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完第一处房子,继续去看剩下两处。
还是就近原则,先去看村北靠近竹林的,王六奶儿子家那套。
这套稍微远一点儿,走路过去大概十来分钟,越往北房子越稀疏。村里的布局就是这样,以前路不好的时候,靠山靠河的人家多,村子中央人口最密集。
路修好了,靠近大路的村头边就成了主要聚集区,挨着山脚靠着河的房子,反而成了不受欢迎的荒僻地界。
一路走到都能看到竹林了,杨二嬷才停下脚步,指着那座小院说:“喏,就是这房子。”
那是一座砖瓦房,红砖外头刮了层白腻子,房子倒是挺大的,村里房子都大。但看着很破旧,墙上的白腻子风吹雨淋,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露出里头的红砖墙体,残留的腻子也变成了黯淡的灰黄色。
没人住的房子就是这样,没有人气滋养,很容易就破败了,乔宁和季柏青家老房子也是。
不过这座房子,看着比他们的老房子还要破一些,不好好收拾一下,没办法住人。
虽然对房子不满意,来都来了,还是去看了一下竹林。
竹林没什么好挑的,主要是带陶大姨看一下,这片竹林太大了,边界还在扩大,离房子只有几十米远。
乔宁承包的那片竹林,说是在他家附近,走过去也还得几分钟。
陶大姨倒是对这片林子满意得很,转悠了一圈,还蹲下扒拉了一下地面堆积的竹叶、腐植土。
“这林子好。”陶大姨说:“大得很,鸡随便跑,地底下这些叶子里头,有小虫子,还有草籽,鸡好吃,能省饲料哩。”
要是她在耿家的时候,有这么大片竹林,也不用操心鸡不够吃了。
季柏青说:“好像听过竹林养鸡的说法。”
乔宁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确实有,还是什么生态养殖模式。
竹林养鸡,鸡能吃竹林里的虫子、草籽,喝竹叶上的露水,可能还是需要补充一定的饲料,看具体情况,但肯定比全吃饲料的圈养鸡味道更好。
就算不在竹林里养,散养的鸡肉质也更紧实,皮下肥油更少。
而且网上还说,竹林养鸡,鸡能捕食竹林里的害虫,鸡粪能当肥料,滋养竹林的土地。
弊端也不是没有,可能会遇到天敌,不好管理,鸡到处下蛋之类的。
还有就是散养鸡,比圈养鸡更不容易长肉。
但这些乔宁都可以接受,只要好吃就行,人家鸡每天锻炼,跑来跑去飞来飞去,把肉锻炼得紧紧实实特别好吃,还要求肉长得飞快,未免要求太高,对鸡太苛刻了。
反正养来自己人吃的,不在乎斤两。
竹林养鸡好是好,可……
“房子也太破了。”乔宁嘀咕道。
季柏青安慰他:“如果最后觉得这里更合适,把房子重新改造一遍,重建也行。”
乔宁想想也是,村里盖个房,不盖那种三层小楼的话,用不了多少钱。
“先去看看最后一处,这个当备选。”
三人继续去看最后一处,这一处距离最远,算是村里最靠近河滩的房子。
杨二嬷一边走一边介绍:“你俩年纪小,不知道,那会儿小乔还没到村里来,阿青就一两岁吧,村里那条河发大水,河滩那边全给淹了,水一下子冲到好高的地方。那时候还有好几户人家住在靠河边呢,房子都被水给淹了,后来就都搬走了……”
乔宁一听,难免担心:“那这房子是不是不太安全。”
大姨一个人住,要是半夜水漫上来,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那不会。”杨二嬷说:“我在这住了半辈子,就见过一回那么大的水,也没淹到这地儿来,村里老人也说,百年难得一见。况且,听说上游修了坝,你看咱村那河,比你小时候那会儿,河面可窄了不少。”
乔宁有点儿记不清了,但杨二嬷这么说,他恍恍惚惚想起来,好像记忆中村里的河,确实又大又宽,还深得很,桥也破破烂烂不好走,桥面是木头的,站在上面都害怕。
他小时候胆子小,从来不敢一个人靠近河边,更别说上桥了,仅有的记忆好像是爷爷带他去别村要过桥,抱他过去,把他吓得不行。
说话间已经到了屋子前头,是两层的水泥房,房龄应该不长,但主人家有几年没回来,无人打理,房子境况萧条。
不过房子主体结构没问题,看着也没有很明显的破损,稍微修整一下应该就能住人了。
单就房子的情况比较,第一家房子条件最好,这家其次,竹林那家最差。
然后杨二嬷又领着他们去看了之前这户主人家在河滩圈的养鸭子的地儿,看过之后不太理想。
这片河滩地来往的人少,春天万物生发,草木葳蕤,水泽洼地处生长着茂密的水生植物,最高的都快过腰了。
“好像是菖蒲。”季柏青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揪了几片叶片查看。
乔宁:“这你也认识?”
季柏青笑道:“是种中药,这应该是水菖蒲,根茎入药,可以祛风除湿,解毒止痒。”
乔宁竖起大拇指,他哥那些书真没白看,这是怎样一种好学精神啊,关键是看了还能记住。
杨二嬷和陶大姨不敢插话,等季柏青说完,才赞叹道:“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乔宁现在听到“大学生”三个字就想笑,太万能了,只要被夸必被拎出来。
陶大姨期期艾艾道:“可是这地儿,不适合养鸡啊。”
随便拨开一丛菖蒲,就能看到下面湿润的水泽地,还有许多洼地积着水,这样的环境或许很适合养鸭,但并不适合养鸡。
太湿了,离水也太近。
杨二嬷说:“往里圈一点儿呢?”
河滩这片地方面积大得很,拉长也足够长,想挑选出一块合适的地儿养鸡,不难。
于是几人又转悠了一圈,确实,离河岸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地面平坦开阔,但相应的,没有遮蔽物。
陶大姨说:“鸡不能顶着太阳晒,晒多了要生病的,尤其是夏天。”
她看了一圈,还是觉得竹林最好,有阳光穿透竹叶撒进林子,也有竹子投下的阴凉,鸡还能在竹林里自己刨食。
至于乔宁纠结的房子太破……说实话比她在耿家住的房子好多了,房间大,窗户也大,屋里头肯定很亮堂。
破掉的那些地方,屋顶漏的瓦,补一补就行,这活儿她自己就能干,以前村里别家盖房,她去帮过工。
那还是个单独的院子,有厨房,她想什么时候做饭就什么时候做饭,不用看别人脸色。
而且,陶大姨私心里,宁愿要个破旧些的房子,这样房租能便宜一点儿吧,她不想外甥花太多钱。
乔宁跟季柏青对视一眼,他们都听明白了陶大姨的意思,她看中竹林那套了。
房子是给陶大姨准备的,鸡也是她来养,不管是住所还是养鸡场地,都应该优先考虑她的意见。
乔宁没多犹豫,很快下了决定:“那就竹林?”
陶大姨连忙点头,五十只鸡,用不着那么大片竹林,以她的经验,有个一亩左右就差不多了。
杨二嬷说:“小乔,你们不是已经承包了一片竹林吗?不过你们那片林子,有点儿太偏了,远得很。”
乔宁解释道:“那片林子主要是吃笋,不知道竹林养鸡对竹笋有没有影响,还是分开比较好。”
反正他有钱,之前承包的那片竹林,三亩多呢,承包七十年才一万多一点儿的承包费。
就算这片养鸡的林子,面积翻十倍,也承包七十年,承包费也才十万。
而且肯定没有三十亩那么多。
再有,他还要去谈大姨迁户口的事,跟承包合同一起谈,应该能顺利一点儿。
听他这么说,杨二嬷就识趣地不再多问,人家小乔把笋卖到城里去了呢,那么多笋,挖出来一下子全拉走了,说明一点儿都不缺买笋的客户。
明年大概还是要卖笋的,那确实不能让鸡把笋给糟蹋了。
“我去找王六奶,先问问那房子。”杨二嬷主动道:“你们别急,等我问完再说。”
“那就麻烦你了二嬷。”乔宁说:“我跟我哥还有大姨再去一趟村委,一会儿有什么消息,咱们电话联系?”
杨二嬷:“行。”
几人又同行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村委接待室,何嘉铭和赵安然平排坐在长桌后,一个在敲键盘,一个在翻什么材料。
听到敲门声,两人条件反射抬头,看到乔宁,赵安然夸张地松了口气:“是你们啊,我还说今天好不容易安稳半天,又有人找上门了。”
她这语气,活像经历太多,已经留下心理阴影了。
何嘉铭去拿一次性水杯给他们接水,乔宁拦住他:“不忙,我们来咨询点儿问题。”
“坐坐坐。”赵安然示意他们坐下,拉开抽屉,翻出一堆零食,“薯片吃不吃?不过只有黄瓜味的了……哦还有锅巴,五香的和香辣的,都挺好吃的,你要哪种?我这还有瓜子、果冻、饼干……”
何嘉铭无奈扶额:“你什么时候带进来这么多零食,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谁看到了,就咱们几个人。”赵安然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小乔跟季柏青又不会去书记那举报我。”
乔宁忍着笑拒绝:“谢谢,没洗手,不吃了。”
“那吃瓜子,甘梅味的,特别好吃。”
赵安然给他们一人塞一把瓜子,陶大姨手上也塞了一把。
她在基层混久了,嘴也变甜了,笑眯眯道:“这就是大姨吧,大姨您眼睛跟小乔好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陶大姨见到陌生人的拘谨,瞬间散去了大半,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他跟他妈妈更像,他妈妈好看。”
“好看,都好看。”
赵安然又给乔宁塞了两包锅巴,“你拿回去尝尝,这个锅巴可好吃了。”
“行,回头去我家,给你尝尝我哥做的金桔蜜饯,超级无敌好吃。”
“好好好,一定去。”
何嘉铭听不下去了:“说点儿正事。”
赵安然嘀咕着“民以食为天”“吃就是天大的事”“天天受气不吃两口我早气死了”之类的话,绕回桌后拿了本子和笔,正正经经开始记录。
“还是我哥上午来咨询过的那些事。”
乔宁简单说清楚了他们这边的打算和情况,比如考虑承包一片地,用来养鸡,养鸡的规模不小于五十只。
没有具体定下承包大竹林,因为房子还没谈好,不过言语间提上一两句,让他们有个斟酌的方向。
他说完,季柏青接上:“你们上午说,那个回乡创业的安置条例……”
“承包多大的地?”赵安然问:“还有年限,这个比较重要,承包年限太短的话,不太好办。”
一听到这话,乔宁放心了,他都是往最高年限算的,回头肯定要用灵泉水养地、喂鸡,当然是能承包多久就承包多久。
于是他道:“七十年。”
“妥了!”赵安然一拍桌子,“什么时候签合同?我帮你叫书……书记!”
