,这熟悉的搭配让章助理一个已婚已育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是那什么复配那什么吗?

    章助理惊疑不定:“总裁,您最近有那方面打算吗?”

    边寻冷淡掀眸,“什么打算?”

    章助理不敢直说,怕猜错反而触其逆鳞,“就是您想打死的那个打算。”

    “?”

    章助理震惊捂嘴:总裁不是说见了小孩就要打死吗?怎么会备孕?

    边寻皱眉片刻,忽然起身,黑眸冷得滴水。

    她买这些,要和谁生孩子?!

    …

    宁叶下了班,直接去夏露幼儿园,接上萄萄就打车去了动车站。

    她俩的行李早就准备好了,就过一个周末,孩子自己背个小书包,宁叶再背个大书包,工作电脑、两人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温泉泳衣就都装下了。

    这次去京郊开会,章思洁和她妈妈也会去,听说是主办方给边总和章助理留了酒店房间。

    “不过思洁爸爸不去,他跟在你们大老板身边,工作也挺忙的。”章思洁妈妈宋桦告诉宁叶。

    宁叶忙理解地点头,心底放松。有边寻在,她也不方便带小朋友玩。

    而且……男性在备孕期间是最好不能泡温泉的!

    虽然他们只是在(隔空)(互相不通有无地)备孕吧。

    宁之萄一路上高兴地叽叽喳喳,不仅能和妈妈秋游,还能和小伙伴一起玩,她简直幸福得都要忘记爸爸啦!

    宁叶带着孩子取票进站上了车,先去了宁之萄座位附近,看看有没有单人旅客能换个座。还真有个好心大姐是独自出行,宁之萄仰着圆圆的脑袋瓜,一点都不腼腆地问阿姨能不能和她妈妈换个座位,把大姐萌得不行,很乐意地换了座。

    看得宁叶一阵说不上来的骄傲,她家小孩真是大大方方的。

    宁叶特意和其他同事选的不是一个班次,最早到达了这栋温泉酒店办理入住,这个酒店分了好几栋楼,宁叶又特意拜托前台人员给她分到了较为偏远、其他参会同事不会来的楼内房间。

    这是一栋依古镇而建的温泉酒店,装潢复古大气,大堂氤氲着一口温热的泉眼,水波流淌,映照着头顶灯带的流光。门口的立牌已经挂上了本次数字智连的会议标题和时间,迎着到访来宾。

    宁叶选的房间虽然离会议大厅远,但却离酒店最里边的儿童水上乐园最近,对她来讲是最完美的选择。

    会议是从明天开始,当天晚上没有什么工作内容,宁叶带着宁之萄,宋桦带着章思洁,两人先带急不可耐的小朋友们去转了一圈,看好了开放时间,便各自分开。

    第二天一早,宁叶比萄萄醒得早,洗漱好就先去了主楼的餐厅。

    同事们也已经陆续到了,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四方桌旁,周姐见了她挥手招呼一起坐,江行和也在桌上。

    闫莉和常麒几个人就坐在他们旁边,上次园区的事后,闫莉看宁叶更不顺眼——怎么偏偏那么巧,她就拜托新员工帮个忙,刚好就被边总看见了?

    好在边总也不会为了小员工出头,闫莉可是职级比宁叶高了两位的前辈,在部门里怎么也比宁叶重要的多。

    这次她就不信还能让边总碰见。

    “要么说咱们无疆福利好呢,来温泉酒店享受的名额都能落到新员工头上。”闫莉捧着咖啡杯笑吟吟地说。

    周姐扫她一眼,笑容不改,“小叶坐这边。”

    江行和伸手为她拉开了凳子。

    宁叶笑着坐下,揉了揉眼睛假装很困,“周姐你们先吃,我打包点吃的回去,开会前还能再睡会儿。”

    江行和忙问:“昨晚没休息好?”

    宁叶笑了下,“嗯。”

    江行和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随即眼神温和地点点头,“我也没睡好,山里温度比市区低。”

    周姐没察觉任何异常,打开话匣子就附和起来,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晚上一起约着泡温泉。

    常麒的余光立刻往宁叶这边看了过来,像是要看看宁叶去不去。

    这边的温泉有露天大池,建了各处亭台水榭还有独具特色的陶瓷瓮缸,是男女混合的公共浴池。这一下不仅常麒在看,好多部门的年轻小伙子都下意识往这边看,闫莉直接翻了个白眼。

    江行和一向温和的清俊面孔上微微皱眉。

    宁叶压根没听见,她担心孩子醒来找不着她会害怕,已经利落地打包早饭去了。

    酒店早餐提供餐盒,宁叶带了小馄饨和蛋糕回去,宁之萄刚好从被子堆里爬出来,揉着毛茸茸的脑袋打哈欠。

    母女俩一起吃了早饭,上午宁叶要去开会,宋桦带着章思洁和宁之萄一起在酒店里到处转转看,等下午议程差不多了,宁叶就过来带着一起去水上乐园。

    宋桦是个很细心的人,章思洁和宁之萄在幼儿园也是最好的朋友,宁叶确定了电话手表有电,又叮嘱了一些之后,背着包去了主会议厅。

    他们部门主要是参会,和宁叶关系不大,她和周姐、江行和一起在后排找了座位。

    江行和给她递了会议资料袋,然后低声问:“最近还需要药吗?”

    宁叶也不确定,她也不知道边寻有没有误食下去,只能再观望一下。

    议程开始,有些人,虽然人不在场,但会上到处都是他。

    主持会议的领导开场就在讲,无疆集团总裁边总从海外全盘革新回来的技术,现在已经全面投入生产,预计能将企业产能提升数倍。

    而这将给无疆集团带来百亿利润,其个人身价也将看涨,跃入福布斯排行。

    闫莉等人一脸崇拜和激动。

    听完,宁叶也十分认真地鼓掌。

    听闻前男友的财富,真是让她感到蓬荜生辉啊。

    上午议程结束,常麒就朝他们这边凑了过来,低头嘻嘻哈哈地问周姐,“汤泉中午就开了,咱们要不要去放松放松?”

    话是问周姐,眼神却不住地往宁叶身上瞟。

    他说话时手撑在周姐和宁叶椅子的中间,大半个身子几乎要笼罩在宁叶头顶。

    就在这时,一道清寒的身影忽然经过。

    幽冷的檀木香随着行走带起的细风而浮。

    男人在他们身侧略微一停,寂冷的眼神自眉骨落下来,常麒的脸腾就白了,“——边,边总。”

    边寻眼尾沿着宁叶的位置向周围扫了一圈,语气平和道:“不想开会就滚回去。”

    常麒吓得往后连退,差点没站稳。

    宁叶抬头时,那人的背影已经向前,前排所有与会的领导和行业大佬纷纷站起身,和边寻攀谈。

    她正奇怪为什么边寻会突然出现,周姐已经送来了第一手八卦。

    “诶诶!听说了吗,那个大明星徐蓝依现在也在咱们这个酒店度假呢!”

    “我去,不会是跟着边总……”

    “他们还真是?……”

    宁叶这才了然,女主又来走主线剧情了。

    她跟着众人一起回头张望,果然看见徐蓝依妆容精致的身影经过,人们顿时联想起前几日热搜上徐蓝依和边家的事,此时都颇有几分心照不宣。

    要是和边总没点关系,人家影后会出现在这儿吗?

    徐蓝依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宁叶,心中一笑,然后优雅岁和地走了过来,面对着无疆的其他员工们,“听说你们晚上要团建聚餐,介不介意带我一个?”

    众人一愣,然后常麒等人当然立刻表示不介意。

    宁叶想起来了,原著剧情大概就是在这个阶段,女主要铺垫向边寻坦白自己有过孩子的事了。

    但那个前提是,自己这个心机女配已经开始携女要钱,把孩子当工具,才能凸显出女主的母性光辉。

    宁叶思考了一下。

    不是,难道剧情已经判定她做完这些事了?

    宁叶面露难色,虽然她没直接管边寻要钱,但好像本质是一样的?

    确实花了点边寻的小钱。

    宁叶想了想,低头给宋桦发了信息,她可能要晚一点过去水上乐园。宋桦表示没事,拍了张两个小朋友手拉手的照片,小姑娘们玩得正高兴呢。

    宁叶稍微放下心,目光落在徐蓝依身上,她今天得关注一下女主的动向,以免拉她家小孩出来炮灰。

    徐蓝依的余光感受着她的目光,唇角微微一勾。

    她和边家的热搜爆出来那天,边寻出现在了夏露小区门口,然后去了宁叶的家。宁叶一定是扛不住,向他摊牌了。

    而边寻在知道私生女以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徐蓝依就知道稳了。

    会议结束后,徐蓝依等在边寻的必经之路,叫住了他。

    “边寻。”

    薄黑大衣的男人脚步微停,侧目看她。

    “上次的事,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会有狗仔跟着我和边爷爷,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全部澄清了。”徐蓝依柔声道。

    边寻“嗯”了声,那他省钱了。

    他转头就要继续走。

    “边寻!”徐蓝依又叫住他,几步走近了些,体贴又无奈道:“她……花了你很多钱吧。”

    边寻眉梢忽然一挑,半侧过脸,黑眸深邃。

    这人怎么知道宁叶能花他的钱?

    徐蓝依一看边寻的表情就知道,预知的一切果然发生了,宁叶果然承受不住财富的诱惑,携着私生女要了很多钱!

    看边寻的神色,应该是已经受其所扰。

    徐蓝依点到即止,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宁叶彻底暴露真面目,不急,还有晚上。

    边寻蹙眉,转身离开。

    他被会方安排的房间在酒店最深处,只有一栋楼和一个水上乐园。

    章助理询问道:“晚上事业部主任问您去不去参加员工聚餐。”

    总裁一向是不去的。

    但边寻想起刚才那几个男下属围在某人身边的眼神,冷冷道,“让他们留座。”

    章助理:“是。”

    边寻眸中思考着什么,不知不觉走到了旁边的水上乐园,这会儿里边已经有一些小孩在玩了,乐园大堂门口是一小片浅池和充满童趣风格的洗手间。

    他一向讨厌这种地方,感觉空气中都是小孩儿乱叫的气息,他蹙着眉,走到洗手间前的洗手台。

    女厕里传来几句,“萄萄你等一会儿,千万不要乱跑哈。”

    “好哦!”脆甜脆甜的回答。

    边寻抬手,感应出水,再一低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熟悉的圆眼睛。

    小女孩应该是刚玩了会儿水,头发吹干像一个毛茸茸的球体,她一双眼睛闪亮地盯着边寻看,对他特别自来熟,像是在和他玩什么猜猜猜游戏。 ?又遇见了。

    又是这个小孩子。

    是不是太巧了点?到哪都能遇见这个酷似宁叶的小孩。

    边寻往她身后的门看,刚才那里边是她妈妈?

    边寻没有主动跟小孩社交的爱好。

    他转过头,伸手,再次感应出水。

    小女孩明亮的眼神黯了些,然后气鼓了两颊,站在一边的儿童水池洗手。

    边寻接水,她的小肉手也接水。

    边寻习惯用水流清洗左手五指,然后是右手五指。那小女孩没看他,但和他流程一模一样。

    边寻抬手去够感应洗手液,小女孩也同时垫脚去够。

    就好像,他教过她似的。

    洗手液在手上搓洗,掌心打圈,然后在水下从左到右冲洗干净。

    转身,去抽擦纸。

    刷,刷,同时两张。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高一低,竟然,完全同步。

    边寻蹙眉。

    宁之萄非常完美地谨记着爸爸的卫生要求,每次碰了外边的东西,她都是这么洗手的哦!

