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汽车后座,父子俩并排而坐,却静默无声。
虽为父子,工作中却意见不合,屡有冲突。
于林承璋自身而言,原本属于他和弟弟妹妹的东西,被分给其他人,虽然表现得不像他母亲那般明显,要说心里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林贤哲自矜身份,认为他作为父亲,孩子就应该予取予求,不该心怀怨气。
即便作为男人,儿子也应该理解他,他们这种有钱有势的男人,包养几个温柔小意的解语花,不是理所当然吗?
至于私生子,都是他的种,给点钱分点股份怎么了?他又没有昏了头换继承人。
各有各的想法,父子关系越发冷漠。
两人上车后一言不发,林承璋拿着手机发消息给林承轩:[十分钟后到家。]
手指顿了顿,补充一句:[爸也回来。]
他原本在上班,一般午餐在公司吃,不过刚刚收到他弟弟的消息,说母亲中午在家宴客,让他也回家吃饭。
恰好手头正在进行的项目被林贤哲卡了,林承璋不愿低头服软,父子双方僵持中,心烦数日,林承璋干脆丢了手头的事,提前下班准备回家。
刚出办公室就跟林贤哲碰了个面对面,问他去哪,他说回家吃饭,林贤哲疑心他要找外援,敲打了几句,最后父子俩一起上了车。
林家别墅,林承轩看到他哥回的消息,猛地坐直:“爸也回来了。”
林夫人眉头一皱,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他回来做什么?”
林嘉宜随手抄起一个装番茄的竹筐,把剩下四个番茄、没开的奶片、还有那一小盒茶叶,全都放进去,抱着竹筐往楼上跑。
爸爸太讨厌了,她可以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爸爸,但她爸吃完,还让给私生子也拿点,凭什么?!
她不在乎这点儿东西,她在意的是林贤哲的态度,是他的偏心!
林夫人面露尴尬,洪太太掩嘴笑,许太太捧着茶杯,抿了口清茶,全当没看见。
“阿芝,这茶不一般。”许太太回味着嘴里的茶香,又慢慢抿了一口。
茶叶她们都先看过,制茶手艺只能说及格,但茶香实在出众,她这种不爱茶的人,都觉得余韵十足。
叶素清喝红茶比较多,尝过杯中茶水后说:“茶浓香厚,我父亲很喜欢这种茶。”
“学长说,这批是春尾茶。”林承轩又提醒了一遍:“学长说,喝多了容易睡不着觉。”
洪太太笑道:“我们这么一壶水,茶叶放少了哪有味道,少喝两口就是了。”
她说着,又给自己添了杯茶,她不太懂茶,只觉得这个茶叶喝起来蛮香的,苦是有点苦,苦过之后,又有回甘,嘴巴里都是苦甜的茶香气,蛮好的。
林夫人跟叶素清说:“嫂子,嘉嘉那一盒茶叶不多,一会儿我让她分一半出来,别嫌少,你拿去给伯父品鉴品鉴。”
“跟我说什么客气话。”叶素清拍了拍她的手:“要孩子的东西,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这茶确实香,我就厚着脸皮占孩子这个便宜了。”
许太太和洪太太刚才都看到了,那小小一盒茶叶,不够她们分的,识趣地没有开口。
叶素清又跟林承轩说:“阿轩,你帮舅妈问问你学长,茶叶愿不愿意卖。”
不等林承轩拒绝,她又说:“我知道,茶叶产量不高,本来这种好茶也不是百十斤的开卖,他便是按克卖,我们也愿意买。”
“没错。”许太太接话道:“要是愿意卖,我也愿意买些,价钱不是问题。”
林承轩听她们这么说,拿起手机给乔宁发了消息过去,其他人齐齐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林承轩无奈道:“白天学长不怎么看手机,我之前发他的消息他也没回,可能要晚一些才会回我。”
林嘉宜藏好竹筐下来,林夫人跟她说了把茶叶给叶素清分一半,林嘉宜毫不犹豫点头:“好,舅妈我悄悄拿给你。”
又跟其他人叮嘱:“我爸要是问茶叶,你们就说喝完了,没有了。”
“你这孩子……”林夫人语气嗔怪,表情却没多少责备。
其他夫人也都笑着点头,洪太太搂着林嘉宜,说她就喜欢嘉嘉这种直率的性子。
闲聊几句,林承璋跟林贤哲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与客人见面,自然先互相打招呼。
坐定后,林贤哲跟太太们寒暄,都是一个圈子的,他跟太太们不熟,跟她们丈夫、兄弟却是没少打交道。
林嘉宜坐到林承璋旁边,把装奶片的盘子往林承璋面前挪:“大哥,你吃。”
林承璋:“这是什么?”
林嘉宜:“奶片。”
这种小零食,林承璋很少碰,不过妹妹殷切地看着他,林承璋还是拿了一片送进嘴里。
出乎他预料,味道相当不错,奶香浓郁,香甜可口,也没有太过甜腻,他慢慢嚼完,又拿了一片。
“味道不错。”林承璋说:“大哥给你转些零花钱,喜欢什么就去买。”
“谢谢大哥!”林嘉宜高兴道谢,又殷勤地给林承璋倒茶:“大哥你喝茶。”
林承璋端起茶杯,刚凑到唇前,茶香涌进鼻腔,他动作一顿,态度认真了三分。
浅尝一口茶水,含着那口茶慢慢咽下,林承璋又喝了几口,才压低声音问林嘉宜:“哪来的茶叶?”
林嘉宜反问:“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林承璋:“很好。”
林嘉宜笑嘻嘻道:“是我抢的蔬菜盲盒,抽的特等奖哦。”
她一说林承璋就知道茶叶来源了,转头问林承轩:“茶叶卖吗?”
林承轩:“……不知道。”
“什么茶叶?”林贤哲刚跟许太太寒暄完,有些口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
他这茶是佣人刚端来的,他最近常喝的太平猴魁,叶形挺直,芽叶肥壮,跟茶几上茶壶里泡着的茶叶,一看就不是同一个品种。
“这是什么茶,拿来待客。”林贤哲是个懂茶的,仔细瞧了瞧茶壶中的茶叶,硬是没看出来是哪种名品茶。
林承轩:“乡间野茶,不值一提。”
林贤哲诧异地看他,林承轩一脸无辜:“卖茶的人这么说的。”
他可没瞎说,他问学长奖品有什么,乔宁跟他说了,林承轩好奇,问是什么品种的茶,乔宁就是这么回他的。
洪太太帮着解围:“我们不懂茶,随便喝喝。”
林贤哲眉头紧皱:“洪太太您说客气话,客人懂不懂茶,也不能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茶叶待客。”
他扬声道:“吴妈,换壶好茶来,把这壶茶倒了。”
话音未落,几人同时出声。
林夫人:“不许!”
林嘉宜:“不行!”
林承璋:“不用。”
许太太:“不必。”
洪太太:“我就喝这个,这茶好。”
林贤哲:“?”
他疑惑地看了眼众人,又喊:“吴妈,把这个茶叶拿来我看看。”
难道是他看走了眼,是什么小众的名品茶?
林嘉宜早就叮嘱过,吴妈束着手回话:“先生,茶柜里没有这种茶叶了,就泡了这一壶。”
林贤哲拿了个干净的空杯子,自己倒了一杯,嗅了嗅茶香,眼睛一亮,连忙喝了一口,细细品尝。
一口茶水咽下,才赞道:“好茶,香茶。”
他不满道:“这般好的茶,怎么说是乡间野茶……”
话音一顿,林贤哲反应过来,问林承轩:“又是你那学长卖的?”
林承轩:“嘉嘉抽奖抽到的,非卖品。”
林贤哲皱眉:“加钱也不卖?”
他边说,边慢饮杯中茶水,那杯特级猴魁,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不卖。”林承轩的语气,斩钉截铁:“学长不缺钱。”
林贤哲嗤笑一声,不缺钱?不缺钱卖什么东西。
他喝净杯中茶水,慢吞吞道:“茶不错,可惜茶叶粗了些,不是明前茶,连雨前茶都不是。”
林承轩不喜欢他的语气:“学长说了,这是春尾茶。”
“爸爸你不喜欢,别喝了。”林嘉宜把他茶杯拿走,又把那杯太平猴魁端起来放他手里:“你喝这个贵的。”
林贤哲:“……”
我说我不喝了吗?
……
乔宁是中午吃完饭才看到林承轩发来的消息,他上午没在家,手机虽然带着,但根本没拿出来看过。
上午乔宁带无人机去撒灵泉水去了,虽然前段时间下了几天雨,后面天气预报也显示有雨天,但他浇灌灵泉水又不是为了浇水,灵泉才是重点。
包的地多了,无人机工作时间也就长了,好在不用他一直盯着,乔宁还顺便去看了看他的牛和鸭子们,给它们都加了些灵泉水。
小牛犊长大了一点,还是很可爱,杨顺子养牛养得得心应手,话都比以前多了,吭吭巴巴跟乔宁说这几头牛的事。
鸭那边,乔宁过去的时候,胡春兰在打扫鸭舍,她女儿杨晓蕊出去放鸭子了。
这批鸭子是上个月他回学校答辩的时候,季柏青去买回来的,临近夏天买小鸭子不好活,全都买的青年鸭,也就是已经一两个月龄的鸭子。
买回来又养了快一个月,鸭子个头见长,肉质也渐渐变得紧实,要不是想吃咸鸭蛋,现在都可以抓两只宰来吃肉了。
杨晓蕊跟乔宁说了鸭子的情况,五十只鸭子如数家珍,每一只她都清楚。
夏天太阳大,她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手套、防晒衣,热得冒出一层汗。
乔宁担心她身体,怕她吃不消,跟她说天太热不用把鸭子放出去,反正鸭舍建得宽敞。
杨晓蕊的眼睛弯了一下:“没事,我都是早晚放,早上四五点放出去,八九点再赶回来,傍晚也放,避开日头高的时候,不热的。还有我妈呢,我们谁闲着谁去,不累的。”
乔宁不吱声了,四五点,他还在床上睡大觉,果然,这种辛苦活他干不了。
乔宁决定,给杨顺子还有胡春兰涨点儿工资,就当高温补贴了。
他跟杨晓蕊不太熟,简单聊了几句,看看鸭子情况——能不能吃,什么时候下蛋——又偷偷给鸭子添了点儿灵泉水,就离开了。
这么忙忙碌碌一上午就过去了,回到家就看到他哥在洗面,字面意义上的洗面,面团放在水里来回洗。
“这是做什么?”乔宁好奇问。
季柏青:“做凉皮,晚上吃,我煮了绿豆汤,去喝一碗,去去暑,刚回家别急着吃冰。”
夏天就适合吃这种爽口的食物,乔宁舀了碗绿豆汤慢慢喝着,看他哥洗面做凉皮。
陆泽宇昨晚看小说睡晚了,早上也起晚了——健康作息什么的,一时容易,长期保持就有点儿难了。
他一边用刨丝器擦黄瓜丝,一边跟乔宁说:“上午有车来卖凉皮,你听到没?”
乔宁摇头,河滩离得太远了。
“只卖凉皮吗?”他问。
陆泽宇说:“还卖凉面、凉粉,也有冻货、雪糕,每个车来都卖雪糕吧?”