她一个立正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往那一堆零食上拉,试图盖住,但零食太多了,盖不住一点儿,本子都被顶翻了。
刚刚进屋的村书记瞥她一眼,没当着众人面批评她,态度温和地跟季柏青说:“小乔、小季是来咨询创业的事吗?我听到你们说‘签合同’。”
那可不是他们说的,是赵安然说的,合同可以签,但大姨户口也得迁。
村书记也了解他们的诉求,毕竟季柏青上午来过一回了,他问了何嘉铭几句方才讨论的情况,斟酌道:“如果确定再承包一片土地,承包年限七十年,本村可以同意接收小乔大姨的户口迁入。”
得了句准话,乔宁安心了,户口迁出容易迁进难。
不过这事还没结束,乔宁继续问:“那后续我大姨户口迁进来后,待遇跟其他村民等同吗?可以申请宅基地吗?或者我们在村里买一套房。”
村书记坦言:“现在政策卡得紧,宅基地申请标准很严格,也不太容易批下来,你们要得急的话,还是买吧。”
宅基地虽然不通买卖,但可以在村民中间流转,买一套房就相当于附带宅基地的使用权,或者说,买的主要就是宅基地的使用权。
乔宁知道书记不是在敷衍他,如今政策缩紧,宅基地批得少,收回得多。
买就买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已经算最简单的了,当然,要有钱才有底气说这个话。
乔宁开始考虑,再从哪搞点儿钱,如果又承包竹林,又买房,买了房还得改造或者重建,手里的钱不知道还够不够用。
果然,钱就是不经花,还是得再存点儿。
至于怎么赚钱……能不催生水果尽量不催生,乔宁还是更愿意遵循自然的生长规律,灵泉水起到一个加成的效果就好。
书记又问他们想承包哪片地,乔宁刚准备开口,电话响了,是杨二嬷打来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乔宁站起身,跟季柏青说:“哥你帮我跟书记说一下。”
季柏青点点头,乔宁拿起手机到屋外接电话。
杨二嬷快人快语,电话一接通,就先把她问到的信息,一股脑全告诉乔宁:“小乔啊,王六奶说她儿子那房子愿意卖,但租不租的,没听她儿子说过,她得打电话问问她儿子……”
其实乔宁已经改变想法了,陶大姨一直为养老的问题忧心,担心自己老了会无处可去,老无所依、老无所养。
说实话,她这种心理,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她从来没有属于她自己的,固定房产和住所。
在陶家的时候,房子是父母的,爹娘随时能把她赶出去,在她才十几岁,还未成年的年纪,把她嫁出去换彩礼,何尝不是一种驱逐。
到了耿家,耿家人对她不好,她清楚,但她没有办法。
她的眼界见识、自身的知识储备,都不足以支持她走出去,奋斗自己的人生。
于是她依附于耿家,住在耿家的屋檐下,明明做着最多最辛苦的活,还是会被肆意欺辱。
她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因为耿家人一句“滚出去,这是我家”,就能让她无家可归无处安身。
这让乔宁想到他妈妈,他妈妈十几岁的时候,是不是也面临着,跟大姨同样的困境呢?
她才那么小,看到大姐的不幸遭遇,不愿意走上姐姐的老路,被父母以婚姻嫁娶的遮羞布卖掉换钱,从家中驱逐,从此寄身另一个陌生家庭。
她奋力反抗,逃出了那个家庭,却没能完全逃出去。
乔宁想,他妈妈选择跟乔成功结婚,未尝不是一种反抗与挣扎,她试图用这种方式,逃离原生家庭。
或许她以为,她选中的这个男人,会给她一个家。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妈妈有一个更安稳的家庭环境,她能有一个稳定的安身之所,可能就不会那么慌里慌张,惶惶不安。
她能更从容地做出人生中的重大选择,或许她的未来,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然而往事不可追,这些只是乔宁自己的一些怅惘,更重要的是,着眼当下。
所以乔宁说给陶大姨养老,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给她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当然,这是在他能力范围内,村里房子也就几万块,他觉得自己可以承担,才敢放话。
不过那会儿乔宁考虑到,迁户口可能比较难办,还有就是他查到有些地方是迁进来要住半年以上,才能购买房产,获得宅基地使用权。
综合这些考虑,才想着给大姨租一套房先住着,等条件允许了,再买一套房给她。
不过既然村书记说可以直接买,那早点儿买,可以早些装修改造甚至重建,也能让大姨早点儿住上属于她的房子。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乔宁没来急回话告诉杨二嬷,说房子买下也行,杨二嬷已经接茬继续说下去了:“王六奶她手机坏了,电话打不出去,着急得很,得先带她去镇上修手机哩。”
乔宁:“手机坏了?”
“对啊。”杨二嬷叹气:“她也记不住号码,说是都坏了两天了,她又急又怕的,不知道咋办,她那手机好像还是啥外国的牌子,贵得很,她儿子以前用的给她了,还新得很呢。”
“二嬷,你先别急,让王六奶也别着急。”
乔宁安慰道:“我们现在过来,先看看什么情况。”
他回到屋里,简单说明了情况,又跟书记道:“我们先去沟通一下房子的问题,尽快去我大姨之前的户籍地办理户口迁出手续。”
没提承包合同,言下之意就是等户口迁入的时候再谈。
村书记也清楚,这种一承包就是七十年,年限超长的承包合同,不是随随便便能定下来的。
乔宁效率还算高的,上一份合同没怎么犹豫。
他点点头:“行,我让小赵……”
赵安然:“在!”
村书记:“让小赵先拟个合同,回头你来看看。”
这事暂时这么说定了,乔宁、季柏青跟陶大姨,又马不停蹄地往王六奶家赶。
他觉得自己今天像在玩游戏,就是他室友以前玩的那种网游,有个超长的任务链,一环接一环,许许多多的小任务,要不停跑图。
到了王六奶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杨二嬷的大嗓门在安慰王六奶:“您就放心吧,小乔可是大学生,还有阿青呢,俩大学生,指不定他们就能修你这手机。”
乔宁:“……”
虽然他学的是计算机,但以前只遇到过不明所以问他会不会修电脑的,头一次碰到觉得他能修手机的。
不过他哥一个学医修人的,都能被拉来修手机,这么一想,好歹他的专业还沾点儿边。
“哟,小乔,你们来啦。”杨二嬷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到他们,连忙招呼:“小乔你快来看看,六奶这手机咋回事,这屏幕也亮着,也能滑动,你看这都点得开,就是电话打不出去,也没网。”
王六奶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乔宁,眼巴巴的:“小乔,你帮六奶看看,这手机是不是让我用坏了……”
乔宁听她们讲,已经有点儿想法了,他把手机接过来,屏幕已经解锁了,手指一划,下拉控制中心。
果然,飞机那个图标亮着。
他又点了一下,关闭飞行模式,右上角的电话卡信号重新出现。
“好了,您再试试。”
“好了?”杨二嬷跟王六奶,二脸懵逼。
王六奶接过手机,杨二嬷赶紧凑过去:“打我电话试试。”
她快速戳了自己号码,电话拨通,她手机响了。
杨二嬷眼睛锃亮地看着乔宁:“真不愧是大学生啊,还会修手机,还修得这么快!”
第57章
为了避免误会,让人以为他真会修手机,乔宁觉得必须解释清楚。
“王六奶的手机没坏。”他说:“是误触,不小心开了飞行模式,手机好好的。”
“啥飞?”王六奶连声辩解:“我没飞,手机也没飞,没磕没碰的。”
乔宁:“……”
他思索片刻,跟王六奶:“我教您一个办法吧。”
他指着手机侧边的物理按键,锁屏键和音量调节键,问王六奶:“您知道这几个按键是做什么用的吧。”
“晓得。”王六奶说:“这两个调声音的嘛。”
说着她还给乔宁演示了一下,可能因为年纪大了听力不好,经常要把手机音量调大,在调音量这方面,王六奶算是个熟手了。
下面那个电源键,她拿来锁屏,手机不用的时候,她觉得亮着费电,等不到自然熄屏,摁一下就不亮了。
确定王六奶知道怎么用物理按键,乔宁告诉她,以后手机再有她不懂的小毛病,就同时按住电源键和一个音量键,重启手机。
一般像飞行模式这种软件操作,在手机重启后,会自动关闭。
智能手机的功能太多了,对王六奶这样的老人家来说,学习成本太高,很多功能她们都没办法理解,前面学后面忘,不小心碰到哪,就以为手机坏了。
关机重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王六奶听得一愣一愣的,试着自己重启了一遍手机,不敢相信道:“我这就,学会自己修手机了?”
乔宁哭笑不得,怎么又跟修手机扯上关系了,解释不清了是吧。
杨二嬷在一边听着,也把这个方法记下来了,拿着手机问乔宁:“小乔,我这手机要是出了问题,也一样修吗?”
乔宁已经无力解释了,他看了一眼,杨二嬷的不是水果机,直接长按电源键就行了。
杨二嬷学会了新技能,十分高兴,不过她现在手机好好的,就没必要实验一番了。
她催着王六奶:“您快给王鹏哥打个电话吧,小乔他们等着呢。”
“对,打电话。”王六奶点了通话,给她儿子拨过去,电话一响,她熟练地按了扩音,显然有人教过她。
电话过了二十多秒才接通,那边的人似乎在忙,语气匆匆:“妈,有什么事吗?”
王六奶直奔主题:“鹏,有人要买你那房子嘞。”
王鹏:“房子?什么房子?买我房子干什么吗?我没要卖房……”
王六奶看了眼乔宁,急道:“不是,你之前不是说,村里那房子不住放那浪费,能卖就卖了嘛,人家现在问了,你咋又不卖了?”
她儿子眼瞅着是在城里安家了,孙子孙女也都在城里读书上学,等她死了,家里这些宅基地,村集体都得收回去。
王六奶年纪大了,脑子没糊涂,趁她还活着把房子和宅基地使用权卖了,好歹还能拿点儿钱。
“哦,妈你说村里的房子啊。”王鹏恍然道:“我还以为你说我城里的房子……那房子都多久没住人了,谁要买?”
王六奶:“小乔,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咱村回来的大学生,他买给他大姨住。”
电话那边似乎有人在叫王鹏,他只能加快语速:“妈,有人买你就帮我卖了,不知道咋谈价,你问问老村长,我信得过他,我们回头再说,我这还有事……”
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六奶放下手机,看向乔宁。
电话内容大家都听到了,没什么需要问的,乔宁便道:“那您先跟村长爷爷商量一下,确定好价格我们再详谈,我这边也还有手续要办。”
“行。”王六奶说:“你先忙去吧,我……”
她看了眼时间,“我下午晌就去找老村长。”
王六奶也怕夜长梦多,村里空闲的房子不止她儿子一家,要买房的可几年难遇一回,她儿子那房子破破烂烂的,小乔买去肯定还得重新修,着实没什么竞争力。
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趟,半上午时间过去了,现在也快到了午饭时间。
杨二嬷要回家去做饭,乔宁欲言又止,按理说人家陪着他忙前忙后,忙活了半上午,费心费力的,怎么也该请一顿饭。
但他的厨艺拿不出手,他哥照顾他三餐,那是他哥人好,不能真把人家当厨子使唤。
乔宁琢磨了一下,明天他就去上沟村给大姨办户口迁出的手续,后天或者大后天,事情办得也差不多了,他请村厨来,在家摆一席,请大家吃个饭。
这么一安排,就妥当了。
杨二嬷回家做午饭,乔宁跟季柏青、陶大姨也得回家吃饭了。
一回家,乔宁拎着小篮子就往屋后跑,“哥,我去喂鸭子,顺便摘点儿菜回来,还要莴笋叶吗?”