    这个优秀的小朋友情不自禁地捧出了等待表扬的红脸蛋。

    边寻低头,看了她半晌,“模仿我?”

    宁之萄嘟起脸蛋肉,“对呀。”

    边寻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知觉,就算是这个孩子模仿能力超强,也不可能完全和他同步。

    就好像,真的有人教过她一样。

    这套洗手方法,他只要求宁叶和他一样做过。

    边寻心头微微一跳,忽然抬眸,对面洗手间的门从里开了,一个女人牵着第二个小女孩走出来,“萄萄!哎呀怎么没在里边等着呀?”

    “萄萄我也好了,我们和妈妈走吧!”章思洁说。

    宁之萄转头又看了边寻一眼,扁了扁嘴,“那好吧,再见啦b——叔叔!”

    宋桦洗了手,连忙牵住宁之萄,抬头对着眼前目光探究的男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同龄的孩子走远了。

    边寻收回目光。

    那张和幼年宁叶十分肖似的脸,始终在他眼前逡巡。

    他忽然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

    每一次,他遇见这个小女孩。

    宁叶也都在附近。

    巧合吗?

    章助理见边寻出来,“边总,聚餐那边已经好了,在等您。”

    边寻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到了餐厅,整个内部已经被他们部门包了下来,而徐蓝依的出现已经让整个聚餐变得格外热烈。

    边寻的目光立刻定格在宁叶身上。

    宁叶坐在角落看着手机,收到了宋桦的回信,这才放下心来。

    边寻一来,所有领导立刻围了上去。毕竟女明星就算再罕见,也不如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大老板稀有啊。

    边寻一下子成了人群的焦点,就连宁叶周围都空了下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宁叶远远看着边寻,心里啧了声。

    有他在的地方,果然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她真不想掺和男女主的剧情,只想回去跟萄萄一起泡泡温泉、看看电视。

    忽然,一股浓烈的馨香落在她身侧,宁叶一抬头,看见徐蓝依微笑的神情。

    徐蓝依已经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

    自己的出现,让宁叶倍感压力。

    该怎么给她压上最后的砝码,让她对钱财的渴望彻底扭曲呢?

    徐蓝依似是歉疚地微微一笑,“宁叶呀,我本来想请你们大家吃饭的,但你们部的马主任说外出参会有你们的办法,让你先去垫付,然后账会报销回你的卡里。”

    但是众所周知,这个报销周期很长,而今晚几十人用餐,让宁叶垫付,岂不是让她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宁叶默了一秒。

    “你有困难吗?”徐蓝依极其温柔地问,心底泛起浅淡的愉悦。

    很难堪吧。

    很渴望吧。

    徐蓝依满脸善解人意,声音柔得快要融化,“如果付不起的话,我可以先转给你?”

    那一瞬间,宁叶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但她点点头,转身去了收银台。

    边寻的目光抽空拨出来。

    他脑海中一直在思考刚才那个孩子,到底和宁叶有没有关系。

    忽然,他发现她的位置空了。

    边寻心头一跳,有种莫名的直觉降临,她去找那个孩子了?

    边寻忽然挥开所有人,开口问:“她去哪儿了。”

    众人不解地看了过去。

    徐蓝依优雅地坐着,“哦,宁叶吗?她先去垫付结账了。”

    边寻蹙眉,不是去找孩子?

    他心里那种说不清的隐隐不安平息了些。

    但仅仅过了两秒,他忽然抬眸,霍然起身,大步朝外冲了出去。

    当众朝徐蓝依吼出了声。

    “谁让你让她垫付的?!”

    这他妈几十个亿我要你拿命偿。

    第18章 爸爸给买 走他医保(三更合一)……

    话音一落, 所有员工集体傻了眼。

    平日里的顶头大老板虽然冰冷威严,但从来也是冷刀子逼人,他们还从没有过边总这样震怒的模样。

    他竟然会这样当众斥责女明星?还是为了一个无疆的小员工?

    这事儿说起来竟然还有种诡异的感人。

    众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而刚才让随便找人去垫付结账的马主任脸色默默变了,边总怎么会这么生气?

    他们公司团建的潜规则一向如此, 谁赶上了就谁先垫, 总之不能让大领导面临结账的可能。再说又不是真让员工付这个钱, 最终还是会报销的, 只是慢一点而已。

    他一个身价百亿的男人,会为了一顿饭钱而动怒?!

    马主任惶恐。

    但,男人大步向外的身影没有给任何人解释。

    他利落挺拔的身形,直接掠过了笑意僵在唇角的徐蓝依。

    留下徐蓝依面对着无疆的员工们,这种尴尬更是达到了顶点。

    徐蓝依从来没有被这样当众下过脸面。

    从小, 他们徐家是豪门,所有人都要捧着她这个长女。长大进入演艺圈,家里的雄厚资金一直支持,所有业内人士也得对她客客气气。作品红了之后,粉丝更是像神一样崇拜她爱护她。

    这是徐蓝依第一次被这样对待,还是一个她精挑细选的心仪男人,是她在预知的剧情中看到与自己携手幸福的人。

    边寻高大的身影直接消失在门后, 没有给她一点多余的眼神。

    竟然就那样追出去了!

    寂静了一会,部门领导们开始打圆场,试图把气氛再次热回来, 但总归是都有点尴尬,再也没有刚才热捧女明星的心情了。

    不过,徐蓝依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真正优质的男人都是难搞的, 何况是边寻这种顶级男人。

    想到未来画面中边寻成为人父的样子,那样大方,柔情,有责任心……徐蓝依心中升起了久违的挑战欲和期待感。

    这男人前期有多冰冷,敞开心扉后的柔情才更具反差感,更让人着迷。

    毕竟看他现在的样子,谁能想到未来的边寻会成为那样的好爸爸呢?

    随即徐蓝依转念一想,忽然又明白了过来。

    宁叶现在带着孩子,肯定已经花了边寻很多很多钱,让她去垫付餐费,最后不还是要从边寻那里要?

    这才是边寻生气的原因。

    今天白天那一照面,徐蓝依看得出来,边寻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不堪其扰。

    能让边寻都感到困扰的数目,必定不小。

    这女人想必是狮子大开口,贪婪得很。

    徐蓝依想到这,已经完全恢复了仪态。她浅浅一笑,风度翩翩地给员工们每桌上添了一瓶酒,算她自己账上,很快再次得到了大家的追捧。

    虽然过程让她有些难堪,但结果仍是她想要的效果。

    这就足够了。

    而宁叶并不知道她走后的事情。

    她对自己能提前离席十分愉快,出了门一溜烟儿就跑了。

    她今晚留下来的目的本就是观察徐蓝依,顺便观察边寻。

    徐蓝依的行为和原著表现得没有区别,她认定自己已经卖女求荣,整个人对财富扭曲,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碎,一激将就会发了狠地勒索边寻。

    宁叶实在很无语。

    其实她仔细想了一下,徐蓝依的剧情就算没有她们娘俩参与,她自己也明明可以走完。无外乎是光芒万丈影后的软肋、坚强单身妈妈的伟大如何打动一个天生血缘淡漠的冷漠批。

    干什么非要拉她们俩当对照组?

    她又不会抢男主。

    分别六年,宁叶现在和边寻仅存的关系就是需要在将来造一下孩子,除此之外她不会干扰边寻的人生。

    毕竟他的财富就是最长情的陪伴。

    宁叶一路小跑,一边找这家餐厅的结账台,一边在衣服口袋里摸黑卡。

    这餐厅内饰装潢也是复古精致的楼阁,出了包间有好多条走廊,而且由于他们部门今晚包了场,走了半天还没看见服务人员。

    宁叶七拐八拐地走错了几次,才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前台,连忙小跑过去。

    结了账就能溜回去啦——

    今晚她为了赛博避孕,也观察了边寻。

    边寻的确不喝酒,大概是今晚这些人的级别还不值得他浸染酒精。几个部门主任经理向他敬酒,边寻也只是淡淡地举杯,章助理会碰杯喝一下。

    他保持着很多学生时代的习惯,在整点时会低头看表,桌上的东西很少入口,只吃了一些加工程度较低、更接近原型食物的健康菜品,生冷辣全都不碰。

    强迫症患者的生活习惯果然像以前一样严格,宁叶这方面倒是放心了。再看他衬衣下隐隐蓬勃的胸腹肌肉,流畅紧绷的肌肉线条,大概运动习惯也一直维持着。

    别的不说,孩子她爸爸的精。子质量,应该也像他其他方面一样出众。

    真是个赛级人类。

    宁叶快步走到了前台,“您好,楼上那家公司聚餐麻烦打一下发票……”

    这餐费会通过公司报销,但宁叶手里存款本就不多,一下少了这么多钱心里确实没底,所以她十分习惯地准备刷边寻的卡结账。

    当然,她没打算昧掉边寻的钱。

    用黑卡结账,等公司报销下来,她再转给他就是了。

    宁叶接过账单,核对菜目,他们大概吃了六七万块钱。

    “没什么问题,我刷卡。”宁叶朝服务人员点点头。

    走廊尽头,一道脚步声终于追了上来。

    边寻脸颊绷紧,连追三层楼,终于赶上了。

    远远地,年轻女孩纤细的身影微靠在前台桌旁,掏出了卡。

    “一共六万七千九百八十八。”前台的服务人员说完,忽然看到了远处冲过来的总裁。

    好奇怪,这位帅哥刚才进来的时候被几个助理和下属围着,气质矜贵从容,每一步都都像是踩在别人心上,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会儿竟然会如此大步狂奔,下颌咬紧,眼底微微发红,做出这样失态的模样?

    服务员:天哪,更帅了。

    Pos机的价格已经打好,宁叶流畅地把卡贴了上去。

    服务员情不自禁地看着她身后冲过来的男人,仿佛被一股蓬勃热烈的荷尔蒙撞了满脸。

    这样的帅哥,这辈子也会为了什么而拼命吗?

    宁叶熟练地输密码,输到最后一位的时候,腰间忽然出现一条肌肉绷紧的手臂。

    边寻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往旁边一带,宁叶险些旋入他怀里,熟悉的冷调檀香裹着微微紊乱的气息笼罩下来,抬眼,男人下颌线绷紧如刀。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指尖和pos机险险地错开了。

    滴,没刷成。

    一股凉气从总裁薄唇间渡开。

    落成几十亿的项目都没有这一刻的感官刺激。

    肾上腺素开始正常回落。

    边寻冷静地扣着她,冷静地掏出自己的卡,冷静地道,“我请客。”

    “私账,不用发票。”

    ……

    宁叶目光犹疑惊讶地站在一边,看总裁大手一挥结了账。

    她只得悄悄收好自己手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黑卡,黑心老板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第一次看见边寻这么急着买单。

    不过,六七万而已,对他来讲的确算不上什么。

    钱付完,边寻这才缓缓抽手,侧身,黑眸冷冷落在宁叶身上,咬牙,“别人让你垫你就垫?”