黄瓜擦到后面只剩小半截尾巴,不好擦丝了,陆泽宇干脆塞进自己嘴巴里,咔嚓咔嚓嚼得喷香。
“天热了嘛,雪糕受欢迎。”乔宁好奇地问:“有现成的凉皮卖,哥你怎么还自己做。”
陆泽宇笑道:“还能因为什么?你哥嫌人家做的不如自家做的干净,那哥们从驾驶室出来,直接用手抓的,抓完凉皮又收钱。”
乔宁忍俊不禁,凉皮是熟的,拿回家直接拌一拌就能吃了,想加热消毒都不行,他哥受不了情有可原。
“凉皮多少钱?”他随口问道。
“便宜。”陆泽宇说:“乡下买吃的用的是真便宜,那么大一张凉皮——”
他张开手比划了一下,“才一块五一张,五块钱三张。”
“等等……”乔宁抬头,“一块五一张,五块钱三张?”
陆泽宇张着嘴大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买三张送面筋,买一张得单独再花两毛钱,搭一把面筋,我看大家都更愿意买五块钱三张的。”
他说:“村里人还嫌贵呢,说镇上、集上卖一块二一张。”
乔宁倒是能理解:“人家大夏天开车往乡下跑,不就是为了挣钱嘛。”
一张凉皮贵三毛钱,省去了跑路的功夫。
陆泽宇:“说的也是,但凡那老板讲究一点儿,咱家他能卖十块钱的凉皮。”
一开始季柏青是真没想自己做,不然也不会过去,结果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自家做凉皮,从揉面、醒面、洗面开始,洗好的面水还要沉淀几个小时,真正开始只做凉皮,所以只赶得上晚上吃。
中午还是吃米饭,天热不想吃大荤,中午还是三菜一汤,一个泡椒牛肉,一个红三剁,一个凉拌菜,还有一个葫芦汤。
凉拌菜就是把自家菜地里各种蔬菜,切丝的切丝,焯水的焯水,弄熟了再用调料、辣椒油拌一拌,简单又好吃。
菜色搭配全看季柏青发挥,或者想吃什么加什么,加过粉丝、木耳丝、鸡蛋丝、千张、海带丝等等,想吃什么加什么,十分随意。
泡椒牛肉和红三剁都是下饭菜,尤其是红三剁,用来拌米饭吃酸爽开胃。
拔两碗饭,再喝碗鲜甜清爽的葫芦汤,外层的葫芦肉是鲜嫩多汁的口感,葫芦瓤煮得很软,舌尖一抿就化开了。
饱餐一顿,把碗筷交给洗碗机,乔宁靠在椅子上犯食困。
季柏青拿着花露水过来,给他胳膊腿上喷一些,免得坐着不动又有蚊子找上来。
“刚吃完饭,消消食再睡。”季柏青看他困得眯眼,揉了揉他脑袋。
正好手机响了两声,乔宁把手机拿过来,才看到林承轩给他发的消息,刚发的两条不算,从半上午就在给他发消息,断断续续发了几十条了。
乔宁想着林承轩是不是有什么事找他,消息跳转到最早一条未读,从头开始看。
前面吐槽他妹的几条消息略过,看到林承轩说的“隐士”,乔宁笑得瞌睡都飞了。
隐士?哪个隐士天天网购,他顶多算是跑到山村宅居,跟城里宅居就地方不同而已。
奖品反馈他倒是多看了几眼,寄过去的两筐番茄都没破,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做的防护措施是有用的。
番茄好吃?那当然啦,他家每天都要吃的,生吃就不用说了,番茄炒蛋、番茄炖牛腩、茄汁豆腐、凉拌番茄等等,还有今天中午的红三剁,怎么吃都好吃。
当初买到的笋太少没有晒笋干?他家还有将近二十斤,慢慢吃够吃到明年春笋出来。
奶片好吃?这还用说,他跟陆泽宇都吃了两瓶了。
不过近期乔宁更喜欢的还是酸奶冰激凌,他哥做的酸奶已经够好吃了,冷冻一下,三四个小时正好,吃起来很像冰激凌的口感,但是又有一点点差别,非常好吃,乔宁一口气能吃好几盒。
然后就被他哥制裁了……他都两天没吃酸奶冰激凌了!
茶叶……茶叶不卖,他还要留着煮奶茶,等大姨养的鸡能下蛋了,煮茶叶蛋吃,灵泉茶煮灵泉蛋,一定很美味。
按克卖……按什么卖都不卖,一共就那么几斤,反正他最近不缺钱,卖蔬菜盲盒,又入帐三万五千一。
日常开销不用说了,忽略不计,他手里出钱主要是果园山地开山的帮工工钱,这个每天几百,现结,挖掘机是谈好了包整个山地的工程,全部做完才会结款。
总之,不缺钱的时候,乔宁挣钱的动力就会大大降低。
当然,季柏青银行卡里那一连串的零,也是他能悠闲安坐的原因,否则果园后面还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不过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季柏青有那么多钱,还积极主动地要给乔宁花,他也不会现在就包下这么大片山地种果树。
刚刚林承轩发来的几条消息,夸赞了笋干的美味,说是他家厨师拿来炖肉吃,一大盘全都被吃光了。
看时间,他家也刚刚吃完午饭。
这么多消息,看到了不能当没看到。
乔宁挑挑拣拣回复:
[春尾茶是会比较苦,喝不习惯的话,可以用来煮奶茶,很香的。]
[茶叶不卖,我家也没多少,不够用。]
刚刚吃完饭的林承轩,看到乔宁回他消息,心中一喜。
点开一看,笑容僵在了脸上。
煮、煮奶茶?
用这种品质的茶,煮奶茶吗?
……
乔宁不知道自己的消息对林承轩造成了什么样的打击,他消了会儿食,就去午睡了。
奖品快递是一起发出的,差不多也在同一天到货,林承轩给快递员打赏高额小费,上午就拿到了快递,其他慢一些的,中午、下午也都陆陆续续拿到了自己的快递。
【美味食材店顾客1群(非官方)】
[好运连连:图片.jpgX5]
[好运连连:奖品收到了,是番茄还有笋干,笋干是之前上架过的黄金笋晒的吧,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店,错过了,幸好这次抽到了二等奖。]
[好运连连:番茄尝过了,非常非常好吃,参考上面图片,一口爆汁。]
[好运连连:番茄味很浓,吃起来特别清爽,酸酸甜甜的,我一口气吃了两个,根本停不下来。]
[好运连连:番茄得到全家一致好评,只留下两个炒菜,我爸妈也一人啃了两个]
[好运连连:从小到大,第一次买到被妈妈夸奖的东西,虽然这次是奖品,但蔬菜盲盒我妈也夸了,说我买得好。]
[好运连连:感谢店主赠送的礼品,太大气了!]
[好运连连:笋干还没来得及吃,已经泡上了,晚餐品尝过后再给大家反馈。]
“好运连连”一连串消息,炸翻了整个群。
[西红柿!我最爱的蔬菜就是西红柿!原来奖品竟然是这个吗?羡慕死我了。]
[受不了了,盲盒那么少,抢都抢不到,抢到的还给他们发奖,这公平吗?]
[@好运连连番茄出吗?价钱好商量。]
[@好运连连笋干卖我点好吗?黄金笋实在太美味了,吃了一回,我惦记到现在。]
[店主什么时候上架番茄啊,已经迫不及待想买了。]
[+1,店主能不能给句话,想买番茄,想买笋干,想花钱。]
[抬头看看,非官方群,店主压根儿不在这个群。]
[啊?那这个群谁建的?]
[你们也不想想,连小程序的客服反馈都给关了,会建个群给我们用吗?就开了不到一天!]
[顾客不是上帝吗?为什么这么对待上帝。]
[可能因为,店主是华国人,不信上帝吧。]
[信道的呗,就差在公告栏写上“爱买不买”四个大字了。]
[没关系,我是M,求求了,让我花钱吧!]
第107章
乔宁不知道他的顾客群都建起来好几个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午睡起来,他咬着绿豆冰棍看季柏青蒸凉皮,一张一张凉皮蒸熟,再放到一旁晾凉。
陆泽宇提着一篮菜回来,他没戴帽子,晒得皮肤发红,一进屋直奔冰箱,去拿雪糕吃。
“缓一会儿再吃冰。”乔宁给他倒了杯薄荷茶,让他先喝两口。
陆泽宇一口气灌完整杯茶水,挤眉弄眼道:“别学你哥说话。”
季柏青笑了一声,没接话。
乔宁一拳把陆泽宇打跑,吃完手里的冰棍,洗手去给季柏青帮忙。
这天做的凉皮很成功,季柏青做的有多的,乔宁喊陶大姨过来一起吃凉皮,走的时候,还给她装了两张。
放在冰箱里冷藏,明天还能再吃一顿,不想吃凉的,还能炒着吃,也好吃的。
这天晚上“锅里还有”开了直播,别人的奖品收到了,她的自然也收到了,开播前还特意给乔宁发了消息。
乔宁去直播间待了一会儿,很多弹幕都是催他卖货的,上次直播还有不少人说他营销,结果这都过了快一周了,奖品发的慢就算了,小程序也依旧没有上新,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卖货的样子。
“锅里还有”看到弹幕聊这个话题,在直播间重复了好几遍:“我早就说了,我真没收钱打广告,巴不得店主找我打广告,打广告不得给我寄样品呀。”
她早早泡了笋干,炖了肉,还做了西红柿炒蛋,菜不多,份量大,最后自然是光盘了。
“锅里还有”一个劲儿地说好吃,看见直播间观众问“什么时候上新”,她抱着碗说:“我也想知道,真的好好吃这个番茄……”
直播间的热闹,乔宁看看也就算了,他暂时没有货可以卖。
第二天一早,乔宁醒来看到林承轩半夜发来的一连串消息,熟悉地梦回陆泽宇头一次喝春尾茶。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林承轩发来的消息,乔宁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林承轩:学长你那茶……给我妈喝失眠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林承轩:不光我妈,还有我舅妈,我妈两个朋友,阿姨们十几年没熬过夜了。]
[林承轩:怎么能让她们睡着啊?我妈怪我不把话说清楚,我说了,我真的说了,她们不信……]
[林承轩:我没失眠,是因为我喝太少了吗?]
[林承轩:我妹说,早知道不拦着我爸了,让他多喝点儿。]
……
乔宁拿着手机笑了一会儿,他家的春尾茶,能治每一个不信邪的人。
给林承轩回了条消息,他没回,大概是失眠到半夜现在终于睡着了。
快中午的时候,乔宁才收到林承轩的回信,说是刚醒,然后又问了乔宁一遍,茶叶卖不卖,卖他几两也行。
乔宁忍不住问他,不是说喝了失眠吗?为什么还要买。
林承轩回说,买一点孝敬他爸。
乔宁:“……”
那很孝顺了。
过了两天,陆泽宇去镇上拿快递,三轮车车厢里装了几把艾草回来。
“我看见路边有阿婆卖这个。”陆泽宇兴冲冲道:“好便宜,一块钱这么大一把,我买了几把,是不是要放门口。”
陶大姨正好过来拿菜叶子喂鸡,看见那几把艾草,直拍大腿:“傻孩子,你花钱买这个做什么,河滩上到处都是,我还说明天去砍一些,给你们送来。”
端午节要到了,村里别的不说,艾草很常见,家家户户都会在门边放一把。
镇上的包子铺开始卖粽子,估摸着要卖到端午节结束,不过乔宁家打算自己做,就不买了。
乔宁网购了一些好看的香囊,让他哥往里面装药粉,端午的时候佩戴。
陶大姨还准备了五彩绳,这个镇上也有卖,不过大多还是自家编的,下了雨就得丢进河里,一般人家会用五种不同颜色的缝衣线,搓成一条五彩绳给孩子系在手腕上,丢了也不心疼。
陶大姨准备得更精细一些,她买了那种编手绳的彩线,给乔宁、季柏青还有陆泽宇,一人编了一条五彩绳。
“辟邪的。”陶大姨一边把五彩绳往乔宁手腕上系,一边念叨:“小孩子都要戴……”
乔宁乖乖伸着手让大姨给他系五彩绳,系完他的又给其他人系,然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坐一块吃粽子。
粽子是大家一起包的,有五花肉粽、咸蛋黄肉粽、豆沙粽、八宝粽和蜂蜜粽子,咸的甜的、荤的素的都有。
粽子特意多做了一些,给憨头、何嘉铭和赵安然他们也送了一些,过节嘛,吃个氛围。
可惜端午节当天,天空就飘起了毛毛细雨,乔宁摸着手腕上的五彩绳不舍:“怎么今天就下雨……”
“下雨好。”陶大姨催他们去河边丢掉五彩绳,“河水把病气都带走,保佑你们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只戴了半天的五彩绳顺着河水飘走了,这一年的端午也圆圆满满地过去了。
端午那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乔宁干脆没让挖掘机上山,安全为主,他已经放弃赶时间种树了,慢慢来吧。
端午过后,乔宁又忙了起来,过几天他需要回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领毕业证、学位证。
陆泽宇也得返校,而且他参加完毕业典礼,得回家一趟。
一想到这么多好吃的即将离他远去,陆泽宇就心痛不已,茶不思饭不想地疯狂炫饭。
乔宁刚想安慰他,暑假也能来玩,陆泽宇冷不丁来了一句:“我要租房。”
乔宁:“?”