季柏青一回家,先去洗手,他说:“可以掰点儿回来,挑嫩叶,中午做个凉拌菜试试。”
陶大姨提上菜篮子,追着乔宁一起去:“闹闹,你们还养了鸭吗?在哪儿啊,你歇着去,大姨来喂,我会喂。”
乔宁笑着说:“就两只鸭子,买的成鸭,本来准备吃肉的,我那几天喉咙有点儿不舒服,我哥说吃点儿清淡的,鸭子就先养着了,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吃了。”
昨天他们在外头待了一天,可怜的鸭鸭,就吃了早上一顿,今天早上季柏青喂过了,说两只鸭子扑腾着就飞过来抢食。
乔宁听得直笑,真是辛苦他哥了,要是鸭毛乱飞,他回来又得洗两遍手。
绕到屋后,乔宁带陶大姨去看他养的鸭鸭。
两只鸭子被关在鸭棚里,一见到人来就“嘎嘎嘎”要吃的,乔宁放下小篮子,给它们舀饲料。
喂鸭子的饲料是自己做的,玉米面搭配菜叶子,一次多做一些,管够一天的,要喂的时候方便。
陶大姨是眼里有活的勤快人,乔宁弄饲料,她就自觉去打扫鸭棚,用放在一边的铁锨,把鸭粪什么的铲出来。
三两下清理好,乔宁也把鸭食添上了,陶大姨仔细观察两只鸭鸭,忽然道:“闹闹,这两只鸭子,是母鸭啊。”
“啊?”乔宁一愣,回忆道:“好像是,我们去买鸭子的时候,我哥说要做酸辣鸭,卖鸭子的人说母鸭肉更嫩,烧出来好吃,但是贵一点儿。”
他跟季柏青又不在乎每斤贵的那么几块钱,好吃才重要,自然选了母鸭。
“这倒没骗你们。”陶大姨盯着两只鸭子,问乔宁:“你捡到鸭蛋了吗?”
“鸭蛋?”乔宁一脸茫然:“没有哇,在哪捡?”
他瞪着两只鸭鸭:“它们下蛋了吗?”
陶大姨耐心解释道:“我看它们这体型,应该开始下蛋了,春天正是鸭子下蛋的季节。”
说着陶大姨已经弯下腰,矮身去摸鸭棚里的鸭窝,里头有乔宁给鸭鸭们铺的稻草,担心晚上会冷。
她摸了一会儿,手缩回来,给乔宁看——三个大鸭蛋。
乔宁:“!!!”
陶大姨把蛋给他,笑着说:“再找找,可能还有。”
她问了乔宁,鸭子平时在哪一片活动,转悠一圈回来,手上又多了两个蛋。
乔宁:“!!”
乔宁:“我拿去给我哥看!”
他把鸭蛋放在小篮子里,拎起就想跑。
陶大姨追着喊:“闹闹,后面这菜地,哪片是你的,我去掐莴笋叶。”
“都是!”乔宁回:“是我跟我哥家的,这一片都是,大姨你随便掐。”
陶大姨看着屋后,连着的偌大一片菜园,陷入沉默。
谁家菜园子开这么大啊,正常一家几口,三四分地足足的。
蔬菜都是扎堆儿成熟的,赶上季的时候,那菜乌泱泱的长满菜园子,一家子餐桌上就那几样应季的菜换着花样吃,因为实在吃不完。
那还是一大家子一起吃,乔宁跟季柏青,一共也就两口人,加上她,算三口吧。这么大的菜园子,还给种满了,等到蔬菜一茬接一茬的熟,说供三十个人的蔬菜有些夸张,十几二十个人是没问题的。
陶大姨走近看了一圈,稍微松了口气,不全种的是菜,还种了黄豆、绿豆、玉米、红薯、向日葵,连草莓都有几十棵。
看得陶大姨直想笑,没见过在自家菜园子里种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过作物的长势倒是都很好。
她找到种莴笋的那小片地,莴笋一棵棵正长,根茎挺拔叶片茂盛。
陶大姨娴熟地,先把莴笋最下层的老叶子扒一层,放到一边,然后再去扒嫩叶子,为了不影响莴笋生长,她掰得很少,一棵莴笋掰一两片,反正这么大一片呢。
掰好之后分开放两堆,嫩叶子一会儿拿回去做菜吃,莴笋老叶子……其实也能吃,她以前就吃过,就是有点儿苦。
不过她外甥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肯定不会同意让她吃这些老莴笋叶,留着喂鸭子吧,只是家里两只鸭子,实在太少了。
陶大姨养鸡的心,格外迫切,这么大的菜园子,得剩下多少菜,不说别的,就说这莴笋,眼瞅着就能吃了。
这么多莴笋,把俩孩子吃伤了都吃不完,浪费又可惜。
要是喂了猪就好了,莴笋叶子喂猪正合适,忙起来顾不上的时候,直接把菜叶子丢进猪食槽,猪也能嚼吧嚼吧吃了。
她提着莴笋叶子回去,季柏青已经在忙活午饭了,乔宁在剥蒜,季柏青在水池干活。
陶大姨一眼扫过去,看见他手上有血迹,心提到了嗓子眼,放下篮子就冲了过去。
看清楚之后,提起来的心才放了回去,连忙道:“咋能让你干这个,伤到手咋办,快放下我来。”
“没事,快弄完了。”季柏青利索地剖开泥鳅,取出内脏,把处理好的泥鳅丢进盆里,准备清洗。
这泥鳅是当初跟鸭子一起买的,一直养着没做,乔宁捧着几个大鸭蛋回来,兴奋地不得了。
季柏青看完,笑着问他,那鸭子还吃不吃了。
乔宁迟疑了,鸭他当然想吃的,用灵泉水灵泉菜喂了这么久,他天天都去喂鸭,还给它们打扫鸭棚。
但……但它们下蛋了欸……
犹豫半晌,乔宁决定先试试鸭蛋好不好吃。
他在网上搜鸭蛋的做法,很多网友表示,鸭蛋腥味重,没有鸡蛋口感细腻好吃。
不过鸭蛋有个非常有名的吃法,咸鸭蛋,乔宁吃过各种咸蛋黄产品,有的确实非常好吃。
对于吃这方面,乔宁一向是勇于尝试,他问季柏青,能不能做咸鸭蛋,能的话,他就暂时放过两只鸭,先攒点儿鸭蛋,做咸鸭蛋尝尝。
季柏青自无不可,他查了一下做咸鸭蛋的教程,感觉不难。
而且家里还多了个有经验的技术指导,陶大姨应该会做咸鸭蛋。
鸭子不吃了,泥鳅是要吃的,除非它也下几个蛋。
这些泥鳅已经养了好几天了,该吐的泥沙早就吐干净了,再饿下去,饿死倒不至于,泥鳅超耐饿。
盆里养的泥鳅,乔宁去换水的时候,看着还挺活泛的,他怕泥鳅饿瘦了。
本来个头就不大,再饿瘦了,那还吃什么肉。
乔宁正好剥完蒜,把白白净净的蒜瓣拿去给季柏青,一会儿做菜用。
季柏青主厨,乔宁也不能心安理得坐着等吃,他来厨房找活干,季柏青就会给他塞两头蒜、给一盆菜,让他剥蒜、削皮、洗菜。
“大姨,你会腌咸鸭蛋吗?”乔宁问。
陶大姨立刻道:“会,咋了,闹闹你要吃咸鸭蛋啊?买点儿鸭蛋回来大姨给你腌,这个天气……二十来天差不多就能腌好。”
乔宁还惦记着他那五个鸭蛋:“我的鸭子能下蛋,为啥要买。”
陶大姨哭笑不得:“闹闹,你那两只鸭子才能下几个蛋,鸭子下蛋可没鸡勤快,两天下一个就不错了,两只鸭,想攒出一罐鸭蛋腌咸鸭蛋,那得多久。”
乔宁有点儿傻眼,这他没想到,果然,两只鸭太少了。
但他并没有打消用自家养的鸭子下的蛋,腌制咸鸭蛋的想法,这可是灵泉鸭,下的那是灵泉蛋,不晓得有多好吃。
没吃到,他不甘心。
大不了少腌一点儿,现在已经有五个蛋了,够他、他哥还有他大姨一人一个,还多两个。
不过陶大姨的话,多多少少打击到了乔宁,他又改了主意,跟季柏青说:“哥,如果鸭子下蛋不积极,还是把它们吃了吧。”
季柏青好笑道:“行,下蛋不积极就杀了吃肉。”
这话听着有点儿耳熟,乔宁努力回忆,好像是鸭鸭刚买回来的时候,他担心鸭子晚上会叫影响他们休息,季柏青说了类似的话。
好在两只鸭鸭都很安分,不怎么叫唤,要不是每次他去喂食,它们都“嘎嘎嘎”叫得吵死人,都要怀疑是不是买到隐藏款哑巴鸭了。
陶大姨也笑,虽然觉得一次就腌几个咸鸭蛋,怪折腾的。
但她外甥,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娃儿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甭管几个蛋了,她帮着孩子把蛋腌了,孩子高兴就行。
季柏青已经把泥鳅处理好了,去掉内脏,洗干净上面的血水。
中午做一个蒜烧泥鳅,家里的泥鳅是大泥鳅,肉比较厚实,烧着吃更好吃,干煸的话用小泥鳅香一点儿。
乔宁剥完蒜,又去洗青菜,看到菜篮子里的老莴笋叶,惊喜道:“大姨,你还掰了老叶子啊,我还说吃完饭去掰呢,憨头那边都快供不上了,小猪长得快,正是能吃的时候。”
陶大姨:“你们还养了猪?是让别人养着的吗?大姨帮你养啊,我也会养猪。”
乔宁跟大姨简单说了一下憨头的情况,陶大姨听完,默默叹了口气。
都是苦命人。
这还是个男娃,独生子,咋当爹的也不疼呢?她真想不明白,她娘家那个弟弟,被爹娘当命根子一样看待。
她也不说要帮着养猪的话了,“我看你菜园子里,长了好多草,有些猪能吃,我去扯了,一会儿一起送去喂猪。”
灵泉水浇地就是有这个弊端,菜长得好,杂草也长得好,没法,好在很多草猪都能吃。
乔宁压根儿拦不住大姨干活,一句“吃完饭再去”还没说完,大姨已经拿着铲子提着篮子出了院子。
乔宁:“……”
季柏青说:“早上大姨起得早,找我要了抹布把家里到处都擦了一遍,要不是怕吵到你睡觉,她还想把院子也给扫一遍。”
乔宁:“我真不是接大姨回来干活的……还是得赶紧把房子给她弄好。”
陶大姨不光人勤快,干活也麻利,季柏青午饭做好,她已经扯了满满一篮子的猪草,篮子快装不下了,她压得紧实,乔宁来喊她回家吃饭,伸手去提篮子,没想到这么重,被坠得身子一歪。
“你别拎,你咋拎得动你个小孩子,大姨来拎。”陶大姨丢掉手上的杂草,她也不是光扯猪草,她还把杂草也顺手扯了。
乔宁哭笑不得,又有点儿鼻酸。
他真正未成年的时候,乔成功那一家子没把他当个孩子好好对待过,都快大学毕业了,大姨说他是个小孩子,连一篮子猪草都觉得他拎不动。
“我拎得动。”乔宁拎起篮子就跑,他真没那么弱鸡,刚才是没防备。
忙了一上午,终于能安安稳稳坐下吃顿饭。
季柏青做了四菜一汤,一个蒜烧泥鳅、一个笋丝炒肉、一个口蘑鸡,还有一个凉拌的莴笋叶,汤是五指毛桃排骨汤。
一大桌子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乔宁闻着味儿已经馋得不行了,先给他哥跟他大姨一人夹一筷子,让他们赶紧吃。
然后才是他自己,筷子奔着最想尝到蒜烧泥鳅就去了。
蒜烧泥鳅跟红烧泥鳅做法类似,不过口味相对清淡一点儿。
因为季柏青猜,他家闹闹秘法养的泥鳅肉质会很好,清淡一点儿的做法更能突出肉质的鲜美,要不是家里没豆腐,他打算做个泥鳅炖豆腐。
不过也不是不能做,家里养的泥鳅还有一半,下次买了豆腐可以做。
蒜烧泥鳅里面放了很多整颗的大蒜瓣,都是乔宁剥的,跟泥鳅一起炖,蒜都炖绵了,蒜香味完全被激发出来,又在高温作用下,消除了独有的辣意,单独吃颗蒜,甚至还有点儿甜。
泥鳅肉更是没话说,泥鳅肉原本有土腥味,各种下锅前的处理,都是为了消除泥鳅的腥味。
这方面,季柏青做得很到位,但用灵泉水养了好几天的泥鳅,不光一点儿腥味都没有,那个肉还非常鲜嫩细腻。
野生泥鳅一般肉质会表紧实,确实能吃到泥鳅肉紧实的口感,但一点儿都不柴。
笋丝炒肉不用多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吃了,自家灵泉水的美味,毋庸置疑。
口蘑鸡普普通通好吃,属于靠着季柏青的厨艺,拉高评分。
但那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凉拌莴笋叶,简直绝了。
就一个词,爽脆,叶子很嫩,中间的叶茎是带着透明的绿色,咬下去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陶大姨不好意思多吃肉菜,想着自己挑着素菜吃,把肉留给两个孩子。
结果莴笋叶一进嘴,她就愣住了。
没吃过这样的莴笋叶!