    宁叶一脸看神经的表情,冲我发什么火,那是你的女主。

    边寻的黑眸压到她头顶上,“你有钱吗,就垫付。”

    宁叶:“?”

    好好好,原来又是看不起她。

    她发现边寻这个人现在真的对钱很敏感。

    以前他是不会这样总把钱挂在嘴边的。

    可见人一旦成了资本家,就不可避免会变得黑心啊!

    真想把他兜里那张黑卡也撅过来。

    边寻闭了闭眼,他黑眸冷寂,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但臂间,却还清晰留存着揽住她的触觉。

    …腰比当年还要细,不知道吃东西都吃到了哪儿去。

    她这样清瘦,仿佛还是学生的样子,会和小孩有什么关系?

    边寻想起几次碰见的那个酷似宁叶的小女孩,难道是她亲戚家的孩子,放在她身边照料?那这些时间以来宁叶买的那些儿童用品也就就可以解释了。

    边寻薄唇微启,“我又见到——”

    话音未落,一小拨人声忽然由远及近,楼上的章助理带头在前,周姐和江行和他们不放心,也下来看看。

    宁叶瞬间往外挪了两三步,和边寻拉开安全距离。

    她可不想被人看见和总裁纠缠不清,成为无疆集团的最新大瓜。

    边寻面色仍然薄淡,只是眼底隐隐浮起些微不爽。

    话音收了回去。

    周姐远远地看见边总和宁叶站在前台,目光已经切换到了瓜田之猹的模式。

    旁边的江行和一顿,几人一起走了过来。

    众人对着边寻又是一通恭维,宁叶自动退到了一边,悄悄往电梯走。

    晚上大家都打算回去休息,泡泡温泉。

    但是边总在这儿,大家自然默认让总裁先乘电梯回去。

    章助理撑着电梯门。

    清冷的总裁走了进去,回身,神色漠然看了一圈,“——不上来?”

    众人一尬,只得挨个鱼贯而入。

    电梯门关上。

    一时间,安静如鸡。

    总裁站在中央,那衣料考究的衣摆离众人不过一掌的距离,半阖着眼,气场强大地弥漫在轿厢之内。

    宁叶心想,这狗老板果然是读不懂空气的。

    周姐有不能让空气寂静超过三秒的尴尬症,在电梯开始往下运行之后,便开始假模假式地谈论今晚的聚餐菜品。

    然而话一出,众人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大老板刚才的发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姐出师不利,险些闪了舌头。

    眼看着周姐额头都开始冒汗了,向来体贴旁人的江行和看不过眼,想了想,转头低下去跟宁叶说话,便很自然地打破了轿厢里的平静。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心里盛赞小江你果然是温润如水好男人。

    只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边寻面无表情。

    说什么话。

    还要这么小声。

    江行和低声问:“你那个……药……还需要……”

    某人的额角忽然微微一跳,“?”

    江行和没觉得宁叶买药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他低声询问了宁叶几句。

    只是“药”这个字戳中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什么药?

    宁叶买的那些药?

    和这个人有关?

    备孕?

    年轻的总裁冷静如机器的大脑中飞快闪过无数条数据。

    但强大的自制力和心理素质让他没有回头去看看是哪个狗东西。

    当然,他也并不觉得宁叶会和谁备孕。

    除了他,别人凭什么有这种可能。

    况且,正常人谁会单颗单颗买药,那些药更像是乱开的,在做某种定量实验。他更倾向于这是一种他不知道因由的目的行为。

    为什么?

    跟那个小孩子有没有关系?

    江行和低头说话时和宁叶保持着社交距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嗅到了她发丝间的淡香,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江行和其实也没有过问宁叶具体开了什么药,他只是跟家里医院打了招呼,让他们按颗卖给她。

    江行和私心还以为宁叶有什么难处,可能是药物太贵?毕竟她是单身妈妈,爸爸不在身边,她还这么年轻,独自带孩子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所以江行和很想帮助她。

    宁叶身上有种和别人都与众不同的气质,她既有着年轻女孩不世故的阳光清新,同时又多了一分为人妈妈的温柔,和充满力量感的母性。

    这两种很难在同一年龄段展现出的气质,却在她身上融合得那么恰当,江行和时常觉得难以想象。总之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深深被吸引。

    边寻面无表情,落在身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众人好不容易把电梯熬到了一层,总裁出了电梯门,周姐长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宁叶他们:“晚上一块儿泡汤唠嗑啊。”

    有男声响应,“好啊。”

    边寻已经走出去几米,眼尾却不着痕迹地向他们扫了一眼,宁叶笑容清浅地和众人挥手。

    再一抬头,就看见边寻黑眸冷肃地斜了她一眼。 ?有病。

    没事瞪她干什么。

    宁叶莫名其妙地往酒店走,心里想着以后一碗一碗地买点眼药水泼他。

    “?”

    等宁叶走后,总裁高深莫测地微微抬手。

    片刻,身后的章助理给马主任打了个电话。

    …

    宁叶回到酒店房间,宁之萄和章思洁都在她们房间里。

    “宋姐,实在抱歉啊回来晚了。”宁叶从手提的袋里拿出了几根古镇文创冰激凌,两个小女孩顿时欢呼雀跃地挑了起来。

    宋桦很理解地笑着道,“没事的,你们有工作。我带一个孩子也是带,带两个孩子,她们还有伴儿。”

    晚上宁叶肯定再不能麻烦人家了。

    孩子们吃了几口冰激凌,宋桦便牵着章思洁道别,宁叶也准备收拾收拾带孩子去泡汤,好好放松一下。

    刚收拾好洗漱袋,她就接到了马主任的电话。

    “小叶啊,今天实在对不住,当着外人让你一个新员工去垫付结账,边总挺不高兴的,我也是考虑不周了。”

    “这样,员工们都有酒店的泡汤券,但那边是公共的,我给你房间的券升级成私汤了,你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啊。”

    说完也不等宁叶推辞两句,马主任就把电话挂了。

    宁叶眨了眨眼。

    该说不说,私汤确实要比公共池子好得多。

    她原本打算是带小朋友去最远人少的池子,尽量避开同事,反正室外汤池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人。

    但要是去私汤的话,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能让自己和孩子拥有更好的体验,宁叶自然不会拒绝。

    她查了酒店私汤的路线,带着宁之萄走了过去。

    私汤在酒店外的一个小院里,进去之后刷了房卡,会有侍者带去相应的汤室。院落的整体风格侘寂冷素,穿过回形长廊,袅袅蒸汽从一扇扇木窗中氤氲而出,那便是一个个私汤了。

    宁叶带孩子进了房间,两边的木门都能通向室外,里侧是更衣休息榻榻米,外侧是一整座岩板内嵌的汤池,带着药香的温水弥散着让人安神的气息。

    宁叶换了款式简单的黑色泳衣,牵着萄萄一起往水里走。小朋友细皮嫩肉觉得烫,胖乎乎的小脚丫刚伸下去,哗啦一下就窜了上来,然后咯咯笑着赤脚跑远了。

    “妈妈,太烫啦!”

    宁叶看着好笑,只得自己慢慢沉入水中。当药香浸润的温水包裹全身,慵懒的暖意漫上全身,一天的疲惫缓缓消散,实在舒服。

    宁之萄哗啦哗啦试了几次,还是怕烫,于是换上了妈妈给她买的珊瑚绒睡衣,晃悠到里间的榻榻米自己玩去了。

    宁叶也没有在水里待很久。

    她的黑发被水汽濡湿,贴在瓷白的肩头和手臂上,不过半个小时,素白的脸就完全被蒸成了桃粉色,多了几分少见的秾丽色泽。

    她披上浴巾从水中走出来,推开门想让侍者调低些水温让萄萄泡会儿,谁知,推拉木门一开,一道清冷身影站在门口。

    男人抱着胳膊,黑眸掀起,“不泡了?”

    私汤室内温度高,边寻手臂上的衬衣袖口卷了起来,露出精悍漂亮的小臂肌肉。他目光是凉的,落在她浴巾之下大面积的皮肤上,渐渐染了温度。

    宁叶一惊,虽然穿着泳衣,但只是交叉的吊带。

    黑色的细带反而衬得皮肤霜雪一般,被蒸渡了热气,像是一触就融化的奶油,馨香得可怕。

    边寻抱着胳膊,嗓音犹带冷静,“你房里还有人?”

    他给她留了泡浴的时间,等他来时,隐约听见她在和人说话。

    边寻从倚靠的姿势起身,向她近了一步,压迫感缓缓袭来,幽冷的檀香和她身上暖融的药香隐隐交织在一起,暧昧得恍如隔世。

    清冷黑眸之下犹有经年暗火。

    不得不承认,经历了社会磨砺、权柄加身,学生时代的书卷气息彻底被成熟男人的气场覆盖后,前男友这副皮囊的蛊惑张力,比从前还要强烈。

    宁叶镇定道,“有人,我在。”

    边寻又向前了一步,半条腿踏入了门内。

    室内的确没有男人。

    也没有小孩。

    边寻垂下长睫,还要再进一步,旖旎的氛围随着热气弥漫,他喉结似乎滚了一下。

    宁叶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他不会想吃回头草吧?

    宁叶立刻一把推开了他,砰地栓上了门,满脸严肃。

    今天不是孩子的诞生日!

    她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万一扰乱了原本的时间,创造出的孩子变成了其他人该怎么办?

    宁叶:为母则刚!

    边寻:“?”

    他被隔绝在了门外,缓了好几秒,才缓步走出长廊,到窗口吹了会儿风。

    半晌后,缓缓地,回味着摩挲了下指尖。

    ……

    宁叶草草擦干了水珠,回到里侧的休息室,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萄萄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这小院里虽然不至于不安全,但是毕竟室内外到处都有水,万一误闯进去,哪个池子水深或者太烫,小朋友自己没留神掉进去了就会有危险。

    这一想,也顾不得把头发完全吹干,宁叶换了衣服就往外去找。

    边寻站在二楼空庭的窗前吹风,让躁动慢慢止歇。

    徐蓝依找来的时候,就看见在他这副清冷寒潭的模样。

    四周氤氲温热,却染不上那皎白月光。

    徐蓝依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他腿边冒出了一个小女孩。

    边寻所在的角落正好有个热饮贩售机,那小女孩是要来买东西的。

    边寻低头,又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穿着带耳朵的绒衣外套,从上往下能看到两坨圆润的胖脸蛋。

    又遇见了。

    这总不是巧合了吧。

    小女孩站在他旁边,似乎一点都不怕生。她趴在贩售机的玻璃上,仰头费力地看了一圈,找到了自己要买的东西,然后抬起脑袋。

    边寻低头,两颗圆溜的黑葡萄亮晶晶地看着他。

    “?”

    宁之萄和爸爸四目相对,然后伸出了小肉手,指了指第二排的一个商品。

    “我要这个哦~”

    边寻:“?”

    小女孩脸蛋上带着涡涡,眨巴着眼睛,说话的语气软萌响亮,态度简直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几步之外观望的徐蓝依先是一怔,随后简直快要轻笑出声。

    什么样的家教下,小孩能这么直白地要东西?