陆泽宇:“我问过何嘉铭了,我想在咱们村有个固定居所,除了借住你家,还能租一套房子长住。”
乔宁无语道:“你九月份就开学读书去了,租房子做什么?”
陆泽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常来住……反正你们村房子便宜得要死。”
这才是重点!甚至都不用跟他爸妈要钱,他自己都付得起租金。
不等乔宁说话,陆泽宇继续道:“不光我能住,我爸妈也能来住,你放心,我在你家白吃白喝就算了,不会带着全家一起来白吃白喝,到时候……”
他冲着乔宁讨好地笑了笑:“五哥,你晓得农家乐吗?不用你包餐,不用安排住宿,不用招待我们,每天给你付钱,一天一千?让我们摘点儿菜回去自己做就行。”
他暑假还想来,但一直住在乔宁家,确实不好意思,还是得有个属于自己的固定住所。
乔宁哭笑不得:“你连费用都给我安排好了?”
他知道农家乐,但真没听说过这种农家乐,这算什么农家乐。
陆泽宇:“给我点儿折扣嘛,回头有别的客人来,你再狠狠收钱。”
乔宁失笑:“哪有别的客人,谁会想不开往这山沟里跑,没什么好玩的。”
他觉得舒服惬意,是因为这是他的生活,旅游、娱乐什么的,总得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吧。
陆泽宇主意已定,乔宁劝不动他,只好放弃,转而问他:“你打算租谁家的房子?”
季柏青忽然开口:“村小?”
陆泽宇惊讶:“季哥,你怎么知道?”
季柏青说:“之前看你在那一块转悠,不是还让董小辉带你进去看过。”
乔宁恍然:“好啊,你小子,早就有想法了。”
陆泽宇连忙说好话:“这不是待得太舒服,舍不得我五哥跟季哥。”
“村小能住人吗?”乔宁没想到,自己这种摆烂模式,还能给村子吸引来外人,“你租了多少年?”
村小是原本村子里唯一一所小学的校舍,只有两三间房间,一间教室,一间老师办公室,还有一间杂物室。
教室是几个年级共用,老师也是,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据说乔成功小时候就被乔爷爷送来村小读书,乔宁小时候读的都不是村小。
再往前数,村小是几十年前的知青点,知青回城后,在老村长的主持下改成小学。
不过学生少,老师更少,往镇子去的路修过之后,去镇上路程缩短了,村里的小孩大都改去镇小读书,村小渐渐荒废闲置。
仔细想想,如果是租房自住,确实是村小更合适,跟村里签租房合同,比跟村民签更稳定,简单事少,尤其是陆泽宇如果租房,必定会自行改造装修。
陆泽宇也确实有这个打算,他说:“住不了,我去看了,五面漏风,房顶也漏,地上全是坑,得重建。”
顿了顿,继续道:“我打算租二十年,我问过何嘉铭,他说我这种情况,最多只能租二十年。”
反正租金对他来说,不值一提,陆泽宇当然是想尽量签长约。
乔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有钱任性,哪怕租了不住,对陆泽宇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已经对有钱人的放纵,有一点了解了。
季柏青问:“租金多少?”
陆泽宇:“便宜!那么大的房子,一年才五百,不过不能盖楼,重建的话只能盖一层。”
那也无所谓,他一个人,再加上他爸妈,怎么都够住。
就这何嘉铭还跟他说房租贵了,跟村民租会更便宜,不过他也不差这点儿。
“我觉得你家这种就挺不错了的。”
陆泽宇坏笑道:“不过我可没有不隔墙的邻居,我打算盖个那种三合院,我爸妈来,或者有朋友一起来,也有住的地方。”
三合院是带左右厢房的,房屋数量会多一点,如果有客方便安排。
乔宁叉腰瞪他:“我劝你对你五哥,放尊重点儿。”
陆泽宇秒怂,拱手讨饶:“你跟季哥相亲相爱一家人,要什么围墙,多余,是我自己喜欢三合院。”
季柏青:“现在找人盖房,村里没人手。”
唯一的大工董志勇,带着人在给陶大姨盖房。
陆泽宇财大气粗:“我跟我爸要钱,去县城找专业的施工队,这房子他也要住的,当然得他掏钱。”
而且他爸还掏得心甘情愿,因为陆泽宇跟他说村里有河,可以钓鱼。
乔宁不愿意搞鱼塘没法子,有河也行,钓鱼佬不挑,只要能钓到鱼。
当然,最打动他爸妈的还是乔宁家这些好吃的,瓜果蔬菜,无一不美味。
他每次寄菜回去,他妈就会夸他,还让他爸给他转钱,最近陆泽宇的钱包,前所未有的丰厚,也不怪他野心勃勃想在村里置产了。
马上要返校了,想租房想盖房都得赶紧安排上,不然只能等陆泽宇从家里过来,工期又得延后。
“那暑假也赶不及。”乔宁说:“你看我大姨的房子,盖一个多月了,装修还没开始,而且我大姨的房子,比三合院简单。”
“先盖着呗。”陆泽宇显然都盘算好了:“大不了先租个房住,你说大姨租的那家,楼上愿不愿意出租?”
乔宁连连摇头:“不愿意,楼上是他们给儿子盖的婚房,还没住过人呢。”
陆泽宇:“那他们儿子怎么不回来住?没结婚吗?”
“想买城里的房子。”乔宁说起来也想叹气,村里花钱盖婚房,新人小夫妻不愿意回来住,新房空着去城里打工继续攒钱买房。
房子,房子,多少人的执念,他前世不也是为了一套自己的房,一个自己的家,拼了命的挣钱。
陆泽宇很想得开:“没事,你们村房子都大,空房子也多,肯定能找到愿意出租的。”
乔宁倔强地反驳了一句:“过年房子就不空了,打工的人会回家过年。”
陆泽宇:“过年我不用租……”
乔宁:“我家杀年猪。”
“租!”陆泽宇一脸笑:“我来帮你家捉猪。”
那两头猪养得肥肥胖胖圆滚滚的,乔宁家养的鱼好吃,猪能差到哪去?
过年的事现在想还早,签合同盖房却在眼前。
陆泽宇跟乔宁通完气儿,就去村委签了租房合同,一签二十年。
签完合同,他马不停蹄去县城找了一支施工队,把三合院的工程包给了他们,图纸简单,没什么特殊需求,买一份精细一点的三合院通用设计图就行了。
开始施工那天,村里人来看热闹,董小辉挠着头,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些有本事的大学生,好好的大城市不待,非要往村里钻,村里到底有什么好?他住了十几年都没发现。
陆泽宇跟施工队签了详细的合同,从用料到工期,工价高,违约金也高,他自己能省心一点儿。
这边已经开始施工,陆泽宇跟着乔宁一起收拾东西准备返校参加毕业典礼。
“床单被罩这些不带了。”陆泽宇说:“先放你家,等我回来租房子,正好拿过去用。”
都是乔宁给他准备的新的四件套,都睡出感情了。
乔宁:“行,回头你的东西都给你打包装一起。”
“奶片装四瓶?”季柏青问。
乔宁:“嗯嗯,我室友们一人一瓶。”
陆泽宇:“没我的吗?”
乔宁扒拉他的包,翻出两瓶奶片:“这是什么?”
陆泽宇振振有词:“不一样,我这是我自己带的,那是你分的。”
乔宁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陆泽宇扒着冰箱门不愿意放开:“季哥,蕃茄酱真的不能带吗?酸奶也不能带吗?”
季柏青:“带两瓶酸奶路上吃可以,但这种天气,常温保存,自制的酸奶、蕃茄酱一两天就坏了。”
陆泽宇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跟乔宁说:“乔儿,你就不馋酸奶吗?”
乔宁:“馋有什么用,我可以回来吃。”
“让季哥给你寄啊!”陆泽宇出主意,“发冷链,咱们前一天到校,第二天就能吃上,还能吃酸奶冰激凌。”
乔宁眨眨眼:“可是我哥跟我们一起去江城。”
陆泽宇当场愣住:“啊?”
他看了眼正在分装花露水的季柏青,这么难舍难分吗?就两三天的分别,这都忍不了吗?
乔宁解释道:“他有个江城的校友聚会,在我们毕业典礼后面两天。”
季柏青是海大医学院毕业的,海城离江城很近,海大医学院在国内首屈一指,毕业生大多就职于海城以及周边城市的三甲医院。
陆泽宇欲言又止,半晌憋出来一句:“真的吗?”
乔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边笑边说:“真的,他给我看了群里的聚会邀请。”
不过也不怪陆泽宇觉得奇怪,当时乔宁看完季柏青手机,忍着笑问他,真的很想去参加校友会吗?
季柏青就不是那种,很喜欢跟人交际的性格,陆泽宇显然也看出来了。
这种校友会一般是为了增加联系扩展人脉,季柏青都没当医生了,自然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季柏青把手机丢到一边,抱着乔宁亲了一口,语气懒散态度自然:“假的,不想分开。”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跟陆泽宇细说了,乔宁给他哥留了点儿面子,岔开话题:“到时候带我哥也见见老大他们。”
陆泽宇顺着他的话玩笑道:“这算不算见家长了。”
乔宁看他一眼:“就像你带何锦跟我们一起吃饭一样吗?”
陆泽宇瞬间变脸:“你、你……”
乔宁耸了耸肩,自己有个明晃晃的弱点还要来挑衅他,又菜又爱玩。
前一天收拾好东西,第二天早早起床,准备出发去市区坐车。
陶大姨还是来送行,乔宁把他跟季柏青家钥匙给大姨留了一把,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开门。
菜园子也托给陶大姨照看,拔草、剪枝什么的,他不说大姨也会帮他弄了,这段时间菜熟得快,尤其是番茄,不管可能就熟过了。
他们早上走的时候,陆泽宇还趁早去菜园子里摘了一大篮黄瓜和番茄,洗干净用塑料袋装着。
还是开车去市区的高铁站,车停在车站停车场,回来的时候再开回来,三人轮流开车,倒也不累。
车票是一起买的,说到车票,乔宁买完,季柏青跟陆泽宇收到短信,两人同时问,为什么不买商务座。
乔宁:“啊?”