她这大半辈子,可没少吃莴笋叶,这玩意儿猪能吃,人更能吃,老的嫩的她都吃过,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还是莴笋叶那个味儿,但怎么就这么好吃呢,空口吃她都能一个人吃一盘。
当然,这一盘凉拌莴笋叶虽然最先光盘,但不是她一个人吃完的,她发现很好吃之后,就去吃别的菜了,偶尔才夹一筷子莴笋叶,这一盘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乔宁:“哥,晚上再拌一个莴笋叶吃吧,多拌一点儿。”
太好吃了!
季柏青笑着应道:“好。”
每回闹闹吃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迫切地想再吃一次,连着吃好几顿才能止止馋瘾。
季柏青从来不拒绝他,为什么要拒绝呢?他家闹闹以前受那么多苦,缺多少都该补回来。
凉拌莴笋叶光盘后,蒜烧泥鳅和莴笋炒肉也先后光盘,最后吃完的是口蘑鸡。
汤没喝完,一人喝了一碗就喝不下了,不过汤是盛出来的,没喝完也不影响,晚上热热还能喝。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消食,陶大姨坐立不安,一心想干活。
乔宁拉着她聊了十几分钟,实在摁不住,起身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大姨就不见了。
乔宁:“大姨呢?”
季柏青:“拔草去了,没拦住。”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露出无奈的笑。
“得,咱也别闲着了。”乔宁说:“我把这篮子猪草给憨头送去,哥你去找一下志勇叔,问问他能不能来砸墙。”
季柏青挑眉:“我还以为你忘了。”
乔宁不服气道:“哪有那么健忘,昨晚说的话呢。”
第58章
乔宁把那一大篮子猪草和老莴笋叶提过去拿给憨头,憨头很高兴,“闹闹,你之前送的,小猪都吃完了,它们爱吃。”
他没事的时候也会打猪草回来喂猪,如今村里养猪的人家少,又是春天植物长势旺盛的时候,猪草好打。
但憨头也能分辨出来,他养的两头小猪虽然不挑食,超级爱吃和一般爱吃,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一心扑在养猪上,煮猪食比给自己做饭都上心,一天四五顿的喂,压根儿不可能忘。
小猪吃得多,长得快,相应的,猪食消耗得也快。
乔宁拿来的这些猪草、菜叶子只能算辅食,煮猪食的主要材料是玉米面、糠皮这些,乔宁还在镇上买了豆腐渣,这个煮熟了才能喂给猪吃,憨头一直都是煮猪食,豆腐渣可以混进去一起喂。
如果是那种家庭养猪,一家人吃剩的泔水也可以喂猪,但憨头就一个人吃饭,只有少的没有多的,也就没有剩饭剩菜喂猪了。
乔宁跟憨头把篮子里的猪草拿出来,陶大姨堆得太紧实了,取出来后一大堆,体积看起来都膨胀了。
憨头立刻就要再去煮一锅猪食喂小猪,他说中午那顿,喂得太少,小猪饿得快。
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住,乔宁还是叮嘱了一遍:“憨头哥,我这几天有点儿忙,要是没猪食了,你就去找我。”
猪饿几顿不会死,他怕憨头把自己的粮食给猪吃。
“哦。”憨头乖乖点头。
乔宁送完猪草,把空篮子拎回家,可能因为他跟憨头聊了几句,到家的时候,季柏青已经回来了。
董志勇也来了,他这一行就是这样,有活就忙一阵,没活就闲一阵,单论日薪资,其实不低,但不是每天都有活干,拉平到一年来算,就没多少了。
还有董小辉,也跟他爸过来了,乔宁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不过他们也是刚来,董志勇放下茶杯,招呼道:“小乔,你哥说你们要敲墙。”
乔宁点头:“对,就中间这堵墙,感觉没什么用,扒掉还方便一些,省得我找我哥,还得出门绕个圈子,你说是吧志勇叔。”
董志勇打了个哈哈:“是啊是啊……”
他能说什么呢?挨着的两家院子,就隔了一堵墙,还要怎么方便?
现在是兄弟情深感情好的不得了,连绕个门都嫌远,一堵墙也觉得碍事,往后呢?
兄弟俩才多大,都没娶妻生子,以后有了老婆孩子,顾着自己小家,感情慢慢就生疏了,这还不是亲生的兄弟呢,连点血缘维系都没有。
所以董志勇才觉得,也就是小年轻能办出这样的事儿了,那墙放在那,碍着谁了?往后要是闹翻了,咋整?再把墙砌起来?那时候才叫难看。
不过人家出了钱,请他来干活,他当然不会说些不好听的话扫兴。
董志勇端起茶杯,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现在就开始干吧,早点干完把砖头捡一捡,免得天黑了绊到人。”
他带了工具来的,说开始就开始了。
陶大姨听到动静,提着一篮子猪草赶回来,她干活效率高得惊人,屋檐下还有一篮子猪草,乔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觉得他今天还得再往憨头家跑一趟,明天要去上沟村帮大姨办户口迁出手续,没空过去。
董小辉默默帮他爸干活,这次见面,他沉默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他爸在场,还是因为研发新菜失败受到了打击。
家里留季柏青照顾着,乔宁又去找王六奶,准备问一下房子的事。
刚出门,走半道上,碰到王六奶跟杨二嬷。
“小乔!”杨二嬷笑着道:“我们正要去找你。”
乔宁又调头回去,带王六奶跟杨二嬷去家里坐,总不好站在路边上讨论买房子。
回到家,陶大姨坐在屋檐下挑猪草,她不找点儿活干待不安稳,但乔宁家里又没有活给她干,于是她只能自己找活干。
拔回来的猪草再清理一遍,杂草择出来,因为干太快了,有时候难免带一点杂草进去,猪吃点儿也不碍事,没毒。
“他大姨,择猪草呢。”
杨二嬷一进院子,看到陶大姨在干活,自觉去堂屋搬了两把椅子,给王六奶一把,她自己一把,往陶大姨旁边一放,两人坐下,手就伸到篮子里了。
乔宁还没反应过来,她们仨已经聊上了,现在正聊的话题是陶大姨身上的衣裳,杨二嬷说看着像新衣裳,陶大姨立刻喜滋滋地告诉她,是外甥给买的。
她把腿伸直给她们看,“裤子也是新买的,鞋也是,可好穿了,大小正正好,一点儿也不挤脚。”
她以前穿的都是家里孩子的旧鞋,但她个头虽然不是很高,可能干活干多了,脚不小,快四十码了。
男人的旧鞋她穿着太大,女人的旧鞋她穿着又小,一双脚没少受委屈。
王六奶立刻夸上了,她约莫听杨二嬷讲了陶大姨过往的经历,拍着陶大姨的手背说:“苦日子都过去了,你是个有后福的,小乔有本事,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哩。”
陶大姨哪听过这样的话,活到快五十了,一直觉得自己命苦,旁人也说她命苦,头一次听见人这么说,还是个一看就很睿智的老人家。
而且,她也确实在享福了,老人家说得对啊!
陶大姨激动地跟听了传世谶言一样,激动地直点头,眼泪都快被王六奶说出来了:“是啊是啊,我以前哪想过,现在还能过这样的好日子,多亏了我们家闹闹,他呀,有本事心又善,他——”
眼瞅着大姨要给他歌功颂德了,乔宁连忙打断,一个跨步冲过去,问王六奶:“那房子的事,您跟村长爷爷商量得怎么样了?”
“哦哦房子……”
王六奶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村长的意思是,我家那房子不值钱,但咱都清楚,买的是那宅基地,我儿子那宅基地可不小,加上院子两百多平呢,他说三万到四万。”
杨二嬷在一旁附和道:“老村长给这价是有依据的,前两年咱村卖那房子,就是三万块钱,那房子的宅基地小一些,一百多平吧,不过人那房子比六奶家的好多了。”
乔宁很惊讶,不是觉得贵,而是,太便宜了。
两百多平,才三四万!
当然,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他听杨二嬷提过一嘴,说谁谁在镇上买了套房,花了五万块钱。
镇上一套商品房也才五万,面积也不小小,百来平是有的。
王六奶心虚,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价有点儿高了,她儿子那老房子啥情况,她还不晓得吗?破得住不了人,非得重修不可,搞不好还得重建。
那人家买房子住,买了住不了,还得花一大笔钱盖房子,怎么想都亏得很。
更何况,那房子位置确实挺偏的,村里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王六奶连老村长给她的参考价都说给乔宁听了,自然不会再瞒其他的,实实在在道:“我跟我儿子商量过了,那房子你要的话,三万五。”
这个价完全没超出乔宁预算,他连价都没还就答应了:“行,王鹏叔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得签合同过户,早点儿把手续办了,我好找人开工修房子。”
王六奶高兴道:“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给儿子打电话,陶大姨急得直拽乔宁袖子:“闹闹,就、就这么买了?”
乔宁失笑道:“昂,我们不是已经看好了吗?”
陶大姨语结,那可是三万多块钱!三万多啊!
是买房子,不是买菜买鸡蛋,说买就买了?那万一以后觉得哪里不好,又后悔了怎么办?
乔宁如果知道她的疑问,会告诉她,不会后悔,买就买了。
才三万多块钱,那么大一片地,还要什么自行车。
王六奶之前已经跟儿子通过电话商量房子的事,现在乔宁这边同意了价格,就等着王鹏回来办手续,他也干脆,立刻说这周末一定回来。
买房的事就这么三言两语定下了,陶大姨还处于茫然中,就买了?