    边寻现在的状态,明显对她还十分陌生。但这孩子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索要东西?现在只是要吃要喝,以后岂不是要房要车?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大人如此,小孩自然有样学样。

    徐蓝依不由地轻笑勾唇,这就体现出她教育孩子的优越性了。

    从小,她就会极大满足梓勋的物质需求,富养孩子,让孩子在物质上从不缺乏,也就不会依赖,不会羡慕别人,更不会毫无教养地管别人去要。

    说不定宁叶就是这么教她女儿的——看,这是你的爸爸,他就应该给你买,你想要什么直接管他要。

    徐蓝依叹息着摇摇头,好好一个小女孩,落在一些不配当父母的人手中,只会越长越歪。

    这些年徐蓝依一直觉得,做父母是最应该设置一场考试的,只有这样才能筛选出那些真正有能力供养孩子、教养孩子的人。

    比如她,比如边寻。

    边寻沉默了几秒,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她买,但还是伸手按了贩售机上的数字。

    还没按完,小女孩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了个耶:“要两瓶哦!”

    边寻:“?”

    这下徐蓝依适时地走上前,笑着微微弯腰,“小朋友,要不要姐姐给你买呀?”

    宁之萄疑惑地看了看这个阿姨,歪歪头。

    爸爸是爸爸,爸爸会给她买东西,但她怎么会让陌生人给自己买呢?

    边寻淡淡扫了徐蓝依一眼,选了小孩要的两瓶,扫码付钱。

    所有正常物价的东西,他还不至于买不起。

    两个玻璃瓶从机器下方滚落出来,小女孩星星眼地接过来抱好,转头就蹦跶着走了。

    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说。

    徐蓝依笑了。

    什么样的母亲能教出这样的孩子?看来都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家梓勋和宁叶的女儿就已经高下立判。

    边寻面无表情。

    总觉得很怪,但又难以拒绝。

    另一边。

    宁叶绕了一大圈找人。

    萄萄不至于跑到别人的私汤里,有可能是看到章思洁她们,去公共池子一起玩了。

    她挨个看了一圈,室内室外的池子都看了,这时候也顾不上冷热交替,等她终于看见抱着两瓶牛奶的宁之萄,语气就不由地急了些。

    “你去哪了?”

    宁叶一把拉住她的手,见小孩掌心热乎乎的,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没着凉。

    小时候宁叶妈妈给她泡澡,那时候当然没有浴缸的条件,她妈就用一只陈旧的红色大盆灌上热水,把她放在盆里,因为只能浸没到肚子,她妈妈就一直不停地把热水往她身上浇,一直叮嘱她泡完了热水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着凉。

    那时候哪有泡汤的概念,但幼年时的红澡盆和泼在身上暖洋洋的热水,深深地烙印在宁叶的记忆深处,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谨记着,泡澡之后不能吹凉风。

    宁之萄被妈妈的语气吓了一跳,卷卷的长睫毛下大眼睛忽闪两下,“妈妈、我去买牛奶了,以前妈妈每次泡完汤汤都会和我一起喝牛奶。”

    宁叶一顿,知道孩子说的是未来的事。

    “妈妈我要了两瓶,这个巧克力味的给你哦。”小女孩献宝式地把玻璃瓶举上来,葡萄眼里盛满了甜甜软软的笑意。

    玻璃罐装的奶一瓶就有些分量,两瓶对四岁小孩来讲就很沉了,宁之萄一直紧紧抱在怀里,肚皮前的衣服都皱巴巴卷起来,被玻璃瓶贴得发烫。

    宁叶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了,可能是刚才冷热风交替着吹,她头脑有点昏沉。

    宁叶蹲下身来,先接过孩子手里的牛奶放到一边,然后才认真地道:“之萄,咱们现在是在外边,不是在家里,如果大人不在你身边,你不可以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因为如果你出现了突发情况,我可能没有办法及时赶到。”

    宁之萄乖乖地点头,她的手还很热,但妈妈的指尖已经凉了。

    这让她有点难过。

    她小小的拳头包住了宁叶的手指,脸蛋耷下来,“对不起妈妈,我不会乱跑的,刚才我是看到了爸爸在那儿,才过去的。”

    “爸爸在,萄萄也是安全的吧?”

    宁叶一愣,看见这牛奶,也反应过来了。

    “这奶是你爸爸买的吗?”

    “是呀,”宁之萄点点头,嘟了嘟嘴,“不过爸爸好像不是很乐意,另一个阿姨想帮我买,最后爸爸还是给我买了。”

    宁叶一听就知道那估计是徐蓝依。

    她心头忽然有点隐隐约约的不爽。

    不是因为边寻和徐蓝依在一起,而是当着女主的面,边寻竟然给孩子买牛奶都要抠门一下?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但宁叶简直能够想象徐蓝依的心理活动。

    她肯定觉得她家小孩要东要西,没有家教,和她儿子比不了。

    但是孩子让自己爸爸给买瓶牛奶咋了?

    说来也奇怪,徐蓝依在她面前搞事情,宁叶都没什么心理波动。但是一想到她暗戳戳这么嘲笑自己孩子,宁叶就有种强烈的不爽。

    连带着有些迁怒边寻。

    就不能大方点,给孩子个面子吗?

    果然有后妈就有后爸。

    宁叶一怒之下起身,结果一站起来差点天旋地转。

    …

    另一边,边寻正在皱眉思考。

    这小孩或许真是宁叶家的亲戚,放在她身边照料,这样她之前买的儿童用品也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徐蓝依站在他旁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柔声道,“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多体谅吧。”

    “养育一个孩子,需要时间和爱的漫长滋养,而不只是金钱,只可惜,有些人并不懂。”

    徐蓝依摇头叹惋。

    “边寻,今晚是我做的不好,我不该让宁叶去垫付资金,这对她来说该是多大的压力啊。”

    显然,宁叶对钱的渴望已经异化扭曲到孩子身上了。

    “你也很为难吧?”徐蓝依体贴地问。

    边寻抬眸,忽然看见宁叶身边的那两个同事出了酒店门口打车,对着司机说去xx医院。

    他一皱眉,还不清楚状况,但手机已经出了账。

    就在刚刚。

    宁叶在医院花了一千万。

    边寻黑眸冷静,忽然不能确定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一万倍,那大概只是普通检查。

    如果是一千倍,那可能有点严重。

    如果是一百倍,那她现在应该不太好。

    如果是十倍,边寻已经翻身拉开车门,直冲医院。

    “边寻!”徐蓝依叫他,但空气中只剩尾气。

    迈巴赫行驶在京郊的夜色中,很快停在xx医院门口。

    他甩上车门,问了咨询台,找到了宁叶的病房外,听见了她的声音。

    “没什么事,别担心我。”

    “就是泡完澡之后着凉了,医生说最近有流感病毒,所以抽血多做了几项检查,应该没有大碍。”

    边寻在门边停下,一哂。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房内传出,“还是不能大意,多观察一下。”

    江行和目光担忧,嗓音柔和温暖,“你今天垫付了那么多餐费,钱还够吗?这边郊区医院都得自费吧,你的缴费单呢?我先帮你交上。”

    门外,边寻唇角勾起冷笑。

    他早就交过了好吗。

    用得着别的男人?

    边寻抬手,正想一脚踹开房门,就听宁叶虚弱一笑。

    “没事的啦,我交了一千,医保能报70%。”

    “公司有公费医疗,还能集中走公司账号,再报70%。”

    宁叶腼腆一笑,“我就付几十块。”

    边寻:“?”

    花了一千万的边总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

    “边总?!您怎么来了?”周姐惊叫。

    边寻面无表情地看向宁叶。

    来当她的重疾险。

    第19章 大小版本 财运很好嘛!(双更合一)……

    很好。

    原来10000倍还不是她的上限。

    按照宁叶医保报销完的价格, 和总裁实际缴纳的医药费——大约差了11万倍。

    边寻面无表情地笑了。

    病房内,踩着一千万徐徐走来的男人矜贵无比。

    房内的三个人不由地抬高了视线。

    只见总裁的每一步都像是钻石与财富铺就而成,郊区医院简陋的病房, 生生让他走得像红毯一样。

    宁叶:“?”

    男人清清冷冷地走近了,一脸讨债的模样, 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他来干什么?

    江行和站在宁叶身后, 他的目光在边寻和宁叶之间轻轻来回一次, 忽然有些察觉。

    江行和知道这次来京郊, 宁叶大概是带着萄萄来的。他本想等周姐走了问一句,但现在边总突然出现,江行和本能地把话咽了下去。

    不过不必问,也知道宁叶多半是等孩子睡下了才来看病的。

    周姐不知道这层内情,她久经瓜霜的眼睛已经放得锃光瓦亮, 大老板为什么会来看底下的员工?

    啊啊啊宁叶难道?莫非她?!

    宁叶一时觉得有些棘手。

    现在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和边寻的关系——本来也没有现在进行时的关系,但一旦被人知道,那简直会带来数不尽的麻烦,甚至边家人也有可能再次把视线放到她身上。

    宁叶现在带着萄萄,不想给母女俩的生活找任何难度,因此略感不安地看了周姐一眼。

    不过这就小看了周姐,周姐虽然的确在猛吃瓜, 但今天的事却万万不敢往外说啊。

    毕竟今晚,这里只有四个人,小江那温和内敛的样子一看就不爱八卦, 那总裁夜间出现的消息一旦宣扬出去,还能是谁说的?

    周姐低头看了看自己,很上道地给嘴拉上了拉链。

    做大企业的混子,就是要有政治敏感度。

    边寻平静地走到了宁叶坐着的病床边, 漠然看了她的同事两眼,在江行和脸上停留多了一秒钟,然后不甚在意地错开。

    温吞男。

    身上带着一股只有小孩会喜欢的气质,看着像是爱做家庭主夫的类型。

    啧。

    在资本家眼中,这些嵌在庞大机器中的小小螺丝,并不值得关注。

    总裁漠然抬了抬手,“你们回去吧。”

    江行和顿了顿开口,声音果然也是温润如水的清越,“我们可以守在这里,还是边总您事务更繁忙。”

    边寻从眼尾再次递出去一眼,低冽嗓音暗流涌动,“我就是来忙的。”

    周姐见状,非常有危机意识地拉住了小江,心想姐这是保你工作啊同志,于是一边后撤一边道,“那小宁等你回酒店给我们发个消息啊,明天你也别早起了,会上我和小江会看着办的——”

    江行和就被周姐架了出去,他的性格也实在做不出和女同事掰扯的行为,很快,病房中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边寻敛了大衣,弯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人腿太长,只能屈就在窄小的长椅,膝盖折出了一个极高的角度,显得身形大马金刀,贵气迫人。

    男人五官冷冽英俊,垂眸看她半晌,“怎么病的?”

    她在私汤外披着浴巾出来,那一时片刻的清凉,应该不至于。

    宁叶眼睛一眨,感冒时鼻头和眼底微微有点晕红。

    她又没法说是为了找咱俩的孩子才感冒的。

    何况孩子还是跑去找他买牛奶去了。

    宁叶只能摆摆手客气道,“没什么事,还劳烦您来一趟。”

    其实,钱已经到位了,人到不到的也不是很重要。

    边寻冷眼旁观,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冷呵了一声,“不用客气。”

    一千万的小病。

    他们之间还有必要客气吗。

    男人视线打量了她擦红的鼻尖,眼底薄凉,哂道,“还需要做其他检查吗?”

