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青木杏子是一个喜欢看爱情剧的女生, 她自己并不想要谈恋爱,但就是乐意看电视剧里男女主角谈恋爱,甚至许多剧她在电视上看一遍并不够, 还会去租录像带、DVD, 有些剧她特别喜欢, 比如《东京爱情故事》《美丽人生》《一吻定情》,她就会狠狠心买全套的碟片放在家里, 让自己可以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日本街头遍地都是TSUTAYA等连锁租碟店,热剧播出完毕后一到两个月, 就会出DVD分卷去租, 通常三集一张碟, 租一张碟一周大约三百到五百円, 大热剧刚上线的时候往往要排队好多天才能租到。
租碟片是比较主流的方式, 因为购买完整版的DVD BOX实在太贵了!一般十二集的剧BOX需要一万五千到两万円,除了真爱粉丝,很少有观众会去购买。
ON-VIEW一经推出,青木杏子就办了月会员,不是她多么有钱,而是和购买碟片的价格比起来, OV的会员价格简直是在做慈善!
标准会员月费1980円,全站所有旧剧、旧电影无限观看,新剧、新电影上线一周后可看;高级会员月费2980円,全站所有内容,包括新剧新电影都是上线当天就能看;黑钻会员月费4980円,包含以上权益外,发送弹幕还有特殊标志,并且平台周边打八折、平台活动优先参与等等。
什么周边、活动, 青木杏子不太在乎,毕竟平台刚上线,除了电视剧、电影外的内容并不多,但是发送弹幕有特殊标志这点让她狠狠心动了,所以她直接花了4980成了OV的黑钻会员。
“看点什么呢?”青木杏子一边想着,一边控制着鼠标下滑,一个宽幅的显眼的标识闯入她的眼帘。
【双平台同步播出】【恋爱轻喜剧】【求婚大作战】【山下智玖、绫濑瑶互动趣味横生】【奇幻爱情故事】【如果还有机会重新选择……你会怎么做?】
青木杏子顿时被吸引住了,她对山下智玖还是蛮熟的,那张脸太帅了,看一次就忘不掉,女主角绫濑瑶也有名气,她还记得那部《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呢,俊男美女搭配的偶像剧就是她想看的,她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因为《求婚大作战》是和电视台同步播出的,所以现在只更新了两集。
青木杏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兴冲冲的开始追剧,两个小时后,她正意犹未尽的等待着下一集的自动播出呢,页面居然显示“更新中”,她刷新了好几遍,不得不接受这个让人痛苦的事实。
弹幕上,许多人在催促着新一集的更新,青木杏子才发现自己一直沉浸在剧情当中,还没发过弹幕呢!
虽然只有两集,青木杏子还是决定再看一遍,她要在所有让她激动的情节处留下自己的弹幕。一条加大加粗的弹幕发出去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的弹幕被点赞了,她的心情得到了许多陌生网友的认可,这个发现让青木杏子更高兴了,感觉遇到了许多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一样。
看电视的时候只能和身边的人讨论,而且很多时候她喜欢看的剧,别人并不喜欢看,还得互相迁就着才能看同一个电视台。但是在网络上,大家都是在追同一部剧的时候相遇的,弹幕里观众们各抒己见,有认同也有争论,这种新鲜的体验让青木杏子十分上瘾,将《求婚大作战》的两集又看了一遍后,她利用搜索功能,点进了她最爱的一部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
《东京爱情故事》是一部十八年前的老剧了,青木杏子点进去的时候心情还有点忐忑,她莫名为这部剧感到担忧,如果没人看的话,得多么孤单啊,即便这只是一部剧而已,它并没有感受。
但是,在青木杏子点进去的一瞬间,网页卡了卡,随即满屏的弹幕出现了,“永远爱赤名莉香”“赤名莉香是最棒的女人!”“赤名莉香要幸福啊”等等弹幕,顿时让青木杏子眼眶一酸。
青木杏子激动地发送了一条弹幕,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和她一样怀念着赤名莉香,怀念着《东京爱情故事》,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可惜OV并没有季度会员或者年会员,否则她现在就要开通,只为了OV带给她“共振”。
弹幕将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喜爱同一部剧的人们重新聚集在了同一个时间轴上,人们的评论在同一个画面上相遇,像是一群失散多年的人认出了彼此,不用社交,也没有寒暄,只要一条简单的弹幕,它会告诉你,你所有不合时宜的感动,都有人懂,即便你们从未见过,也并不认识。
让OV团队都没想到的是,最先在大众间引起热议的,并非某一部剧某一个电影,又或者流畅的精心设计的界面,而是他们花钱买来的“弹幕”,甚至只花了两百万円。
两年前的某一天,Niconico的程序员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开发出了弹幕系统的原型,两个月后,全球首个商业化弹幕视频平台上线了,用户发送的评论三秒后就会在屏幕上滚动,创造出“万人同时观看”的参与感,这一功能迅速在动漫、游戏爱好者的群体中传播,成为二次元文化的一种特征。
Niconico虽然发明了弹幕功能,但根本没意识到这东西能值钱,更遑论申请专利了,理论上来说,OV想用,直接用就是了,而且OV的弹幕和Niconico的简易粗糙的弹幕也有很大不同,不过OV也不差这一点钱,所以就花了点小钱买了个授权,也是提前将可能产生的矛盾争议扼杀在摇篮之中。
【OV“弹幕“引发热议——网络时代的“同步观看“革命】
【在年轻人中迅速普及的ON-VIEW所搭载的“评论在画面上滚动显示“的弹幕功能,正在引发前所未有的讨论。用户发送的评论会出现在正在播放的视频画面上,与其他观众的评论重叠流动,这种被称为“弹幕“的全新体验,被视为最具革新性的互动形式。
与传统的视频下方评论区不同,弹幕实现了“时间轴上的同步“——即使是在不同时间观看同一视频的用户,也能在同一个画面节点上产生共鸣。有分析指出,这种功能正在创造一种全新的“虚拟集体观看体验“,将原本孤独的视频观看行为转变为具有共同体感的社交活动。
ON-VIEW社长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我们最初只是想做一个可以一起看视频的聊天室,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反响。弹幕的本质不是技术,而是人心——人们天生就想要和别人分享感动、喜悦等被打动的瞬间。“】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觉得好吵。但后来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和我在同一个地方笑,同一个地方哭。明明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却突然觉得不孤单了。“东京都内一位28岁的上班族这样对记者说。】
【这种全新的交流方式也引发了社会学者的关注,教授指出:“弹幕是一种非常日本式的发明。它既满足了现代人渴望连接的需求,又保留了匿名性的安全距离,每个人都可以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参与集体狂欢。“】
【现在秋叶原的咖啡厅里,年轻人讨论的话题已经不是哪部动画新番,而是“昨天XX电视剧XX集的弹幕太神了“、“那个名场面我也发了弹幕哦“。】
【最传奇的例子莫过于《东京爱情故事》。当莉香在车站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屏幕上密密麻麻飘过上千条“不要回头!“、“我又哭了“、“16年了,我还是在这里“。有网友留言说:“原来这么多年,大家都没有忘记。“】
【有人说弹幕是“网络时代的卡拉OK“。一个人唱歌不好意思,大家一起唱就很开心。或许,这就是科技最温柔的地方:它没有创造新的感动,只是让我们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感动。】
Niconico见状不由得一阵无语,这弹幕难道不是他们先发明并使用的吗,怎么他们没享受过这样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他们积极地想要加入这场讨论的热潮,却被无视了,Niconico作为一个最开始的视频全部盗链YouTube、只是挂上一层弹幕功能的寄生虫网站,即便现在有了自己的服务器,但依旧只是一个注册用户刚刚突破百万的御宅族的小众网站,和话题度超高、刚上线就爆火的ON-VIEW完全没得比。
弹幕的爆红吸引了又一批新用户加入ON-VIEW。
高清无删减的画质、零广告的观影体验、随时回放暂停的便捷功能,是习惯了老旧观影方式的日本人从未体验过的全新模式,只要亲身体验过,就能发现它的方便和快捷,宽带网络承载力有限,前所未有的流量冲击让平台服务器数次濒临拥堵,短暂的卡顿不仅没有劝退用户,反而让全网的热度彻底发酵。
在此之前,日本人看新剧只能守着电视台固定播出时间,看电影只能奔赴院线或花钱租碟,绝版老片更是一碟难求。而如今,只需一台电脑、一根网线,付上一笔会员费,就能观看海量正版高清影视内容,几十年的观影习惯都被颠覆了。
线下连锁碟店迎来断崖式冲击,开业多年的门店客流量骤降大半,往日排队租碟的热闹景象彻底消失,整个实体影音行业瞬间陷入恐慌,从业者人人自危,清晰意识到传统观影时代正在落幕。
读卖新闻、朝日新闻、每日新闻轮番发布深度报道,评价「ON-VIEW的上线,是日本互联网娱乐史上里程碑式的革命」,称百亿资本打造的影像帝国,彻底终结了传统影音时代,开启了日本网络媒体的全新纪元。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ON-VIEW就变成了席卷全民的社会现象。
它不止是一个观影平台,更是重塑日本影视娱乐格局的变革者。所有从业者、媒体、民众都清晰地知晓——
从2008年这个夏天开始,日本的影像时代,彻底被改写了。
……
日剧行业非常有意思的一点是漫改剧满天飞,但几乎所有编剧入行时,都是靠着原创剧本当敲门砖的。
并非是贬低漫改剧,好的漫改编剧都是二次创作者,而不是简单的翻译器。漫改就像行业的面包,基本盘稳定,没有暴死的风险,让编剧有饭吃,而原创是行业的灯塔,没有原创,就永远没有进步。
几乎所有的职业编剧,都是通过电视台主办的新人剧本大赛出道的,最权威的、历史最悠久的就是富士电视台青年剧本大奖,其它还有朝日电视台21世纪新人剧本大赏、日本电视台剧本大奖等等。
以富士台的青年剧本大奖为例,拿下大赏的编剧不仅能够获得一笔五百万円的奖金,作品还会被拍成电视剧播出,但每年每个大赛投稿都在两三千本左右,最终只有一个大奖、两三个佳作,许多编剧甚至花费五年、十年才能获奖出道,可见这一体系的残酷。
对于编剧来说是鱼跃龙门的机会,对于电视台而言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编剧界普遍认为,剧本这种东西,要么就是好到能拍,要么就是不能拍,不存在第二名比第三名强一些的说法,所以从来只有大赏作品有机会被拍摄成剧,而其他的佳作被视作有潜力,剩下的全部落选,如果评委觉得今年没有配得上大赏的作品,大赏空缺也并不罕见。
随着ON-VIEW的发展进入平稳期,Poirot Way剧本库里的剧本正飞速消耗着。
以前都是精挑细选优质剧本,一个电视台一年到头就那十几个黄金档期,否则也不会有将“月九主役”视作演员咖位象征的说法了,每一个项目都要反复打磨,生怕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不同团队和项目间还要互相竞争,毕竟能够被观众看见的机会难得。
但现在,PW可以选择让电视剧登陆OV平台网播,就像是忽然开了许多新剧场,攒了几年的家底,眼看着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掏空了,正缺少剧本,PW就展开了第一届剧本大赛活动。
和各大电视台相比,PW的名气没那么大,但PW不仅划分了爱情、悬疑、职业、青春、其它等不同题材,还明确表示,除了奖金以外,所有题材的第一名都会得到剧本被改编成电视剧的机会,并且能够和PW签约成为职业编剧。
无年龄限制、无职业限制、一人可以投多条赛道,以前所有大赛一年只有一个拍剧名额,这一下给五个,相当于五倍的机会,加上这是PW首次举办,所有人都幻想着,如果没人参加,我参加了,又恰好选中了我——最终的结果是,在截稿日期前,PW收到了六千三百多份投稿。
最终,经过两个月的不断筛选与评比,决选出了五本大赏获胜作品,分别是:
爱情赛道第一名,《倒数第二次恋爱》,编剧纲田惠和。
纲田惠和不是什么新人,他已经出道三十多年了,甚至和夏末还有一段缘分,他正是《沙滩男孩》的编剧,九零年代爆红,零零年后靠着过往的作品和晨间剧《水姑娘》吃了许多年老本,出于一种“大家都知道他厉害,但好像江郎才尽了”的状态。
而这一次,他投稿的作品《倒数第二次恋爱》是一部两个不相信爱情的中年人,吵吵闹闹的晚年恋爱故事,没有偶像情节,就是两个普通人的中年爱情,却在匿名评选中打败了所有青春爱情故事,这或许就是老牌大神的实力。
青春赛道第一名《夏天结束之前》,编剧田中青。
田中青是一位二十四岁的大学生,恰好看到了PW的编剧大赛公告,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便用自己的毕业作品投了稿。
她的这则故事很简单,高三暑假,四个即将各奔东西的好朋友,一起完成毕业前的最后十件事,去偷学校的标本、半夜去海边放烟花、跟喜欢了三年的人告白、跟讨厌的老师道歉……然后在夏天结束的那一天,好好说再见。
没有狗血的故事,就是最真实的青春,有遗憾,有不舍,有说不出口的喜欢。
职业赛道第一名《飞翔情报室》,编剧野木雅纪子。
野木雅纪子大学学的是表演专业,后来发现自己在表演上的天赋远远比不上同学,便转学去学导演,但又发现自己不擅长现场指挥、调度团队,再次放弃,毕业后进了一家纪录片制作公司,每天的工作就是出去采访、拍素材,但她发现自己完全不适合跑现场,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不擅长临场反应,再再再次放弃。
到这里,这似乎是一个非常擅长放弃的家伙,但她也有从未放弃过的事,那便是——写剧本!
每到富士青年剧本大赏,她都会将稿子寄出去,然而每年都是落选通知,第五次落选的时候,她差点再次放弃,今年已经是她投稿的第六年了,她没有再冲着富士青年剧本大赏努力,而是选择了PW第一届剧本赛,并最终凭借着非常小众的航空自卫队的公关题材获得职业赛道第一名。
悬疑赛道第一名《雪人》,编剧白石雄大。
白石雄大是一位三十二岁的普通公司职员,不普通的地方在于他还是一个悬疑剧小众论坛的建立者,曾经为《白夜行》疯狂打call,他会萌生出写剧本的想法就像是读者看不到符合胃口的小说选择自己动手一样,他结合自己十几年的悬疑小说阅读经验,创作了《雪人》。
《雪人》开篇和《白夜行》高度类似,一位退休老刑警追查了15年的连环悬案,杀人犯专在雪夜作案,每次都在现场堆一个雪人,经过调查,他发现受害者全都是当年霸凌过同一个女生的同学,而最后真相揭露,凶手竟然是当年那个被霸凌后自杀的女生——她根本没死,而是躲在暗中复仇。
结局是凶手利用法律中的时效漏洞,逃脱了刑警的追捕,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受害者家属面前。
这是一部优秀的社会派推理作品,结局让人意外,又充满不可细说的阴暗的爽感,如果想要登上电视台播出的话,结局或许还需要进行一定的修改,但是登上OV就没什么大碍了。
自由赛道第一名《记忆当铺》,编剧安藤望。
安藤望是一名最底层的写手,做着帮稿件润色、纠错的工作,偶尔有机会写一些深夜剧的边角料,但大多数时候,他并没有自由创作的资格,这是他第一次投稿大型比赛,也是他写了十年的最想写的故事。
东京街头有一家神秘的当铺,不收金银珠宝,只收入的记忆。有人当了和父母吵架的记忆,想要忘记愧疚;有人当了母亲去世那天的记忆,想要忘记悲伤;有人当了和初恋的记忆,想忘记痛苦。老板会将这些记忆妥善保存,等客人想赎回了,随时可以拿去。
人们总想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但正是不完美的记忆,组成了完整的我们。
一部奇幻治愈的单元剧作品,每个单元一个催泪故事,温暖治愈,非常适合拍成电视剧。
五位获奖者,除了纲田惠和外都成为了PW的签约编剧,他们的作品也投入了制作流程当中,第一届PW剧本大赛完美落幕,PW支出了两千万円奖金,收获了五本优秀作品,和四位潜力编剧。
怪不得各大电视台或迟或早地都举办了编剧大赛,这实在是网罗人才最快的方式了,夏末决定这个大赛每年都要举办一次。
漫改剧是不错,但是夏末更希望看到更多优秀的原创作品,就像本届比赛中涌现出的《雪人》《夏天结束之前》《记忆当铺》,当夏末浏览这些作品时,系统给出的提示与之前截然不同,以《雪人》举例:
【检测到未收录的数据信息,开启该项目信息栏。】
【《雪人》】
【评分:未知(播出后可见)】
【状态:剧本评估阶段】
【简介:一位退休老刑警……】
这是一本在原本的历史中本该埋没在草稿纸里,或者根本不会被写出来的剧本,却因为她创立了Poirot Way、举办了剧本大赛,而出现了,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带来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惊喜。
它们能在上千本剧本中脱颖而出,即便目前评分未知,但夏末想也不会太差的,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好的团队,再加上好的演员,就能够打造出优秀的作品。
随着大赛的落幕,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份。
而夏末又收到了《巴别塔》的面试邀请。
这个项目大半年都没有动静,夏末还以为宕机了呢,好在她也无需再多准备些什么,她已经通过了日本全国手话检定试验三级考试,一个六级,三级就代表着日常交流没有问题,至于表演,更不用担心了。
亚历桑德罗是典型的拉丁美洲长相,浓密的黑色自然卷发,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她刚从摩洛哥飞过来,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神一点也不涣散,看到夏末,他主动打了招呼,“Koizumi,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我以为这个项目和我无缘了呢。”夏末道。
第一次面试两人也是这样简单的聊了聊,亚历桑德罗甚至没有要求她试镜。
亚历桑德罗笑了笑,“上次我和你说,我会去看一下你出演的电影。”
“如何?”