她心里想着事,手上活儿没停,三人转眼间又聊上了。
还是杨二嬷开的话头,她跟陶大姨说,这房子有了,问陶大姨啥时候买小鸡仔,她找人打听打听。
乔宁去拿了瓜子花生之类的炒货过来,用盘子装了放在她们旁边,这些是他在镇上炒货铺子买的,村里待客多少要备一点儿。
这些东西季柏青管着让不让他多吃,说火气大,乔宁每顿饭都吃得饱,零食也没断过,不馋这些,他哥管着他就乖乖听话。
主要是,他觉得不是特别好吃。
陶大姨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想到自家外甥看到几颗鸭蛋,高兴的那个样子,养来吃的肉鸭都舍不得杀了,就忍不住笑。
“得尽快。”她跟杨二嬷说:“这个天气不冷不热的,正好养小鸡,我对这边不熟,劳烦你费心。”
“看你说的这客气话,又不是啥难办的事。”
杨二嬷又问:“那小鸡仔养哪哦,六奶家那房子,重新修最少得半个月吧,小乔这院子收拾得这么好看,我瓜子皮都不好意思往地上扔,养那么多小鸡仔,可闹杂得很。”
小鸡仔刚买回来,不能立刻就放到林子里散养,太小了,怎么也得先在院子里养着,过渡一段时间。
乔宁家院子现在确实很漂亮,主要是花开了,月季花期很长,能开大半年,乔宁还用灵泉水浇灌,这些花一个劲儿冒花骨朵,开得花也又大又好看。
一共就几株月季,因为生长得太茂密,花也开得多,跟种了好几丛一样,白色纯洁,粉色娇嫩,黄色靓丽,枚红色妖艳,各有各的美。
不光是月季,随着天气越来越暖,栀子花也长出了花苞,现在还没开,含苞待放的状态看起来也别有一番美丽。
栀子花最有名的大概是它的香气,它跟桂花一样,都是浓郁型花香,开花就香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恨不得把人香一个跟头。
有些人觉得这样的花不够雅,花太普通太常见,香气也招摇。
但乔宁喜欢得很,太高雅的他欣赏不来,就要香的。
自从栀子花结了花苞,他家院子就一直飘着一股好闻的花香,开着窗户,在卧室里也能闻到幽幽香气,他平时都愿意多做几个深呼吸了。
茉莉花和绣球花长势也很好,虽然离开花还有些日子,但一眼望去,同样郁郁葱葱。
还有院子里那两棵树,本来半死不活的,连果子都不接了,乔宁没事就浇点儿灵泉水,他觉得树比花大那么多,灵泉水也浇得比花丛多。
不知道是不是灵泉水浇多了,柿子树也早早开始结花苞,本来应该五六月份开花,现在才四月底,结了好些小花苞。
话说回来,院子里植物旺盛,有花有树,收拾得又干净,如果用来养鸡……在场所有人都能想象出,到处乱拉的鸡会把院子糟蹋成什么样。
“那不行。”陶大姨最先否决,“闹闹家不能养鸡。”
多好的房子啊,她是给孩子养鸡下蛋吃,不是给孩子添堵的。
“闹闹,要不然随便修修吧。”陶大姨说:“有一间屋子我就能住,别的房子,等我住进去慢慢收拾。”
“不行。”乔宁连连摇头:“那怎么住,反正要修,趁着还没住进去,好好弄,免得以后麻烦。”
说不定还得重建呢。
说完,他不等陶大姨答应,扭头喊道:“志勇叔,你砸完墙要是有时间,帮我去看看房子。”
如果修房子,还是得找董志勇,目前来说,不管是他家房子还是季柏青家,都合作得很愉快。
砸墙声音大,董志勇停下手里动作,抹了把汗,问:“啥房子,你家房子不是才改造好。”
难道是有哪里住着不舒服,要改造?
乔宁:“给我大姨买的一套。”
董志勇:“……行。”
他默默看了一眼扒拉砖块的董小辉一眼,都是晚辈,他这还是亲儿子,也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让他也住上新房。
算了,比不了。
他转过头,继续卖力干活。
陶大姨想不到解决办法,只能心痛道:“那晚点儿再养吧。”
杨二嬷灵机一动:“小乔,你之前说想给你大姨租房子,现在还租吗?”
乔宁一愣,反应过来:“租!”
买的房子太破了,装修改造甚至重建这段时间,大姨得有地方住。
她不介意住杂物间,乔宁也不介意她住在自己家,但确实不方便的一点是,卫生间。
院子里的公卫没有淋浴,大姨要洗澡什么的,得先去他卧室,他这房子的设计,一开始就没考虑过留客。
那会儿乔宁以为,自己一个亲人都没了,连季柏青都还没碰面,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陶大姨倒没觉得乔宁要撵她,真撵她,还给她花好几万买房子,还给她修房子,还花钱给她租房?她哪是那么不是好歹的人。
她单纯心疼钱。
但她不敢发表意见,因为乔宁说了算,她要是反对,好像她非赖在外甥家住一样。
杨二嬷一拍手:“这不就得了!租另外两套啊,随便哪套都能搬进去住,院子也有,不妨碍养鸡,等鸡稍微大一点儿往林子里放,鸡还小嘛,场地小点儿也不碍事。”
杨二嬷说得非常全面,谁听了都得点头。
不过这样的话,乔宁更倾向于,王波那套房子,家电齐全,大姨住起来更舒服。
但他担心,人家不愿意租客在院子里养鸡。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了,杨二嬷道:“没事,哪有那么讲究,他家房子装修得是还行,院子就普通水泥院子,没搞啥特殊的,回头你大姨搬走的时候,给他打扫干净就行了。”
陶大姨立刻道:“那肯定的,住谁房子,搬走的时候都得给人家恢复原样。”
乔宁便道:“又麻烦您了,劳您帮我问问。”
杨二嬷爽朗一笑:“小事!”
王波一家子这些年不常在家,她没王波电话,但她有王海媳妇儿电话,当即打过去,说了乔宁这边的情况,问王波那房子,能不能租。
说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她说:“说是得问问王波他们。”
其实乔宁已经听到了,杨二嬷手机虽然没开扩音,音量调得很大,这么近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通了几分钟,说的当然不止这一句话,王海老婆已经知道乔宁要买房子的事了——村里小道消息传得飞快,而且早上乔宁也去看过房。
她试图让杨二嬷劝劝乔宁,说她小叔子的房子更好,地界儿好,房子也好。
王六奶也听到了,在一边直撇嘴,暗自庆幸自己行动够快,早早跟乔宁谈好了。
同时也起了警惕心,合同还没签呢,卖房的事还没完全落定,得催儿子早点儿回来,耽误久了,指不定小乔就被人说动,买别人房子去了。
杨二嬷大着嗓门回:“房子好没用啊,人家要找地儿养鸡,你家屋后林子太小嘞,鸡还容易飞到路上去。”
她反过来劝王海媳妇儿:“虽然不买,人家也愿意租,怎么住不是住,那房子空着,盖房子的钱不就浪费了?再放几年,新房放成旧房了。能挣一点儿是一点儿嘛,孩子结婚还有的是花钱的地方,我跟你说,小乔她大姨是个勤快人,绝不会糟蹋房子。”
然后电话那头就被杨二嬷说动了,说要打个电话问问。
乔宁对杨二嬷佩服至极,人不光是村里的万事通,会讲话能办事,能力太强了。
看见杨二嬷端起水杯喝水,乔宁连忙去拿热水壶给她们添茶。
没过多久,杨二嬷电话响了,她拿给乔宁看:“王海他媳妇儿,应该成了。”
说完接起电话,不出她所料,王波夫妻俩确实答应了租房,他们家钥匙留了一份在王海家里,如果确定要租,可以直接找王海媳妇儿拿钥匙,倒也方便。
不过他们也有条件,他们只租一楼,因为二楼是之前装修给儿子的婚房,一天都还没住过。
然后就是租金,村里这情况,以前几乎没有租房的先例,他们提的要求是,如果租的时间比较长,半年以上,租金三百一个月。
租的时间短,半年以下,四百一个月。
说实话,这个价格,偏高了,镇上租个房子,一年也就两三千差不多了,当然,面积肯定没这么大。
陶大姨听得直肉疼,咋这么贵啊,她卖一个月鸡蛋,也卖不到三四百。
“我只住一间屋子。”顾不得杨二嬷还在打电话,她急促道:“用不着一层,我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乔宁想,他大姨确实不需要那么大的地儿,难不成两个卧室换着睡吗?于是便没有阻止。
杨二嬷跟电话那边说了,王海媳妇儿声音拉远,好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谁讲话,片刻后声音恢复正常,“行,他们一楼有一间卧室,之前给他家王俊杰住的,不过杰娃子回来得少,只住了几天,可以住那里,一个月少五十块钱。”
乔宁低声问:“其他条件呢?厨房卫生间,还有电器什么的……”
杨二嬷又问了一遍,回乔宁:“都可以用,他们卫生间没在屋里头,我是说,跟你家不一样,没在卧室里头。”
乔宁:“。”
杨二嬷:“电器可以用,他家冰箱彩电洗衣机都有,都可以用,但是电费、水费要你们自己出。”
乔宁:“这没问题。”
杨二嬷:“她问租多久。”
乔宁想了想,说:“等志勇叔看完房再定,我也不清楚那房子要修多久。”
重建的话,搞不好租期得大几个月。
杨二嬷:“行,我跟她说。”
商定后,电话挂掉,杨二嬷正准备说话,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城里的房子很贵吗?”
杨二嬷吓了一跳,扭头骂道:“你这娃,找揍哩,跑我背后说啥话,吓我一跳。”
董小辉绕了个圈,在乔宁旁边蹲下,仰头问他:“城里房子多少钱一套。”
他大概也听说了,王波夫妻想卖掉村里的房子,给儿子在城里买房的消息。
“那要看在哪儿了。”
乔宁把手机打开,搜了各大城市房价对比图给他看。
董小辉扭头看了他爸一眼,他爸正忙着没空管他,他赶紧看手机。
刚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这是一平方?不是一套房吗?”
杨二嬷也好奇探头来看,乔宁干脆把手机放到中间,给大家都看看。
陶大姨一个零一个零的数,数完不敢相信,又数一遍,头晕目眩道:“天老爷,城里房子是用了金砖吗?几万块钱一个平米!”