季柏青拧眉又问:“上次回校答辩,也买的二等座吗?”
乔宁没有吭声,季柏青懊恼:“应该我给你订票。”
难怪坐完车那么累,他还以为是时间太久了。
乔宁默默去把车票改签成商务座,原来穷真的会留下痕迹,明明已经不缺钱了,买车票还是下意识买了二等座,完全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可以花钱享受,不考虑性价比,直接买最贵体验感最好的商务座。
贵有贵的道理,虽然车票价格翻了几倍,但体感舒服多了。
VIP候车区、专用通道这些就不说了,免费的零食、饮料,甚至上了车还有免费餐食和……拖鞋?
公共场合脱鞋好像不礼貌,但如果乘务员送来了免费的一次性拖鞋,好像换一下也行。
不光有免费拖鞋,还有一次性的眼罩、耳塞、鞋套等等。
这些都不是乔宁最关注的,商务座的座椅比二等座座椅,好太多了!
二等座那个椅子,窄就算了,那个靠背,好像哪里设计得不太对,腰是空的,直着坐不舒服,放下去一点儿躺着,也不见得有多舒服,还影响后排的人。
但商务座,那不是硬座,是电动单人沙发,宽敞舒适,有腿托,躺下来也完全没问题。
乔宁:有钱真好!
舒适度提高了,旅途就没那么漫长了。
商务舱本来座椅就少,还没有坐满,人少,整个空间比较安静,只有后面一个乘客打电话的声音,等他挂了电话,就更安静了。
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啃黄瓜的声音,就有点儿突出了。
一开始乔宁没啃,但陆泽宇啃得太欢了,他每天都要吃两三根,堪称黄瓜杀手。
乔宁多看了他两眼,陆泽宇就把提了一路的塑料袋打开了,给他也拿了一根:“吃吧,我在家洗过了。”
乔宁:“……”
他把黄瓜掰成两半,给季柏青一半,要啃一起啃吧。
三人坐一排,乔宁跟季柏青的座位挨着,跟陆泽宇隔了个走廊。
“咔嚓咔嚓”的脆响,接连不断,要说吵也不至于,就是啃黄瓜的清脆响声。
一点点黄瓜带着水气的清香,慢慢散开,不重,若有若无,但莫名的勾人。
乘务员路过,前排的乘客叫住她:“车上有黄瓜卖吗?”
乘务员下意识看了眼排排坐啃黄瓜的三人,保持微笑:“您需要水果黄瓜吗?可以为您免费提供。”
前排乘客含糊道:“就那样的……有吗?”
乘务员:“不好意思先生,那是客人自带的,不是我们提供的。”
乘客:“那、那给我拿点儿水果黄瓜吧。”
第108章
叶素清到家的时候三点多,算着这个时间,父母午休结束,已经起来缓了会儿神。
她从外甥女那讨来了一些茶叶,虽然自己喝失眠了,但茶叶确实是好茶,她父亲就爱喝茶,叶素清专门拿回去给老人家尝尝。
只是没料到,妹妹妹夫一家也回来了。
寒暄过后坐定,叶素清捧着茶杯听妹妹叶素雯讲了十多分钟她带来的野山参,直到叶老先生面露不耐,叶素雯的丈夫韩威偷偷拉了拉妻子衣角,叶素雯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又补充了一句:
“爸爸,野山参是补气固元的佳品,您跟妈妈都可以用一些,不过日常保健,量得控制,我先拿给王医生看看。”
这话说的,听起来舒服多了,叶老先生点点头,叶老太太也说:“我跟你爸爸不缺这些东西,你照顾好你自己,我们就放心了。”
叶素雯又说了几句贴心话,哄得父母眉开眼笑,话锋一转,忽然落到了叶素清身上。
“大姐给爸爸妈妈带什么了?”她笑眼盈盈,一副随口一说没心眼的模样,“我跟大姐比不得,大姐从小就比我聪明能干,姐夫也比我家阿威有本事,给爸爸妈妈的,肯定都是稀罕的好东西。”
叶老太太心里暗暗叹气,嘴上还要帮着孩子打圆场:“你们兄弟姐妹过得好就行,我跟老头子一把年纪,牙都掉光了,再好东西吃着也不香,别惦记我们。”
她家几个孩子关系还算不错,不像有的人家,孩子争权夺利打出狗脑子。
但小女儿上有兄姐,是家里老小,从小娇惯了些,兄姐也让着,养成了掐尖要强的性子,谈婚论嫁的年纪,偏偏不肯听家里的话,嫁给了外地的韩威。
韩威家里倒不算特别穷,小县城普通工人家庭家的孩子,会读书长得俊嘴巴也甜会哄人,不然叶素雯也不会一心要嫁给她。
但等结了婚,落差渐渐出来了,虽说手头有父母给的股份分红,钱上面不短缺,但人际交往什么的,都跟她嫂子还有大姐叶素清拉开了差距。
叶素雯那个骄傲的性子,难免有怨气,倒不至于怨恨父母兄弟,毕竟男人是她自己选的,结婚前父母兄姐都劝过她。
但心里憋屈,念头不通达,总忍不住想跟姐姐比较,天长日久的,脾性变得偏激,一跟叶素清碰一块,就爱说些酸话。
叶家二老这把年纪,什么看不明白,叶老夫人怕孩子之间伤了感情,总想和稀泥,
叶老爷子却颇有些从心所欲,张口就道:“上回素清送回来的菜,我吃着就挺好,那个瓠瓜是吧?炒来吃煮汤都好,我吃得动。丝瓜也不错,跟鸡蛋一块煮汤,鲜得很。”
叶老太太:“……”
叶老爷子看老妻一眼,一点面子没给留:“你不是也夸?喝多了丝瓜汤,晚上起了几回夜……”
叶老太太气得想拿拐杖敲他,这死老头子,不着调,什么都说。
叶素雯一脸尴尬,勉强撑着笑:“什么菜这么稀罕,大姐——”
“你不是吃过。”叶老爷子打断了小女儿的话,这孩子这两年,说话越来越不中听。
叶素雯:“爸爸,我什么时候吃……”
她话音一顿,想起来了:“莴笋?”
有一次在父母家里吃饭,吃到特别好吃的莴笋,好吃到桌上的清炒莴笋和莴笋排骨汤都被吃光了,她都添了两碗汤,还意犹未尽。
在餐桌上忍不住问父母,这莴笋是哪里买的,她想着也买一些回去。
结果妈妈跟她说,是她大姐送来的,叶素雯心里别扭,觉得大姐又有什么她接触不到的特殊渠道弄来好东西,就没再多问。
叶素清微微一笑:“对,就是那家的菜,后来又买到一些,数量不多,像丝瓜、瓠瓜这些鲜嫩适口的,拿来给爸爸妈妈吃个鲜。”
叶素雯不吱声了,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那些菜不好吃,而且她也不傻,大姐肯定是提前检测过,健康无害才会给爸妈送来。
她不问了,叶老爷子要问:“素清,那家的菜还有没有?天热,我跟你妈吃饭都不香,要是有个丝瓜汤顺顺气就好了。”
叶素清笑容无奈,外面再热也热不到家里来,更不会热到她父母。
“爸爸,菜没有了。”叶素清说:“我问过了,那家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自家种一些瓜果蔬菜来吃,多余的才卖掉,不然价格怎么会定那么便宜。”
韩威好奇地问:“大姐,便宜是多便宜?”
叶素清:“蔬菜都是五十一斤,之前买的枇杷,爸爸妈妈尝过了吧,味道也很好的,才两百一斤。”
“五十?”叶素雯震惊:“这么便宜?图什么?”
这个价钱,卖出去挣的这点钱都嫌费事。
叶老爷子叹了口气:“看来真不是做生意的。”
如果是一心想挣钱的生意人,就不会定这么低的价格,反而还有的商量。
叶素雯起了好奇心,拉不下脸自己问,胳膊拐了拐丈夫。
韩威默契地开口:“大姐,你是在哪买的,我能买吗?”
叶素清没有为难他,直接掏出手机:“有个小程序,可以直接在上面下单,我发给你。”
“好,谢谢大姐。”韩威点开小程序看了看,看到公告,笑道:“限购?这不简单,找个懂行的人写个脚本直接抢不就行了。”
“就你聪明。”叶素雯白他一眼:“人家卖五十一斤,都不图挣钱了,你还占便宜没够,惹毛了人家直接不卖了。”
她是那种有点儿随心所欲的人,所以丈夫一说出这个方法,她以自己的思维,第一时间想到如果是她,那她直接不卖了,省事了。
韩威一脸讪讪,叶素清笑了笑,她妹妹糊涂过,但脑子不笨。
人家店主限购,她找很多人一起抢,属于规则内擦边,就算店主知道了也不会觉得冒犯。找人写脚本把所有商品一扫而空意义就不一样了,这次倒是能吃饱,下次呢?
就跟她妹妹说的一样,占便宜没够,人家店主又不是傻子,没脾气。
叶素清脸上的笑还没散去,她妹不忘初心地问:“大姐给爸爸妈妈带了什么?一定比我的野山参更珍贵吧。”
叶素清没脾气了,让阿姨把她带来的东西拆开,就是些普通的营养品,父母常吃的那种。
茶叶太少了,单独带着有些拿不出手,干脆又准备了一些其他礼品。
叶素雯两眼盯着看完,才露出自得的笑容,自觉这回把姐姐比下去了。
“这是什么?”韩威看到有一个单独的小盒子,非常小一个,跟其他东西看着不像一套的。
叶素清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些茶叶,“一点茶叶,我喝着像爸爸会喜欢的老茶,您尝尝。”
这个老茶不是指陈茶,是指劲头比较大的茶叶。
叶老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叶素雯先笑道:“大姐哪里弄来的茶叶,这么一小盒,我还以为是谁家赠品。”
“茶叶品香,又不是大口吃肉,要那么多做什么。”叶老爷子怼了小女儿一句,接过那一小盒茶叶细看。
“制茶手艺欠点儿火候,不像老师傅的手艺……这什么品种的茶,信阳毛尖?不像,这茶叶芽片更宽更肥……茶香倒是高……”
叶老爷子闻着茶香,来了兴致,让保姆把他茶具拿来,要试试大女儿送来的茶叶。
叶素清忙道:“爸爸,你少放些茶叶,这个茶喝了容易失眠,我之前喝了两三杯,上午喝的,晚上半夜都没睡着。”
她不说还好,一说,叶老爷子逆反心极重地又多加了几片茶叶,嘴上还道:“你不爱喝茶,喝得少,随便喝两口就受不住,我喝了一辈子茶,什么失眠不失眠的,没听说过。”
叶素雯也附和道:“就是,爸爸什么茶叶没喝过,大姐你也是瞎操心。”
只有叶老太太不满道:“孩子一片好心,你这老头子,少放两片茶叶怎么了?”
“知道了,你看看,这不是就放了一点儿。”叶老爷子随口应付过去。
跟他平日喝茶相比,确实放的不多,因为茶杯小,而且叶素清带来的茶叶,也着实不多,本来能泡个三杯,他多放了一些茶叶,估摸着剩下的茶只够再泡一杯了。
不过就跟他说的那样,品茶品茶,茶是用来品的,一杯茶能冲好几泡呢,够了。
叶老爷子亲自动手泡茶,娴熟地走完步骤,将泡好的茶汤倒入茶海中。
下一步是分茶,不过就他一个人喝,分不分也就无所谓了,叶老爷子自己端了一杯,先闻后尝,眯着眼睛品味片刻,赞道:“好!”