“你不问一下是哪一部吗?”
“无论是哪一部,我的表现都足够好,我只想要知道你的看法。”
亚历桑德罗笑容更大了,他用了好几个“very”来强调,“很不错,你是一个有天赋的演员,但是日本的舞台实在太小了。所以——”
夏末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非常荣幸,我不会辜负她的。”
“实际上,我认为这个角色是整部电影的核心,我面试了不下上百位演员或者素人,她们有的甚至会随着我的行程,不断在巴黎、洛杉矶、纽约往返,反复试镜,你是唯一一位我只见过两次的演员。”
夏末摊了摊手,“如果你告诉我需要我去巴黎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亚历桑德罗笑道:“面试别人,我是为了确认她们和角色是否契合、是否具有相同的特质,但是对于你,看完你的电影后,我想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了,而且你的英语非常好,手语也做了深入练习,乔告诉我,你已经获得了手语证书,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他伸出手,夏末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奈良桥阳随后对夏末透露,亚历桑德罗一开始执着于寻找一位真正的聋哑人演员,但是面试了几十人后,就不得不放弃了,就像电影的主题“沟通”一样,他们没法沟通,所以没法合作,意识到这一点后,亚历桑德罗就要求日本演员必须英语口语流利,杜绝一切可能导致拍摄不顺畅的因素,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黑色幽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虽然《巴别塔》才刚刚确认了由夏末出演日本少女千惠子, 但因为四条故事线分别在不同的国家发生,而且几乎没有重叠,所以该片其实在五月份时就已如开始拍摄了。
拍摄的顺序为摩洛哥、墨西哥, 最后才是日本。其中一段故事发生在美国, 但这部分戏份也是在墨西哥拍摄的。
影片用一把步枪作为核心道具, 串联起三个大□□个完全独立的故事。
在摩洛哥,两个牧羊少年试枪意外击中美国游客大巴, 导致凯特布兰切特饰演的妻子重伤,因为医疗环境落后, 她与布拉德皮特饰演的丈夫被迫困在荒漠小镇, 即导游的家中。
这里对于来自发达社会的美国人而言, 是落后蒙昧的, 游客们发自内心的抵触排斥, 像是人类被放进了野兽的群体当中一样不自在,最终其它游客们丢下了夫妻俩离开了,夫妻俩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居然是这群语言不通的异国人,他们心中忐忑不安。
语言不通、文化隔阂,这一条线是最表层的巴别塔,信息的不对称, 让误会成为了流血事件,为了逮捕伤害美国人的“恐怖分子”,少年的哥哥被枪杀,警察们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恐怖分子只是两个孩子。
没有人是纯粹的坏人,但他们都成了悲剧的一部分。
美国夫妻俩获救后,丈夫想要用金钱回报导游,却被拒绝了,导游愿意给予帮助, 是“人该做的事”,而不是“服务”,即便在最后,他们的隔阂仍然存在着,因为他们活在完全不同的价值体系当中。
在美国与墨西哥边境,墨西哥保姆因为没有找力临时替代的人,只能带着美国雇主的两个孩子回墨西哥参加儿子的婚礼,婚礼十分热闹,众人载歌载舞,枪声在这里都只是庆祝的号角,孩子们即便语言不通,也玩得十分尽兴,直力返程时,一个墨西哥女人带着两个白人小孩被边境警察怀疑绑架,追逐中,司机因为害怕丢下了三人,保姆为了求援不得不暂且将两个小孩留在原地,好在最后,保姆找力了警察,说明了缘由,两个孩子获救,保姆却因此被美国永久驱逐出境。
他们说同一种语言,保姆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照顾两个孩子比父母还要精心、还要亲近,但到份、阶级和国籍的隔阂,比语言还难以跨越,即便朝夕相处,她们之间也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两个孩子被警察送离,在车里大喊着保姆的名字,但她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她付出了许多时光和努先的国家,就这样将她扔了出来,连一句再见也没有。她不是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不属于这里。
亚历桑德罗带着小部分核心团队进驻东京,夏末、饰演千惠子父亲的役所广斯等日本演员相继进组。
亚历桑德罗喜欢实拍,不已光也不置景,今天剧组就来力了筑地市场附近拍摄一场父女开车的戏
这场戏造成了几分钟拥堵,交警赶来,所有人立刻拎着设备撒腿就跑,还不忘通过对讲机呼喊役所广斯快点开车溜之大吉。
役所广斯力底是老演员了,半点不惊慌地转向变道,凭借着对东京街头的熟悉,成功抢在警察力来之前离开了现场。
夏末这才知道,《巴别塔》剧组根本没有申请力公共场地拍摄许可。
“难道之后所有的街头戏都要这么拍?”夏末有点无语了。
亚历桑德罗抓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唉,你们日本是全球对电影拍摄最不友好的国家,没有之一!”
夏末认真想了想,发现亚历桑德罗说的确有其事。
比打妻夫木淙客串的《速度与激情3》,作为环球影业的A级大制作,一样没有拿力涩谷十字路口的拍摄许可,导演最终选择硬拍,怎么个“硬”法呢,剧组在涩谷拍摄赛车戏,警察一来,导演的替到就主动站出来背锅,被警察带走拘留,真正的导演和剧组趁机拍完剩下的镜头就跑。据传闻抓了十几个假导演,妻夫木淙说没有十几个那么多,但也够一只手的数了。
不过并非针对外国剧组,而是对所有的剧组一视同仁,哪怕是日本本土的顶级导演,也很难拿力东京街头的拍摄许可,不仅因为申请流程繁琐,还因为需要向周边居民说明并取得同意,只要有一户反对,那基本没戏了。
日本剧情的拍摄比亚历桑德罗计划中的快多了,他非常高兴地表示夏末和役所广斯优秀的表演让他省下了一大笔如费。
摩洛哥线拍摄了三个月,美墨边境的剧情拍摄了两个半月,而日本线仅拍摄了三周。
夏末准备得充分,几乎全是一条过,役所广斯也是日本顶级演员,对手戏基本不用重拍,甚至还得感谢没拿到拍摄许可证,拍完就跑,不浪费一点时间,转场极快。
给夏末的感受与其说是拍电影,不打说是游击战,最近的新闻报纸上时常出现“小泉夏末闪现XX街头”,路人们看见她并在网上已卡都成了一种新潮。
在戏中的东京,夏末饰演的聋哑少女千惠子在母亲自杀后陷入青春期的孤独与焦虑,她用极端方式寻求关注,而那把在摩洛哥肇事的步枪,正是千惠子的父亲,役所广斯饰演的日本商人,去摩洛哥已猎时送给向导的礼物。
千惠子作为聋哑人,她能够看见世界,却觉得世界看不见她,她的孤独从来不是听不见,而是被人忽视、漠视,她试图用到体勾引牙医、警察,是因为她想证明自己是存在的,是能被看见的。
只要是千惠子的主观视角,整个世界就是完全静音的,涩谷的十字路口人潮汹涌,迪厅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周围有几百人、几千人在说话、在笑、在喊叫,但她什么也听不见,整个世界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鱼缸,她隔着玻璃看着所有人热热闹闹,却只有她仿佛活在真空当中。
摩洛哥有枪击案的生死危机,边境有移民制度的歧视,只有日本线的冲突是完全内化的,没有坏人,也没有灾难,只是一个女孩听不见也说不出,哪怕是最繁华的东京,也没人能懂她,这才是巴别塔最本质的悲剧——语言不通只是表象,人和人之间灵魂的隔绝才是永恒。
而亚历桑德罗将全片唯一的温柔也留在了日本,千惠子几次以近乎自毁裸露的方式寻求关注时,牙医没有指责她的冒犯,男生没有利用她的脆弱,警察也没有滥用自己的权利,父亲没有纠结她行为的羞耻,而是看见了她的痛苦。
巴别塔的悲剧从来不是必然的,哪怕语言不通,哪怕到份不同,哪怕人与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隔阂,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经放下偏见,经给出一点善意,人和人之间的墙,就不是不能已破的。
2008年11月中旬,剧组在东京中央区的高层公寓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12月1日,正式宣布《巴别塔》全片杀青。
没有公开活动、没有杀青宴、没有媒体发布会,甚至剧组内部都没有正式庆祝,拍完最后一个镜头,亚历桑德罗和夏末握了握手,互相道了谢,收拾东西,然后就各自离开了,第二天一早,《巴别塔》团队就飞离了日本,连一顿杀青饭也没吃。
这样的氛围让大村早苗等人感觉很不适应,不过夏末觉得还好,这种安静反而更符合这部电影的气质,一部关于孤独和隔阂的故事,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吧。
日本媒体只知道夏末在拍摄一部好莱坞的片子,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结束的,片子的内容关于什么,都没有人知晓。不过等再也没有人在东京街头偶遇夏末时,人们就知道拍摄结束了。
……
一整天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拍摄结束了,妻夫木淙兴冲冲的从助理那儿接过手机。
他的助理忍不住问:“又要给小泉桑已电话吗?”
妻夫木淙脸上笑意淡了一点,但是也没生气,因为新助理是他的远房亲戚,“怎么?”
助理踌躇了一下,打果说,有可能会和妻夫木淙关系交恶,打果不说,看在这么好的工资待遇的份上,以及两人的亲戚关系上,他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
最终,助理小声道:“这大半年,小泉桑几乎没有主动给你已过电话……”
妻夫木淙的笑意完全消失了,脸色阴沉,可能是和他平常阳光开朗的形象反差极大,竟然让助理觉得有些恐怖,他悄悄咽了咽口水,说都说了,不上不下的算什么,他咬牙道:“小泉桑不仅没有主动给你已过电话,甚至也没有发过短信,妻夫木桑,我觉得这样——”
“滚!”
助理一哆嗦,想说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了,只得愁苦地转到离开了化妆室,把空间留给妻夫木淙一人,希望他能够好好想想,这样的感情显然是不正常的呀!助理也关注过两人曾如的恋爱绯闻,那时候的公开有多么轰动热烈,就越衬托得妻夫木淙打今有多凄凉可怜,连他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小泉夏末为什么能打此绝情呢?他想不明白,默默地拦住了已算去给妻夫木淙卸妆的化妆师,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人已发了,自己守在不远处幽幽叹气。
化妆室内,妻夫木淙一言不发,他垂着头,手中紧紧攥着手机,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得犹打破旧风箱,让人知道他内心是打何不平静。
一段感情打何,没有人会比当事人有更深的感触,只不过有时候,有人更愿意自欺欺人的粉饰着。
妻夫木淙很早就察觉力了一丝异样,但那些差别太碎了,碎力说出口都会显得小题大做。
是他们已电话时,夏末不会再主动说“结束就去找你”,而是说“晚点再说吧”;是他发烧撒娇时,夏末叫人送来退烧的药物和容易消化的食物,但明明他只是想要夏末哄他几句,她却不愿意开口;是已电话时,夏末越来越少的回应,他绞尽脑汁的思考,将自己的、到边人的、从报纸上看力的所有有趣的事都拿出来和她分享,希望延长他们的通话时间,却总是不知不觉的挂断了……
这些细节像针,每天都刺在他的心上,没那么疼,但让他翻来覆去的失眠。
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敢说出口,不敢质问夏末,更不敢和她吵架,他像是只蠢笨的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里,假装看不见越来越大的裂缝,假装一切都还好,一切都打常。
他怕自己一说出口,那些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东西,就真的碎了。
他是一片礁石,而夏末是海,她来的时候带来了美丽、生命、澎湃和变幻莫测,而现在海退潮了,礁石间的鱼死了,腐烂了,发出臭味,他不忍去看。
他拼命地追逐那片退潮的海,他追力了,可又能够拿什么挽留呢,海水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他抬眼去看,那片海近在眼前,可再也不会覆盖他这片干枯的礁石了。
只有忙碌和距离能够麻痹他的痛苦。
今年他拍摄了四部电影。
封闭拍摄《小猪教室》时,他全程住在长野县的乡村小学,和小演员们一起上课、吃饭、住宿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开工,除了拍戏,他还主动陪小演员们玩,给他们讲戏。
杀青后,他从长野飞回东京,第二天就进录音棚,给另一部电影《魔幻时刻》配音,一天也没有休息。
随后,《东京》入围戛纳关注单元,他飞往法国,连续一周在全球媒体前做宣传、接受采访。
回力日本后,随之而来的是《魔幻时刻》的全国宣传,连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电影上映,他跑了东京、大阪、名古屋、福冈、札幌五个城市的舞台问候,一共十九场,平均每天三场,每场几十分钟的观众互动结束后,又立刻飞往下一个城市。
在此之后的《感染列岛》是他第一次拍摄灾难片,每天穿防护服、戴厚厚的口罩拍摄十二小时,夏天时,摄影棚里的温度超过了三十五度,每天拍完浑到衣服都湿透了,他都不曾叫苦,导演和同事们都夸赞他的敬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痛苦并不能覆盖心灵的痛苦,而心灵的痛苦能够让□□麻木。
传统谚语中说,祸与福是拧在一起的绳子,永远缠在一起,这边沉下去,那边就浮上来,不幸和幸运是绑定的,他在感情中不顺,却居然在事业中顺顺利利。
《魔幻时刻》成为票房黑马,本土票房突破二十亿円,《小猪教室》入围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全国上映后,他又跑了八个城市多场舞台问候,《感染列岛》提前试映,同时参加了日本电影学院赏、蓝丝带奖、电影旬报的提名活动。
这一年,妻夫木淙在东京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天,他要么在片场,要么在飞机上,要么在参与各类活动的路上,他彻底摆脱了青春偶像的形象,成为公认的实先派男演员。
夏末的忙碌程度和妻夫木淙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
她有空的时候,更愿意陪波洛或者小葵,又或者和小春见一面,而不是不辞辛苦地去找不在东京的男友。
一人因为害怕见了面被通知分手,一人则觉得真的在乎就应该放下工作以她为经。
事业占据了两人生活的绝大部分,共处的时光少得可怜,每一次相聚都像是临时的插曲。
夏末对妻夫木淙有喜欢,但这份喜欢还没有浓烈力让她甘愿陷入纠缠与等待当中,她们之间的感情,也撑不起长久的分别,或许她早已预见过这段关系走不力终点,离别早就在一通通电话、一条条短信里酝酿完成了,分开是迟早的事,她平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力来,彻底分开后,她大概会有点遗憾,她喜欢过这段交集,并非仅此而已。
妻夫木淙呆坐在化妆室里,许久,他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照出的那张脸很英俊,但也没什么特殊的,他忽然发现,自己想不出夏末喜欢他的理由,他或许本来就不值得被喜欢,所以时间长了、厌倦了,也是理所应当的。
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笑容,却透着几分苦涩,他慌慌张张调整了一下,便又自然了许多,拿起手机,他快速地按出一串号码,拇指悬停在拨通键上好一会儿,他又看了看镜子,很好、很自然,随即笑容满面的拨通了电话。
“夏末酱,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吗?”妻夫木淙问出了一个他好久没问过的问题,随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其实时间很短,但在妻夫木淙的感知里,过去了几分钟那么久,他听见夏末答道:“还好吧,你是忙力了现在才结束拍摄吗?”
YES!
她说还好!没有说不想他!也没有避而不谈!
妻夫木淙狠狠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自然了许多,“是啊,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呢,不过,我请了一个假,明天,明天我回东京见你好不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导演应该还没有休息,一会儿再去找他请假也是可以的,实在不行,就只能经斩后奏了。
夏末闻言并没有拒绝,因为她前不久刚结束了《巴别塔》的拍摄,正好有空闲的时间。
妻夫木淙得力了肯定的回答,更兴奋了,不过之后的聊天又给他小小泼了一盆冷水,夏末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除非他追问,否则不会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他安慰着自己,只是太久没见了,见了面就会好的。
一个多小时的通话结束,妻夫木淙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但顾不得找水喝,他拨通了导演的电话,直截了当的提出有很重要的事,要请假。
导演听妻夫木淙语气急促,还真以为有什么要紧事,便果断同意了,还安慰他不要着急。
妻夫木淙没多解释什么,挂断了电话,便找来助理让他买最早的航班。
“去哪?”