第59章
被惊天房价震撼到,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最后是王六奶打破沉默,喃喃道:“我儿城里买房,要这么多钱吗?他哪来的钱哦……”
乔宁看老人家神色不对,连忙找补:“六奶,不是所有城市房价都这么贵,也有便宜一些的,您看咱们县城,房价就没那么高对吧。”
当然,还有更贵的,十几万一平,这就不用再拿出来吓唬人了。
杨二嬷还在算几万块钱一平的房子,一套得多少钱,算来算去也没算清,零太多了。
她听见乔宁的话,附和道:“对啊六奶,咱县城房子几千块钱一平,差这么远呢。”
虽然几千块钱一平,她也觉得很贵了。
王六奶缓了缓,又问乔宁:“小乔,那房贷,又是啥东西?我听我儿媳妇儿提过一回,说房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还以为是房子里头有啥带子呢,琢磨来琢磨去,也搞不明白什么东西,以为是不干净的,偷偷跟儿子说,要不她请仙婆,来家里摆一场,祛一祛。
她儿子哭笑不得,说她听错了,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我晓得。”杨二嬷说:“王波他儿子不是要在城里买房么,那城里房子他们也买不起,就说凑个什么首付,打比方……”
她想了想:“打比方,小乔买您家房子,不是三万五嘛,他钱不凑手,先给一万,剩下两万贷款付给你,每个月还人家一点儿。”
王六奶听明白了,但她又有了新的问题:“谁给贷款?哪有人这么好心啊,早先那些放高利贷的,利滚利,不还还有砍手的。”
她越说越害怕,万万没想到,以为很出息的儿子,竟然背着这么大的风险。
杨二嬷:“额……”
这就不知道了,房贷啥的还是她听人说的,其实也半懂不懂。
“银行。”乔宁说:“银行给贷款,您别怕,是正经银行,不会像高利贷那样,做违法的事。”
当然,商业房贷的利息也不少就是了。
他大学生的身份,这一刻又起到了关键性作用,王六奶觉得他说的话十分可信,稍稍松了口气。
她叹着气道:“咋这么难呢,我还以为,鹏他奔出去了,在城里过好日子去了,这还不如在乡下待着……”
她语气怅惘,许是想起过往,几多怅然。
王六奶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乔宁听杨二嬷说过,因为村里的大小八卦,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没什么好讲的,说来说去,成了炒冷饭。
乔宁就不一样了,他是“新人”,什么都不知道,跟杨二嬷一碰面,就给他扯点儿八卦。
而且乔宁嘴巴还严,他听到什么都不出去乱说,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很认真地听杨二嬷讲,还时不时来一句“真的吗”“怎么这样”“然后呢”,一句一句接的,杨二嬷压根儿停不下来。
关于王六奶,杨二嬷说,王六奶是个能干人,也是个苦命人。
她有三任丈夫,十几岁的时候嫁人,跟第一任丈夫生了女儿王鹊,不幸的是,孩子才一两岁,丈夫就得急病去世了。
年轻的寡妇,人又勤快能干,乡下盯着的人多得很,刚出热孝就有媒人上门。
娘家也催,婆家还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没给她丈夫留个后,对孙女也瞧不上,丫头片子一个,他们家还有别的儿子,孙子也有,不缺一个孙女。
婆家容不下她,娘家不好回,王六奶一气之下,带着女儿改嫁了。
第二任丈夫姓杨,本村就这三大姓,其他姓氏的人少,相应的合适的婚嫁对象也少。
然而这次结婚,时间太紧,年轻的王六奶也远不如现在眼明心亮,看走了眼,嫁的男人不是个东西。
这么说吧,跟憨头他爸一类货色,还要下作一点。
结婚前看着像个人,婚后一个气不顺就动手打媳妇儿,找人说亲的时候积极,结了婚了,嫌弃王六奶是个二嫁女。
他还搞什么借酒消愁,搞得好像不是他自己想喝,是心里苦闷,不得不喝。
但王六奶脾气比憨头妈硬,惹急了跟男人对着打,不一定打得赢,但好歹能让他痛。
不硬不行啊,她女儿才那么点儿大,经不起几下折磨,她软了,女儿就要遭罪了。
鸡飞狗跳地过了段苦日子,王六奶又怀孕了。
她第二任丈夫属于晚婚,个人条件一般,不然早说娶上媳妇儿了,村里跟他同龄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所以对这第一个亲生孩子,还是很看重的,王六奶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
这个孩子就是她儿子王鹏,王鹏一开始叫杨鹏,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王六奶生了个儿子,男人心里高兴,安分了一段日子。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儿子才几个月,他固态萌发,又开始喝酒打人。
王六奶又要护着两个孩子,还要保护自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那时候也没什么离婚的概念,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离婚的女人比寡妇还遭人指点。
一想到往后都是这样看不见天日的苦日子,王六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放不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真一头扎河里,死了算了。
好在老天有眼,有一次王鹏他爸跟几个狐朋狗友在外头喝酒,乡下的散酒度数高,后劲儿也大,他喝多了,晃晃悠悠回家,没走稳跌进了沟里。
其实那水沟浅得很,村里几岁的小孩摔下去都能自己爬起来,才放过水,只有很浅的一层积水。
但他喝醉了,摔倒之后就醉晕了过去,口鼻被不到脚踝深的浅水淹没。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小水沟里,淹死了。
又死了个丈夫,这对王六奶来说,竟然不算什么伤心事了,反正她远没有死第一个丈夫的时候伤心。
因为生了个儿子,婆家倒是没有急着撵她,但他们提出要把她女儿王鹊送养,因为王鹊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当时直接下了狠话,要么送回她生父那边,让爷奶养着,要么送给别的生不出孩子的人家。
不过生不出孩子的人家,优先会选男孩,就算要收养小女孩,也更愿意要年纪更小,没有记忆的孩子。
王鹊已经四岁多了,多多少少记事了,愿意收养她的家庭,都不是好去处。
王六奶被逼得不行,直接拿了根绳子,把女儿拴自己身上,就怕一不留神,孩子就让人抱走了。
这么惶惶不安也不是个办法,熬了一段时日,又有媒婆上门了。
有前夫那个前车之鉴,王六奶是怎么也不敢嫁人了,她已经打定主意,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但想归想,想做到实在太难了。
第二任丈夫家里还没分家,家里的田地是一大家子的,她活没少干,粮食却只能等公公婆婆分。
每天一大家子一起吃饭,她娘俩是分得最少的,尤其是她女儿,很多时候都故意不给她分饭,王六奶只能把自己仅有的食物分给女儿。
她饿得头晕眼花,奶水早就没了,儿子也饿得哇哇哭,哭都没什么力气,小猫崽一样。
所以哪怕明知到再嫁,有可能又是一个火坑,人饿到那种程度,也顾不上了。
不过这次她仔细挑了挑,选了个年龄有点儿大的光棍。
光棍已经三十多了,比她大十来岁,没结婚的原因是,小时候爬树从树上掉下来,伤了命根子,村里人都知道他废了,不算个男人。
光棍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也有优势,他说王六奶要是愿意嫁给他,他的房子、田地,以后都可以给王六奶的儿子,女儿出嫁他也愿意出一份嫁妆。
但他有一个条件,他要让儿子改姓,跟他姓。
王鹊就不用改了,因为他也姓王。
王六奶吃够了没房没地的苦,想着他也不能生了,只能把她孩子当亲生的看,咬咬牙,牵着女儿抱着儿子,又嫁了。
杨二嬷跟乔宁说,当年王六奶三嫁的时候,她二婚丈夫家里头不放人,要嫁的男人虽然是个光棍,但他姓王啊,爹娘兄弟都在,家里亲戚一大堆。
村里王姓跟杨姓,纠结了大几十人,差点儿打一场群架……
杨二嬷说,她也是听人讲的,那时候老村长刚上任,那会儿还不叫村长,叫生产队大队长,是他带着民兵去,先把闹事的杨家人给打了一顿。
乔宁听得瞠目结舌,也就是那个年代了,放在现在,村干部带人殴打村民,放出去妥妥的热搜新闻。
于是,在这种轰轰烈烈的背景下,王六奶第三次走进不知好坏的婚姻。
好在光棍不算个坏人,虽然也有一些毛病,懒,不爱干活,但他不打媳妇儿,对两个孩子尤其好。
这样的日子,在王六奶看来,已经很不坏了。
她能干,她也愿意干,最难得的是,丈夫竟然愿意送孩子们去上学,女儿也送去了,这是王六奶最感激他的。
她也不嫌弃他懒了,懒怎么了,她愿意伺候他。
也正是因此,王鹊王鹏兄妹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本县要上高中,得去县城。
那个年代大学还没扩招,高等院校录取率极低,本地教育资源贫瘠,姐弟俩也不是什么天纵之资,都没考上大学。
王鹊高中毕业后,在县城找了个工作,后来又在县城嫁了人。
王鹏选择背上行囊,外出打工。
他因为改了继父的姓,从小到大没少听见各种流言蜚语,尤其是他生父那边,小时候爷奶经常拦着他,跟他数落他妈,把王鹏吓得不轻。
懂事后,因为他不愿意改回生父姓氏,被血缘亲人指着鼻子骂“忘恩负义”“没良心”,甚至骂他“野种”,说他是他妈跟别的男人通奸生的。
他大概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想闯出点儿名堂来,不过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刚出社会,没有任何人帮扶,跌跌撞撞没少吃亏受罪。
没过两年,他继父生了病,眼瞅着治不好了,王鹏接到消息赶回来。
那会儿王鹊已经在谈婚论嫁了,赶在父亲离世前,把婚结了,让老父安安心心闭眼。
农村家庭,供姐弟俩都读到高中,其实很吃力,除了学费书本费,还有住宿费,要背粮食去学校,家里就那么几亩地,为了他们姐弟读书,已经熬干了。
为了给男人治病,还借了钱,姐姐已经出嫁,王鹏觉得这个钱得他来还。
他不到二十岁去城里打工,中间也就父亲病重回来一趟,之后基本上没怎么在村里住过,都是过年过节才回来看看老娘。
村里人,像乔宁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要不是听长辈说起,对王鹏基本上没印象。
不过乔宁听杨二嬷说过后,倒是对他印象蛮深的,这是个很优秀的人。
倒也不怪王六奶提起儿子女儿,都是一脸骄傲,她虽然一个人在村里住着,但跟别的孤寡老人不一样,她是孩子们奔出去了,在城里安了家,不用留在村里,从地里刨食。
但现在,一想到儿子在城里买房,欠了银行的钱,她心里就沉甸甸的。
像她们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欠债,背着债,觉都睡不安稳,一心想着赶紧把钱还了。
“我算是明白了,鹏娃子为啥要卖那老房子。”王六奶叹着气说:“当年就不该让他花钱回村卖地盖房子,我在哪住不能住。”
这个乔宁也知道,王六奶现在住的房子,是王鹏打工挣了一些钱后买的宅基地,也是跟乔宁买房一个情况。
乔宁要买的这个房子,反而是以前,王六奶第三任丈夫继承给王鹏的。
村里出去的打工人,很多挣了钱都喜欢回村盖房,也许是想要荣归故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挣了钱不让父老乡亲瞧瞧,不等于白挣了。
王鹏这份心思可能还重一些,毕竟村里有从小为难他的,生父那边的亲戚在。
所以他挣了钱,回村买地盖房,让老娘风风光光搬进去,怎么不算打脸呢?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在城里买房买得比较晚,房价已经飙上去了,挣的钱只够付首付,慢慢还房贷。
杨二嬷安慰王六奶:“当初你们家王鹏买那房子,可便宜着吧,现在不也算赚了,不亏的。”
王六奶一想也是,她现在住的这房子,买的时候也是个破毛坯房,才八千块钱,卖小乔三万五,翻几倍的赚。
她不好意思看乔宁,觉得有点儿占便宜,但现在房价涨了啊,八千谁家都不会卖的。
乔宁看出王六奶的心思,只是笑笑,当作不知道。
村里的房价都翻了几倍,更别说城里了,王六奶年纪大了,别把老人吓出个好歹。
王六奶想到那即将到手的三万五,早点儿签合同过户的心又急了几分,有了这三万多块钱,能把儿子欠银行的钱,还一些吧,就算还不完,也能少一点儿。
她都想好了,她也没几年好活了,快死的时候,赶紧让儿子把她住的这房子也卖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人买……村里的人越来越好,房不好卖啊。
房价这个话题实在沉重,聊着聊着大家都不怎么吱声了,别说王六奶,开了话头的董小辉都被打击得不轻。
他一心想去城里打工,以为自己去了城里,就能挣到钱,以后也会成为城里人。
但他打工一年,不吃不喝,挣的钱够买一平米房子吗?当个茅坑都嫌挤得慌,放棺材都嫌短。
他心情低落,垂头丧气,乔宁看不过眼,虽然有时候觉得董小辉有点儿犟,但那股拼劲和韧劲,也难能可贵,少年人不该被早早搓磨掉锐意进取的心性。
他拍了拍董小辉肩膀,拍起一蓬灰,刚才他跟他爸砸墙来着。
乔宁赶紧收回手,问董小辉:“想放弃了?不想往城里奔了?”