他喝完杯中茶,又拿起茶海给自己添了一杯,边品边道:“确实劲大,苦重,能化开,喉韵深,好茶,真是好茶。”
叶素雯听得脸都皱起来了,她半信半疑:“爸爸,这茶真有那么好喝?”
叶老爷子一脸享受:“你懂什么,你就爱喝那些甜汤。”
叶素雯不服气地说:“我也要尝尝。”
说着拿起茶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就喝。
一口茶进嘴,她被苦得直皱眉,这么苦的茶,有什么好喝的,难怪爸爸说“苦重”。
但喝都喝了,吐出来多难看,叶素雯忍着苦意,把茶汤咽了下去。
奇怪的是,等她喝完,舌头上的苦味渐渐散去,明明喝的是热茶,喉咙却有种凉凉的感觉,还有一股回甘涌上来,嘴巴里变得甜甜的,带着茶香的清甜。
叶素雯放茶杯的手顿住了,她两眼发亮:“好喝!爸爸,这个茶先苦后甜。”
叶老爷子笑道:“你还品出点儿味道了,苦后回甘,涩后生津,这是好茶啊。”
他一杯接一杯,茶海里的茶汤喝完了,又冲第二泡,二泡茶跟头泡茶,又有不一样的口感滋味。
叶素雯头一次觉得苦兮兮的茶水好喝,跟着父亲也蹭了几杯。
叶素清不管她喝不喝,她只担心老父亲:“爸爸,您少喝点儿吧,这个茶喝多了真的容易失眠。”
“我心里有数。”叶老爷子美滋滋品茶,只觉得大女儿吵闹:“我喝的茶,比你喝的水还多,什么茶我没喝过……对了,这茶叶再买些回来,这才几片叶子,够不上两三杯……”
叶素清:“……”
叶素雯:“大姐,我也想要,你把卖茶的推我,我自己买。”
叶素清:“这是非卖品。”
“非卖品?”
叶素清解释道:“就是卖菜的那家,前段时间上架的蔬菜盲盒有抽奖,我外甥女,林家那个孩子,运气好抽中特等奖,茶叶就是特等奖的奖品,我喝着觉得好,爸爸应该会喜欢,厚着脸皮管那孩子讨来的。”
叶素雯震惊:“卖五十一斤的菜,拿这么好的茶叶抽奖?”
她以前虽然不怎么喝茶,但她爸爸爱茶,茶叶什么价格还是知道的,好茶几万甚至十几万一斤都常见。
叶老爷子不甘心:“一点儿都不卖?”
叶素清:“问过了,不卖,说是产量少,就几斤。”
叶老爷子点头:“这么好的茶,产量少正常,人家自己都不够喝,难怪不愿意卖,可惜,可惜……”
叶素雯扒拉着丈夫,用他手机把小程序给自己转发了一个,嘴里嘟囔着:“这家好东西还挺多……”
这天叶素清在父母家吃过晚饭才回去,晚上还是有些担心,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叶老太太没好气道:“别管他,犟老头子,睡不着才好。”
第二天一早,叶素清就接到母亲的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里说:“你不知道你爸爸嘴有多硬,大半夜睡不着,我问他,他说他这是年纪大了,觉少。”
……
乔宁不知道他家的春尾茶,又给一个不信邪的老头喝失眠了,反正他自己是不喝的,顶多拿来煮奶茶。
躺在商务座宽敞的沙发椅上,舒舒服服躺过了整个行程,甚至还睡了一觉,这可比二等座那硬靠背椅子睡着舒服多了。
而且有季柏青随行,也不用担心睡过头,睡醒又玩了会儿手机,车就到站了。
“小乔,你跟季哥住酒店吗?”
出租车上,陆泽宇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把老大他们也叫出来。”
要是乔宁一个人回学校,当然是住宿舍,跟季柏青一起,还是陪男朋友吧。
而且今天的行程确实不怎么累,乔宁问过季柏青的意见后,点头道:“行,我跟我哥去学校附近那家郁庭住,晚上不用你请,我请。”
郁庭是一家中高档连锁酒店,以前乔宁没住过,但他在努力改正,挣钱了当然要花钱享受。
陆泽宇想打趣几句,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太熟了就这点儿不好,什么黑历史都知道。
他虽然没说,乔宁看他表情也猜出来了,先下手为强,假模假样地问:“晚上去哪儿吃?”
不等陆泽宇回答,他又说:“要不去吃那家烧烤吧,就你带何锦跟我们认识那次吃的那家,那家味道最好。”
陆泽宇一脸菜色,悲愤道:“我不去!”
乔宁:“不去就不去,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陆泽宇憋屈地瞪了乔宁一眼:“我要吃贵的。”
乔宁忍笑:“吃,我哥有钱。”
陆泽宇:“你请客,让季哥付钱?”
“不然呢?”乔宁理直气壮。
季柏青微笑:“嗯,我付。”
陆泽宇:“……”
这狗粮,非吃不可吗?他迟早要再找个对象……算了,以后再说吧,先缓一缓。
出租车按照路线,先把乔宁和季柏青在酒店门口放下,然后继续送陆泽宇去学校。
在酒店安置好,乔宁在群里发消息,跟室友们约饭。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今天寝室所有人都返校了,群里十分热闹。
乔宁消息一发出去,立刻有人回:
[秦皓:吃饭行啊,老六在收拾行李,等他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吴一鸣:吃啥?烧烤吗?]
[张博文:别提烧烤了,老六说他不吃烧烤了。]
[郭振鹏:骗子,他在老五家里,不是吃得喷香,还发朋友圈。]
[秦皓:是不去咱们常去的那家吃了吧,勾起他惨痛回忆。]
[陆泽宇:?]
[陆泽宇:我在群里😊]
乔宁看热闹不嫌事大:[老二怎么不说话了?]
[吴一鸣:在挨打,老六好凶残一人。]
[郭振鹏:@乔宁老六说你跟你哥一块儿住酒店,还说你哥是个超级大帅哥,有多帅?]
乔宁扭头看了眼季柏青,男人疑惑回视:“嗯?”
“没事。”乔宁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亲得季柏青一头雾水,下意识想回吻,乔宁已经坐回去了,拿着手机专心回消息。
[乔宁:非常特别十分超级帅。]
[吴一鸣:你长这样还这么夸别的男人?]
[乔宁:(﹡???﹡)?]
[郭振鹏:什么奇奇怪怪的表情。]
[陆泽宇:呵呵,你们不懂。]
[秦皓:谜语人滚粗!]
跟室友们插科打诨扯了会儿闲篇,陆泽宇行李放好了,相约一起出门。
至于吃什么,乔宁这个请客的让他们随便选,几人说来说去,从火锅到烧烤又回到火锅。
火锅也有贵的,陆泽宇说:“去吃那家人均200+的涮肉。”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出去聚餐,人均两百加,他们敞开了吃,轻轻松松翻倍。
乔宁:“走呗。”
这家店距离江大有点距离,陆泽宇他们从学校打车过去,乔宁跟季柏青从酒店走,约好在店门口碰面。
路上乔宁收到林承轩的消息,他算着乔宁要回校参加毕业典礼,再次发出请客吃饭的邀约,试图拉进关系。
乔宁礼貌回绝,告诉他晚上跟室友聚餐。
本以为林承轩会给上次一样,再约时间,没想到他问:“学长我能一起吗?”
季柏青:“车上别看手机,小心晕车。”
乔宁把手机放到他面前,季柏青挑眉:“他想约你?”
“吃饭!吃饭!”乔宁强调。
季柏青轻笑一声:“你室友们要是不介意,让他过来吧。”
乔宁:“我问问……”
他又去群里问了其他人,室友们都表示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反正乔宁请客。
乔宁给林承轩回了消息,把地址发他,林承轩高兴道:“我离得近,马上到,这家我知道,生意挺好的,我先去订个包厢。”
林承轩没有瞎说,他确实到的早,乔宁跟季柏青到饭店的时候,他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还带了几瓶酒。
“是度数低的起泡酒,味道还不错,一会儿学长可以尝尝。”林承轩介绍着酒,目光却落在季柏青身上。
乔宁介绍:“这是我哥……我男朋友,季柏青。哥,这是我同校学弟,林承轩。”
季柏青满意地揽着乔宁肩膀,冲林承轩点了点头:“你好。”
对,就这么介绍他。
林承轩一愣,下意识看了眼乔宁,他刚还在琢磨,乔宁带来的这个男人有点儿眼熟,竟然是他男朋友!学长果然也喜欢男生!
这一刻,说不后悔是假的,林承轩是真对乔宁有好感,如果可以,他也愿意有一份安定真诚的感情。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是多余,他花名在外,乔宁多半是瞧不上他的,好歹还是朋友。
林承轩收敛心神,连忙招呼道:“季哥好。”
又笑着跟季柏青打听:“季哥,你跟学长怎么认识的?”
不是回老家乡下了吗?他们村这么人杰地灵的吗?
季柏青正要回答,包厢门被推开,秦皓的大嗓门比人先进来:“老五,超级大帅哥在哪?”
他进来看到跟乔宁并肩而立的季柏青,仰头往后退了半步:“卧槽,真的帅。”
乔宁哭笑不得,跟季柏青介绍:“我们宿舍老二,秦皓。”
张博文等人紧随其后,主动介绍了自己,陆泽宇懒洋洋道:“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季哥,你们刚说什么呢?”
林承轩说:“我在问季哥,跟学长怎么认识的。”
“这我知道啊,他俩竹马竹马。”
陆泽宇挤眉弄眼:“郎骑竹马来,绕床弄竹马,听过这诗没?”
秦皓:“没听过,你别忽悠人,那不是青梅竹马,写爱情的吗?”
乔宁:“欸?我没跟你们说吗?这是我男朋友。”
秦皓下意识道:“那你哥呢?等等!你哥是你男朋友?”
郭振鹏:“我嘞个豆!”
吴一鸣:“我出去旅游,漏看群消息了?”
张博文:“没、没说啊……”
乔宁:“哦,可能忘了,那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季柏青。”
季柏青面带微笑,矜持点头。
陆泽宇“啪啪”拍手:“鼓掌啊兄弟们,恭喜我们小乔喜结良缘!”
第109章
惊讶过后,男生们哄笑着开始跟陆泽宇一起鼓掌。
乔宁的性向他们都知道,找个男朋友而已,虽然哥哥变成了男朋友是头一回见,但他们还见过女朋友变男朋友的,好歹性别没变不是。
一群人坐下热热闹闹开始吃饭,早就听陆泽宇说过,乔宁现在有钱了,宿舍几人嚷嚷着“吃大户”,猛猛要肉,牛肉卷来十盘,羊肉卷也来十盘,鲜切牛羊鸡鱼,通通十盘。
吃就吃吧,乔宁把手机拍桌上,只要吃得下,随便吃。
这家店贵是贵,肉的品质确实不错,一群男生吃得那叫一个猪突猛进。
“蔬菜差点儿意思。”陆泽宇吃了一筷子烫熟的青笋,摇了摇头。
“哪不好了,这不挺嫩的。”秦皓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菜,“不过还是肉更香……我下的肉!给我留一筷子……”
吴一鸣一勺捞走锅里的肉,给秦皓分了一块姜片,气得他哇哇大叫。
乔宁叫来服务员,继续加肉,肉片得薄,下锅一烫就缩了,他们人又多,一次下几盘才够一人一筷子。
季柏青吃了一筷子豌豆尖,就再也不碰这菜了,陆泽宇看得直笑:“季哥,是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乔宁听得头疼:“你语文跟谁学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反正就那个意思。”陆泽宇也夹了一筷子豌豆尖嚼嚼,评价道:“挺嫩的,但跟你家的没法比,难怪季哥不愿意吃。”
季柏青赞同道:“家里的更鲜甜。”
陆泽宇一脸回味:“嫩甜嫩甜的,煮汤也好吃。”
林承轩羡慕不已,这是去学长家里吃了多少好东西啊。
“你小子,去老五家里,光享福去了是吧。”郭振鹏忿忿道:“天杀的,只有我在当牛做马。”
张博文安慰道:“早点儿工作早点儿挣钱,也不错。”
“不错个屁,你们不知道,我那傻逼领导……”
郭振鹏提起上司就一肚子怨气,跟大家吐槽了他糟心的领导,最后羡慕道:“难怪老五回家躺平了,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乔宁深以为然,前世他的工作比郭振鹏还累,加班时间更长,要不他累死了呢。
“多吃点儿。”他给郭振鹏捞了一大勺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
郭振鹏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吃肉,猛吃一气。
大家还品尝了林承轩拿来的气泡酒,喝之前冰镇过,口感清爽,酸甜适中,度数不高,倒也适合搭配火锅饮用。
乔宁酒量一般,虽然不至于一杯倒,但有点儿上脸,喝了两三杯之后,脸颊发烫。
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很热,戳了戳季柏青:“哥,我脸是不是很红?”