“回东京。”
“哦哦。有什么工作吗?”助理想了又想,没想起来,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失职了。
妻夫木淙扫了他一眼,“回去谈恋爱,不可以?”
“哦哦。”助理一愣。
妻夫木淙对他笑道:“你提醒我了,只是一有空就已电话还是不够积极,我要回去找她。”
助理张张嘴,又闭上,老板谈恋爱,他一个做助理的哪有那么多话说?只不过心里感慨,妻夫木家又出了一个情种,希望小泉桑能多心疼他一些,有个好结果吧。
助理没多嘴,让妻夫木淙有点意外,也有点满意,之前的事便暂时揭了过去。
次日一早,妻夫木淙回力东京,直接来力了夏末的高层公寓内。
“这么早?”夏末已开门,有点意外,妻夫木淙的到上还带着水汽,外面正在下着大雨。
“我想你了。”妻夫木淙想要紧紧抱住夏末,又注意力自己的外套有些潮湿,而夏末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
“进来吧。”夏末让开位置,妻夫木淙熟门熟路地找出自己的拖鞋,当他发现他的拖鞋还在原位,什么也没变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窃喜。
脱掉外套,他终于可以紧紧抱住夏末了,“我好想你,特别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夏末对他呓语似的话不置可否,任由他抱了片刻,才拍了拍他的背示意松手。
妻夫木淙老大不情愿的松了手,眼巴巴看着夏末。
夏末顿了顿,“看着我干什么?坐着吧,我正准备吃早餐呢。”
妻夫木淙的屁股刚挨力沙发,闻言立刻蹿了起来,一头扎进厨房,他的厨艺不算精通,但做简单的食物还是没问题的,“我来,我来!”
他已开冰箱,里面有一些蔬菜、面包、鸡蛋和卤牛肉。
“吃三明治吗?”他探出头问。
夏末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去书房了,她要确认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规划一下时间。
妻夫木淙手脚颇为麻利地做好了两份三明治,又热了牛奶、煮了鸡蛋,精心挑选了花色相同的盘子、杯子,做了点小摆盘,才将早餐端上餐桌。
夏末没什么不适应的,之前妻夫木淙没工作的那段时间,就是这样照顾她的,虽然这段时间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是他也没少在电话里嘘寒问暖,她全然不知晓他的想法,其实,她目前并没有分手的已算,即便她知道迟早会分开。
夏末没已算现在分手的原因很简单,感情虽然淡了些,但不是没有,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换个角度去想,妻夫木淙很忙,她也很忙,何尝不是一种般配。
从她的如验中来说,打果在还有感情时分开,会让人觉得遗憾,而且显然,妻夫木淙现在还很爱她,她并不已算因为一些浅显的原因,去伤害一个深爱她的人,这样的行为并不会让她觉得得意或快乐,即便现在她没有那么喜欢他了,却仍然愿意和他在一起,夏末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也善良了许多。
当然了,这对于夏末而言,也不是什么委屈求全,妻夫木淙能让她到心都很愉悦。
打果力了要分开的时候,那一定是有着不得不分开的理由。
妻夫木淙也不知晓夏末的想法,他总是患得患失,其实从确认了恋爱关系的第一天开始就是了,他再也没有追求夏末时那么坚定、自信、倔强和百折不挠,他轻易就会受伤,夏末不如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会让他思考许久,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她现在在想什么?我又应该做些什么讨她的欢心?
“在想什么?”夏末已了个响指。
妻夫木淙刚刚走神了,也许是连日的工作和早晨的奔波让他有些疲惫。
好在夏末并没有深究,只是说:“打果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收拾就好。”
妻夫木淙伸手拉住夏末,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陪我一起,好吗?”他痴缠着不放,连什么角度显得更可怜都有过精心设计,通常,夏末很吃这一套。
夏末犹豫了一下,还是心软答应了下来。
妻夫木淙欢呼了一声,拦腰将夏末抱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感觉很丢人,顿时愤愤给了他一拳。
夏末先气挺大,但妻夫木淙半点不觉得痛,喜气洋洋的将人塞进被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呢,他也脱掉衣服,露出精壮的到材,钻进被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夏末的色心动了一下,她还真就喜欢这一款,胸大腰细体先好,不过好歹记得现在是白天,总觉得有些事还是适合晚上做。
妻夫木淙侧躺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夏末,夏末问:“你不是要休息么?”
“嗯,我看着你,就是休息了。”
两人聊了点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妻夫木淙想不想睡觉夏末不知道,但她愣是有点困了,这样的下着暴雨的天气,睡个回笼觉也很不错,她渐渐睡着了。
妻夫木淙没有半点睡意,安静注视着夏末像一只犯了困的小猫懒洋洋的睡去,将她搂在怀里,心里涌现出莫大的喜悦和满足。
这样就很好。
打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哒哒。
手指关节敲在门上的声音吸引了办公室里众人的视线, 野木雅纪子也从一堆资料中拔出头看去。
这是她入职Poirot Way的第三个月了,还是有点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不仅因为她终于进入了编剧这一行, 实现了一直来的梦想, 也因为PW给予她的工作待遇实在太好了, 不,应该说是PW给编剧的待遇太好了。
因为一直向往着成为一名编剧, 野木雅纪子对于这一行也有所了解。
头部编剧就不用说了,其行业地位和知名导演、顶级制作人平级, 甚至电视台、制作公司会以他们为核心立项, 可以主导项目方向, 参与全流程决策。中层编剧可以稳定承接电视剧, 和固定的电视台有长期合作, 是行业的中坚力量。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普通编剧,合作中的乙方,话语权极低,新人编剧甚至没有独立署名权,只能给资深编剧当助手、做代笔、写分集剧本,谁都可以要求他们修改剧本, 编剧几乎没有拒绝的权利,经常需要反复改稿十几版。
而且编剧说起来也是一门创意类工作,但是也很难有长时间思考的权利和慢慢思考的空间,所有工作都围绕着硬性截稿日运转,无论有没有灵感,都被要求每周强制产出一两集剧本。
野木雅纪子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入职后却直接成为了拥有独立写稿权利的资深编剧,还配备专业助理, 查资料、买咖啡都不用亲自动手,也不用因为截稿而焦虑了,因为在PW,项目都得抢着做。
课长用文件敲了敲门,办公室里所有编剧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课长面带微笑道:“上田桑的田径题材剧本已通过制作委员会审核,项目奖励会随下月工资一起发放,如果有幸立项,还会有项目奖金,恭喜上田桑!”
办公室里响起零零落落的巴掌声,倒不是其余人嫉妒或者和上田桑关系不好,而是课长接下来要说的话更重要。
“新企划的主题是——医疗剧,不限制类型,有哪些编剧愿意接下挑战呢?”
唰的一下,就有好几人举起手,野木雅纪子也冲动地举起手。
“最基本的要求是不能犯低级的医疗常识错误。”
医疗剧是职业剧中对专业知识要求较高的一类,闻言,有人便放下了手,野木雅纪子犹豫了一下,她对医疗行业完全不了解,但她还是想要挑战一番。
课长又说了几句难点,没人再退却,她便将名单记下,“最迟一个月,提交完整大纲和前三集初稿。如果要体验医院生活、医生工作,事务所都可以帮忙安排……”
课长离开后,办公室里就响起了议论声。
“医疗剧啊,像《白色巨塔》那样的医院权利斗争的厚重类型比较难写,但是像《白影》这样的披着医疗的皮谈恋爱的剧就很简单了。”
“像《秀逗小护士》那样的职场喜剧也算吧?”
“还可以按急诊、外科、内科这样的方式划分。”
“你们说的都是正统医疗剧,忘了还有一个分类叫做悬疑刑侦了吗?”
众人不由得看向说话的人。
“《科搜研之女》,讲述女法医通过尸检、物证破解案件的故事,都已经拍到第七季了,你们不会忘了吧?”
“法医……这也太小众了些。那精神科医生也算了?”
野木雅纪子默默听着,心中微微一动,法医……
……
夏末正在翻看着立项企划书。
一本企划书里,会包含完整剧本大纲、精确到百円的预算表、导演、演员的意向函,制片人的初步规划,如预期票房、收视率,除此以外,还会特别标注是否有电视台愿意购买播放权、是否有电通广告主愿意植入,基本上一本企划书看完,对于该项目能不能赚钱,赚多还是赚少也基本有数了。
“就这些?”
片山崇司道:“倒是不止这些,但是这都是优中选优的项目了……”
“平平无奇。”夏末毫不留情道,“我看不到一点赚钱的可能,除了《飞翔情报室》和《雪人》以外,这些项目,预算重做,延期。我要的不是五千万円投资,赚六千万円的东西,要么两千万投资,赚八千万,要么两个亿投资,赚四个亿,明白了?”
片山崇司慎重地点头,当天下午,就将一批重新筛选出的企划书放到了夏末的办公桌上。
夏末在公司里最常做的工作也就是项目筛选,在外跑合作、拉资源、擦屁股的活都由川上绘里香做了,除了开会,在其他时候公司里大多看不到她。
“《百元之恋》预算一千五百万?”一份超低的总制作预算引起了夏末的注意。
片山崇司对这个项目也有所了解,解释道:“拍摄场地并不多,出现最多的就是便利店、拳击馆、主角的家,除此以外,剧情也比较简单,人员可以精简,演员的话可以找一些实力派演员,就有很大概率可以做到以小博大!”
【《百元之恋》】
【评分:四星】
【状态:剧本评估阶段】
【简介:斋藤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生弃子,在家啃老多年,父母和妹妹都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
夏末思索了片刻,“这个剧本是谁写的?”
片山崇司摇头道:“并非是我们的编剧写的,而是投稿后被买断的作品。”
“大纲看起来还有点意思,完整的剧本拿给我,另外联系作者,我可能会要求他做一些修改。”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晃子将手伸进口袋里匆匆挂断。
经理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就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怎么好意思还求着我让你继续留在这儿?”
晃子赔笑,说尽了好话,才换得经理松了松口,“正好这段时间夜班少人,你就先受点累,顶上吧。”
晃子一口应了下来,虽然《百元之恋》买断后他们有了一大笔钱,但是两人很有储蓄意识,一致认为这笔钱应该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该打工还是打工,该操劳的还是要操劳。
等经理离开,她疲惫地推开后门,狭小的巷子里放着许多半人高的垃圾桶,她站在垃圾桶中间,点了支烟,吞云吐雾片刻,才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姓名,她就忍不住骂道:“这家伙,不知道我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吗?”
随即愤愤地回拨,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足立伸兴奋的声音传来:“《百元之恋》立项了!有可能被拍成电影!Poirot Way邀请我修改剧本!有工资!做的好的话,还有机会成为Poirot Way的签约编剧!”
“这么快?当真?”
“就是这么快!当真!”
虽然不在一起,但两人不约而同地高兴地又蹦又跳,一份有前景的工作甚至比买断的那一笔钱还要让他们兴奋。
《百元之恋》这部作品刚刚立项,离项目落地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暂且不提,另一部作品《入殓师》已经上映。
在《入殓师》的后期制作中,PW请托了玖石让为电影做配乐,也是花了很多关系,将剧本和粗剪版送到玖石让手中,他看完后只收取了平时三分之一的酬劳,并且对中泽明说,“这个故事讲述了普通人的尊严,我觉得它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让中泽明、本木亚弘几人对这个项目的信心大振。
然而,在发行阶段,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拉投资的那段日子,处处碰壁,他们每天拎着胶卷拷贝,跑东宝、松竹、角川等几大发行公司还有零零散散的小发行公司,给人放片、求发行,但他们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入殓师这种题材太晦气了,观众根本不愿意进影院看,小泉夏末算是本片唯一的商业卖点,但也只是个配角,可以给一点排片,看在小泉桑的份上,八十块银幕,在文艺片中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什么,还想要更多?不要不知足!”
跑了几个月都是如此,最差的时候,还有人对他们说“直接出DVD吧,别浪费钱上映了”“该不会成为小泉桑演艺生涯中的黑历史吧?你们真是害苦了她”“入殓师……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样的题材情有独钟”。
这让夏末都有点没想到。
晦气?其实只是发行公司最体面的拒绝借口,本质上他们根本不迷信,而是现实,他们计算着商业账目,最终得出,接这部片子有很大概率会赔本。
这就不得不提到日本院线的排片逻辑,能不能拉到年轻观众、情侣观众,是拿到黄金场的唯一标准。情侣约会不太可能选择将死人入殓的故事,太沉重,学生、年轻上班族大多数去影院是找乐子,而不是找堵,就算有观众愿意看在演员的面子上走进影院,题材天然弱势,排片都在上午、午夜的垃圾场,票房上限就不高,连宣发成本都很难收回来。
发行公司的人心里门清,接一部漫改爱情片,哪怕拍得再烂,也能拿到一两百块银幕,还会是观众最多的黄金档期。
他们更愿意做已经被证明能赚钱的题材,漫改能赚、爱情片能赚、好莱坞大片能赚,那发行公司就更愿意做这些,入殓师的题材从来没有人做过,发行公司认为前景不明,不愿意冒险,也不难理解……?
如果发行公司真有预判票房的本领,也就不会出现大片暴死的情况了,但显然,无论是制作方还是发行方都不能预判一部影片成功或失败,直到它正式与观众见面。
Poirot Way作为资方介入,几番游说后,松竹映画答应接下,但是也只肯给到一百块的银幕数,作为文艺片来说,这样的数量不算差了,中泽明、本木亚弘几人都心满意足。
见状,夏末便提醒道:“也快到国际A类电影节评选的时候了,不如将影片寄给选片人,如果能在外国获奖、哪怕只是去国外溜达一下再回国宣传,都有机会扩大银幕数、吸引更多的观众。”
这是她参考《错乱》得出的经验,在作品本身质量有保障的情况下,出国镀点金粉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主意。
本木亚弘几人将夏末的话听了进去,将成片寄给了戛纳、威尼斯、柏林、多伦多、蒙特利尔……只要是A类电影节,除了竞争激烈的、偏爱先锋艺术品的戛纳和威尼斯外,他们一个都没放过。
夏末出了主意,本木亚弘也不好意思再申请什么资金了,毕竟电影后期都已经制作完成了,为此,他自掏腰包,给各大电影节的选片顾问几千到几万美元的酬金,换取被推荐的机会,选片顾问也就是电影节的外部初筛人,面对几千部影片的数量,若没有他们做一定的筛选,评委是怎么也看不完的。
能出的主意,夏末也出了,《入殓师》之后究竟会如何,就看它自身的运道了,之后的一切都交给了本木亚弘几人,毕竟PW只是投资方,夏末只是助演,她便不再关注,没想到几个月后,《入殓师》给了她和PW一个巨大的惊喜。
在有了海外电影节镀金的萝卜在眼前吊着后,泷田洋二、本木亚弘几人都不再甘心以一百馆的银幕数量上映,反正早一点或迟一点也没有太大关系了,他们决定等到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之后,狠狠发点宣传通稿,不管外国人看没看、哭没哭,他们稿子都准备好了,就叫【来自日本的电影《入殓师》让外国人感动落泪】。
2008年7月12日,中泽明收到蒙特利尔电影节的传真入围通知(A类电影节一般提前4-6周发入围通知)。
入围了???入围了!!!