董小辉咕哝道:“奔呗,我才不要留在村里种地,大不了……大不了我不买大城市的房子,我买县城的。”
县城的房价,他还能望一望。
乔宁竖起大拇指,夸他:“有志气,有想法,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我觉得你能行。”
董小辉难得听到夸奖,眼睛欻一下亮了:“真的吗?你真觉得我能行?”
乔宁点点头,怎么不能行呢?这孩子才十七岁,未来那么长远,他也肯吃苦肯卖力,怎么都能挣出自己的前程。
董小辉咧着嘴巴,笑得露出大牙,嘿嘿乐道:“二嬷,六奶,还有……大姨,你们听到没,小乔哥夸我了。”
“听到了。”三人都笑着回他。
董小辉美滋滋回味了一遍:“小乔哥,你不愧是大学生,夸人真好听……对了你刚才说那个,什么高什么远,什么意思啊?大城市太远了,楼也高,县城正好?”
乔宁:“……”
“还是多读点儿书吧。”乔宁诚心劝道:“你离开学校了,但知识是给你自己学的,多学点儿没坏处,找工作也更有优势。”
董小辉难得听进去了,因为乔宁刚刚夸过他,他觉得乔宁特别有本事,也更愿意信他的话。
但是——
“我学不进去。”董小辉挠头,“我看见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我就头晕,真晕。”
正好董志勇干完了活儿,往这边走过来,听见儿子的话就来气:“你看手机咋不晕?那手机上不也有字?”
董小辉眼珠子乱转,小声嘀咕:“那也有图啊……”
乔宁忽然福至心灵,有了个主意。
他之前想给陶大姨买个手机,没有手机太不方便了,但大姨死活不要,花钱是一方面,她说她不识字,拿到手机也不会用。
这确实是个问题,乔宁也想过,给大姨买个老年机,固定几个按键教会她打电话就行。
但他又不是很甘心,大姨还不到五十,人生还有几十年,当了大半辈子文盲,真不愿意识字吗?
未必吧,否则大姨不会一提起自己不识字,就自卑又落寞。
如果可以,谁愿意当个文盲呢。
乔宁想着,等眼前的事办完了,慢慢教大姨识字。
然而教书这活儿,乔宁真不太想干,他兼职的时候当过家教,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学生,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但凡有其他活,他都不会接家教了。
这还是他大姨,是他长辈,得尊敬地教。
但现在,乔宁有了新想法,董小辉是个学渣不假,但他正经上过学,知道识字流程。
他是个学渣,所以复杂的字,复杂的词他都不认识,恰好,大姨用不着学那些,她学会常用字就够了。
当然,不能低估学渣的渣。
如果真让董小辉教大姨,他每天可以检查一下大姨学习进度,及时发现错误,及时纠错。
“小辉。”乔宁忽然问:“你拼音学得怎么样?”
董小辉刚被他爸骂得晕头转向,听见乔宁的话,压根没过脑子,零帧起手,张嘴就唱:“啊波呲得鹅夫歌,喝衣……”
乔宁愣住,董志勇骂儿子的话卡在了嘴边,所有人听着董小辉唱完。
乔宁:“……真棒,我是说,你拼音都记得吗?声母加韵母,自己能用拼音查字典吗?”
董小辉头一次这么自信地回答学习方面的问题:“能啊!我能,我读两个一年级呢,老师生怕我继续留级,还非要给我补课,你想听吗?我给你背一遍,我还会写……”
董志勇黑着脸:“留级还给你骄傲上了。”
“志勇叔,好歹小辉确实是记住了。”他笑着问:“您最近有别的活吗?没有的话,让小辉来我这边帮帮忙好吗?”
董志勇接了工到处跑,见识多了,也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否则不会死命逼儿子学习。
他觉得乔宁就是有本事的读书人,乐意儿子跟在他身边,哪个家长都喜欢孩子跟学习好有本事的人混。
闻言毫不犹豫道:“那有啥不行的,你有啥事,只管使唤他,他别的不行,一把子牛劲儿。”
董小辉高兴得差点儿蹦起来,比起跟他爹打灰,当然更愿意跟乔宁混,之前还给他发工钱呢。
现在不给工钱他也乐意,小乔哥夸他夸得多好听啊。
“您误会了,不是让小辉卖力气。”乔宁解释道:“我想请小辉,来教我大姨识字。”
陶大姨:“啊?”
怎么还有她的事?她?识字?她一把年纪了,怎么学得会。
刚想拒绝,话还没说出口,董志勇先开口了:“小乔你别开玩笑了,这小子小学就留级,请他教人,他把人教坏了。”
董小辉也傻眼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这样的学渣,还教上学生了。
让他老师知道,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可是小辉拼音记得很牢。”乔宁说:“我也不指望大姨去考大学,她能学会常用字就行,是吧大姨。”
陶大姨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外甥问她,下意识附和:“是、是啊……”
第60章
乔宁领着董志勇去看新买的房子情况,王六奶去给他们开门。
人已经走了,陶大姨还没回过神,恍恍惚惚地问路过的季柏青:“阿青,我、闹闹让人教我识字……?”
季柏青:“您没弄错,他之前就有这个想法。”
不过那会乔宁想的是他自己教,还专门去找了幼儿识字教程。
陶大姨陷入沉默,杨二嬷劝她:“小乔是为你好,虽说咱这把年纪了,但认识字没坏处不是,回头小乔带你去城里头那大超市,你得认识卖的是啥对不对。”
“我知道。”陶大姨用袖口蹭了一下眼睛,外甥要不是关心她,给她一口饭吃不就行了,哪还用操这个心。
她解释道:“我就是怕,我怕我太笨了,学不会。”
杨二嬷:“能学多少学多少呗,就跟小乔说的一样,又不指望你去考大学。”
季柏青安慰道:“您放心,闹闹也并不想让您有什么压力,您先学,实在学不会就算了,不影响日常生活。”
“我肯定认真学。”陶大姨还是不愿意辜负乔宁一片苦心。
“我也会认真教你的!”
董小辉猛地站起来,蹲太久了腿发麻,一个踉跄,扶住墙站稳,尚显稚嫩的脸上,神情庄重:“我回去就做……做……”
季柏青:“教案。”
“对,教案。”他记得老师都要做这个,他以前还偷过老师的教案,以为里面会有考试答案。
结果压根儿看不明白,还被老师叫了家长,回家挨了顿男女混合双打。
虽然他爸看不起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但小乔哥竟然觉得他可以,那他绝不能辜负小乔哥的信任!
不过……教案咋做来着,之前偷老师教案,看了一眼,没看太明白。
董小辉绞尽脑汁回想,可惜时间有些久了,只记得那顿打让他好几天屁股都没法坐下,教案里的内容,却忘了个一干二净。
那一瞬间,董小辉甚至生出了回学校问问老师,该怎么做教案的念头。
不过这种惊悚的想法,也就一闪而过,他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真是发飘了,小乔哥夸他两句,他竟然都不怎么怕学校了。
当然,教案还是得做,他想想法子吧。
……
乔宁领着董志勇看完房子回来,陶大姨、杨二嬷还有董小辉,已经把敲掉的那面墙留下的青砖,在墙角码好了,以后有需要的地方还能拿来用。
“闹闹,咋说?”陶大姨一看见他们回来,迫不及待地问:“要修多久?”
乔宁一五一十道:“志勇叔看过了,房子里面也不成样了,房顶梁子都快烂了,没什么修的价值,还是打算重盖。”
那房子年头比乔宁家老房子还久远,后来也修修补补过,但荒废了十多年,如今已经破败得不行了,跟危房差不多。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推倒重建,否则大姨睡在里头,他还要担心。
陶大姨有些失望,她指望着那房子能修,倒不是不愿意住新房。
盖房和修房的花费没法比,她也想早点儿搬进去养鸡。
乔宁问:“大姨,您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早点儿跟志勇叔说说,他也好早日安排开工。”
陶大姨一听,忙道:“简单点儿,能住就行。”
这也太简单了。
“您还是提具体点儿的要求吧。”乔宁笑着劝:“您问问志勇叔,他宁愿您说清楚是要小楼还是平房,这要求太笼统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董志勇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大学生就是能耐,盖房的事你也懂?”
乔宁连连摇头:“不懂。”
他不懂盖房,但他当过乙方啊,最让人为难的就是模糊不清的要求或者没要求,干脆有个准确的标准,反而更好办一些。
陶大姨想了想,说:“平房?我一个人,住什么楼,平房够用了。”
她不懂什么设计,只会照着学,不好意思地说:“我看着,闹闹你这房子,这样就好得很,啥都有,不过我一个人住,不要这么大,面积小一点儿,院子大一点儿行。”
杨二嬷洗完手过来,插话道:“小乔这屋改造的,一个人住确实舒坦。”
也就只能一个人住了,但凡跟村里其他家一样,也不至于他大姨来了都没地儿住,还得去租房。
陶大姨仔细说了她的想法,她不打算在院子里修单独的卫生间,只在屋内留一个,可以跟卧室挨着,但不留在卧室里头。
厨房也用不着这么大,储物间也是,简而言之,住宅区整体缩小。
这样一来,房子院子的面积就很大了,毕竟宅基地的面积,是两百多平。
“院子里得有个鸡棚。”陶大姨说:“小鸡刚孵出来,不能放去林子里养。”
她心里头还有个现在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想法,她以后想养更多的鸡,比五十只更多,把买房的钱,盖房的钱,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钱,都给闹闹挣回来。
“行。”乔宁笑盈盈道:“您的房子,想怎么设计怎么设计,都安排上。”
董志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头夹着一支铅笔头,他简单画了个平面图,一边画一边给乔宁、陶大姨解释。
最后画出来的房子布局,跟乔宁家差不多,主卧还是朝着院子的这间,坐北朝南的院子,这个朝向的房间光线最好。
卧室挨着的盖一个卫生间,但以方方正正的整体格局而言,北边还有一间房的空余,也就是乔宁娱乐区那块儿。
陶大姨想了想,说这房间先空着吧。
让她跟乔宁一样,搞那么大个卧室,她自己都觉得空荡,也没什么功能房的想法,那就先空着,说不定以后就想着怎么用了。
另一边也是厨房和储藏室,就是相对小一点儿,也不是很小,放在城里,怎么都算大户型。
基本格局定了,剩下的就好说了。
董志勇把本子收回去,跟乔宁说:“我晓得你们着急,这盖房子跟装修不一样,我一个人不行,得再找人。”
“行,志勇叔您安排。”乔宁笑着道:“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我信得过您,你帮我再找些人,工价好说,就是房子质量,您得盯着点儿,还有就是尽量快些。”
董志勇听见这话,就放心了,拍着胸脯道:“小乔你放心,我董志勇接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活儿,别的不说,房子质量这一块儿,肯定没问题。”
他就乐意跟乔宁这样的雇主打交道,能沟通,舍得花钱,也不拖欠工钱。
不过虽然商定了好了,这两天却没法开工,明天乔宁要出门,而且房子还没过户,怎么也得等王鹏回来后,签了合同再说。
他跟董志勇约了大概时间,这几天就没必要让人家等着了,有短工不耽误他接活儿。
这边商量好了,董志勇叫董小辉回家,杨二嬷看了眼时间,一蹦而起:“都这么晚了,我得去接小汤圆放学了,小乔,他大姨,我先走了。”
乔宁连忙叫住她,又朝屋里喊:“哥,拿些零食糖果出来。”
季柏青装了一袋出来,乔宁接过来塞给杨二嬷:“给小汤圆吃。”
杨二嬷推拒:“嗐,给他带这些干啥,你留着自己吃。”
“我家里还有好多。”乔宁朝她眨眨眼,笑着说:“您每回去接小汤圆,给他带一包,他会高兴的。”
能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都是幸福小孩,要是家长还带了好吃的,那就是幸福加倍了。
杨二嬷想到小孙子,拒绝的态度就没那么坚定了,“这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的……”
乔宁:“您这话说的,今天为了我家里的事,跑一天了,来了我家也没歇着,我才是真不好意思。”
“村里溜达着,哪费啥事。”杨二嬷说着,还是把那包零食收下了。
她一走,董小辉挣脱他爸的手冲过来,“小乔哥,我不会写教案,你晓得咋写教案不?”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法子,最终还是决定求助乔宁,小乔哥是大学生,一定晓得怎么写教案。
不会写教案?不会写好啊,董小辉真写了,他还得先看看能不能用。
“没事。”乔宁安慰道:“我平板上存了幼儿识字教程,到时候放给你们看,你带着我大姨一起学就行。”
因为陶大姨不识字,对电子产品也一窍不通,有线上识字教程,也得有人在身边带着她学。
董小辉放下心,又有点儿失落,原来不用他写教案啊。
董志勇冷眼旁观,又泼儿子冷水:“你小子,可别趁机玩人家平板。”
又跟乔宁说:“抓着一回别客气,该骂骂该撵撵。”
“爸!”董小辉那点儿失落烟消云散,不服气地道:“我才不会,我这是工作!”