季柏青被他水光盈盈的眼眸看着,心跳一阵快过一阵,含糊“嗯”了一声。
乔宁抿着笑,桃花眼弯成月牙,招了招手,季柏青附耳过去,听见乔宁耳语:“你是不是想亲我?我看出来了,不行哦……”
他拉开些距离,眉眼得意,像个看破别人秘密的小朋友。
季柏青的心脏像被不轻不重挠了几下,牙根也泛起痒意。
“要亲就亲呗。”吴一鸣抱着个酒瓶子,百无聊赖:“咱们都是有见识的人,又不是没看过男男亲嘴儿,你俩眼神都快拉丝了,我怕给咱这火锅搅和甜喽。”
秦皓拍着大腿笑:“亲一个!亲一个!”
郭振鹏从碗里抬起头,都没看清楚,就跟着秦皓一起起哄。
张博文手忙脚乱想挽回一下局面,不知道该拦谁,也不知道眼睛该看哪个。
只有林承轩,担心得罪乔宁,不敢跟着起哄,暗搓搓看热闹。
吃瓜看戏的陆泽宇怒道:“说老五就说他,提我干嘛?”
吴一鸣:“谁提你了。”
秦皓:“有人对号入座哦!”
林承轩反应过来,震惊到失声:“什么?陆学长跟男的亲过?你也喜欢男生吗?”
也?
也??!
陆泽宇眼前一黑,他的名声,他清清白白的直男名声!
“秦皓!我要鲨了你!”
“鲨我干啥,不是老三先提的么……”
……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了,乔宁阻止了林承轩买单,气泡酒度数不高后劲却不小,他醉意上头,有些头晕,靠着季柏青,拿着手机晃了好几下才把码扫上。
扫完了对着手机发愣:“不、不是我的手机……”
季柏青把手机接过来:“我的。”
那没事了,乔宁慢吞吞应了一声:“哦。”
第二天就是乔宁所在计算机学院的毕业典礼,整个流程没什么好说的,中规中矩,乔宁经历过一次,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非要说不一样,上台拨穗的时候,台下拍照的人特别多。
在学校里,也时不时有人走近要添加联系方式。
秦皓酸唧唧地说,乔宁这脸看着就很花心,比林承轩还花。
乔宁问他还想不想要芦荟胶了,他立刻扑倒在地,抱着乔宁的腿大喊“义父孩儿错了”,比陆泽宇还没节操。
收拾完“逆子”,乔宁神清气爽。
他拒绝来添加联系方式的学妹也足够干脆,直接牵着季柏青的说,说一句“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就够了。
大部分女孩子听到他有对象了都不会再多说什么,有些还会大大方方祝他们幸福,夸他们般配。
季柏青本来脸色可难看了,收到几次祝福后反而想开了,巴不得乔宁多跟人介绍几次。
只是没想到,拒绝了几个学妹后,有男的找上来了,在乔宁明确表明已经有对象之后,看了看季柏青,一脸羞涩地说:“没关系,可以三个人一起”。
三个人……一起?!!
乔宁还没反应过来,季柏青已经面色铁青地箍着他的腰,半拖半抱把乔宁拉走,离那人远远的。
在一边看热闹的陆泽宇等人,也目瞪口呆陷入石化状态,倒是又跟过来凑热闹刷脸熟的林承轩小声解释:“有些gay是这样的,圈子乱……”
乔宁深呼吸,他前世寡到死,也没想过乱来,可能是他思想太保守,他只想跟喜欢的人——现在已经限定成季柏青——相依相伴共度一生。
走远了,大家才一起吐槽那个男的,太乱来了!什么人啊!
之后拍了很多照片,有合照也有单人照,主要是季柏青和林承轩给乔宁他们拍。
林承轩一边拍照一边拍蚊子,他也是那种很吸引蚊子的体质,乔宁看他被咬得够呛,感同身受,喊季柏青:“哥,你带的花露水给林二少喷点儿呗。”
林承轩连忙道:“学长别这么叫我,直接叫我阿……叫我林二或者小林吧。”
吴一鸣:“还好你不姓王。”
其他人:“……”
好冷的笑话。
林承轩一脸尬笑,等季柏青拿出花露水,他连忙道:“谢谢季哥,我自己来。”
花露水是用小分装瓶装着的,林承轩以为是季柏青把买的花露水用小瓶装方便携带,心里嘀咕着,学长找的这个男朋友,怪贴心的,难怪一口一个哥,确实有照顾人的样儿。
他给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腿还有脖子上都喷了一些,味道跟他以前用过的花露水有点差别,但怪好闻的。
用完了,他拿着花露水还给季柏青,季柏青没接:“给你吧。”
本来就只剩半瓶了。
乔宁问其他人:“你们要不要?”
陆泽宇:“我喷过了。”
他走的时候恨不得连院子里的枇杷叶子都摘几片带上,超级好用的花露水当然也带了。
郭振鹏:“喷那玩意儿干嘛。”
他拍了拍自己的毛腿:“看到没,天然防护,蚊子落上去嘴都够不着我。”
乔宁:“……”
没过多久,林承轩就感受到差别了,震惊不已:“蚊子不咬我了!”
他激动地问乔宁:“学长,花露水什么牌子的?有链接吗发我一个。”
陆泽宇坏笑:“哥哥牌。”
乔宁知道陆泽宇在打趣他,轻哼一声:“是你哥吗你就叫。”
陆泽宇:“好好好,爱心牌行了吧。”
他大声跟林承轩介绍:“这是季哥专门给小乔做的驱蚊花露水。”
秦皓:“卧槽,季哥你还会这个。”
陆泽宇:“季哥会的多着呢。”
林承轩没想到,乔宁家除了食材,自制的花露水竟然也出奇的好用,他殷切不已地问:“学长,花露水卖吗?”
季柏青:“不卖。”
乔宁:“不卖哦,原材料不多,我哥做起来很费劲的。”
林承轩遗憾叹气,不过人家不愿意卖,他也没法强求,想要去乔宁家乡看看的念头却加深了,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啊!
拍完照,他们换掉学士服,乔宁领着季柏青逛了逛校园。
其实他对学校也不是很熟,因为大学四年都在忙着上课、兼职、兼职、上课,来去匆匆,没有悠闲地逛过校园。
中午带季柏青去吃食堂,张博文他们推荐了食堂最好吃的几种特色,乔宁也跟着尝新鲜,好吃的贵,他以前没怎么吃过。
下午把该办的手续办一办,退掉宿舍,领证书等等。
跟辅导员碰面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问乔宁:“你之前给我的薄荷糖还有吗?”
乔宁一五一十解释:“没有了老师,是家里自己种的薄荷做的糖,这个季节薄荷味道比较冲,不适合做糖。”
拿来制作花露水倒是好用的很,季柏青还让他好好照看那丛薄荷,乔宁听懂了暗示,听话地多给它浇了一些灵泉水。
晚上林承轩一定要请客,说是昨天吃了乔宁一顿,今天他请。
张博文没答应,回说一起吃饭欢迎,但不用他付钱,明天郭振鹏就要回去上班了,这是他们大学最后一顿聚餐,得他这个宿舍老大哥来请。
说到离别,总是令人伤感,不过也就那么一会儿,秦皓跟郭振鹏插科打诨两句,气氛又热闹起来。
至于吃什么……其他人强势镇压了陆泽宇的抗议,还是决定去吃那家他们聚餐最常去的烧烤。
陆泽宇垮着脸埋头炫肉,乔宁跟季柏青叽叽咕咕说笑,说那天跟季柏青许诺,说带他来尝尝,现在也算兑现了。
陆泽宇以为乔宁在笑话他,气鼓鼓瞪他:“你别跟季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乔宁:“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一鸣:“吃烧烤的时候他女朋友变男朋友了呗。”
陆泽宇回以愤怒的目光,乔宁忍俊不禁:“可是我哥知道啊,就是他看出来你女朋友是男朋友的。”
秦皓:“啊?”
陆泽宇:“?”
乔宁理直气壮:“我没说吗?我哪有那么好的眼力,当时拍照拍到了何锦,我哥看出来的。”
陆泽宇震惊地看向季柏青:“季、季哥……”
季柏青淡定地放下烤串签子:“不用谢。”
乔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大笑出声,陆泽宇悲愤不已,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热热闹闹吃完烧烤,就是分别。
郭振鹏明天回去上班,乔宁跟季柏青也定了车票明天回家。
后半场没人笑话他,陆泽宇终于活过来了,低声跟乔宁说小话:“季哥不是要参加同学会吗?”
乔宁:“校友会。”
陆泽宇:“不重要,怎么又不去了。”
乔宁坦然道:“他本来就是找个借口,其实是想陪我参加毕业典礼,反正也没答应谁要去。”
不想去就不去呗,没必要勉强自己,重生后肆意的活,才知道活得肆意有多爽。
陆泽宇:“有空去看看我的房子好吗?我一定会回来的!”
乔宁忍着笑,装模作样:“好可惜啊,你走了,我家的黄瓜都没人吃了,吃不完可怎么办呀,还有我家的牛奶,我家的雪糕,我家的酸奶,我家的……”
陆泽宇:“……给我寄。”
乔宁:“不要。”
旁边冒出一个声音:“学长,我能去吃吗?我有空,我马上考完试了。”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陆泽宇吓了一跳,看向林承轩的目光,满是防备。
乔宁尴尬地笑:“我跟老六开玩笑的。”
林承轩:“我有钱啊学长,可以宰我。”
乔宁:“……”
陆泽宇怨念满满:“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
晚上的烧烤吃得很开心,晚上乔宁就笑不出来了,他刷牙的时候感觉牙龈有点痛,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从灵泉水净化过身体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小病小痛了。
身边就有个现成的医生,乔宁刷完牙,去找季柏青:“哥,我牙龈有点痛,是不是上火了?”
“我看看。”季柏青让他坐下,抬着下巴张开嘴,用手机手电筒照着查看。
“哪里痛?”
“里面……大牙最里面,下面痛……”
“等一下。”
季柏青去洗了手回来,一边问乔宁,手指伸进去按了按他说的疼痛部位的牙龈,“这里?”
乔宁点头:“嗯。”
季柏青:“胀不胀?”
乔宁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有点……是不是肿了?”
位置太靠里,他刚才对着镜子看不太清楚。
季柏青放下手机:“我去洗手,把车票退了。”
乔宁:“啊?不是上火发炎吗?很严重吗?”