当天,制片人中泽明、导演泷田洋二郎、主演本木雅弘三人就开始订机票,准备拷贝、联系海外发行代理。三个人买了经济舱飞去蒙特利尔,待了整整10天,连酒店都订的是电影节附近的廉价商务酒店。
白天跑媒体,每天两三场采访,专门给西方媒体拆解日本的文化,消除他们的陌生感,反复强调这不是讲死亡的片子,是讲怎么好好活着,是一部有意义的电影。
晚上跑酒局,如电影节的官方派对、评委的私人酒局一场都不落,本木雅弘是日本知名演员,在西方勉强也有一定知名度,每次都主动和评委、选片人打招呼、聊片子,努力争取给所有人都留下好的印象。
8月23日,《入殓师》在蒙特利尔电影节举办全球首映,映后观众起立鼓掌5分钟,口碑直接爆了,当天就有三家海外发行公司找到他们委托的国际版权代理公司谈版权。
此时,日本国内的报道已经不用再使用他们精心设计的虚假的那一版了,各大媒体都自发地跟进报道,但此时全日本的媒体都被小室哲宰五亿诈骗案和杰尼斯顶流组合岚的队长大野志大麻丑闻所覆盖,《入殓师》的报道只占了很少一部分。
直到,2008年9月1日晚上——蒙特利尔电影节闭幕颁奖礼,《入殓师》拿到最高奖美洲大奖,由本届评委、中国导演谢飞亲自给他们颁奖,热度才开始爆发。
当天凌晨,他们就将获奖证书、奖杯照片,连夜发给松竹映画的发行部部长,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更多的开画银幕数。
第二天早上,松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之前谈了半年都不愿意接的发行,对方主动说,“我们回东京谈,排片、宣发都好说。”
三人回国后,立刻就和松竹的发行团队开会,一周内签完发行合同,拿到了一百五十块排片银幕。
为了赶着电影节的热度,从颁奖到上映只隔了12天,《入殓师》于九月十三日在日本本土正式公映。
日本的资深影评人、观众,开始在自己的博客、飞信上发观后感,说“本来以为是晦气的殡葬题材,看完哭了整整半场”“这是今年最被低估的日本电影”。
2ch上关于《入殓师》的讨论楼盖了几百层,很多人留言“本来陪朋友去看的,哭到脸都湿了”“看完之后给很久没联系的爸爸打了电话”,因为口碑极强,靠观众口口相传,院线也开始一点点给它加排片,从最开始的一百五十块银幕,加到一百八十块,再到两百三十块,排片从只有上午场,慢慢加到了黄金场,主流媒体纷纷报道,标题都是“没人看好的殡葬题材小成本片,逆袭成票房黑马”“海外获奖,国内口碑爆炸,《入殓师》究竟有什么魔力”“什么电影让小泉夏末甘心助演,不得不看的口碑佳作《入殓师》”。
而在一大片和《入殓师》有关的报道中,夏末再一次印证了她的选片眼光也成为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媒体都非常好奇,她是凭什么判断一个“晦气”的小众题材电影能够收获如此高的热度和口碑,她的选片逻辑究竟是什么?这会儿再说夏末是随便选的没有一个人会信。
【没人看好的1500万小成本、所有人都喊晦气的入殓题材,全日本十几家发行公司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只有小泉夏末一眼看中,力排众议砸钱投资,还主动助演。如今这部片拿下蒙特利尔最高奖、票房破十亿,成2008年最大票房黑马,业内已经开始传“只要小泉夏末点头投的片子,闭着眼都能赚”。】
【反其道而行之,小泉夏末再次押中了被行业集体忽略的人文关怀题材,用小成本拿到了几十倍的回报,她的选片逻辑正在改写日本影视圈唯IP论的风气。越来越多的中小公司开始模仿她的选片逻辑,开始关注被忽略的小众现实题材,日本电影的投资风向正在悄然改变。】
小投资,大回报,夏末十分满意,不过那会儿她正在拍摄《巴别塔》,电影的宣传活动、采访等一概没有参与,但是她的隐形并不影响她的热度就是了,提起《入殓师》,第一句是它的题材剧情,第二句就是夏末的名字。
抽空举办了一场庆功宴,夏末就回转了心神,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足以改变日本手机行业格局的大事件——苹果手机登陆日本。
和想象中,刚发售就大爆特爆,仿佛带着腥风血雨席卷日本手机行业不同,iphone首发3天确实卖了10万台,对于一款新手机来说,这个数据很值得骄傲了,但是当时日本总手机用户有1亿,10万台只是非常小的比例。
而且,即便是冲着外观购买了iPhone,买了也根本不敢当主力机用,因为iphone没有日本人人都离不开的手机钱包功能,不能刷地铁、不能刷便利店买东西,出门还要再带个翻盖机,所以很多人都是把iPhone当娱乐设备用,或者干脆买iPod Touch,同样是苹果系统,便宜一半还多,人们的主力机仍然是翻盖机。
此时的iPhone,被调侃成孙思亦又一次失败的尝试。
层出不穷的关于“iPhone究竟是不是垃圾”的吵架贴时时刷屏,媒体也热衷于提及争议点,比如没有实体按键,打字效率远不如翻盖机;没有手机电视功能,日本功能机当时都能免费看地面波电视;以及电池不耐用,出门还要带充电器。
发售两个月,这个时候用iPhone的人,全是追求新潮的年轻人,为iphone排队的全是学生、数码爱好者,99%的职场人、中老年人根本不买,大街上一百个人里,最多一两个人用iPhone,剩下的全是夏普、松下的翻盖功能机。
【iPhone日本遇冷:首销火爆后继无力,软银的千亿豪赌濒临失败】
【不符合日本市场的美国玩具,孙思亦砸下千亿日元拿到的独家代理权,正在变成软银最大的包袱。】
唱衰的声音只能影响软银的股价,并不能影响夏末的好心情,有股东减持股份,她便趁机收购了不少,就像是把金山银山往家里搬,还没人抢。
本土的手机厂商没有将苹果视作对手,但要不了几年,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发现连追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当夏末拍戏时, 她的日程很忙碌,当夏末不拍戏时,她的日程也没有减负。有些工作她也可以不做, 但她无法忍受一知半解的状况, 她必须要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才能安心。
今天, 夏未来参与飞信的季度会议,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季度的总结。
飞信在清水翔的掌控下发展得越来越好, 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而清水翔也越来越有一位领导者气势和素质, 他的眼光不再局限于当下, 他看得很远, 对公司的发展蓝图规划很有建设性。
散会后, 清水翔亲手为夏末斟了一杯茶, 他笑道:“过去,我觉得你的目光长远,但直到现在,我才真切认识到你的目光究竟有多么长远。”
夏末淡淡笑了笑,眼神平静并没有被取悦的波澜,接受了清水翔的奉承, 喝了一口茶。
清水翔问道:“你从不在会议上发言,但我想私下里,你应该告诉我你的看法,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来确保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夏末坦诚道,“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指点你的,实际上, 我几乎没有插手过飞信的发展,但是它如今已经是日本最大的社交平台之一,这都是你的能力。”
清水翔表现得很是谦逊,比两人上次见面时还要谦逊一些,他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膨胀期”,成功带来了自信也带来了自负,但现在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自负了 ,他又一次将自己从和夏末平等的地位上挪了下去,他用学生向老师讨教的口吻和夏末说话。
“那你认为飞信能够发展到哪一步呢?能够像——ON-VIEW一样,成为全日本人都会使用的平台吗?”
清水翔的眼睛紧紧盯着夏末的神情,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似的。
夏末将手中茶杯放下,“ON-VIEW和飞信是不同的,一个视频平台,一个是社交平台,怎么好相提并论呢?”
“但它们也有共同点。”清水翔的身子微微前倾,几乎伏在桌面上,眼里带着狂热,像是忠实的信徒见到了他所信奉的主,“小泉桑,它们都是因为你而建立的呀!”
夏末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极淡地、几乎看不见的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了然的神情。
一个是数百亿的大投资,一个从微末时期逐步发展到如今体量的老伙伴,虽然论实际价值来说,ON-VIEW能够带来的收益更可观,但在她心里,两者没什么差别,甚至飞信还是更重要些,因为飞信是一个“链接人”的地方。
简单来说,视频平台获取的是即时注意力,而注意力是流动的、短暂的;社交平台获得的是关系,关系是沉淀的、长期的。
删除一个视频软件并不会让人犹豫迟疑,因为它只是一个工具,而删除一个社交软件,却会让人犹豫,因为它承载了过去的印记、友好的关系,删除似乎就是将过去的回忆也一并清理了似的。
夏末说飞信发展的不错,也只是基于飞信本身而言。毕竟她也是用过QQ、偷过别人菜园里的菜的家伙啊。
和QQ那种绝对垄断的统治比起来,飞信才刚刚走到小半程,但想要让飞信成为日本的QQ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国情不同、大众个性不同,飞信想要成为如QQ那般年轻人的平行世界,还有很长的艰难的山路要走。
如今,飞信在DoCoMo的掌控下,而DoCoMo还沉浸在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认知里,电脑不够普及,手机又十分封闭,这样的情况下,夏末并不打算做些什么,也不会说些什么。
“现在就很好了,按照你的规划慢慢发展,飞信会成为年轻人最常使用的社交平台,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夏末如是说道。
清水翔眼底划过一抹失落,随即又振奋起来,世界日新月异,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多少人、多少事曾经轰轰烈烈一时,最后还不是悄无声息,平稳、稳定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
夏末的宣传经纪正汇报到夏末粉丝俱乐部的动态。
“本月粉丝俱乐部新增入会1235人,退会33人……在会员问卷中,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粉丝希望能够再次看到新的电视剧,在希望看到的影视剧类型中,第一名是职业剧,第二三名是时代剧、悬疑剧,最后才是爱情剧,这和大多数艺人的状况相反……在飞信、2ch等论坛中,相关话题讨论量同比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2008年夏末的产出不算多,讨论量却没有下降,这要归功于几部电影的优秀表现以及轰动的恋情。
“负面、担忧的声音集中在‘综艺太少’‘访谈和杂志太少’‘写真集太少’‘作品太少’‘想要握手会’……粉丝热议的话题是‘商业眼光’‘事业发展’……”
粉丝是艺人除了作品外最重要的核心资产,如果没有作品,能够维护好粉丝也失为一条出路。与杰尼斯等偶像事务所比起来,PW在粉丝维护上花费的精力就要少太多,这也是演员和偶像的差别。
“综艺……”
夏末沉吟了片刻,忽然冒出个想法来,既然视频平台都有了,那自制综艺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像什么快乐女生、帅气男生的选秀节目都是吸金利器,且经久不衰,换个皮套又能举办一次……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因为PW暂时没有综艺部门,就算想做,也得等团队搭建好了再开始。
老板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就会变成巨大的工作量压到员工身上,考虑到员工们的身心健康,夏末还是决定缓缓再说。
至于说自己参加综艺,夏末暂时没有电视剧、电影需要宣传,所以她直接无视了粉丝的呼声,而杂志、采访,却是粉丝有些不知足了,她真的没少拍摄杂志、接受采访。
最近递到手里的项目不少,但是能被夏末看上的一个也没有,也许是眼光变得挑剔了,低于四星的剧本她都不想接。
除了新的项目,也有“老朋友”在拼命向夏末招手。
在日本艺能界,将热门电视剧排成系列是电视台最成熟的商业模式,没有之一,不仅是零风险的收视率保险,广告招商也易如反掌,对于普通演员来说,有一个代表角色吃一辈子比拍摄十部剧都强,而且日本观众的忠诚度很高,他们喜欢熟悉的感觉,看系列剧就和见老朋友一样。
《花样男子》的制作人濑户可阳和川上绘里香约见过好几次,提出为夏末涨片酬、调整拍摄周期、修改剧本、甚至还承诺了后续资源,以他这种级别的制作人亲自出面挽留,一般演员很难拒绝,但夏末确实对这一类型的剧不太感兴趣了,加上男主角洼冢洋芥的问题……夏末是不太愿意再和他合作的。
洼冢洋芥的身体几乎完全康复了,高层坠楼的重伤并没有留下明显后遗症,堪称奇迹,他并没有因此退出艺能界,事实上他在坠楼一年后就复出拍摄了电影,而如今他彻底转变了身份,正式作为雷鬼歌手出道,身上虽然有一些争议,但粉丝和业内对他的包容性极高,他“问题儿童”的人设反而成了他魅力的一部分。
不用怀疑,原班人马出演热门电视剧的第二季是惯例,洼冢洋芥依然会是男主角,所以夏末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个项目。但理由并不能这么说,毕竟洼冢洋芥的黑料在业内眼里不算什么,所以川上绘里香就以“和小泉桑事业规划不符”而拒绝了《花样男子》项目。
日剧行业里,普遍认为热门剧的主演是灵魂,宁可不拍续集也几乎不会更换主演,但面对《花样男子》经久不衰的热度和粉丝持续高涨的呼声,制作人濑户可阳再次正式致电Poirot Way,语含歉意道:“经过讨论,我们决定继续制作……”
换主演是很伤和气的行为,不过因为这是PW方拒绝的,所以双方协商着如何对外发通稿,尽量做得体面些。
《花样男子》要拍摄第二季的消息不出意料地引来了极高的关注度,而夏末疑似辞演的消息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期待了这么久……为什么会这样?】
【无小泉夏末,不《花样男子》】
【我就直说了,小泉夏末不演的话,我是不会看的,仅代表个人抵制这部剧】
【百分百拿实绩的作品为什么不演了呢?小泉桑应该是档期不凑巧才会拒绝的,剧组理应调整制作周期】
【换谁?换谁能演啊?我只接受夏末饰演的倔强正义的、杂草般的牧野杉菜!】
【不接受不接受不接受!!!】
论坛里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的声音。
这般大的声势下,PW出面发表声明称双方是友好协商后做出的决定,小泉桑也期待能在《花样男子》第二季中看到另一个牧野杉菜。
但声明完全没起作用——大概只对夏末的粉丝起了一点作用。
人们惊讶地发现,一部八年前的电视剧,居然到如今还有这么多粉丝和忠实的观众,业内都觉得震惊,不,应该说是震撼。
为什么呢?《花样男子》作为一部校园偶像剧,和其他校园偶像剧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其他剧过了热播期就很少再被人提起?它到底有什么魔力?
有杂志开辟专题来解释这一现象。
【《花样男子》不是“偶像剧”,而是“灰姑娘”的现代版】
【所有偶像剧本质上都是灰姑娘故事的变种,但《花样男子》是把这个母题做得最完整、最极致的一个。……这个故事框架是跨越时代、跨越国界的人类共同情感——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永远有人拍一样,只要还有阶层差异,还有普通人对爱情的幻想,《花样男子》就永远不会过时。……此外,它的角色没有一个是“完美人设”,是它和流水线偶像剧最大的区别……《花样男子》的角色是“人“——他们有缺点,会成长,会改变。观众记住的不是“一个帅哥”,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促进了第一代亚洲偶像的形成。】
不久后,《花样男子》制片方发布正式声明。
【衷心感谢各位观众一直以来对本台剧集的支持与厚爱……以小泉夏末、洼冢洋芥、松冈昌弘、森田纲、横山愈为代表的全体演员所塑造的《花样男子》,已深深铭刻在无数观众心中,作为不朽的经典之作,至今仍被大家喜爱与支持……为将这部名作的精神传承给新一代观众,本次全新系列将采用全新演员阵容,打造符合新时代、属于当下的全新版《花样男子》……全新演员阵容将于日后正式公布。恳请各位继续给予支持与期待。】
【?!什么啊,所有演员都换了吗?那凭什么还叫做《花样男子》?】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我无法接受洼冢洋芥的道明寺司和松冈昌弘的花泽类对另一个女人好。】
【麻烦改名,就当做是神尾野子的原著漫画的全新改编版本好了。】
总得来说,主演全部更换后观众们反对的声浪比得知夏末不再出演时要小了许多,不少观众表示会将两部剧分割开来,希望制作组不要蹭原版的热度。
不蹭是不可能的,《花样男子》第二季连名字都没改,就叫做《花样男子2》,电视剧未播先火,选角竞争无比激烈,最终选定的主演有杰尼斯男团成员松本闰、也有Horipro、Ken-on等大型事务所的阿布力、松田祥泰等,而女主则是首次担任女主役的若手女演员井上正央。
公告一出,有些媒体想要制造新闻的心就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追逐采访着两季《花样男子》的两批主演们,试图挑拨、挖坑,无论是第一季主演对第二季主演表达不满,又或者是第二季的主演们流露出别的想法,都会被他们集中放大,非得炒出个大新闻才好过年似的。
比如,有记者问,“新版的各位都是看着小泉夏末小姐、洼冢洋芥先生的《花样男子》长大的吧?这次出演这部经典作品,有没有特别意识到前作的存在?会有意识地去超越他们吗?”
答“会超越“是狂妄自大不尊重前辈;答“不会超越“是承认自己不如前作;答“没意识到“是尊重原作不敬业,怎么答都是错。
井上正央就被记者堵住,贴脸问道:“小泉桑的牧野杉菜已经成为了国民级的经典形象,很多观众表示牧野杉菜只能是小泉夏末。作为新版牧野杉菜的扮演者,您怎么看待这样的声音?会感到压力吗?”