    宁叶忙推脱道:“不用……”

    “全身体检,各个科室,核磁,CT,能拍的片都拍一拍,”边寻的语气冷静理智,听着有点欠,“别留遗憾,我都包了。”

    宁叶那股客气疏离消散了,一脸莫名其妙,“?”

    “边总,我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她道。

    您也不用咒我吧!

    “那就好。”边寻漠然看她半晌。

    他开的药费买命都够了。

    边寻缓缓闭了闭眼。

    记忆里,宁叶很少生病,她自理能力很强,总是把自己的生活照顾得很好。

    她就像是贫瘠岩缝间生出的浅色山花,能适应恶劣的环境,能应对繁杂的生活琐碎,还能保持平和地绽放。

    所以今晚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弄到感冒了呢?边寻眸光微烁。

    她不说,边寻也可以自己探究。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宁叶靠坐在床头上,眼睫垂下的纤细淡影落在肌骨上,有种清丽。

    她划拉着手机上的提醒,看到医院官方号提醒血液检查结果出了,连忙起身,“我去拿一下检验单。”

    “坐着。”边寻从椅子上站起来,掌心把她压回去,眼底带着点死感。

    “我去取单子。”

    价值千金的薄薄几张纸,边寻垂眸一扫,以目前的经验来看,她刷他卡买的实体东西才能刷新出来。

    如果买的是服务或者抽象的存在,他那边就不会出现。

    宁叶各项检测结果确实没什么问题,没有感染流感,只是单纯感冒,闻着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这会儿其实已经有点缓和过来了。

    她出门前刚刚把喝完牛奶的宁之萄哄睡着,小朋友要是知道她去医院,估计会一晚上翻来覆去地害怕。

    宁叶不想在外耽搁太久,穿好外衣,拿上医生开的药单,准备交钱买药就回酒店。

    谁知门还没出,章助理却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章助理那头也是刚把章思洁哄睡着,穿着不像平时那么精英能干,带着几分奶爸气息。

    他和宁叶一照面,虽然彼此并不熟悉,但章助理莫名从宁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家长气质。

    章助理问候了几句情况,然后递上来一样东西。

    宁叶有些意外,给她的?

    章助理其实也很疑惑,但是他只负责传话,并不探究原因。

    边寻的视线落在那一张折起的烫字纸上,眉心微折。

    宁叶接过来,是张红底烫金字的请柬,翻开一看,原来是边国华先生的八十大寿寿辰。

    这就是边家老爷子。

    章助理道,“边老爷子就在这京郊湖畔的别墅里疗养,得知边总和宁小姐都在附近,特意让我把请柬送来。”

    宁叶心里琢磨,这是偶然得知吗,徐蓝依这次出现,八成就是陪徐、边两家的长辈散心,自己的消息或许就是她有意无意传达的。

    这说明,女主开始为后边的事做铺垫了,她以为宁叶已经带着女儿找过边寻,一旦边寻也有了“私生女”,两人才算是真正的势均力敌,各有隐痛,真正的剧情也就就此展开。

    毕竟等男女主都有了孩子,那些亲子互动、爸爸带娃的活动才有意义。

    而按照原著剧情,宁叶这个女配在收到请柬之后应该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以为这是边家接纳她的信号,以为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就能迈入边家的门槛,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当然不是什么看得起她的表现,而是一种暗示,一种敲打。

    宁叶在六年前就见识过,边老爷子是个多么封建传统的人,他们边家嫡嫡道道的规矩一箩筐,宁叶去了只有被审判的份儿。

    但今天这事却提醒了宁叶,虽然她没让边寻知道孩子的事,但如果以后徐蓝依把这件事透露给了边家人呢?

    要是真让他们发现宁之萄是边寻的骨肉,肯定会直接把孩子带走。

    宁之萄来路不正、亲生母亲又身份低微,那孩子的后半生很有可能就要在边家大宅里生活了。

    宁叶简直不敢想象,不愿想象。

    她定了定神,边老爷子这种自恃权贵的老头,特意给她发了请柬,她如果置之不理,那对方反而会更加来劲地敲打她。

    寿辰她自然不会去现场,但同时她又不能毫无反应,她得让这糟老头子知道自己寂寂无名,并无意重新回到边寻的生活里。

    宁叶想了想,那就买个便宜低端寿礼。

    当然,她也不会花自己的钱,直接刷边寻的卡尽绵薄之孝。

    请柬的事一来,宁叶心里想着孩子的事,压根忘了边寻还在旁边。

    她一边琢磨一边往外走,手机上开始搜索两百元以下送老人的礼物,还没到门口,已经很不走心地选好了一件礼盒。

    刚要付钱,手机却让人抽了出去。

    边寻行云流水地退出了她的支付页面,垂眸一扫,“你要买什么?”

    宁叶也很坦然:“寿礼。”

    边寻面无表情:“别买。”

    宁叶心想这还不都是你们家的麻烦,不太真心地假笑了两声:“才两百块钱,略表心意。”

    边寻也冷笑一声:“他用不上这么贵的东西。”

    宁叶:“……?”

    这大孝子的风范,真让人眼熟。

    边寻神色高深莫测。

    两百万的礼盒,谁也不配吃。

    他十分坚持,宁叶只好先去交药费,刚到窗口,又被旁边的男人抢付。

    “?”

    边寻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低调华贵的卡,一边用一种仿佛在付百万医疗费的气势,冷淡且掌控全局地开口。

    “今后你一分钱都不要掏。”

    “想要什么,我买。”

    半晌后,宁叶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在风中一脸恍惚。

    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虽然边寻是在帮她付药费。

    但一盒感冒灵,一盒口服液,总共92块钱。

    他到底在牛什么?

    ……

    医院门口的寒风中,年轻总裁眼底冷凝。

    既然没法阻止她刷卡,那不如主动覆盖她的支付行为。

    边寻解决了她今晚所有可能的付费环节,这才恢复了矜贵的气场,淡淡道,“你不用在意我有没有钱。”

    只要不是万倍地花,航母他也能买。

    宁叶也听说,最近集团内部严格审查了好几个边家子弟,以前这些关系户往集团里塞的人、收的贿、吞的钱,都一一被边寻讨了回来,甚至还反过头压榨出了不少。

    宁叶也不禁好奇,“他们能返还给你多少钱?”

    边寻的黑眸盯着她,语气平常,“一个亿吧。”

    宁叶倒抽一口凉气,嘶。

    因为轻微发热而微红的脸蛋露出了老实姑娘的惊讶。

    一个亿,普通人的一生都无法触及的数字啊。

    按她现在的工资计算,要不吃不喝地从南宋时期打工到现在,才能摸到一个亿的边。

    但对边寻来说只是敲打敲打就能到手的钱而已。

    …该死的资本家!

    “?”资本家英俊冷然的面孔上似乎有几分欲言又止。

    “。”最终他神色木然,什么都没有说。

    那双黑眸不眨地打量她半晌,忽然饶有兴致,唇角微微勾起。

    一个亿能让她如此惊诧。

    等她知道自己具体花了多少钱,恐怕会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想到宁叶露出那副表情,边寻心口边缘就泛起恶劣的期待。

    这辈子她是还不清了。

    离开医院,宁叶坚持没有坐总裁的迈巴赫,自己打了个车回去了——打之前,边寻又直接给了司机一百块钱。

    他……神经……算了,就当孩子爸爸送她了。

    目送那辆车开走,边寻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半阖眸光。

    刚才抽走她手机的时候,她的相关商品推送,全都是小孩子用的东西。

    边寻的目光冷然悠远。

    要探究这件事,对他来讲,并不难。

    …

    宁叶第二天醒来就已经好了大半。

    幸好头一天晚上吃药及时,感冒几乎没有加重。

    宁之萄睡醒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宁叶中间出去过,还以为妈妈一直就在身边,安心撒娇地在她怀里打了个滚。

    虽然爸爸妈妈没有睡在一块儿,但宁之萄知道爸爸也在附近,妈妈也在这里,这让她非常安心耶。

    白天她就继续和章思洁一起玩儿,等着妈妈回来。

    今天是会议最后一天,主要是各政府部门和企业之间的交流峰会,气氛相对较为轻松,在上午议程结束之后还有个抽奖活动。

    每个人在入会场之前就会领一个号码签,上午的与会企业家来抽,大屏幕上滚动着颇具现代智能色彩的自动滚轴,一共停下来了三次,分为三个奖项。

    宁叶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号签,没想到竟然抽中了一个一等奖。

    奖品是个家庭互动儿童学习机,是市面上最新的款式,小巧轻便,可以给孩子随身携带。

    抽中之后,旁边的周姐满脸羡慕,要是没有萄萄宁叶一定会送给她,但此时却微笑着收下了。

    今天运气不错呀,回去给萄萄玩。

    中午吃饭,江行和问起她昨晚的事,“边总…没有为难你吧?”

    宁叶摇摇头。

    不得不说,边寻那副样子确实很像来讨债的,但谁知道他是来散财的?

    很诡异的一男人。

    江行和温和的目光有几分欲言又止,同为京华校友,昨晚他回去之后忽然回想起学生时代的一些零星传闻,他凭着记忆在校园论坛上搜索了一下,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他们曾经在一起,还备受瞩目。

    那宁叶的孩子……会是他的吗?

    江行和规矩搭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

    看边总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

    江行和自然不会提及,更不会告诉边寻。

    这是宁叶的私事,他没有权力参与。

    只是在某一片的小小私心里,他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在宁叶身边帮她。

    中午之后,孩子们去了酒店大堂。

    宁之萄拿着新得到的学习机和章思洁一起玩儿,两人对着小屏幕嘀嘀咕咕地说话,和机器老师玩得嗓子冒烟,被宋桦无奈笑着拿走了学习机。

    而远处,男人修长身影恰好经过,眼尾不着痕迹地在两个小孩身上一扫而过。

    章助理就跟在边寻身后,看老板的目光竟然落在自己老婆孩子头上,忽然一阵惶恐,连忙远远地对着宋桦打手势。

    老板这么讨厌小孩子,自己却在出差期间让老婆带着孩子一起来了温泉酒店,这事可大可小,不知道老板心里会怎么考量。

    于是章助理疯狂对口型:老板、打孩子、快跑。

    边寻:“?”

    宋桦一惊,连忙牵着两个女孩站起身,低着头谨小慎微地走了。

    宁之萄被宋桦阿姨牵着手,回了好几次头,冲爸爸眨了眨眼睛,一乐。

    边寻沉默了一下,“……”

    无妨,他的试探还未结束。

    宁叶发现,自己这一天的好运竟然也没结束。

    会议最后一下午,有一场现场论文评选活动,宁叶看资料仔细,听会过程也认真,她的稿子竟然也被选中,得到了温泉酒店楼顶晚餐的家庭餐券。

    宁叶毫不犹豫,把餐券送给了这两天一直帮忙带萄萄的宋桦,让她和章助理一家三口去。

    宋桦其实不太好意思,宁叶却已经牵上宁之萄回房间去了,两人一高一低的胳膊晃晃悠悠,母女俩无比肖似的面容看起来温馨又洒脱。

    等到边寻上去餐厅。

    他站在中央,环视一圈,没看见预料中的身影,只看见了章助理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章助理切着牛排,一抬头,撞上了老板淡淡的眼神,“!”