季柏青去洗了手回来,摸摸他脸颊,解释道:“不是上火,应该是智齿发炎,之前没感觉到痛吗?”
乔宁愣了一下,好像是偶尔会有点胀胀的,但不太痛。
不过智齿……乔宁面色一变,他想起来了,他上辈子确实拔过一颗位置很差的阻生智齿,就是现在疼的这个位置。
一开始牙龈肿痛,他也以为是上火发炎,吃得差、工作忙、压力大,上火再正常不过。
这种小病小痛,乔宁一般都忍过去了,实在痛到忍不了,就吃点下火药止疼药。
后来牙龈长时间肿痛,甚至牙齿也开始痛,已经影响日常生活了,乔宁才抽时间去医院看病,医生让他去拍片,乔宁听到还很诧异,他牙龈发炎,怎么还要拍片。
等牙片出来,医生才指着牙片上横着的那颗牙齿跟他说,那是颗阻生智齿,就是他长期牙龈发炎牙痛的罪魁祸手,因为它是横着长的,已经挤到旁边的牙齿,再不拔旁边的牙要被挤坏了。
那就只能拔了,但乔宁没想到拔个牙会那么难受,扎在牙龈上的麻药就不提了,因为智齿没长出来,得先把上面的牙龈切开,横着的牙没办法直接拔,还得再切割。
脑瓜子嗡嗡响不再是一句形容词,而是陈述词,他真的被切割牙齿那个动静弄得人都快傻了,后面牙龈缝线都不算什么了。
“哥……”乔宁抓着季柏青的手,“幸好你不是牙医。”
他平等地害怕每一个牙医。
季柏青忍俊不禁,又心生怜惜,吃过苦头了吧。
他摸了摸乔宁脑袋,安慰道:“没事的,智齿而已,明天哥哥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乔宁的牙龈现在只是轻微肿痛,还没到吃止疼药的地步,季柏青外卖买了一些消炎药和医用漱口水,乔宁的体检报告他都看过,过敏原烂熟于心。
乔宁脑袋顶着季柏青的胸腹蹭了蹭,因为回忆起拔牙的惨痛经历而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点。
最起码,这次发现的早,牙齿情况应该没有前世那么坏,那时候他智齿旁边的邻牙差点儿没保住,医生拔智齿的时候,费了很大劲。
而且这次,他还有人陪着,爷爷去世后,他头一次看病有人陪呢。
外卖员把药物送来后,季柏青盯着他用完漱口水,又吃了消炎药。
乔宁说痛得不厉害,季柏青就没再给他找冰块冷敷,让他早些睡觉。
第二天一早,季柏青叫醒乔宁,洗漱完,季柏青又检查了一下:“好像红肿消退一些了。”
乔宁张着嘴巴没办法说话,“嗯嗯”两声,他也觉得没昨晚痛了,应该是消炎药起效了。
“在好转。”季柏青看过之后放心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去医院,附近最好的医院就是江大附一,也是本市乃至本省最好的三甲医院之一,所以季柏青昨晚直接帮乔宁挂了口腔门诊的号。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把两人放下,乔宁看见偌大的医院招牌,恍了下神。
多奇妙啊,这是他哥前一世上班工作的地方呢。
他在江大读了大学,他哥在江大附属的医院当医生,茫茫人海,他们依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前世他没有猝死,他会来给季柏青送锦旗,只要打听到名字,他就会认出来。
那他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好吗?
“怎么了?”季柏青牵着他,安抚道:“别怕,今天只是给医生看看,不会痛。”
就算要拔牙,也不是今天,要等炎症消除才能拔牙。
乔宁抿了抿唇,忽然笑起来:“哥,如果我没有回老家,你也没有回去,我们还是会相遇,你信吗?”
“信。”季柏青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我们一定会重逢。”
乔宁牵着季柏青的手,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对,不管选择哪条路,他们都会再见……嗯,前提是他没有猝死。
乔宁很少来医院,季柏青却很熟悉,轻车熟路领着他取号签到。
在季柏青直接带着乔宁找到他挂号的医生所在的诊室时,乔宁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他哥肯定在医院实习过没错,但每个医院的布局不一样,季柏青也还没到这个医院来上班……
“闹闹,到你了。”季柏青听到叫号,拉着他进诊室。
然后就是面诊,医生让乔宁躺在诊疗床上,给他看牙。
躺下去的那一刻,大灯打上来,乔宁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握紧了季柏青的手。
医生笑着安慰:“没事,看牙不疼。”
他简单检查过,说的话跟季柏青差不多,“先拍个片。”
牙片拍起来很快,拿到片子后回来复诊,医生看了一眼就说:“阻生智齿,必须得拔,你看看,它横着长是长不出来的,只会顶坏邻牙……”
这些话乔宁已经听过一遍了,连忙点头:“拔,什么时候能拔?”
长痛不如短痛,早晚都要拔,早拔早安心。
医生说:“先消炎,我给你开些消炎药还有漱口水,青霉素过敏吗?”
乔宁:“我有。”
他药还带着,拿出来给医生看。
医生看看药,又看看他:“家里有医生,还是百度的?”
乔宁看向季柏青,骄傲介绍:“我哥是学医的。”
“就吃这些吧,不用另外开药了。”医生看季柏青年纪轻轻,随口问道:“哪个学校的,咱们江大医学院?”
季柏青:“海大医学院……”
“海大?”医生头往外一伸,对着里面的诊疗间喊道:“小陈,小陈!你校友!”
第110章
医院附近的茶餐厅,乔宁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听陈文凯讲季柏青学生时代的过往。
这位在口腔科偶遇的陈文凯陈医生,不光是季柏青大学校友,甚至还是他高中同学兼室友。
季柏青大学的时候没有在学校住宿,反而是高中时期有两年选择在校寄宿。
“差不多得了。”季柏青给乔宁添了点茶水,顺手给陈文凯的杯子也添满:“多喝茶。”
“弟弟,你看他。”陈文凯一本正经道:“还害羞了。”
季柏青:“……”
乔宁忍着笑安慰季柏青:“陈哥说的没错,哥你就是很厉害很优秀啊,这是来自同学的认可。”
陈文凯:“就是,弟弟你说他多变态,我们临床医学专业出了名的课业重,学校也不会轻易同意这种跨专业的双学位申请,他竟然还能修双学位,是人吗?”
在季柏青威胁的目光投过来时,陈文凯话锋一转:“不是人,是神,季神。”
乔宁都顾不上牙疼了,笑个不停,很难想象他哥那种冷淡的性子,会有这种热闹的朋友。
他跟陈文凯乱七八糟聊了一会儿,约莫是因为对季柏青足够信任,陈文凯在乔宁面前是有什么说什么。
从他口中乔宁得知,季柏青是在海城某著名公立中学读的高中,乔宁以前不敢问季柏青的过往,怕触及他伤心事,现在听陈文凯讲,季柏青也没阻止,乔宁就听下去了。
陈文凯很惋惜,说季柏青的高考分数,都够他们学校临床医学八年制的标准了,不像他,压线,但凡再少两分,就进不了医学院了。
他自己也没什么追求,痛苦地熬完五年本科三年研究生,只想赶紧脱离苦海。
正好他家有个亲戚在江大附一有点关系,陈文凯自己考倒是能考进来,但口腔科这种相对清闲收入又丰厚的科室,就轮不到他了。
陈文凯说完自己,又问季柏青:“季神你现在在哪高就?还是继续深造?之前不是去外国读研了吗?”
季柏青平静地回:“刚回国,在休息。”
陈文凯愣了一下,又连忙道:“休息好,是该好好养精蓄锐。”
季柏青是学神没错,也是卷王,从高中卷到大学,还申请了国外最好的医学院读研,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休息”这两个字。
这些乔宁都不知道,瞪圆眼睛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
陈文凯人际交往方面比季柏青主动周到,说了一会儿发现乔宁半天没吱声,担心他觉得收到冷待,朝他挤挤眼:“小乔弟弟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跟你哥加起来七八年同学……”
乔宁:“比如呢?”
陈文凯笑嘻嘻道:“比如感情方面。”
乔宁看了眼季柏青,季柏青一脸无奈,姿态坦然。
乔宁顺着陈文凯的话问:“所以我哥有过喜欢的人吗?”
“那倒没有。”陈文凯说:“你们兄弟长得都好,弟弟你一定有切身体会,你哥长这样,在学校收情书都能收到手软,不过他别说回信了,看都不看,那叫一个冷酷无情。”
说到最后,陈文凯忍不住吐槽:“我怀疑他是无性恋,纯粹不喜欢人类。”
乔宁:“……那倒不至于。”
陈文凯眼睛一亮:“有情况?弟弟说说,你哥难道有喜欢的人了?”
乔宁眨眨眼,没想好怎么介绍,唇角忽然一热,季柏青贴了两秒才抽身离开。
对面的陈文凯已然石化。
季柏青:“看到了,我喜欢的人。”
他张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合上,喃喃道:“原来弟弟是指……情弟弟啊……”
乔宁呛了一下,倔强的解释:“他真是我哥……以前是……”
陈文凯抱着杯子,眼睛在他俩身上滴溜溜打转,看热闹写在了脸上:“弟……呃,小乔,可以这么叫你吧?”
乔宁:“陈哥你随意。”
陈文凯好奇地问:“跟季神谈恋爱什么感觉?”
乔宁:“啊?”
陈文凯在季柏青冰冷的视线中,拍了拍自己脑袋:“我开玩笑的,来——”
他端起茶杯:“我今天还有工作,不能喝酒,这杯茶,以茶代酒,祝你跟季神,百年好合。”
“谢谢。”季柏青拿起茶杯。
“谢谢陈哥。”乔宁也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陈文凯又提起明天的校友会,热情邀请季柏青跟乔宁:“小乔跟季神一块儿来呗,可以带家属。”
季柏青不置可否:“再说吧。”
他读书时期的人际交往很差,除了陈文凯,其他人不见得想跟他同桌吃饭。
简单吃完午餐,陈文凯回医院上班,季柏青问乔宁要不要逛逛。
这大热的天,只适合去室内玩,乔宁刚听陈文凯讲了很多季柏青过往的事,心里数不尽的好奇,“不想去玩,回酒店午睡吧。”
季柏青自然随他,一回到酒店,说是要午睡的乔宁,精神奕奕:“哥。”
季柏青把他的药拿出来:“先吃药,吃完想问什么再问。”
“哥,你的口吻好像……好像老师。”
本来想说像他爸,忽然想起来乔成功从来没这么跟他讲过话。
嘟囔了几句,乔宁还是去刷了牙然后喝药。
喝完药,他盘膝坐在床上,看着季柏青:“现在可以讲了吧。”
季柏青轻笑一声:“想知道什么?”
乔宁好奇脸:“你修了双学位,还出国留学了?”
季柏青:“闹闹,我比你大几岁,如果没有继续读书,这会儿该在工作了。”
这倒也是,乔宁点点头,又问:“哥,你双学位修的什么?”
“金融。”顿了顿,季柏青解释道:“我生父家有钱,家中只他一个独子,季明珠想让我去争家产。”
他高三还没满十八岁,长在季家,处处受限,修双学位是他争取来的,否则就只能被改志愿去读金融。
提到季柏青的父母,难免想到季柏青青少年时期困难的处境,乔宁心里不太得劲,闷闷地“哦”了一声。
季柏青看不得他这副模样,笑着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揉揉脑袋把人揽进怀里:“成年后他们就控制不了我了,你看我后来去读研,他们不是拿我没办法。”
“那是因为你足够优秀。”那种被逼迫被束缚的委屈,他哥还不是忍受了好多年。
说到优秀,乔宁想起件事,嗓门一下子大了两分,翻旧账道:“不会管钱?”