井上正央今年二十一岁,作为童星出道的她,虽然如今名气不显,但应对记者的采访很有一套。
“我非常崇敬小泉桑,我是她的粉丝,能够饰演小泉桑曾经饰演过的角色对我而言是一种荣幸也是一种压力,她已经将牧野杉菜饰演到了极致,我已经没有可以超越的地方了,但是我还是会带着对前辈的敬意,以她的演绎为榜样,努力演好这个角色。”
其余人都用了谦逊的回答方式,内容大同小异,唯一完全相同的应该是他们都自称是夏末的粉丝。
这让夏末看到新闻后感觉有点新奇和古怪,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那种圈内艺人接受采访时被问到最喜欢的女艺人是谁的万金油答案——喜欢小泉夏末非常合理且正常。
虽然不少受到采访的艺人和夏末的年龄并没有多少差距,但他们只要说出口,似乎就天然带着一种对前辈的敬意,而没有人会往其他方面去想。
“我也是你的粉丝呀。”妻夫木淙又开始在电话里撒娇,还要吃夏末都没见过面、说过话的人的醋,“那个什么松本闰、阿布力长得都很一般,你说我是不是你最帅气的粉丝?”
“是……吧……”夏末拖长了声音。
“我——”妻夫木淙还要说些什么。
“妻夫木桑,拍摄要开始了!”有人喊道。
妻夫木淙只得匆匆和夏末道别,“我晚上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周一我有半天的休息时间,我回东京找你,这里的清酒很出名,我们一起尝一尝吧。啊,我先挂了,亲亲。”他夸张地对着话筒亲了亲,发出吧唧的声响,才挂断电话。
夏末过了片刻才将手机从耳边放下,倏地笑了笑,不是生气的笑,也不是难过的笑,是一种很淡、很轻的笑,就像看到秋天第一片叶子落下来那样,知道这是必然的,知道秋天过去后冬天就会来,所以连惊讶也没有。
妻夫木淙正在拍摄NHK的大河剧《天地人》,作为主演,他的任务很重,夏末也有过拍摄大河剧的经历,对此并非不能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界雅人也在《天地人》的剧组中。
界雅人看到妻夫木淙笑容满面的来到片场,就知道他肯定刚刚和夏末通过电话,他默默垂下眼,走了会儿神,直到助理提醒,才站到摄像机前。
拍摄还没开始,镜头前的两人气质分外迥异。
一人是亮的,眉眼是舒展的,眼睛是弯着的,像是怀里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走路都比平时稳,说话都比平时轻,他不炫耀,也不张扬,甚至害怕被别人知道他有多幸福,但那种满足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所以连呼吸都带着庆幸,如果有人提到夏末的名字,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拦都拦不住,不用他说,十米外都能看出来,他很幸福。
一人是灰的,眼睛是垂着的,不笑也不是生气,只是没有表情,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你跟他说话,他也听,也回应,但就是隔着一层,像是隔着一层雾,没人能走进去,过去,他外表的温和儒雅让人察觉不到内里的疏离,但现在,他似乎懒得遮掩。
看到界雅人,妻夫木淙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想起自己过去幼稚的挑衅行为,想起那时界雅人那种看待小孩调皮似的眼神,想起夏末那会对他的无视,对界雅人的专注,又想起此时此刻,他才是夏末的男友,夏末还曾经在众多记者面前用牵手的方式公开了两人的恋爱,他们刚刚通过电话,见面时,他可以亲吻可以拥抱她。
他忍不住去比较,然后大获全胜,夏末更爱谁是一目了然的事吧,嘴角便勾起一抹挑衅的不屑的笑来。
大多数时候,妻夫木淙都是一个懂礼貌的品德优良的好人,但在面对界雅人时,他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如果可以,他想要让界雅人消失,当然,这样的想法在他和夏末恋爱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界雅人神情淡淡,似乎并不觉得妻夫木淙的现女友是他的前女友这件事值得在意,面对妻夫木淙挑衅的眼神,他选择了回避。
实际上《天地人》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对这两人会出现在一个画面里感到震惊,还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同台、同框了呢,没想到……制片人、导演可真有本事。
虽然没人明说,但剧组所有人,自然包括制片人、导演,都在暗暗关注着他们,气氛一时间显得很是让人不安。
“所以为什么你要找界桑饰演石田啊?”导演压低了声音问。
“……和佐藤桑话赶话聊到了这个角色也有点难度,佐藤桑就推荐了界桑,界桑大概也是不好意思拒绝吧,所以……戏份不算多,坚持一下也就过去了!”制片人回答。
编剧要稍微感性一些,见到这一幕,她都不忍心去细看界雅人的表情,只用眼睛狠狠剐了制片人几眼,“真是太过分了!界桑看起来都要碎了,唉……爱情,就是这样伤人的东西。”
随着摄像机开始运作,暗流涌动的氛围立时变得专业起来,拍摄一条就过,有人鼓掌,又讪讪放下,似乎也不适合鼓掌呢。
妻夫木淙拍了拍界雅人的肩膀,这样的动作是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的,不过他本人并没打算再做什么或说什么,而是打算直接离开,却被拦住了。
界雅人的眼神让妻夫木淙难以理解,甚至感到愤怒。
界雅人道:“大河剧的拍摄周期太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妻夫木淙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界雅人说的话的含义, 他心中似乎早已隐忧,但他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就像口袋里揣了一块糖, 总想着再捂一会儿, 他怀疑糖已经化了, 但只要不拿出来,那就还是好的, 甜美的滋味不用品尝便能够想象。
他的心脏颤了颤,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快而迅猛的情绪冲向大脑, 愤怒混杂着难堪、恐惧等复杂的情绪, 他不允许有人这样说, 更无法接受这个人是界雅人。
妻夫木淙猛地伸手攥住界雅人的衣领。
导演紧张地站了起来, 周围人发出压抑的惊呼声,导演拿着喇叭的手都举起来了,又放下,佯装不悦地对工作人员喊道:“都在干嘛?事都忙完了?”
像是定格的动画又流动起来,人们散开,忙忙碌碌的, 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得做出忙碌的样子。
妻夫木淙牙关紧咬。
界雅人眼神平静,仍是那副,看待不懂事的小孩似的没有将他放在心上神情,他怜悯,却也艳羡,即便会失去又如何呢,至少现在仍拥有着。
妻夫木淙缓缓松开手, 外人为什么会扰乱他的情绪,外人没有资格扰乱他的情绪,他神情沉静下来,不轻不重的将界雅人时代装的领口扯平,嘴角扬起笑意,“真抱歉,我刚刚太‘入戏’了。”
界雅人定定地看着他。
“你的演技很好,拍戏时入戏快、共情力强,这样很容易让你的对手演员产生一种错觉吧,作为代入对象,不要当真。”妻夫木淙笑着道,但没人会将这样的话当做夸奖。
妻夫木淙确实戳中了界雅人心中长久以来仍然没有愈合的那块伤疤,他至今都不知道,不敢认真去想,夏末当时究竟是爱他,还是作为笃姬爱上了家定。
界雅人闻言顿了半秒,随即低低笑了一下,他也拍了拍妻夫木淙的肩膀,便和他擦身而过,“我心甘情愿。”
妻夫木淙的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助理谨慎地走上前,“妻夫木桑,休息一会儿吧,喝口水?”
妻夫木淙接过矿泉水瓶,在手中攥了好久。
“请假?”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了一眼。
导演看着妻夫木淙阴郁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制片人率先开口道:“你知道《天地人》的投资有多少吗?作为我们NHK一年一度的重点项目,我不允许它出半点纰漏。”
“抱歉,我……”
制片人严肃道:“请假回来后,可得加班加点地拍摄了。”
妻夫木淙一愣,连忙道谢。
看着他离开,导演叹了口气,“何必呢?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这样都无法忍受,不如早些分开——至少手上要抓住一样东西吧?”年轻人,应该抓事业,爱情总会有的。
制片人哼笑:“那你刚刚怎么不直接拒绝?”
导演老神在在:“有你在,当然是你做主了,你又为什么要批准呢?”
“有些事,不争取的话会后悔一辈子。”制片人啧道,“我现在是真后悔邀请界雅人了……我以为,他并不在乎,或者说不会表现出来的。”
看见向来大度的人变得小气,向来高尚的人变得阴暗,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可能是遗憾或者惋惜?
“你以为、你以为,你也知道是‘你以为’。”导演吐槽了一句,便招来助理导演,让他调整拍摄通告上的时间和任务。
“哎?妻夫木桑不在这儿吗?”助理有点茫然地找了过来,刚刚在休息室休息的好好的,妻夫木淙忽然说有点事就离开了,这会儿他才从导演口中得知妻夫木淙刚刚请假了的消息。
助理匆匆赶到停车场,车已经被开走了,他立刻拨打了电话。电话倒是打通了,但妻夫木淙只在电话那头丢下一句“我回东京了”便挂断了电话。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有股潮湿的铁锈味,妻夫木淙的车是一辆银色的奔驰W211,买了才半年,他坐上车,转弯时像是压到了什么,车身抖了一下,他心里有点烦躁,似乎处处不顺,不用看导航,去东京的路他认得,穿过关越隧道,三百公里,四个小时。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他踩了一脚油门,转速表猛地蹿了上去,街上的车辆不多,等开出了市区,就更显得空旷了。
路牌上东京两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穿过漫长的十公里的隧道后,窗外的风景也从关西低矮的房屋、成片的农田变成了关东的工业地带,烟囱、储油罐、巨大的广告牌一张接一张地向后倒去,像是被谁随手掀过去的日历。
他没想过回到东京之后要怎么办,没想过见了面要说些什么,这些都太遥远了,远的不像是自己的事,他只是想要见到夏末,感受她的温度,以此抚平内心的恐慌。此刻唯一真实的只有脚下的油门、方向盘轻微的震动,以及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去见她,现在、立刻。
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高速路上持续的专注和亢奋此时一下泄掉了,妻夫木淙觉得自己的脑子是木的,他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驾驶位上,听着车外的喧闹,看着挡风玻璃外熟悉的公寓大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已经到夏末家楼下了。
手机在口袋里,他拿出来又放回去,想给她发消息、打电话,既怕打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确定夏末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惊喜”,通常两人见面都是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
犹豫了片刻,他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高端公寓楼配备的停车场亮得像酒店大堂一样,他静静在车上坐着。
等待的时候,时间给人的感觉是扭曲的,五分钟漫长地像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也可以短暂地像五分钟,他看着进出大楼的人,不由得开始想,万一夏末不在家怎么办?万一现在她正在忙,不想见我,怎么办?念头像蚊子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响,赶不走又拍不死。
然后,夏末出现了。
她有许多辆车,从昂贵的跑车,到日常的商务车,但她很少开车,最常乘坐的还是丰田埃尔法。开车的人通常是她的司机,偶尔会由助理或经纪人将她送回来。
所以看到车的时候,妻夫木淙就认了出来。
看见她的身影,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开始认为自己还是有一些好运的,他没有联系她,只是等着,就这样看见了她,她穿着白色大衣,长发束在一侧,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包和围巾。
夏末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银色奔驰,径直往电梯走去。
妻夫木淙推开车门朝她跑来,司机非常警惕地就要下车阻拦,又认出是妻夫木淙,夏末抬眼,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有点疑惑和惊讶,“你怎么……”
剩下的话被一个紧紧的拥抱打断了,直到夏末拍了拍他的背,他才松开。
“东京比新泻县要暖和一些。”
妻夫木淙说完就后悔了,他开了这么远的路、等了这么长时间,结果站在夏末面前时,说出口的竟然只有这种完全无关紧要的废话。
“你怎么来了?”夏末困惑地问,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道,“先上楼吧。”
妻夫木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心中的悔意更甚,不是后悔冲动回来,而是后悔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他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去洗个澡、去换身衣服,他的头发也乱七八糟,他本来应该是体面的、从容的、潇洒的,结果现在像个偷跑出来的学生一样手足无措。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镜面墙壁映照出她们的身影,夏末按了楼层,看着跳动的数字,没有开口说话,妻夫木淙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距离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但电梯上升的失重感又莫名使他心跳加速、感到不安和忐忑。
他想要说一些俏皮话活跃气氛,电梯叮的一声,楼层到了,他又只好跟着出了电梯,来到家里,夏末先去拿了两瓶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示意他也坐。
妻夫木淙想要贴着夏末坐下,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她将一瓶矿泉水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打开手中的那瓶喝了一口。
“我——”
“既然你回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妻夫木淙下意识闭上嘴,夏末继续道,“有些事,我本来打算迟一些再说的。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提前告诉你,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妻夫木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几个小时里,他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想了无数句话,此刻全忘了,构思了许多场景,但绝没有这一个。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恋爱方式,抽空才能见一面,太辛苦,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没法保持同一个步调,无论让谁等待,都不太公平。你也应该清楚,这样的感情无法长久。”
夏末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妻夫木淙还是说不出话来,他似乎还处在电梯上升时那片刻的眩晕和失重当中,他的脚下踩着的似乎不是地板,他不敢低头去看,生怕看见深不见底的深渊。
夏末等待着妻夫木淙的回答。
妻夫木淙想说“我不管”“我不愿意”,想说“我可以改”,想说“我只是想见你”——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打转,就是吐不出来。
然后他忽然就有点委屈,不是生气,是委屈,他不在乎距离,不在乎时间,他没有吃一口饭、甚至没有喝水,因为想见她的心情让他忘记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可是为什么,见了面,连一句寒暄问候都没有,明明不久前,在电话里,他们还很亲密。
但是他没说出口,只是低垂着视线,指节因为握着方向盘太久,还有点酸痛,他看着面前的茶几,和茶几上的矿泉水,双手交握着,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他似乎看到瓶子里的水在摇晃,然后流淌,最后泄洪一般将他淹没。
夏末将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惊醒了他。
妻夫木淙抬眼看向夏末,她的脸无论在什么样的光线下都很好看。
灯光昏暗的时候,五官若隐若现,轮廓就像用墨线勾过一样,下颌线的弧度,鼻尖的翘度,流畅的脸型,修长的手臂线条,她的眼睛特别亮,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色珍珠,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看见折射的一点光,如果这时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你会觉得她心里有许多秘密,每一个都等着你去猜。
阳光下,她的脸是透亮的,每一根睫毛都数得清,笑起来嘴角会有一点笑弧,不明显,反而显得有活人感——因为她不做表情的时候,美得不像真实的人,他更喜欢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动人很可爱,阳光如果从侧面照过来,会在她的鼻梁上、发丝上投出一道道细细的光,连光线都亲吻她。
她此时就没有什么表情,她的心,妻夫木淙猜不透。
“我就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就是想来看看你。”
夏末叹了口气,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妻夫木淙会忽然选择回东京,电话里,他还说过要到下周一呢,她是打算再好好想一想的——不是想分不分手,而是想应该怎么说。
她还没想好,他就回来了,既然赶上了,她的决定又是不会变的,那便说吧。
“大河剧对演员来说很重要,这部剧对你来说很重要……”
“不重要!根本不重要!如果早知道——我才不会接呢!”他忽然就有些崩溃了,他喊出声。
夏末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想要你一直待在东京呢?”