小乔哥说了,不让他白帮忙,到时候根据陶大姨的学习进度,给他发奖励。
大学生就是大方,不像他爸,抠门小学生。
送走所有客人,也没能闲下来。
乔宁跟季柏青说:“我带大姨去王海家,再谈谈租房的事。”
董志勇跟他说,如果人手足够,也愿意花钱请机器,比如挖地基,请挖掘机和旋挖钻机来干,比人工挖就能节省好几天功夫。
赶着时间来,两三个月房子主体建筑能盖好,不过装修什么的,还得花些时间,总之得三个月朝上。
另外,新盖好的房子也不能立刻搬进去,得晾一晾。
不过乡下房子好的一点是,房间大无遮挡通风好,按照陶大姨的要求,装修也不用太复杂,只用基础材料,甲醛没那么多,不用晾太久。
算算时间,陶大姨想搬进新房,怎么也得四五个月。
王家给的租金计算方法,乔宁稍稍一算就清楚了,租四个月一千四,租六个月一千五,干脆租上半年,到时候从从容容地搬进新房。
至于小鸡长大了怎么办……他跟村里牵的竹林承包合同可用不着那么久,到时候先把鸡放过去,就是大姨每天要来回跑,有点儿麻烦。
“去吧。”季柏青说:“差不多也该准备晚饭了,早点儿谈完,回来吃饭。”
“晓得嘞。”乔宁嗓音雀跃,他喜欢听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叮嘱,是有家、有家人的感觉。
乔宁把下午大姨跟杨二嬷、王六奶她们挑好的猪草也提上,明天没时间,一会儿顺路给憨头送去。
陶大姨抢走了装得比较满的那个篮子,其实她两个都想自己拎着,乔宁不肯松手,她只能放弃。
两人先去憨头家,把猪草倒给他,然后又去了王海家。
王海家也在准备晚饭,看到他们来,客套地说让他们留下吃饭。
乔宁自然不会答应,寒暄了几句,王海拿着钥匙带乔宁和陶大姨去看房子。
房子里面确实很新,据说去年才装修好,里头电器什么的,也都很齐全。
不过几个月没住人,屋里难免有灰,这个倒不碍事,打扫一下就行了。
准备租给陶大姨的那个卧室,虽然是客卧,但也不小,衣柜之类的家具都很齐全,还有一个电脑桌,放着一台电脑。
王海见乔宁在看电脑,忙道:“电脑不算,那是我侄儿的。”
乔宁点头:“行,能把电脑先搬去别的房间吗?”
他大姨又不会用,虽然说放着也不碍什么事,但万一出点儿什么问题,还得赔,
他倒不至于赔不起,大姨心理压力就大了。
王海一口答应:“没问题,衣柜里还有他一些衣服,一会儿我都拿我弟他们房里去,其他的尽管用。”
乔宁到处看了一圈,厨房、卫生间都没问题,设施齐全。
陶大姨更是没话说,这房子,她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就先租半年。”乔宁拍板:“我回家拟一个简单的租房合同,回头您看看,代您弟弟签个字。”
王海被吓到了:“还、还要签合同?”
乔宁安慰他:“租房都要签,城里都是这样的,您放心,大部分都是制式条例。”
王海仔细想了想,乔宁回村以来,风评一直很不错,跟他那个爹天差地别,人家也不至于图他们什么。
说个不好听的,他一个小姓人,想在村里坑王家这种大姓,王家人抱团都能挤兑死他。
“行。”王海说:“你合同写好了,我拍给我弟先看看。”
乔宁掏出手机:“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明天我有点儿事,可能回来得晚,如果早的话,就明天签,晚的话就后天。”
王海加了乔宁微信,又给他发过去自己号码,“行,看你方便。”
事情商量好,乔宁领着陶大姨往家赶,他哥饭大概做好了。
刚走进院门,就闻到了饭香。
乔宁在屋檐下放下篮子,欢快地跑进厨房,“哥!做什了好吃的了?”
“炒饭。”季柏青随口道:“中午剩的米饭,还有排骨汤,不是想吃凉拌莴笋叶吗?不过今晚可就这一个菜。”
乔宁往锅里看了一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锅炒饭里面有肉有肠有蛋有蔬菜,丰富的不得了,不要菜空口吃都没问题的。
“去洗手。”季柏青好笑道:“就一碗蛋炒饭,怎么这么馋。”
“这是普通的蛋炒饭吗?这是黄金蛋炒饭!”乔宁一边洗手,一边跟季柏青插科打诨。
陶大姨放下篮子,也进来洗了手,听见他们两人说说笑笑,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晚饭虽然简单,但味道没话说,乔宁直接拿了勺子,吃炒饭就得用勺子,一勺下去,什么配料都能吃到,那才叫口感丰富,又香又扎实。
凉拌莴笋叶还是无敌好吃,灵泉菜在口感味道这方面,暂时未遇敌手,独一档的领先。
就这么一盘普普通通凉拌菜,都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连陶大姨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午饭太丰盛,汤没怎么喝,其实汤也是好喝的,乔宁以前跟同事聚餐,在饭店喝过五指毛桃炖汤,这东西有股椰子味,也有人说有奶味。
乔宁觉得是没有甜度的,很淡的椰子味,他还蛮喜欢的。
这是一道挑不出毛病的汤品,整体口味清淡又不失鲜美,晚上喝上一碗很舒服。
吃完饭,各自洗漱,然后早早上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外出。
一夜好眠。
虽然定了闹钟,不出意外,乔宁又是最晚起的。
他反思了十秒,重生前他不是这样的,他是他们公司著名的劳模卷王。
但想到前世的结局……算了,多睡了一会儿而已,又没耽误正事。
他家两个勤快人,不缺他一个。
季柏青一大早起来,早饭已经做好了,他大姨更别说了,连鸭子都喂好了,还掏出三个鸭蛋给乔宁。
乔宁惊喜不已:“谁?哪只鸭鸭这么优秀,一天下两个蛋,给它加餐!”
陶大姨笑眯眯道:“窝里就掏出来两个,还有一个是我在鸭棚外头找到的,之前漏下了。”
惊喜散去,乔宁失望道:“这样啊……”
他还以为鸭鸭一天两蛋呢。
“鸭子下蛋不如鸡勤快。”陶大姨安慰外甥:“你家这两只鸭,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昨天窝里有个蛋,她摸着还热乎,应该是夜里下的,这么算,已经是一天一个蛋了。
乔宁一想也是,之前打算吃肉的,能收获鸭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用强求太多。
他把那三个鸭蛋放到专门存鸭蛋的盒子里,跟大姨商量:“再攒一攒,我们就腌咸鸭蛋。”
“行。”陶大姨对外甥,那是百依百顺。
“闹闹,洗手吃饭。”季柏青端着盘子出来,陶大姨连忙去帮忙。
乔宁忍不住笑,季柏青问他:“笑什么?”
乔宁把手仔细洗了一遍,笑着说:“哥,你每天要说好几遍‘闹闹,洗手’,跟幼儿园老师一样。”
季柏青眉梢一挑:“嫌哥哥烦了?”
“哪有!”乔宁找大姨喊冤:“大姨你看我哥,冤枉我,我这不是夸他嘛,细心、贴心、耐心。”
陶大姨不说话,笑呵呵地点头,她看得出来,兄弟俩谁也不是真生气了,好着呢。
季柏青抿着笑,捏了捏他脸,“少哄我,赶紧坐下吃饭。”
“好嘞。”
大姨已经把碗筷拿来了,乔宁坐下,“这是……饭团?”
“嗯,多做了一些,可以带着路上吃。”
季柏青指着盘子里的饭团给他们介绍:“早上时间紧,只做了三种口味,鸡蛋火腿、海苔肉松,还有一个甜口的红枣山药。”
“只?”乔宁拿了个海苔肉松饭团,咬了一口,“好吃,哥,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一次品尝三种口味饭团,已经很满足了。
陶大姨闷不吭声吃饭,她没吃过这种饭团,只觉得怪好吃的,难怪闹闹夸他哥厨艺好,人家又能干,懂得又多。
吃完饭,用饭盒把剩下的饭团都装上,这个冷了也能吃,显然前天饿肚子赶路,给季柏青留下了深刻印象。
简单收拾好之后,三人便出发了。
还是乔宁跟季柏青轮流开车,可能因为路比上次熟悉,今天稍微快一点,十点多就到了上沟村。
到了村里,三人直奔村委。
前天已经提前说好,只过了两天不到,村支书和驻村书记倒是没变卦,看到他们过来,就让人去叫耿老四。
耿老四磨磨蹭蹭被叫来,又不甘不愿地掏出各种证件,村支书看得眉头大皱:“不是跟你说让你去复印……”
“算了。”驻村书记拦住他,“这有复印机,现在复印。”
他把耿老四拿来的身份证、户口薄拿去复印,复印件给乔宁。
“剩下的呢?”驻村书记问耿老四,“死亡证明和户口注销证明呢?”
耿老四咕哝道:“我爹死那么多年了,我留着那几张破纸有啥用,早丢了。”
驻村书记被噎得没脾气,这就是个滚刀肉,没脸没皮的。
他只好把耿老四他爹户口薄那一页也复印了两张,一起给乔宁:“耿老四他爹当年在镇卫生院走的,死亡证明拿这些证件,可以去开出来。”
来之前乔宁已经了解过,有这些材料差不多已经够了,现在去镇卫生院开死亡证明,还来得及回去,跑一趟派出所,再详细问一下户口迁入的相关问题。
他收好材料,跟几个村干部打了声招呼道谢,起身离开。
耿老四忽然抬脚追出来,喊了一声:“妈!”
陶大姨脚步一顿,但也就那么一秒钟,她又毫不犹豫,头也没回地追着外甥,大步离开。
她脚步轻快,过往占据了她几十年时光的村庄、家庭,以及所谓的家人,被她抛在身后,没有一丝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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