    边寻这次没有再加深打孩子的形象,自己转身就离开了。

    “走了吗?”

    “走了。”

    宋桦这才敢回头,丈夫这老板明明很年轻很英俊,但气场却冷得吓人,一向闹腾的章思洁刚才都老老实实地吃了盘子里的胡萝卜和西蓝花。

    不知道这样的男人当了爸爸之后会不会很凶,很严厉。

    “他真会打孩子吗?”宋桦心有余悸地问丈夫。

    章助理确定老板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摇头笑道,“应该不会。”

    不是说表面越冷的男人反差越大吗。

    他跟在边总身边这么多年,对他也能摸出几分。

    他心底的情感并不像外表那样平静无波。

    “再说了,边总也是男人,要是有个女儿,谁能不是女儿奴?”

    …

    宁叶带着萄萄回了房间,她们其实可以明天早上退房,但那样的话周一就没法送孩子去幼儿园了。

    反正动车车次很多,宁叶决定今晚就带着孩子回市里,晚上在自己家睡觉也更踏实。

    最关键的是,不知道徐蓝依和边老爷子还在不在附近。

    她总归是不太踏实。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宁叶习惯性地查看了床上枕头下、浴室置物架等等地方,确定没有落下东西,就牵起了女儿的手。

    刚要走,床头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前台小姐欣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您好,恭喜房号1201的来宾,您获得了酒店内私人烟花秀的观赏包间位,请您于19:00前往x栋x层xx间,我们会为您提供酒水暖餐,祝您欣赏愉快……”

    宁叶这下也惊了。

    今天这什么运气?

    听筒的声音很大,宁之萄一听有“烟花”眼睛就亮了,以前她最喜欢和爸爸妈妈一起放烟花了!

    宁叶一低头,对上孩子亮晶晶的圆眼睛,根本没法拒绝。

    晚点走就晚点走吧,难得有机会。

    其他同事要么去继续泡温泉,要么就是去参加会议后的晚宴,宁叶领着萄萄去了指定位置,这楼是回型设计,每个包间都有一个露台,倾斜面对着中空的夜色。

    宁叶带着孩子进了他们这个包间,对面也是一排包间露台,的确是私人场所,只三三两两地坐了几家赏烟花的游客。

    宁叶正对面的包间是空的,房间内漆黑的,没有开灯。

    她领着孩子在小火炉边上坐下,刚坐稳,第一捧烟花已经粲然点亮,倏地划向了夜空。

    对面漆黑的房间内似乎也被映亮了一瞬,但头顶光芒耀眼,大家都向烟花看去,没有人注意到。

    宁叶和宁之萄仰着脑袋,脸上是同款笑容,带着幸福的感染力。

    对面。

    边寻冷冷倚靠在窗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心头一窒,水落石出。

    炉灯暖洋洋的露台上,宁叶牵着小女孩的手放进自己兜里,仰头看天的杏眸被映出万千银河,旁边的小女孩也张大嘴巴笑着,嘴角和她有个一样的浅涡。

    就像是大小两个版本。

    原件和复印件。

    太像了。

    这是从哪弄来的小孩?怎么会跟宁叶这么像?

    边寻靠在窗边,眼底漆黑,缓缓皱眉。

    难道是宁叶的父母又生了一个?

    这么大年纪了,给她生了个妹妹?

    除非是亲生妹妹,否则很难这么相似。

    但宁叶她妈和她爸的情况又很复杂。

    边寻皱起眉,第一次觉得问题难解。

    但至少,他确定了一件事,这小孩,就是跟在宁叶身边的。

    而她这段时间以来买的那些儿童用品,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边寻冷淡地往后仰靠。

    他不喜欢小孩,这样突然闯入生活的变量,对他而言只是麻烦。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心底有种隐约的不安。

    一种超脱掌控的感觉抽丝剥茧地盘绕着。

    他不喜欢宁叶有他不知道的事。

    烟花绚丽地燃尽,夜色恢复了黯淡,对面的小女孩意犹未尽,抱住宁叶说了什么,举止亲昵。

    宁叶杏眸中的亮光莹润,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大小两只转身离开了包间。

    边寻寂冷的黑眸目送她离开,宁叶对自己一天的“财运”并不知情。

    他当然也不会告诉她。

    虽然这个小孩的身份还未知,但至少边寻搞清楚了宁叶那些消费的原因。

    况且——

    年轻总裁的黑眸中闪着精密计算的暗光,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她刷他的卡消费,会带来万倍膨胀。

    那如果她用他的卡投资,能有万倍的回报率吗?

    甚至不需要10000倍。

    只需要有100倍,明年边寻的身价就能登顶全球前列,富可敌国。

    男人眼尾缓缓迤逦出几分华贵意味。

    他总能回本。

    不管是钱。

    还是人。

    边寻冷淡起身,通知章助理,准备返程。

    她们走了,自己也没必要待在这里。

    宁叶带着小朋友坐上动车回到了市区,出站的时候萄萄仍然在回味刚才的烟花,满眼明亮,像是得到了一场柔软梦幻的童话故事,长大以后都还会记得和妈妈看烟花的场景。

    宁叶心里也很高兴。

    从小到大她的运气都不是特别好,可今天的财运却好到难以置信,就这样度过去了似乎有些可惜。

    她左看看右看看,心头忽然点亮了一个灯泡,有了。

    十分钟后,在宁之萄的欢呼声中,宁叶也弯唇笑着看着自己手中的卡纸。

    “中啦!中啦!”

    宁叶买了100块的彩票,真的中了500块!

    她今天的财运简直爆棚了。

    宁之萄在原地激动得蹦跶,好像母女俩中了五百万大奖似的,“妈妈,妈妈,太厉害啦!”

    宁叶捏捏孩子的脸蛋,忽然想起了什么,最后没有兑奖。

    这张彩票也会随机刷新到边寻那里,既然是用他的卡买的,那这财运就送给他好了。

    毕竟边寻今天帮她付了不少钱,现在的他其实没这个义务。

    而且他现在又对钱那么敏感。

    于是母女俩手牵手,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半小时后。

    总裁攥着手里的彩票,来到了彩票站。

    “恭喜您啊,您中了五百块!”

    “等等,您是不是无疆集团的新任总裁啊?请问我们能采访一下您现在的心情吗!”

    “看样子您对这500块并没有什么波动,是不是财富太过雄厚,以至于已经失去了对金钱的感觉?”

    边寻面无表情,兑了奖金,转身就走。

    谁他妈花一百万中500块会高兴?

    呵呵。

    第20章 萄萄妈妈? 你爸爸是双开门(含补更)……

    买彩票当然不算投资。

    迈巴赫后座上, 总裁神色莫测,心中深深浅浅地计算着。

    毕竟宁叶买下的彩票是实物,所以他也可以同步获得。兑出来的钱也是实体, 不是数据传输,那种神秘的倍率自然也无法实现。

    但如果是虚拟币, 或者股权, 或者其它……

    章助理回头时, 就看见老板一双漆黑的眸光在车内暗暗闪烁, 那副如电影明星一样的骨相潜藏在光影分界之间,仿佛承载着无数充满哲学的思考。

    边寻:怎么回本,还需要细细考量。

    但宁叶和那个孩子的关系,应该是客观的,能够很快查明的。

    “去查查, 宁叶的父母。”车内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看那小女孩的年龄,大概是在五年前左右生下来的。

    宁叶那父母,真有这个闲心和条件?

    对于老板对宁小姐的关注,章助理已经不会表现出惊讶,低头应道:“是。”

    边寻半阖着眉眼。

    半晌后,他垂眸,看着掌心中的那张彩票卡纸, 啧了声。

    特意没兑奖,送他的?

    想让他体验一下走在街上突然中彩票的平民暴富。

    …还挺大方。

    总裁哂笑一声,神色冷淡地从大衣内兜里掏出皮夹, 然后把这张中奖彩票放在了烫银黑卡旁边的隔层里。

    这是六年来她送他的第一个东西。

    …

    从京郊参会回来之后,宁叶的工作就真正忙了起来。

    他们部门最近在做一个智能交互服务系统,上次是参会,下次就要他们办会了, 而且还有可能要跨省出差,宁叶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安排萄萄。

    单身妈妈的难处,确实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知道。好在她们娘俩有孩子爸爸的钱,遇见问题倒是总能解决。

    对宁之萄小朋友来讲,她随遇而安,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这周她开始了自己的小蜡笔兴趣班。

    上这个课,和以前爸爸让她上的那些课不太一样。以前宁之萄每周七天的时间都是固定安排好的,现在却不用,妈妈说她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不想上都可以。

    每到这个时候,宁之萄就觉得不怎么想爸爸了耶。

    小蜡笔兴趣班的地点离宁叶公司不远,她一般先下班去接了宁之萄,送孩子到兴趣班里,然后再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会儿,等孩子下课了一起回家。

    等孩子的时候可以顺便加班。

    还能管孩子她爸要加班费^^

    课时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因为宁之萄有足足两学期的课时费,所以目前她一周去两三次课,在画画一事上投入了极高的专注度。

    于是宁叶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人类家长十大幻想之一。

    我的孩子在这方面不会有天赋吧?

    要是真有天赋,可不能给孩子埋没了!

    当然,几天下来,宁叶暂时没从宁之萄的画作中看出天赋。

    但宁之萄小朋友本人对自己的绘画水平很有自信,小手握拳挥舞。

    “爸爸说过,我以后会成为毕加索!”孩子星星眼。

    “…”宁叶欲言又止,“嗯,对!”

    边寻竟然能说出这种溺爱的瞎话,他的良心也是大大的坏了。

    孩童的绘画就是生活的展示,萄萄第一节 课后,回来就把自己的大作送给了妈妈。从孩子的笔触里,宁叶第一次抽象地感受到了“未来”的画面——

    一片青青草原上,远处是好几栋小房子,每个房子都有自己的名称,宁之萄现在还认不全字,但会歪歪扭扭地写几个,有的是快乐之家,有的是幸福一家人,看着跟家族聊天群名似的。

    而在这片小房子的前方,站着三个人,准确地说是叠着三个人。

    一座高大的男人矗立在地面上,他的左肩膀上举着一个紫色蜡笔画的小女孩,右肩膀上坐着一个暖黄色的大一点的女人,两个人都被男人举了起来,都是黄豆小人笑脸。

    非常稚嫩的笔触,但洋溢着一种独属于童年的温暖气氛。

    宁叶捧在手里仔细欣赏了半天,一脸慈祥地摸着孩子圆咕隆咚的后脑勺。

    你爸爸在未来竟然是个双开门大冰箱。

    甚至还学会了举重。

    真厉害啊他(?)

    另一头。

    遵老板之嘱开始着手调查宁叶的章助理,也已经了解到了总裁和宁小姐曾经的关系。

    章助理的心中惊涛骇浪,迅速反思了自己过去每一次和宁小姐的接触,然后非常机动性地及时调整了政策。

    于是,每天在汇报完工作之后,章助理会自觉播报一下宁小姐在做什么。

    “今天下班后,宁小姐外出半小时又回来,手里带着一桶崭新的油画笔。”

    “今天宁小姐又加班了两个小时,在七点四十分左右才离开单位,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去往夏露小区,……”

    年轻的总裁翻着项目合同,掀起薄凉的黑眸,语气平淡,“你的年薪,就是让你每天关注这个?”