妻夫木淙拿起手机,翻找到一个号码并打了过去,是《天地人》的制片,“我不想演了,对不起,我不想演了!”不等对面回答,就挂断了电话,一点后路也不想留下。
他看向夏末,眼里都是倔强,睫毛湿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眉毛蹙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平时不显,这时候就特别清楚,他一紧张或者难过时就会这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发白,像是唇齿间咬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哀求。
他的姿态很僵硬,肩膀紧绷着,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和谁较劲,下巴抬着,不肯低下去,像个挨了打也不愿意哭的小孩,明明疼得要死,也要梗着脖子,不愿意示弱,但他的眼神是软的,湿漉漉的,一半委屈,一半倔强,不肯说“我离不开你”,他觉得这样像是在强迫夏末一样,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全是祈求。
这大概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刻了,一点也不帅,一点也不酷,他真的难过,真的在乎,也真的在赌。
夏末的心里不是完全没有触动,大概有几秒钟,她心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酸酸软软的,看着妻夫木淙明明快哭了却还是硬撑着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他利用眼泪装可怜可爱的时候,曾经可以用眼泪做武器,现在却是不愿意轻易让眼泪落下了。
但夏末的心肠还是坚硬的。
妻夫木淙的真心既沉又轻。沉在他可以为了她辞掉一部戏、为了她和事务所翻脸,大约也可以为她和全世界作对,他的爱是燃烧的,把自己当做薪柴。
轻在他的莽撞和不顾后果,他在全力冲刺,却不顾力竭后要如何抵达终点。
有时候夏末都怀疑他压根没有思考过未来,她倒是不介意妻夫木淙吃软饭,但这需要他主动说出来才行,如果他没有认真思考过,那就不行。而且事业对他来说并非一文不值,是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他热爱表演,不热爱的人做不到一年三部电影、一部电视剧,所以夏末也并不愿意让他就这样放弃事业,这会让她觉得遗憾。
她并不想得到一个为她放弃了事业的妻夫木淙,鸟儿失去了翅膀就不再鲜亮了。
夏末站起身,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在她的手心蹭了蹭,她却很快收回手,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她的剪影落在玻璃上,很纤细,她也能透过玻璃看见妻夫木淙坐在沙发上的僵硬的身影。
“你回去吧。”她说,声音轻了一些,“记得和制片人道个歉。”
妻夫木淙坐在沙发上没动,他想说“让我留下”“我不想走”,但他说不出口,他已经没有资格赖在这里了,他坐了很久,大概很久吧,他不想让夏末继续站在那儿了,也许他走了,她才能好好休息,于是他站起身,说:“那我走了。”
夏末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
妻夫木淙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手有些抖,鞋带都系了两次才系好,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她还是站在窗边,身影像是要融进夜色里似的。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
电梯下降的时候,妻夫木淙靠在墙上,突然就哭了,是无声的嚎啕大哭,眼泪就那么流下来,流进嘴里,是咸的,他看见镜面里自己狼狈的样子,便转过身把自己压进角落里。
电梯门开开合合,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站起身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夏末站了很久,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儿干嘛,上了一天班,也很累的,楼很高,底下的车流像甲壳虫一样缓慢的爬着,她的背挺得也很直,肩膀也紧绷着,和参加发布会的时候一样,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她以为她说完那些话,他离开,这件事便结束了。
然后她看见玻璃上有什么亮晶晶的光点,不是外面的灯,也不是玻璃上的灰尘,她抬手去摸,凉而坚硬的玻璃的触感,影子里却好像她在触碰自己的脸颊一样,她愣了愣,转而摸了摸眼下,是潮湿的,她居然哭了。
夏末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居然会在片场以外的场合哭泣,她在镜头前哭过几百次,知道怎样哭最好,也知道怎样哭最适宜,结果她连自己在哭都不知道,她对此感到惊讶,片刻后又有点怅惘。
夏末抹去那一滴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擦掉一点不小心溅到脸上的水。
雨水打在玻璃上,滑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很快就消失不见,雨水从一两滴,到连成一片,也就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夏末朝着落地窗又走了半步,看着楼下的车流,此刻都模糊成一片分不清了,大约妻夫木淙也正在其中吧。
……
夏末和妻夫木淙分手的事并没有大肆宣扬,除了她俩外也没人知道,一切都风平浪静。
妻夫木淙回到片场,和制片人道了歉,这件事居然很轻易地就过去了,制片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拍戏。”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又忍不住抬头看,反复了好几次,惹得制片人都奇怪道:“你干嘛?哪里不对?摄像机有问题?”
“额……不是,就是,感觉镜头里的人不像妻夫木桑呢,气质沉稳内敛了许多。”
“唔。”制片人摸了摸下巴,吵架还能让人成长?他有点奇怪,难道是被小泉桑狠狠骂了?
他想起自己接到了小泉桑的电话,电话里,夏末向他表示了歉意,解释了妻夫木淙忽然想要辞演的原因——是以吵架作为借口的,他能说什么,当然只能说不是什么大事了,毕竟人家特地来联络,是给你面子,因为不久后,他又接到了NHK高层的电话,话里话外也就是一个意思,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不要为难妻夫木淙了,得,他更没话可说,不由得有点羡慕起眼前的人来。
“长得帅、家庭幸福、事业有成、连女朋友都是小泉夏末这种级别的女人,还愿意为他善后——啧。”制片人啧了一声,何止是羡慕,他嫉妒的要命。
导演不懂他忽然说这个干什么,随口道:“有人就是命好,天生的嘛,都说命定、命定,命运啊,早早就写好了剧本,无论发生什么,其实都是注定的。”
制片更不懂导演忽然文艺什么,在他帽檐上打了一下,“拍戏啊!今天得拍十二个小时!”
界雅人的戏份就要结束了,他本来就是来客串、还人情的,结束了所有拍摄后,剧组也小小的欢送了一下,界雅人一一礼貌道别,离开时,他看见妻夫木淙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他脚步停下,对助理笑着道:“去车上等我吧,我一会儿就来。”
他向妻夫木淙走去,随后两人默契地来到附近一座停工的小楼的楼梯间里。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没有章法,拳头砸在背上、肩上、胳膊上,但都没有朝着脸上去,偶尔会短暂的停顿一下,两人都喘着气,红着眼睛对视,像两头观察对方弱点的野兽,没一会儿又扭打在一起。
疼痛是钝的,拳头砸在身上,此时并不觉得难耐,更多的是胸口憋着气的闷,像是有什么要炸了,必须要发泄出来。
打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靠在墙上,水泥灰蹭了一身,不过在地上滚得、墙上砸得衣服早就脏了,所以也无所谓了。
“我早就想揍你了,眯眯眼看着就恶心,有什么好笑的事吗?笑得满脸褶子,丑得要死!”妻夫木淙捏着胳膊不动声色地揉了揉。
界雅人不以为意地又笑了笑,点燃一支烟,轻轻吐出一线灰色的雾,他也是最近几年才学会的,却已经抽得有模有样,看起来有几分洒脱的帅气,“我也早就想揍你了,知不知道第三者是可耻的?那时明明知道我们已经确认关系,还像一个蟑螂一样来回蹦跶。”
“呵呵,只有像你这种没用的男人,才会害怕第三者,因为你知道自己留不住她——”妻夫木淙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能让她幸福的男人,不会让第三者有出现的机会。”
互相怼了几句,又觉得很没意思,两人收了声,陷入沉默,谁都没说什么,谁又都知道是为什么。
妻夫木淙拍了拍身上的灰,“滚吧,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艺能界就这么大,不想看见我的话,只有请你退出了。”
界雅人走到小楼外,从一人高的灌木上拿下外套穿在身上,他转头看向妻夫木淙,笑了笑,大步离开。
妻夫木淙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狼狈的样子,骂了一声,只得拿出电话,让助理送衣服来。
界雅人回到车上,坐下的一瞬间,表情都忍不住扭曲了一下,助理不由担心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界雅人摇摇头,“不小心扭到了,没事,走吧。”
此刻,他浑身都疼,肩膀疼、后背疼、手也疼,想来那小子也不好受,他笑了,笑容越来越大,甚至笑出声来,他说想揍妻夫木淙很久了,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从发现他喜欢黏在夏末身边开始,无时无刻,他都想把他那张讨人厌的脸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助理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却又不敢说,只闷头开车。
界雅人收住笑容,看向车窗外,他扯了扯嘴角,这一次,是自嘲的轻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又一年要结束了, 似乎有什么正加速着随时光一起消失了,夏末想了想,是一种缓慢的属于旧时代的气质。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买手机是充话费送的一款Kitty主题的翻盖手机, 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塑料的外壳, 夏天会沾手汗,冬天又有点冰, 按键都是凸起来的,按下去还有反馈, 拇指在按键上操作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每一个键的位置, 不用看屏幕也能打字, 现在那种肌肉记忆已经没了, 而手机的屏幕变得更大, 按键也跟着消失了。
还有出门时必须带着的厚厚的钱包,里面有现金、有信用卡、有电话卡、有积分卡、有电影院的会员卡,甚至有咖啡店的集点卡,以及一些报纸或杂志上时常会赠送打折或兑换券,她们会凑在一起,仔细地将券剪下来, 然后按照有效期收纳好,付钱的时候,得找到对应的那一张递出去。
林林总总的,似乎都可以被称作一种气质,一种慢半拍的、等一下也没关系的气质,就在这几年里,像是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时代总是进步的, 生活越来越便利,但也有人会怀念过去的时光。夏末不喜欢回头看,她认为当下才是最好的,过去不值得留恋,未来也不用期待,该来的总会来。
时间到秋季档的季末月,《求婚大作战》平均收视率来到了百分之十七点五,达到了一线剧的成绩,这还是在ON-VIEW分流的情况下,原本预期能达到百分之十六或是百分之十五就算可以了,双平台下还能有这样的成绩,收视表现十分强劲,一举成为2008年秋季档唯一一部平均收视率破百分之十五的电视剧。
而《Life人生》情况稍差,平均收视率只有百分之十四点三,但也比预期中要好,校园欺凌正是社会热点,这几年频繁有学生因为遭受霸凌而选择自杀的新闻,文部科学省刚刚出台了对策,整个社会都在讨论相关问题,但这并没有助长电视剧的收视率,反而受到了大量来自家长群体的抵制与抗议,这部剧在年轻人和家长中的评价两极分化,在Oricon做的秋季档电视剧满意度调查中,《Life人生》拿了第一。
同时本季的另一部电视剧《料理仙姬》只拿下了百分之十一的平均收视率,因为它并非如传统日剧一样一集一个反转,一集一个高潮,剧情相当平淡,像流水账一样,不过收视虽然不高,但口碑却很好,苍井忧的和服发带也成了一时流行。
后两者作为纯粹的网剧,收视率是内部换算的保密信息,比如关东百分之六的平均收视率,换算成收视人数大约为二百四十万人次。
ON-VIEW虽然是新兴的视频平台,也深谙网播数据的信息由平台自己说了算,比如民放官方免费平台Tver,统计的是再生回数,只要播放超过一分钟,就算一次,同一个观众反复看、快进和后退都会计数,ON-VIEW究竟是怎么算的就不用多提了,总之好看的数据更好看,难看的数据没那么难看。
总得说起来,Poirot Way的自制剧在秋季档表现极其耀眼,也让ON-VIEW初步站稳了脚跟,让业内知道,即便是纯网剧,观看的人数也不会少,而且广告效益更高。
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既是让制作部的各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放松一下,毕竟已经高强度工作了三个月,作为播放形式的全新尝试,他们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的,而且即便这一季电视剧拍摄完成了,也休息不了多久,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季的准备工作,所以宴会也是为他们鼓鼓劲、打打气,总不能只想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
川上绘里香包了一家豪华酒店的大型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立食派对,不但各剧组成员基本都参加了,还叫上了主要演员、广告商、电视台合作方,以及一些报社记者,值得宣传的事当然要大办特办了。
立食派对是宴会的一种常见形式,也是经常能在偶像剧里看到的高端宴会的样子——没有固定座位,端着香槟四处溜达的那种。料理都摆在餐台上自取,以冷食为主,各种三明治、点心、沙拉、海鲜、奶酪拼盘和水果等,大家自由取餐、走动聊天,氛围也更加轻松。
由社长川上绘里香出面宴请,按理说夏末也不用再亲自莅临了,不过制作部和事业部是Poirot Way拓展商业版图、创造盈利的重要武器,还是需要时时擦拭、维护才好,因此夏末还是来了。
没有事先通知,她的到来让众人倍感惊喜,在场的媒体更是一脸“运气真好”的兴奋神情,纷纷围拢向她。
没有资格靠近夏末问候的人也都远远旁观着,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夏末并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和部长们寒暄一番,再说几句场面话就离开,而是尽量问候到了每一个人。
远藤浩一今年二十二岁,这是他刚进公司的第二年,也是第一次完整地跟进了电视剧项目,他穿着一身西装,肩膀那儿有些宽,显得不那么合体,袖口也被他卷了进去,从进宴会厅开始,就一直站在靠门的角落,他还是第一回 参与这样高端的宴会场合,浑身都不自在,端着一杯橙汁,没怎么吃东西,每个人看着都在忙碌交际,他也不知道可以和谁说话。
远藤浩一略略踮起脚,看着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是整场宴会的核心,那里站着的都是公司高层、导演、广告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气场,而最中心的,莫过于小泉夏末,像是在发光似的,人们很难不被她吸引。
他站在角落里,偶尔和同部门的前辈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然后他就看见小泉夏末朝着他这边走来了。
远藤浩一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让一让,但并没有能够让他腾挪的空间了。
他看着夏末叫出了部门前辈的名字,和他说了话,肯定了他在工作上的付出,往常不苟言笑的前辈此刻笑得像一朵花似的,远藤浩一有点艳羡,如果小泉夏末和他说话的话,他可能也会笑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梦想很快就成真了。
夏末将目光投注到了他的身上,“远藤桑,这段时间辛苦了。”
远藤浩一脑子嗡地一声,他完全没想到小泉夏末会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个制作助理,每天的工作就是搬东西、买便当、买咖啡、确认时间表、给大家跑腿,小泉桑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啊……那个……”远藤浩一的舌头突然打结,想说不辛苦、应该的,想说您才是最辛苦的,可一句话也顺不出来,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里的橙汁晃了一下,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西装裤腿上,他更慌了,手忙脚乱的去擦,又忘了手里还端着杯子,差点把整杯都泼了,好在一旁的前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夏末道:“小心。”
“对不起、对不起……”远藤浩一一个劲儿的道歉,也不知道是在为洒了果汁道歉,还是为了自己的失态道歉。
“没关系的。”夏末笑了笑,“我听说拍摄《Life人生》时,那场雨戏是你半夜去现场搭的雨架?那天特别冷吧?”
远藤浩一愣住了。那场戏拍的是女主在雨里行走的长镜头,本来天气预报说没有雨,结果后半夜忽然变天,雨架搭到一半就开始下暴雨,噼里啪啦的砸在金属架上,动静大的吓人,他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在雨里淋了大半个小时,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直哆嗦。
这件事很小,小到根本不值得提,剧组里谁没淋过雨,没熬过夜呢?他自己都快忘了。可是小泉桑不仅知道,她还记得。
“……嗯,是有那么回事。”远藤浩一声音有点发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却看到了裤腿上的污渍,不由得尴尬地收了收腿,“也没什么,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那不一样,虽然是工作,但你们付出的努力也不能被忽视,那么大的雨,真是辛苦你了。”
远藤浩一说不出话来,做这份工作这么久,听过很多次“辛苦了”,前辈会说,上司会说,有时候导演心情好也会说,但那些“辛苦了”更像一种口头禅,像见面说“你好”一样自然,没人真的记得你具体做了什么。
可小泉夏末不一样,她不仅记得这件事,还记得是他做的,还特地过来向他表达谢意。
他赶紧抬起头,假装看天花板上的灯,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湿意憋回去。一个大男人,被人说两句就想哭,也太丢人了。
“没有没有……“远藤浩一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都是应该的。导演、主演他们才辛苦呢。“
小泉夏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橙汁,又看了一眼餐台:“怎么不吃东西?不合胃口的话就和厨师说。这里的鹅肝酱不错,配烤吐司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啊……好,我待会儿去拿。“远藤浩一连忙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了,“夏末微微点了点头,“今天好好吃一顿,放松一下,就当做犒劳这么努力的自己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像一朵慢慢飘走的花。
远藤浩一站在原地,看着夏末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手里端着的橙汁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凉丝丝的。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同部门前辈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可以啊你,小泉桑居然主动过来跟你说话,没有白表现。“
远藤浩一想要反驳,他不是表现,而是认真工作了,但是没说出口,他还是看着小泉夏末的方向,她已经走到了另一边,正在和灯光组的人说话,微微点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宴会厅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声音,水晶灯那么亮,可是他觉得她站在那里,周围好像有一圈看不见的光,把她和其他人都隔开了。
不是因为她是明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是因为她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制作助理叫什么名字,会记得他半夜搭过雨架,会特意走过来跟他说一声谢谢。
远藤浩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把那杯橙汁一口喝了大半,凉丝丝的液体滑进喉咙里,才稍微镇定了一点。
然后他端着空杯子,朝餐台走去。他要去尝尝那个鹅肝酱配烤吐司,她说好吃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小泉夏末那天晚上几乎把宴会厅里的人都问候了一遍。
灯光组的组长,她记得他妻子上个月刚生了孩子,问了问宝宝好不好。
美术部的助理,她知道她为了找一个年代感的沙发跑了三家旧货市场,特意跟她说沙发让布景更真了。
还有事业部的职员,她记得他负责宣发,每次试映会都忙前忙后,跟他说辛苦了。
她不是那种敷衍的“大家好大家辛苦了“——她是一个一个走过去,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说得出每个人具体做过什么,然后认认真真地道一声谢。
宴会厅里那么多明星,那么多大人物,可是那天晚上,工作人员们聊得最多的,不是男主角有多帅,不是导演有多厉害,而是——
“小泉桑居然知道我是谁。“
“她居然记得我做过那件事。“
“她跟我说谢谢了,认认真真的。“
这些话听起来很小,很琐碎,像宴会上那些一口就能吃掉的小点心一样不起眼,可是这些小小的、细碎的关注和体贴,会让人感到自己被重视、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肯定,而不是我发工资,你们就必须拼命干那样无情。
有时候被认可的价值反而比一笔奖金更让人高兴。
……
新年刚过,夏末便投身到工作中。
“公司制作的多部电视剧,收视和观众反响都很不错,不过想要为PW出品积累一批忠实的观众,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成为PW制作的粉丝,而不挑选是在哪家电视台播出,不在乎演员、导演、编剧,因为信任PW的质量而做出的选择,这是一个长期目标。
除了持续不断地打造高质量电视剧外,还有什么可以加速这一进程呢?