当初要把银行卡给他,季柏青可是一口一个不知道的怎么用钱,不会管钱。
季柏青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临床医学专业学业太忙,金融学那边我随便学学,成绩不好。”
乔宁:“真的吗?那我问问陈哥……”
他倾身去拿手机,作势要给陈文凯打电话,刚才分开的时候,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
季柏青展臂将人困在怀里,手机丢到一边:“我开玩笑的。”
乔宁当他面翻了个白眼,他就说,他哥那种不做就算了,做了就一定要做好的性格,既然都修了双学位,怎么会随便应付。
季柏青亲了亲他眼睛,乔宁继续翻白眼:“干嘛。”
季柏青又亲了两下,眼带笑意:“可爱。”
乔宁没招了,他哥给他套了多少层滤镜。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季柏青怀里,想起另一个疑惑:“哥哥,你以前去过江一吗?感觉你对医院挺熟悉的。”
季柏青下巴压在他肩膀上,握着他手腕沿着尺骨摩挲,漫不经心道:“跟你说过,我是江大附一的医生。”
乔宁下意识反驳:“你什么时候跟我说——”
他的话忽然停住,瞳孔扩大,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季柏青。
季柏青垂着眼,没有跟他对视,脸埋在乔宁颈间,鼻息间是熟悉的气息,暖融融的,这让他觉得安心。
他可以不说的,闹闹不会怀疑他,他也可以藏得严严实实。
但他想说。
就像把自己不堪的心思展露出来,乔宁接受得越多,他越得寸进尺。
乔宁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季柏青的反应已经不需再多问,事实摆在面前,惊愕过后,只剩空茫。
生气吗?倒也没有,他不也是重生的,这种奇遇,任谁遇到也不会见人就讲吧。
季柏青知道他是重生的吗?知道,好好好,看他笑话,记一笔,回头算账。
其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了,有些好奇是真的。
随后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难怪季柏青也莫名其妙回了老家,难怪跟他一样摆烂,该不会也是累死的吧,他们医生的工作,也没有清闲的。
脖子被季柏青蹭得有点痒,乔宁推了一下,腰一痛,季柏青像应激一般,抱得更紧,恨不得不要有一丝缝隙。
“我们是恋人。”季柏青的声音有些发闷,“闹闹你答应过的,要跟我共度一生,不能反悔。”
反悔?谁反悔了。
乔宁被抱得有点儿喘不上气,掰他手也掰不开,好笑道:“我要是反悔了……呃,轻点,痛……”
季柏青亲了亲刚才咬过的地方:“我去爷爷坟前哭,闹闹始乱终弃。”
乔宁笑得不行,胸腔震颤:“哥,你还是端一下吧,高冷人设不要了?”
“男朋友都没了,还管那些。”季柏青的语气里难掩焦躁,“为什么不给我们发结婚证,婚姻法不好。”
还没死心呐!
乔宁拍拍他的手:“松开一点儿,我换个姿势。”
季柏青没松,问:“换什么姿势。”
乔宁无奈:“我有话问你。”
他现在背对着季柏青,要谈话好歹得面对面。
季柏青掐着他的腰把人举起来,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手掌依旧扣在他后腰。
终于能自由呼吸了,乔宁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报复心极强的咬了回去。
季柏青哼都没哼一声,另一只手按在他脑后,甚至鼓励一般按了一下。
咬完了,撒了气,乔宁坐在季柏青腿上,一脸正色:“我问你答。”
季柏青摸着牙印,眼底是满足的笑:“好。”
都愿意互相盖章了,这是不分手的意思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乔宁问。
他说的含糊不清,季柏青能听懂:“跟你差不多,大概早几天。”
乔宁猜着也是,他重生回来后,没在江城待多久就回老家了,那会儿杨二嬷跟他说季柏青回来过,还修缮了房子。
乔宁:“那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走的。”
季柏青默然片刻,才道:“你走之后第三年。”
“这么早?”乔宁惊呼:“为什么?”
他死的时候,不过二十七八,再过三年,季柏青也才三十出头,怎么会……
“生病了。”季柏青微笑:“治不好的病,太折麽了,早点儿离开也好。”
乔宁听得心尖发疼,拧眉摸他的脸:“你做检查了吗?”
季柏青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放心吧,我自己是医生,知道怎么防治。”
乔宁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问道:“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走的对吗?”
不然不会说“你走之后第三年”,而是直接回答年份。
季柏青的瞳孔颤了颤,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嗯,知道。”
他知道他的闹闹是哪一天离开的,也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
季柏青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犹豫,明明认出来了,为什么不敢去见他,他是个胆小鬼,躲在暗处的窥伺者,阴暗卑劣,所以老天惩罚他痛失所有。
幸好,或许是爷爷们在天之灵保佑,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乔宁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轻松一点儿:“我死的是不是很难看?我把钱都捐了,也不知道身后事是谁处理的,我们公司是不是赔钱了?该,我当牛做马鞠躬尽瘁,怎么也得给我办好身后事,总不至于把骨灰给我扬了吧,还是在殡仪馆没人要?”
“没有。”季柏青难以克制的面露哀伤,“没有没人要,闹闹,我带你回家了。”
乔宁脸上的笑僵住,他慢吞吞的“噢”了一声,轻声问:“哥,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季柏青:“……第一眼。”
乔宁看着他,有些委屈:“那、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对不起……”
季柏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何剖析自己当时的想法。
前世的季柏青,在这之前的人生进程跟今世一样,青少年时期乃至到他大学,一直在跟季家抗争。
季家其他人对他不算坏,前提是不牵扯到季明珠,跟疯子在一块儿待久了,季柏青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正常,他有时候会恍然醒悟,这么纠缠下去,他只会被季明珠拖入泥潭不可脱身。
但现实是,他确实没办法脱身。
季柏青只能握着那把青铜钥匙,默默静心。
他还有家,他的家人不在这里,不在季家,也不是季明珠。
大学不主修金融,是季柏青抗争胜利的一小步,之后又脱离季家去国外读了几年研究生。
那是在季家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季柏青也已经不是软弱无力只能任由操控人生的幼童,他读完研究生之后,没有回国,做了几年医生,拿到一些荣誉和成就,又觉得没意思,转身去了战乱区,救过人,也曾差点死在炮火中。
他按部就班的生活,他工作、微笑、与人交谈,一切都合情合理,跟身边的人没什么两样。
忽然有一天,他看着天空,蔚蓝一片,与他幼时躺在草垛上看见的天空,如出一辙的澄澈。
他抬眼,目之所及,看到的人和物都有种诡异的陌生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他丢了自己的锚点。
季柏青是个很果断的人,他迅速交接了工作,买机票回国。
回国后,他回了一趟老家,村里很多老人已经不在了,村子里变化很大,季柏青在老房子前站了很久。
他从村人口中得知他跟爷爷离开村子后,乔家发生的后续,他花钱请人修缮老屋,又去村委打听乔宁的下落。
乔宁大学毕业后回来迁户口,村委的干部知道他的户口迁去了江城,季柏青想都没想,就去了江城。
他能找到乔宁的,这个城市虽然很大,但他知道乔宁在江大读的大学,总能找到他。
但季柏青没有去找。
他想见他,又害怕见到他,幼时在他怀里撒娇的弟弟,是他心中除了两个爷爷,唯一认可的亲人。
他怕他的弟弟,在漫长时光的浸染中,面目全非。
如他一般。
季柏青在江城找了个工作,他履历漂亮,哪个医院都能进,因为乔宁毕业于江大,最终选择了江大附一。
也曾设想过,同在一个城市,会不会有一天在街边偶遇。
他们会认出彼此吗?
季柏青对着镜子,已经忘记自己幼时模样,甚至就连乔宁的脸,也在记忆中模糊。
直到那天。
路上帮助车祸的伤者,不过是出于在职医生的职业素养,但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眸的那一刻,季柏青的心开始狂跳。
他的心脏,比他的记忆先一步认出他。
记忆开始复苏,模糊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幼时圆钝的眼型拉长,变成了如今清魅秀气的桃花眼,嘴唇倔强的抿着,小时候一紧张就这样,生气了会高高撅起,非得有人哄不可。
脸颊上的泪痣小爷爷说要带他点掉,可如今还在,不是爷爷说话不算话,是他已经做不到了。
他受了伤,流着血,明明很难受,还有人催他去工作,他过的不好吗?
季柏青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脑子里乱成一片,乔宁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他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反应过来,他没有立场。
他找人拿到了乔宁的病例,这次车祸问题倒不是很大,健康状况不太好。
季柏青皱眉,他得管管他,年纪轻轻,一身的病。
爷爷不在了,弟弟就该他来管。
怎么才能合理的出现在乔宁面前,跟他搭上关系呢?
季柏青在想办法,他不能贸然跑到乔宁面前,跟他说:“嗨,还记得我吗?小时候你管我叫哥,现在你得听我的话。”
看起来不像医生,像精神病。
另外,季家那边也不得不防。
季明珠的精神病一直没好,他跑到国外,季家人鞭长莫及,他回国后,季家人也找过他,只是拿他没办法,他孤身一人,是可以跟季明珠对着发疯的程度。
之后季柏青无数次的痛恨自己的瞻前顾后,就那么几天,就是天人永隔。
乔宁的积蓄捐了出去,他生父和继母来公司索要赔偿款,却把乔宁丢在殡仪馆不管不顾。
季柏青把他们的宝贝儿子送进了看守所,那是乔宁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却是个脑满肠肥的废物,品行低劣,一身的把柄,随随便便抓一个,就能逼迫乔成功把吃下去的赔偿款吐出来。
季柏青不缺钱,但他不想看到那一家子吃他弟弟的人血馒头,那笔钱也被季柏青捐了出去。
他带走了乔宁的骨灰,从此以后,这世上,他孑然一身,再无亲人。
季柏青开始搜寻乔宁的信息,探究他的过往。
他的毕业照,兼职时被人拍到的照片,学校论坛上别人讨论他的帖子。
他的老师,他的同学,他的同事,乃至他的追求者,季柏青都拜访过。
从外人的描述中,季柏青拼凑出了乔宁成长的过程。
他的弟弟,一个人艰难长大,像棵还未长成就遭受风吹雨打的小树,风雨不曾摧折,寒霜也没有压弯他的脊梁,他身上遍布风霜痕迹,却依旧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大人。
就像他小时候,奶声奶气地跟他说:“哥哥,我长大了,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给爷爷们挣钱花,给哥哥看病!”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没有在笑,抿着唇一脸紧张。
冰凉的水滴落在照片上,季柏青匆忙抬手擦去,才发现,水珠从他脸上滑落。
他在他死后,重新开始认识他。
他在他死后,心脏跳动,爱上了自己过世的弟弟。
乔宁离开的第三年,季明珠找到了他在江城的家,那是乔宁曾经的房子,他为了这个房子无怨无悔的加班,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在他离开后,因为无人还贷房产被银行拍卖,季柏青买下了乔宁的家,也成了他的家。
季明珠在他家里,看到了摆满屋子的乔宁的照片,她发疯一般痛骂季柏青,说他是变态,怎么能也喜欢男人。
她砸了乔宁的照片,季柏青差点儿捅死她。
可笑的是,季柏青没有去坐牢,因为他的司法精神鉴定没有通过。
精神病的儿子,也是个精神病。
法律无法制裁他,但季柏青不想活了,他吞了足量的安眠药,躺在乔宁的床上,抱着他的照片,一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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