    章助理额角顿时见了汗,难道是他会错了意?

    汗流浃背了半晌,就见总裁收回目光,垂眸再次落在合同上。

    “然后呢?”

    章助理一顿,心中大石头落地。

    “然后宁小姐去了附近的商场四楼,那层是儿童用品销售区……”

    边寻低垂的视线微顿,蹙眉,目光染上一层薄光。

    宁叶对这个小孩儿,也太上心了。

    为什么?

    仅仅只是血缘的关系,有必要吗?

    边寻手边还随意扔着边老爷子的寿辰请柬。

    为了这老头手里的家产,一次生日,所有姓边的、不姓边的人,八仙过海,全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操办和备礼。

    所有小辈,特别是家里有小孩的,都会特意带着小孩往边老爷子跟前凑,因为孩子在这个家族里是稀缺资产,在天赋和智力还未展现之前,每个小孩都能暂时得到家族关注的倾斜。一旦长大,就要论资排辈,分个三六九等。

    恶心的家庭观念。

    他冷漠的黑眸掠过烫金的纸面,心情没有半分波动。

    边寻就从这样的家族诞生,又从这样的家族脱颖,夺权,坐稳。

    他对“家庭”这个概念毫无期待。

    也从不认为家庭是幸福的。

    …

    宁叶每天在几个地方折腾往返,还要顾及日渐繁忙的工作,虽然有些累,但看着小朋友满手脏兮兮却兴高采烈的眼睛,也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孩子的画越来越多,有些被贴在了出租屋的墙上,宁叶也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了解。

    在大多数画面中,都是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有时候在分一只烤鸭,有时候在山上吹风,孩子爸爸对陪伴孩子的投入大概比妈妈只多不少。

    这对宁叶来说,是并不熟悉的未来。

    但对小朋友来说,那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一切。

    可惜剧情对四岁的宁之萄是残酷的,从把小朋友抽离出自己最熟悉的环境开始,她所熟悉的未来,就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不过目前来看,宁叶已经最大限度地扭转着她们俩的剧情线,她不会让自己和孩子陷入那种境地。

    到了周五晚上,宁叶照例先把孩子送到兴趣班上,步行回到无疆集团门口的时候,却被一辆深黑的老牌轿车拦了下来。

    “宁小姐,我们家老爷子邀请您去参加他的八十岁寿辰,还特意嘱咐了您不用带东西。”

    宁叶微微一顿。

    司机的话,她没有全信。

    但她知道这一场也是躲不过的,宁叶低头看了眼时间,在孩子兴趣班下课之前,她应该能赶回来。

    坐在开往边家老宅的车上,宁叶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经去过一次。

    那时候的她难免惶恐不安,她知道边寻家境非同寻常,但还是被那富贵深沉压得喘不上来气。

    这次再去,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

    这首先当然源于她自己已经开始挣钱、薪资不低、也有了自己的事业成就。

    但不可否认的是,孩子从未来带来的黑卡,给了她相当大的一部分底气,来面对即将出现的各种问题。

    宁叶心情镇定,于是也回忆起了一些剧情细节。她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打量的眼神,明白过来一些。

    今晚不是边老爷子派人接她,而是女主要她必须在场。

    边国华的八十大寿,她作为一个边寻的前女友,还没重要到需要派车来接的地步。

    这车是徐蓝依派来的,她的目的就是让她误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接纳。等她欢天喜地带着孩子去了边家,就是落了圈套,私生女的事会被当众点破。

    这事不仅是坑她,同时也直接把边寻的身份做低了。一向精英出众、毫无弱点的边家大少爷,竟然有个私生女流落在外,这传出去该有多难听?边家这样的清贵人家,能接受这种事?

    边寻自然会遭到边老爷子的训斥,而这件事最核心的地方在于——徐蓝依会陪同徐家老爷子一起来。

    要知道两家是有意联姻的,私生女的事当着徐老爷子的面曝出来,边家根本没法跟徐家交代。而这时,女主就彻底被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到这个时候,她才会向边寻坦白自己也有个儿子的事实,理解他,引导他,告诉他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两人达到灵魂上的共鸣。

    宁叶想清楚了全流程,车子也已经驶入熟悉的胡同口。

    她难以想象,在原著剧情里,宁之萄面对着所有人的口诛笔伐,将会是什么心情。

    她明明是自己爸爸妈妈的孩子,却突然开始名不正言不顺,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嫌弃的。

    她一个四岁的小朋友做错了什么?

    “宁小姐,请吧。”

    司机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

    边家老宅藏在京市繁华地段的胡同深处,从地图上看只能看到一片占地巨大的无署名阴影,没有定位,没有具体地址,外人根本找不到。

    这才是极致低调的讲究,真正的极贵之地。

    这样的讲究人家,家宅布局对照风水,每一处都是精心打磨过的格局,不少卦位所镇的文玩还是旁支祖辈堪舆流传下来的,地接龙气,是真正的风水宝地,深藏若虚。

    这样的富贵显赫,近两代也就捧出了一个边寻那样的人。

    跟在宁叶后边的司机脸色一言难尽。

    虽然说是不用带东西,但谁来参加边老爷子的寿辰会真空着手来啊?满院都是名流,送的东西都是在外边有价无市的奇珍异宝,而这女孩却真的什么也没带。

    宁叶原本是想带的,但被边寻给拦下来了啊。

    她在进大门之前到底还是停了停,在司机“你终于上道”了的表情里,到胡同口的小卖部里提了一箱牛奶。

    “走吧。”宁叶正式进了门中。

    抄手游廊间,男人身影修长,垂眸看了看账单。

    心情不佳。

    虽然只是随机了10倍,但还是足以让总裁对本就不耐烦的寿宴更加不耐烦。

    今天的边家老宅已经整饬一新,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喜红的寿字。

    作为封建老古董,边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人丁兴旺,子孙绵延。他过寿,边家主脉旁支的都能来参加,有小辈就更好,最要紧的就是热闹。

    家里能搜罗来的所有小孩儿今天都来了老宅。

    这种场景,是边寻最讨厌的。

    男人垂眸绕过回廊,看见正厅前的青石院子里小孩扎堆乱跑,眉心一折。

    他叔叔家的小儿子也正四五岁样子,嘻嘻哈哈满院乱跑,一不小心撞在了男人膝头,语气特别横地抬起脑袋:“你敢撞我!——”

    对上一双无波黑眸。

    边寻神色淡漠,眼底冷冽,盯了小男孩两秒。

    那在家耍横惯了的小孩忽然就哆嗦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回到自己爸爸妈妈那儿,才“哇”地哭了起来。

    边寻毫不在意地用眼尾白了他们一眼,抬脚走进正厅。

    小孩子都烦。

    小男孩更是欠揍。

    宁叶被一路引着,走入后院的时候远远看见了边寻落座的地方。然而她进的不是边家人所在的宴会厅,而是一间四面镂空的湖边茶亭。

    走到亭下,茶香袅袅,边老爷子一身立整唐装,老眼矍铄地看了过来。

    她就知道,徐蓝依的目的就是让她带着小孩直接的被边老爷子撞见。

    宁叶很平静,道了句祝福。

    她身量纤细削薄,脊背却直,站在这湖边檐下,恰如亭亭净植,又像不折的荷枝。

    不可否认,边寻眼光是好的。边老爷子也看得出,这女孩勤奋,上进,学业出色,外貌那更是一等一的,放到普通人里自然能有良配。

    但是她那样的家庭条件,和他们边家不说天上地下,也是云泥之别。

    配边寻,是不够的。

    “这些年过得还好吧?”边老爷子语气还算宽和。

    宁叶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理好了思路。

    想要不搅进女主的浑水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边家人知道宁之萄是边寻的孩子。

    首先,这确实不是她和边寻生的啊。

    他俩根本没生。

    徐蓝依想踩着对照组让自己隐婚生子的事情软着陆,想把“私生女”的名头先安到她和萄萄身上,那她就得找出她和边寻弄出了这个孩子的证据。

    然而这并不存在。

    孩子每天都在宁叶身边,她也不可能让人随便抓她去做亲子鉴定。找不到她是哪天哪点生的孩子,那甚至都到不了亲子鉴定这一步。

    今天徐蓝依的目的就是让她和孩子公之于众,成为垫脚石。

    那如果,这孩子根本和边寻没有关系呢?

    宁叶偏头,从湖心亭下往远处的宴厅堂前看去。一盏铜花灯下,年轻的天之骄子和万众瞩目的女明星正站在一起。

    徐蓝依仰着头,灯光将这张妆造精致的面容打得更加透亮,她带着某种柔情和自艾,对边寻说了什么。

    边寻皱眉,然后侧耳,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隔着距离,宁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主线已经在推进了。

    或许边寻总会成为别人的男主吧。这是宁叶从很多年前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她轻轻收回目光,回答了边老爷子的问题。

    “挺好的,”宁叶杏眸清和,“我死去的男朋友待我很好。”

    边老爷子眉心一跳。

    饶是他久经风霜,心思深沉,也万万想不到这种回答。

    过寿的人,最忌讳听见“死”这种字眼。

    宁叶一路上看的各种风水布镇就已经心里有数,知道怎么快速脱身这一局。

    但这种老头最讲究体面,即使不悦,在这样的好日子里也要装得和颜悦色,“哦?他……是个怎样的人?”

    宁叶回忆了一下在萄萄描述中未来的边寻,“他生前…很喜欢小孩,很有爱心,有责任心,性格温柔,而且很大方。”

    边老爷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神色古怪,但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描述,怎么也不可能是他孙子。

    边老爷子额角跳了又跳,还在试探,“你和边寻分开了六年,现在又遇见了,你们就没有……”

    “不会有了,”宁叶温婉一笑,“我和我男朋友的遗孤已经四岁了。”

    查去吧。

    查不到这个人,但也同样查不到边寻。

    这就是一个无法被证实,也不能被证伪的事。

    边老爷子脸颊抽动,感觉后脑勺都开始疼了起来。

    什么东西,什么遗孤?

    四岁?她和边寻分开都六年了。

    他八十岁大寿的日子,怎么能听这些晦气的东西?

    宁叶还一脸温馨怀念,“孩子越长越像他了,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在我们周围看着我们……”

    边老爷子:“…………”

    徐蓝依此时正好搀着徐老爷子,推门进来。

    她眼底带着从容优雅的兴致,从远处她就已经看到了边老爷子难看的脸色,想必是已经知道边寻私生女的事。还差一步,只要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过错就不再那么突兀。

    宁叶被专车接入边家,参加老爷子的寿宴,这样的礼遇下肯定以为自己得到了接纳。然而她的期待却会落空,现在边老爷子肯定会揪着那个孩子不放。

    徐蓝依一进门,恰到好处地惊讶道,“宁叶,你怎么没带你的孩子——”

    “够了!”边老爷子忽然低喝一声,“这件事不许再提。”

    什么死人,什么遗孤,什么鬼魂还在周围。

    太不吉利!