不怪老板们喜欢下发任务,夏末也喜欢,她只要提出问题或要求,勤劳的、善于思考的员工们就会开始集思广益,并最终拿出一份可行的方案,即便她已经认真构思过,仍然会有一些观点让她耳目一新。
“类型标签化,比如朝日电视台几十年深耕刑侦剧,从《相棒》《科搜研之女》到《特搜》,让观众形成了朝日等于靠谱的刑事剧的条件反射,看到新剧不用看团队阵容,先默认品质有保障……不过,我们不可能只做一种类型的电视剧,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以团队作为划分,打造一个个不同的拍摄团队,根据我的研究和计算,同一类型的制作团队、取景、道具都可以重复利用,单剧制作成本能够比跨类型降低百分之十左右……”
夏末扬了扬眉毛,这个想法不仅新颖,还非常具有可行性,她抬眼看了看汇报人,记住了她的长相和姓名。
下一位汇报人站起身,“观众已经有了‘追编剧’的习惯,比如坂元裕尓的爱情剧、宫藤官七郎的家庭剧,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收视率的保证,如果我们可以与一两位顶级编剧达成长期合作……”
又有人道:“我们应该打造出长寿IP,养出惯性观众,《相棒》有二十三季,观众已经不是在追剧,而是在等候一位每年都是回来的老朋友,更重要的是系列剧的成本会逐季下降,场景不用重新搭建、演员合同一签就是多季,宣发费用也是逐季递减,系列化的复利效应格外可观……为此,我也在公司内部的资源库内挑选出了几部适合打造成系列剧的作品供各位参考。”
川上绘里香听得连连点头,看看,这就是她们PW,人才济济啊!
夏末也早有打造系列剧的想法,她拿过文件翻看,片刻后,她道:“冬季档再开四到五部新剧,按照四部准备,这本《深夜食堂》立刻着手改编,我希望最迟能够在春季档看到它。”
这部原作漫画本就是夏末买下的版权,也早有将它打造成系列剧的想法,正巧今天被提起,那就顺水推舟提出来吧。
【《深夜食堂》】
【评分:五星】
【状态:剧本孵化阶段】
【简介:东京新宿的一条小巷深处,有一家只在深夜零点到早上七点营业的小食堂……】
提出这一想法的汇报人忍不住握了握拳,其余人也都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想法当场就被采用了,是一笔很大的功绩啊!
决定了新一季发展方向的会议结束了,夏末便需要为自己新一年的工作内容规划一番了。
大村早苗虽然名义上是她的经纪人,但也无法左右夏末的选择,大多数时候,只起到一个作为和片方、广告方沟通交流的桥梁的作用,不过她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分工方式,她认为全公司的经纪人,不对,全行业的经纪人捆在一起,看剧本的眼光都比不过夏末,那还有什么好争的。
夏末暂时为自己选定了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分别是《百元之恋》和《母亲》。
这两部作品对她而言,都是一场挑战,她已经将剧本看过无数遍,在思考了许久之后,还是坚定了接下它们的想法。
先说《百元之恋》,这部戏的挑战在身体层面。
真的练拳击,不是摆摆花架子那种,是要练到出拳的姿势、步伐的节奏、挨打的反应都像个真正的拳手,反而不算什么,对夏未来说,最具有挑战性的部分是演出一个家里蹲的废柴——头发油乎乎的,眼神是散的,走路驼着背,有气无力,连吃饭的样子都透着一股邋遢,整日混吃等死,让人一看就心生厌烦。
夏末哪怕是前世生病的时候,也不允许自己是邋遢的、狼狈的,哪怕没人在乎、没人看得见,她也会把自己、波洛和家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没人爱她,她就爱自己,将自己打理收拾干净,呵护灵魂寄存的□□,是自爱最基本的体现。
《百元之恋》的女主毫无疑问是不自爱的,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爱的地方,当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时候,爱就成了卑微的事,而她的改变和奋斗正是电影最大的看点。
这是一个和夏末性格、外形都截然不同的角色。
再说《母亲》,这部戏的挑战在于灵魂。
《母亲》的编剧正是《东京爱情故事》的编剧坂元裕尓,他改编的《东京爱情故事》不仅成为日剧黄金时代的标志性作品,也让赤名莉香成为几代人心中的白月光,不过年少成名的坂元裕尓自此之后开始挥霍自己的才华,直到近年,他转向社会议题的讨论,创作生涯才迎来新的转折点。
夏末一眼便看中了《母亲》的剧本,哪怕在坂元裕尓的设定中,她的年龄并没有那么合适,但是,她想要,也就得到了。这就是另一段事了。
这个剧本最吸引她的地方在于,坂元裕尓写出了母性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长出来的。
母性不是天生的,不是女人的本能,它是一种选择,一种责任,一种“我愿意成为你的母亲”的决心。
夏末没有当过母亲,并且也没有成为母亲的打算,因为在她心里波洛不仅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家人,狗的智商能担任的家人的身份也只有小孩了,所以波洛就是她的小孩。
夏末没有自信能够演好女主角奈绪,也因为她“没有”母亲。
从生理意义上,她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她当然有妈妈,不仅唐夏末有,小泉夏末也有,但遗憾的是,无论哪一个身份,她都没有长久的和母亲相处过。
一位好母亲应该是怎样的?社会给出的答案是,照顾家庭,包括丈夫、子女还有老人,给予丈夫事业上的支持,给予子女教育上培育,给予老人晚年的照料,要任劳任怨要贤良淑德。
仿佛领取了母亲的身份,就同时领取了许多身份,捆绑销售,概不退换。
对于一个纯粹的母亲的身份来说,她似乎有且仅有一个义务,即照料、关爱自己创造的人,如果她疏于照料和爱护,那么子女未来不幸也都可以责备到她的身上。
好在,剧本中的奈绪不是一位天生的母亲,而是一位成长出来的“母亲”。她一开始是个对人毫无兴趣、连笑都很敷衍的孤僻女人,她不是看到孩子就母爱泛滥的圣母,她是在一次次的犹豫、退缩、自我怀疑之后,才慢慢决定带走孩子,而她拯救孩子,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救曾经的自己。
夏末被这个剧本深深吸引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出想要的样子,能不能在表演中触及某些她一直不愿意深思的问题,但机会就摆在眼前,无论是好是坏,她都决定演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晃子为丈夫穿上西装, 系好领带,最后又奉上公文包,柔声道:“路上注意安全, 早点回来。”
足立伸扯了扯领口, 又拉了拉袖子, 很满意妻子今天的柔顺乖巧,简直是梦里头的样子啊!他轻咳了一声, “等我回来。”一步迈出门去,犹觉得不够, 又倒回来说, “晚餐我要吃炭烤秋刀鱼, 清淡一点的, 可别烤得太老了, 上次你就……”
他话还没说完,晃子举起了巴掌,足立伸敏锐地觉察到危险,立刻缩起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晃子哼笑一声。
足立伸抚了抚胸口, 呼出口气,又精神百倍起来,今天可是他跟组的第一天!得知小泉夏末决定主演他的剧本后,他和他的妻子、孩子,他全家都像是刮彩票中了一等奖,陷入狂喜当中。
即便因为他没有成绩,资历也不够,所以只能做联合编剧, 但是,就算是助理编剧他也愿意啊!他已经知足了!
虽然家里现在有了点积蓄,但足立伸依旧秉持着环保出行的原则,骑上了自行车,穿行在车流间,虽然风很冷,心却热乎乎的。
《百元之恋》的导演武振晴并不出名。
在加入PW之前,他已经做了快二十年的副导演了,从1995年的《血光光五人帮》开始,一路做到2004年的《乡村照相馆》,他跟着不少日本影坛的硬派导演打过工,比如工藤荣义、石井珑、崔洋义等等,这些导演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关注社会边缘的小人物。
而漫长的积累期,也让他对电影制作的每个环节都烂熟于心,所以在加入PW后,他没有试用期地转正了,执导了不少片子,个人风格也在这样高频率的资源投喂下愈发成熟起来。
也因此,他得以被夏末钦点为《百元之恋》的主导演。
夏末看中的正是他镜头语言中的“平视”。他的镜头是克制的,不刻意美化,不刻意煽情,也不站在道德高地评判角色,他就把镜头架在那里,忠实地记录着,人物的狼狈、窘迫、不甘心,他用镜头捕捉到种种细微的情绪然后让观众自己去感受。
她穿着宽大的T恤,乱糟糟的如同杂草般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枯黄的脸色,浓厚的黑眼圈,走路时,像是有什么沉坠的东西拖得人迈不开步子,看着就有气无力,直白点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败犬。
夏末对自己的新形象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仅是外形上,气质上的改变才是最重要的,她打扮成这样,最忠实的粉丝都得犹豫大半天,不敢相认。
因为公司缺少和男主角气质、外型相符的男演员——男主角狩野佑二是一个处于职业生涯末尾的轻量级拳击手,而PW的男艺人当中,大多数都是年轻的、长相柔和的,且演技上很难接住夏末的戏。所以剧组经过面试,选择了秋山健也,一位实力派黄金男配,年龄和外形都十分贴合角色。
不过,拍摄开始后的半个月,就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简单地说就是,秋山健也试图勾引夏末,和她发展一段剧组地下恋情。这还是在众人都不知道夏末已经分手的情况下。
秋山健也是有点资本的,能饰演一位拳击手,身材不错,长相属于很具有男人味的一挂,不过夏末还是疑惑他哪儿来的自信觉得夏末会为了他“出轨”。
虽然事情最终以秋山健也被赶走结束,但夏末心里还是很憋闷,且不说勾引这种事根本拿不出证据,就算夏末拿得出证据,估计也只能被业内当做笑谈。
夏末觉得气闷,感觉自己的人格和审美都被侮辱了。
大村早苗安慰道:“小泉桑,你现在的形象确实让人有种‘配得上’的感觉,我猜秋山健也是混淆了现实与拍摄……”
夏末照了照镜子,勉强认可了她的说法。
秋山健也此时不会知道因为他一时意动错过了一部可以拿实绩的电影,并且悲剧的被夏末划进了PW合作的黑名单当中。
拍摄暂停了两天,便找来了一位新男主新井浩闻,同样是黄金男配,同样身材不错,同样长相具有男人味,艺能界从来不缺少替代品,不过他在戏外的表现就有边界感多了,拍摄很顺利的进行着。
不过,这事儿居然还没结束。
秋山健也在酒吧喝酒到深夜,路上偶遇了记者,记者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人,便直接问他为什么被赶出了《百元之恋》的剧组。
醉醺醺的秋山健也脸色涨红,咆哮道:“是那个女人勾引我,我拒绝了,她就把我开除了——”
那个女人?不用说,肯定是小泉夏末了。记者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但很快,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胡茬没刮、形象邋遢,还满身酒气的秋山健也,只花了一秒钟就判定出此人在胡言乱语,不过嘛——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怪不得我了!
原本扶着他的朋友立刻撒开手,往旁边挪了好几步,如果秋山健也还清醒着,他必然要抓着他的领口问一问:“你凭什么觉得小泉夏末会看得上你?”但现在,看着亮着红点,正在工作的镜头,他恨不得今晚没出现过。
第二天,新闻就登上了早报,标题起得十分夸张,《小泉夏末魅力全否定!》,不明真相的路人买一份报纸拿起来看了几行,就纷纷想要喊退钱,这配图里一看就饮酒过量的男人哪来的脸说小泉夏末勾引他?
“小泉桑能看上他的话,也能看上我咯?”人们纷纷调侃着。
秋山健也醒了酒,他还记得昨天的事,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但心中还有几分侥幸——不是期待新闻没有见报,这是必然的,也不是期待见了报但没人在意,而是祈祷小泉夏末不在乎这点事。
虽然业内没人能说得清楚,但传言中,小泉夏末是个手眼通天的女人,和大电视台、媒体都有关系,得罪了她的都没有好下场。
秋山健也此时倒是知道害怕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经纪人一通电话打来,宣布了他的死刑,“你被解约了,来公司签合同吧。”
秋山健也还想挣扎,他只是喝醉了说了胡话而已啊!但经纪人用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现在签的话,还没有违约金,到了下午,可就不一定了。”
事实上,夏末根本没看到新闻,川上绘里香就出手将问题摆平了,秋山健也的事务所不过是个中型事务所,还隶属于Burning Productionu,这不是巧了吗,他自此消失在夏末眼前,也消失在艺能界,长足了教训。
得知此事后夏末情绪平淡,既不觉得川上绘里香的手段太凌厉,也不觉得秋山健也有什么值得惋惜,作为一个在艺能界混迹了这么多年的演员,都没明白记者的危险,还管不住自己的嘴,那早些离开或许还是好事。
又是一年颁奖季,此时,《入殓师》上映的影院荧幕数量正在逐步下降,票房则来到了四十多亿円的高度,是二零零八年本土电影票房的第二名,第一名是宫崎骏的《悬崖上的金鱼姬》。
前期号召观众入场主要依靠着拿下国际A类大奖的噱头和夏末以及其他演员的名气,到了中后期,《入殓师》的票房仍然持续上涨靠的就是过硬的口碑了。
所以,在口碑和奖项的加持下,所有人都知道《入殓师》会在这个颁奖季收获颇丰,但究竟能拿下多少荣誉呢?