    徐蓝依脸色微僵,她今天必须得让所有人见证,“可是那孩子——”

    “什么孩子?”边老爷子扶着拐杖起身,只觉得背后发凉,“老徐,该开宴了。”

    徐蓝依还不死心,“可是她明明……”

    “孩子?”宁叶也笑着站起来,忽然道,“顾梓勋倒是经常说,你是他妈妈呢。”

    徐蓝依的脸色猝然变了,那一瞬的反应太明显,以至于边、徐二老都察觉了异常。

    烂摊子就留给女主自己处理吧。

    毕竟,小孩子的话谁能证实?

    他说你是妈妈,有错吗?

    ——“顾梓勋?那是谁。”

    徐蓝依今晚的目的被摔了个稀碎,连忙上前搀扶二老,笑着掩饰过去。

    宁叶背着手,看了看时间,现在回去正好能接上孩子。

    “总之,我和边寻已经没有关系啦。”她轻轻告知诸位。

    “希望今后无需再见了。”

    一转身,那双清冷的黑眸刚好停在她身后。

    把这番割席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边寻冷冷地嘲弄地看着她,半晌一哂。

    …

    经过寿宴,宁叶的生活果然短暂恢复了平静。

    两个老头都是人精,不可能不往下查查徐蓝依的反应,那就是女主要担心的事了。

    而她这边,不管边家的人背后怎么调查,她和边寻在六年前就的确已经没有了关系。

    这六年来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接触,连同一个城市都没呆过,更找不到见面、开房、厮混的任何记录。

    宁叶照样接送着宁之萄,每天在家、幼儿园、公司、兴趣班之间,四点一线地游走。

    办会事务将近,组长挺看重她,给她安排了不少工作。幼儿园的活动也越发多样,很多时候需要家长配合。宁叶有时候确实抽不开手,只能晚上在孩子睡下之后再加会儿班。

    宁之萄已经是很好带的小朋友了,但宁叶一个人带,仍然体会到了单亲妈妈的压力。

    不过即便如此,比起被剧情裹挟着向前,宁叶还是选择这种自由的劳累。

    至于边寻。

    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死人脸。

    但他平时的讨债脸也是差不多的效果,宁叶习以为常。

    最近,宁之萄小朋友兴趣大爆发,开始一周七天上课画画。

    她神神秘秘地不告诉宁叶,但似乎有一个什么大工程要完成。

    为此,老母亲也只能一周加班五天。

    加班加狠了,有些同事开始看不爽了。

    五点半之后,宁叶又是坐在自己电脑前继续办公,没有要动的意思。身边开始有些窃窃私语。

    “为了第四季度绩效?也不用装到这个份儿上吧。”

    “天天加班,做给谁看啊。”

    经过之前的几件事,部门里隐隐有些拉帮结派的小团伙看宁叶不爽。前有当着边总的面拉大单,后有团建颇有手段地引得边总追出去结账。

    闫莉几次看见宁叶,总觉得她这股深藏不露的气质,特别碍眼。

    “可能是听说边总最近每天也加班,想再表现表现呗。”闫莉道。

    都是打工人,谁还不懂谁。

    虽然和顶头大老板不在一个楼层,但赶着老板下班的时间,要是能挤上同一电梯,多刷点脸熟,时间久了自然就营造出天天加班爱岗敬业的形象了。

    闫莉接了水,特意从宁叶工位经过,阴阳怪气道,“这么努力,也没见边总给你提上总裁办啊。”

    宁叶还没说话,一旁的周姐幽幽抬头。

    姐们儿,你要是知道她和边总什么关系,现在可能就要扇自己嘴了。

    凭借周姐的吃瓜能力,平日里大到社会新闻小到野史花边,她都会吃一吃尝尝咸淡,而那天京郊医院之后,她福至心灵地想到了宁叶和边总之间唯一的共通点——那就是毕业院校。

    他们都是京华大学的。

    江行和能想到这点,好歹还是因为本就是校友,有点模糊印象。

    而周姐则是凭着超强嗅觉,去京华大学校园网翻了个底儿朝天——她就是觉得以这两人的外表不可能在校毫无影响,果然,还真让她找到了重点。

    此刻,周姐看向坐在电脑前认真写材料的女孩侧脸,饱满前额到山根唇珠,漂亮秀丽的线条越看越耐看,素白干净,有种朦胧简纯的美感,周姐完全能想象这张脸放在学生时代——

    初恋,那可是初恋啊!!!

    她旁边坐着的这位低调美女就是顶头大老板的初恋!

    老天爷啊,周姐再也不敢给宁叶介绍对象了。

    闫莉他们几个阴阳了半天,结果自己也开始加班。说白了,所有人都想在年底拿到B以上的绩效,毕竟转年之后就要分年终奖了,同事就这么多人,大家都是竞争关系。

    宁叶专心办公,很快又提交了一份文件,然后轻轻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颈。

    她并不理会别人在做什么,想什么。

    上学时她就是这样,刚入学大家都被学生会、社团的活动吸引得眼花缭乱,而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到奖学金,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入学生会,社团也只参加跟学分有关的。

    临近毕业所有同学都在升学、考研、考公还是找工作之间反复徘徊犹豫,而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工作开始挣钱,所以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成本,全身心专注海投找工作。

    而现在,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把她和孩子的生活照顾好,避免成为剧情里的炮灰对照组。

    宁叶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接上萄萄送去兴趣班。

    她一动,闫莉他们也跟着动。

    结果发现宁叶没拿包,好多同事又都坐了回去。

    部门电梯那边忽然传来一小阵骚动,闫莉扭头一看,眼神亮了,“边总?”

    今天幸好他们都加班了!

    边寻身后跟着助理,部门主任恭敬地引着他向会议厅走去。

    男人身形利落修长,铅灰色西装显得人疏离又孤冷,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禁欲气息。

    他经过工位区,宁叶刚好站着。

    边寻的目光掠过她,冰冰凉凉,没有一丝停顿。

    完全陌路。

    闫莉看在眼中,顿时爽了,等边寻他们进了会议室,噗嗤一声,在工位上发出了不高不低的笑声。

    “还以为她和边总有多熟呢。”

    “结果还是个没有姓名的普通小职员啊。”

    宁叶扭头就去接他俩的小孩去了。

    周姐看着宁叶毫不在意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又回头看了眼总裁离开的方向。

    啧啧,那天在医院,您可不是这副神态啊。

    再说了。

    开什么会,需要专门下来他们部门开啊?

    …

    边寻漠然的视线掠过会议厅的玻璃,看见宁叶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挺硬气。

    最近都没刷他的卡。

    有时间都花在那个小孩身上,看都不看他一眼是吧。

    她爸妈的踪迹都很不好查,五年前的记录到现在都没找到。

    那小孩到底什么关系?

    要让她累成这样?

    宁叶送完孩子回来的时候,略微疲倦地靠在电梯里,到了部门,整个部门几乎全员没走,七成的人都在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打。

    她看了眼还亮着灯的会议厅,了然了。

    资本家到场,牛马自动入栏,谁都一样。

    她本来还想趁着下班人少眯一小会的。

    最近睡眠不足,晚上有时候要应付小朋友的高精力,陪她一起看动画片学英语。

    但现在大部门人都在,宁叶只好去买了两杯咖啡,分了周姐一杯。周姐也刚好点了奶茶,又分了宁叶一杯。

    两杯加倍提神,宁叶喝了咖啡又喝茶,一边处理着部门办会的工作,喝着喝着忽然就感觉脑袋正在变重。

    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眼花了,没想到她的后脑勺忽然不受控地往后边坠了一下,开始目眩心悸。

    宁叶眼前泛花,仔细看了眼奶茶,忽然想起那是著名的茶多酚和咖啡因爆表的牌子。

    别是咖啡因中毒了吧……

    宁叶最后一个念头是她还得接萄萄,然后咣当一声,脑袋就晕过去倒在了桌上。

    周姐吓得一个激灵,嗷一下扭头:“宝你没事吧?!”

    听见动静,江行和连忙起身,几步跑到了宁叶工位边,“是不是咖啡因摄入过量了?”

    他连忙示意周姐,“去医院吧。”

    “好好好,完了完了,”周姐满脑子都是担心自己给的奶茶把人喝出了问题,她一激动,直接拨了119,“救护车应该很快就能到。”

    其他同事围在边上,有的在担心,有的也在怀疑。

    “不是吧,加班加到昏厥?这是有多拼。”

    “没听说她有基础病啊,脸色也正常,是不是睡着了?”

    “为了留个勤奋印象,也不至于到这份上吧。”

    闫莉看了眼会议厅,撇了撇嘴,“早不晕晚不晕,其他天加班的时候不晕,怎么边总一来就晕了?”

    她这么一说,旁边几个人也觉得有点微妙。

    不是他们没人性,是这事的确很凑巧。

    而且吧,晕倒是个很好装的行为。毕竟要是真有生命危险,那脸色发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是装不出来的,不会像宁叶晕得这么平静。

    江行和一向温和清俊的面孔上都皱起了眉,“你们要是羡慕,也可以试试。”

    闫莉嘴一撇,勾搭边总一个还不够,其他条件好的男同事,宁叶也没少出动啊看来。

    会议厅内。

    边寻蹙眉抬眸,“外边怎么了。”

    一个组长起身拉开百叶窗,“边总,好像有个组员晕倒了,我去看看。”

    章助理几步上前,快速观察,回身告诉老板。

    “边总,是宁小姐。”

    外边。

    江行和和周姐已经把人扶了起来,“救护车已经到楼下了。”

    闫莉让开通道,笑吟吟的:“嗯嗯,好好看看,做个彻底检查,要是真有问题公司会按工伤算的。”

    “不过救护车应该得自费,哈哈。”

    话音未落,会议厅的门砰地打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上前,冷寂的目光扫了眼闫莉,气场压下来。

    “谁告诉你的”

    闫莉一愣,讷讷道,“边,边总。”

    边寻垂眸一扫宁叶的桌面,看到那两杯咖啡和茶,心里有了数。

    周姐连忙解释,“边总,我们这就送小宁——”

    然而一阵惊呼后,边寻手臂一勾,直接把晕过去的宁叶打横抱了起来。

    “工作时间出现身体状况,公司会管。”

    周姐:“但是救护车已经——”

    边寻:“我付。”

    闫莉那几个人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周姐:“!”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已经尖叫起来。

    初恋!这就是初恋!无法放手啊啊啊啊——

    说完,总裁冷淡地抱着人,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没别的意思,救护车十块钱一公里,从这里到市中心医院15公里。

    他不想承担150万的后果。

    也不想把生病的她交给任何人。

    救护车里,医护人员给宁叶做了心电监护,的确是咖啡因过量了。等送到医院抽血化验后,程度倒是不算严重,适量补充维生素和电解质水就能恢复。

    一通折腾。

    边寻坐在病床边,冷漠地抱着胳膊,垂眸看着闭眼的宁叶。

    她的唇色稍淡,睡眠似乎不好,眼窝都深了些,瓷白的皮肤不透血色,看起来多了几分精致脆弱。

    短短几周,进医院两次。

    就这,还要跟他割席。

    她到底搞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边寻冷笑一声,低头,看见她手机来电。

    又是谁这么关心她?

    边寻面无表情地接起来,眉目间已是疏冷。

    “喂?萄萄妈妈,你怎么还没来接萄萄呀——”

    边寻忽然没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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