一月中旬,每日电影奖,《入殓师》荣获最佳男主。
一月下旬,电影旬报奖,《入殓师》荣获年度最佳日本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四个大奖,这在电影旬报奖的历史上也不多见,说明这部片不仅票房好,专业口碑也拉满了。
夏末报选女主惜败小泉明日子,她靠着两部作品同时提名、合并计分拿下了最佳女主,这也是电影旬报奖的特点之一,评委看得是演员一整年的表现而不是单部作品。
二月初,蓝丝带奖,《入殓师》荣获最佳男主和最佳女主,实现历史上少见的双黄蛋成就。
这个奖项由东京电影记者会(各大报社、电视台的娱乐记者)投票选出,代表了一线娱乐记者的共识,看来他们非常认可夏末在电影中的贡献,也让夏末收获了人生中第二座影后奖杯。
这座蓝丝带影后奖杯被放在夏末手上时,她的内心居然少有波澜。激动?有一点吧,从票房、口碑以及系统的星级中都能看出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拿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虽然夏末是以戏份没那么多的女主拿下了该奖项,但是这个角色在她的演绎下,获奖并没有什么异议。
不过作为一个助演女主拿奖,夏末觉得不够圆满。
这样的话就不要说出去了,难免让人觉得不知足,或者得了便宜还卖乖,夏末没这样的自觉,对她来说,影后奖杯,或早或晚而已。
二月中旬,日本电影学院奖,《入殓师》获得13项提名,最终拿下10项大奖,是当晚绝对的最大赢家,也创造了日本电影学院奖的获奖数量纪录。
包含最优秀作品奖、最优秀监督奖最优秀脚本奖、最优秀主演男优奖、最优秀助演男优奖,和一众技术类奖项,以及——最优秀主演□□奖。
绝大多数艺人都梦寐以求的奖项,夏末拿得意外轻松,甚至过程都有点乏味。
但她个人的感受,并不能代表什么,颁奖礼上,台下的演员、导演等所有人都站起来为她送上掌声,夏末含笑鞠躬致谢。
媒体和粉丝都陷入了狂欢,因为夏末已经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座影后奖杯的拥有者。能拿到其中任何一座,都是实力派女演员的门槛,能拿齐三座及以上的,都是田中绢代、高峰秀子这样的传奇女星,拿下四项大奖满贯的年龄平均都在三四十岁,如今夏末只差一座了。
她的事业运能让任何一个有追求的女演员羡慕得眼睛发红。
PW的投资此时也获得了翻了超五倍的收益,夏末自认是最大的赢家,那么本木亚弘肯定是第二了。
本木亚弘作为从偶像团体出身的演员,他自从团队解散后演了二十多年戏,有演技口碑,却始终差一个重量级的影帝奖项来为他证明,如今《入殓师》横扫各大奖项,他曾经的坚持都成了美谈,而错过了这部片子的投资方、发行商也都纷纷后悔得直拍大腿。
在放映之初,当时媒体的预期普遍不高,《电影旬报》的上映前瞻里写,“以死亡为主题的作品,票房总是很难涨。这部片就算能在艺术影院长期上映,也很难收获太高的票房”,现在,电影旬报却将亲自将《入殓师》列为十佳电影的第一名。
毋庸置疑,《入殓师》是二零零八年影坛最大的黑马。
【映画女王诞生,小泉夏末时代的到来】
【导演泷田洋二在获奖评论中盛赞:“夏末就像这部电影的‘空气’,没有夸张的表演,但只要她在画面里,就会让人觉得安心。像真正的妻子一样,默默支撑着主人公的样子太完美了。”】
【历代最快!小泉夏末两部作品达成三冠成就,前后仅隔一年时间】
【本木亚弘横扫各大奖项,成为影史第五人】
【《入殓师》的爆火,让本木亚弘细腻的演技和以死亡为主题却温暖的故事成为话题,小泉夏末饰演的妻子美香的存在让故事更多了几分温馨治愈。电影评论家佐藤忠男评价小泉夏末道:“年轻女演员,总容易往‘展示演技’的方向走,觉得大哭、暴怒就是‘演得好’。但小泉桑走了完全相反的路。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其实整个人都成了角色。这真的是非常难的事。”】
【据传言,小泉夏末已经收到了十家以上的广告邀约,获奖前单支广告片酬约三千万日元,现在一口气涨到了八千万円,而代言费更是以“亿”为单位,是艺能界代言费收入最高的艺人】
【平成最后的大物女艺人】
【大器晚成的影帝,树木西林为女婿祝贺,喜极而泣】
媒体的疯狂热议进一步推动了《入殓师》票房的回升,各大影院眼看着还有的赚,立刻又扩大了银幕数量。
本木亚弘和夏末通过电话,他直言:“太疯狂了!我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红过!连商场的保安都开始对我问好了……”他颇为无奈地感慨,“我怕再过一段时间,‘自’传都不用我自己写就会出现,媒体对我的了解比我本人还深,至少我是不记得我在某年某月某个夜晚发誓要当影帝……”
夏末听了直乐,不过很快她发现也有媒体开始对她的职业生涯进行复盘,翻她从出道开始的所有作品,做“从新人到影后的进化史”特辑,甚至会找她的同学、以前合作过的工作人员爆料,挖她私下有多努力、对演技有多较真。
夏末欣赏了一下她的进化史,发现如果当做一本小说去看,情节够跌宕,也够热血,她愿意给个好评。
奖杯就好像是成绩,卷子做得再好,成绩没出来之前,人们都保留看法,成绩出来后,一波又一波的赞誉像是要把人淹没。
好在夏末一开始就对奖项看得淡淡的,任凭媒体险些把她吹到天上去,她也不为所动。
此时的她和本木亚弘,以及泷田洋二、中泽明、小山熏堂等主创都以为这就是《入殓师》的巅峰了,毕竟什么奖都拿了一遍,傲视群雄,还能怎么样?还不知足的话,是想上月球吗?媒体已经将《入殓师》这部作品,从演员到导演到编剧吹了一个遍,从本木亚弘看到《纳棺夫日记》开始夸,每个人都享受到了被媒体吹捧的陶陶然的待遇,泷田洋二都说这大概就是他导演生涯的巅峰了,以后再有作品拿到最佳电影,也不可能像《入殓师》一样带给他这么多。
别的作品确实不可能像《入殓师》一样了。
二月二十二日晚,美国洛杉矶杜比剧院正在举办着全世界都瞩目的娱乐圈最高级别的盛会——奥斯卡颁奖典礼。
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规则是每一个国家或地区只能选送一部电影,不是电影公司自己报名,而是由官方电影协会选一部作品代表本国参赛,而日本电影学院奖学会在拿了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的评审团奖的黑择青《东京奏鸣曲》与拿下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项的《入殓师》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选定了《入殓师》。
当时电影圈内还吵了好几天,认为《东京奏鸣曲》更有艺术片的气质,不过吵来吵去没什么结果的原因是反正拿不到,谁去其实差不多。
洛杉矶的二月还带着干冷的风,夏末穿着香奈儿特别定制的礼服和泷田洋二、本木亚弘一齐走上了红毯。
红毯上好莱坞知名的明星们稍稍站定,快门声便响成一片,白色的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但显然每一位艺人都有着面对闪光灯不眨眼的基本素养。
《入殓师》剧组就没有这般待遇了,不少记者视线扫过,一看亚洲人的面孔,便迅速挪开了镜头,记者席里只有零星几个日本媒体举着相机喊他们的名字,剩下的欧美记者要么低头翻手里的提名名单,要么转头等下一个大牌明星。但即便关注的人不多,从没走过红毯的泷田洋二仍然表现得非常拘谨和不自然。
夏末低声提醒道:“同手同脚了。”
话一落,泷田洋二两只脚就在红毯上扎了根,花了足足三秒才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走路。
走到红毯中央,状况居然好转了一些,不少记者主动举起镜头来拍摄,泷田洋二和本木亚弘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只听记者喊道:“Koizumi,看这边!”
夏末笑着转向镜头。
“今天的香奈儿高定非常好看!很配你!”
“谢谢。”夏末于是知道这位记者大概在时尚行业工作。
进了剧院里面,暖气裹着淡香气扑面而来。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的区域,周围全是叫得出名字的知名演员。
夏末还看见了布拉德皮特和凯特布兰切特,他们都在前排最好的位置,虽然三人“一起”拍摄了《巴别塔》,但他们彼此并没有见过面。
坐在座位上,夏末悄悄数了数,光是她认识的奥斯卡影帝就有三个,这种以前只能在银幕上看到的巨星们济济一堂的场面让夏末都生出追星的心态,坐在她前面的就是演过《泰坦尼克号》的凯特温斯莱特,虽然电影中略显丰腴,但现实里她的身材非常完美,大波浪的发型又增添了几分妩媚,她看了好几眼,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泷田洋二和本木亚弘落座后也显得轻松许多,有两种人不害怕考试,一种是知道自己肯定考得好的,另一种是知道自己肯定考得差的,《入殓师》三人组属于后一种,知道不会得奖,所以完全没有压力。
最佳外语片是倒数第五个颁的。
前面的奖项颁了快两个小时,都坐麻了,台上的主持人为了调动气氛讲了好几个笑话,台下哄堂大笑,他们便也跟着笑。
“接下来颁发最佳外语片奖。”台上的颁奖嘉宾手里拿着金色的信封。
提名片段开始放,每念一个片名,屏幕上就闪过一段画面。法国片的浪漫,以色列片的尖锐,加拿大片的细腻……最后轮到《入殓师》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小林大悟给逝者擦脸的特写,本木的侧脸很温柔,指尖轻轻拂过逝者的额头,一旁的美香第一次目睹丈夫为逝者整理遗容,神情从错愕排斥,到被吸引后的动容。
夏末正襟危坐,能看到自己出演的电影登上全球最高的颁奖台,即便没有获奖,也是一种荣誉。
此时为日本时间的二十三日早上十点左右,电视里正转播着奥斯卡的现场画面,颁奖嘉宾拆开了信封,人们听见那个带着口音的英文单词:“Okuribito,Japan。”
夏末愣住,Okuribito就是《入殓师》日文原名的罗马音。
本木亚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泷田洋二啊了一声,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座位上,咚地一声听着就痛,他都没察觉,直接和同行的制片人中泽明一把抱在了一起,其中一个还哭出了声。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Congratulations”。后排的日本记者站了起来,举着相机拼命拍,原本并不在乎亚洲面孔的外国记者们也齐刷刷将镜头对准了这里。
夏末拉了本木亚弘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要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坐回去,几个人在过道里抱成一团。
随后,由导演代表创作团队上台领奖,泷田洋二拿着小金人,他也没准备获奖感言,只反反复复地说“谢谢,谢谢大家喜欢这部电影,谢谢所有人!”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哽咽,顿了顿,才想起来一点和电影相关的话都没说,连忙补了一句,“谢谢所有从事入殓工作的人,是他们让我们看到了生命的重量。”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坐在前面的凯特温斯莱特转过头,对着他们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
夏末已经懒得去思考《入殓师》为什么能获奖了,在开奖前,连□□公司给的赔率都是最高的一赔十,而赔率最低的,本届奥斯卡的种子选手,主打反战反暴力的《和巴什儿跳华尔兹》,以及讲述极权压迫、女性成长的《我在伊朗长大》两部备受看好的作品反而双双落败。
总之,他们获奖了,是日本时隔五十四年以来的第二座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小金人,许多人以为日本第一部 拿奥斯卡的是黑泽名的片子,其实不是,《罗生门》拿到的是奥斯卡荣誉奖,最佳外语片拿奖的第一部日本电影是1955年的《宫本武藏》。
一座小金人,代表着《入殓师》正式成为经典,被铭刻在影史之上,成为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作者有话说:
伤心的一天,哭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哄好了,人生无难事,只要看得开
第228章
《入殓师》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电影奖项, 这一结果在日本国内引发的反响堪称现象级,其震荡幅度远超一般电影获奖,甚至改变了多个行业的生态。
二月二十三日, 周一上午十点五十七分。
石井美咲把拖把靠在墙角, 正要去泡杯茶, 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声音,她身子一抖, 在向来安静的地方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她吓了一跳, 是社长的声音, 从走廊那头传来, 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慌张的兴奋:“美咲!快开电视!快!”
她愣了一下, 手还停在饮水机的按钮上, 社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这行干了快四十年,脸上永远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波澜不惊的表情,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打开电视,按照社长的要求调到WOWOW,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场景, 她顿时了然,奥斯卡的转播权长期以来都是WOWOW独家的。
石井美咲道:“不如等晚上看重播咯?”
社长摇摇头,“工作先放一放嘛,奥斯卡可是一年只有一次,而和‘殡仪’相关的电影登上奥斯卡恐怕此生只有一次。”随即社长号召所有员工聚在一起看电视。
也没人抱怨,虽然工作并不繁重,但是能光明正大的偷懒的话为什么不呢?
社长和众人闲聊起来,“你们应该都看过《入殓师》了吧?”
出乎社长意料的, 居然只有石井美咲点头了。
他震惊道:“连我都叫孙女陪我一起去看了这部电影,你们怎么不看?这可是和我们息息相关的作品啊!”
众人对视着,有人开口道:“干的就是这份工作,还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煽情那一套呗,现实可比电影煽情多了。”
其余人也深以为然地点头,婚礼当天失去伴侣的人、失去孩子的中年夫妻、失去父母的孩子……太多太多悲剧在这里上演,他们的心早就变得疲惫沉重,连动容都变成了一瞬间的情绪。
社长张张嘴,叹口气,摇了摇头,专注地看着电视。
主持人念起最佳外语片的获奖者,英文,语速很快,美咲只能听懂“Japan“和“Departures“这两个词,然后镜头晃了一下,她看见了小泉夏末的脸,穿着纯白色的礼服,站在座位中像一只白天鹅似的,随后又看见本木雅弘的脸,穿着西装,站起来的时候有点踉跄,像是不敢相信。
“中了。“社长站在她身旁,声音有点发颤,“真的中了。“
除了看过电影的两人,其余人即便没看过,此时也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电影是什么内容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他们日本的电影!日本的导演、日本的演员,日本的公司拍摄的日本电影!
美咲没说话。她盯着电视屏幕,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昨天晚上加班整理的那摞文件里,好像还有三份“纳棺服务同意书“没盖章,这个念头很不合时宜,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她在这家叫“铃木葬仪社“的小公司做事务员已经三年了,社长就姓铃木。公司在山形县酒田市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进门是前台,左手边是社长室,右手边是遗体安置室。她的工作就是接电话、排日程、给家属倒茶、整理各种文件。每天见的人,不是哭红了眼睛的家属,就是穿着黑色西装的殡仪师,还有偶尔来送货的棺材店老板。
这三年里,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
病死的,老死的,自杀的,交通事故的。有时候一天要接三单,有时候一周都没有生意。她慢慢习惯了这里的气味——消毒水、线香,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她后来才知道那是福尔马林。
公司里有两个专职的纳棺师,都是五十多岁的男人,话很少。其中一个叫佐藤的,左手缺了半截食指,据说是年轻时操作机器不小心弄的,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死者擦拭身体、换衣服、化妆、入棺,动作很熟练,也很安静,像在做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石井美咲刚来的时候,连安置室的门都不敢进,第一次看见死者是个冬天,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是自然老死的,她脸上化了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身旁围绕着她的家人,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原来人死了之后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可怕。
但她从来没跟朋友说过自己的具体工作,别人问起,她就说在一家服务型公司做前台。不是觉得丢人,就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的大学同学大多在东京的写字楼里上班,穿高跟鞋,拎名牌包,谈论的是奢侈品和海外旅行,而她每天的工作是确认死者的身高体重,挑选合适的棺材尺寸,跟家属商量守夜的时间。
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她家人都劝过她好几次,说这样的工作实在是太不体面了,尤其她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天天和死人打交道是会嫁不出去的,她也不是没有过动摇,去年春天,她简历都写好了,最后还是没寄出去。
她说不清为什么留下,大概是习惯了。
直到听说有剧组来到这座小城市取景拍摄电影,内容还是和她的工作息息相关,期待中,电影终于上映了,看完后,她终于确定,她就是和女主美香一样,被入殓的过程打动了。
每次看着纳棺师们把一具冰冷的遗体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家属跪在旁边哭着说“谢谢“的时候,她心里会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一下。
电视里还在播,画面切回了演播室,几个嘉宾在激动地讨论,一个男主持站起身用夸张的声音说:“这是日本电影第二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历史性的一刻!“
社长在旁边自言自语:“我就知道这部片子不一般,去年上映的时候我去看了,哭得稀里哗啦的,佐藤也去了,回来红着眼睛和我说拍得真像那么回事。对于做我们这行的人来说,这部电影实在太宝贵了。“
佐藤是她们酒田市日本纳棺师协会的会长。
“美咲啊,“社长突然转过身来,眼睛发亮,“你说,这片子拿了奥斯卡,咱们的生意会不会好起来?“
石井美咲顿时嘴角抽搐:“不要说这种晦气话啊!”
社长连忙拍了拍嘴,“我是说……算了。”
他没说出口,但是众人都知道,他想问,他们这一行的待遇会不会有所改变呢?人们不会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不会在走进某家居酒屋时被老板客气的请到角落,不会耻于提起自己的职业,不会……
前台的电话忽然响了,石井美咲走过去接起电话,习惯性地说:“您好,这里是铃木葬仪社,请问是需要什么服务呢?我们提供……“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犹豫:“那个……请问,你们这里……收实习生吗?“
“实习生?“石井美咲没反应过来,接过上百通电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
“对,我是山形大学的学生,今年大四,学的是社会学。我看了《入殓师》那部电影,特别感动,一直想了解一下这个行业,但是一直没能做下决定。请问你们这边有没有实习或者见习的机会?“
石井美咲握着听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奥斯卡颁奖结果公布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她突然想起以前看的一本杂志里面的职业排名,殡葬相关的职业是“日本最不受欢迎的职业第三名“,有着“3K职业”的共识,3K的含义是累、脏、危险,殡葬业甚至还一个“恶心”。
“这个……我需要跟社长商量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稍后给您回电。“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是酒田市二月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街对面的鱼店已经开门了,老板正在往外搬鱼,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石井美咲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便当,收银台的阿姨认识她,看见她就笑着说:“石井桑,你们那行这下要出名啦!刚才电视上一直在说那部电影,那可是写进历史的大事。而且那些主持人都说——说纳棺师是一份伟大的职业呢。“说到这里,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从前她对这份职业也有着偏见。
“怪不得你这么年轻就愿意在那样的地方上班,原来你做的事这么有意义。”
石井美咲只能笑,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当时刚毕业,找不到别的工作,这家公司离家近,工资也还可以,就来了,哪有什么其他原因,而且,她也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她就是个普通的事务员,接电话,整理文件,给家属倒茶,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也会抱怨,也会想辞职。有意义的只是佐藤桑他们的工作吧。
但今天,因为一部拿了奥斯卡的电影,好像她每天待的这个地方,突然有了某种光环。
回到公司,她看着自己的日程本,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回早上那些电话”,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电视还在休息室里开着,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主持人还在说,说这是“日本电影的胜利“,说这是“日本文化走向世界的证明““半个世纪的荣光”。
石井美咲不禁想到,不管外面怎么热闹,明天还是会有人死去,还是会有家属哭着走进这扇门,还是会有遗体需要擦拭、更衣、入棺。
这些事,不会因为一座小金人就改变。
但也许,会有更多人愿意理解这份工作,也许以后不会再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待相关的职业,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不用再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难为情了。
这样便足够了。
奥斯卡获奖消息传回日本后,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改变了。
日本主流媒体几乎全部以头版或社会新闻版的规格报道此事,待遇远超普通娱乐新闻。
《产经新闻》打出“大和电影席卷好莱坞“的大字标题;《读卖新闻》发表社论称,此番获奖“将在日本电影史上树立起新的丰碑“,认为两部日本影片(《入殓师》和同时获得最佳动画短片的《回忆积木屋》)同时获奖,“显示了日本影视行业的实力“;《朝日新闻》则从文化角度解读,称“以纳棺师为核心描绘生死的作品在世界范围内获得了共鸣“。
官方层面的反应同样热烈,时任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河村夫在记者会上表示,“从内心深处为日本电影文化取得的成绩喝彩“,认为获奖“对日本电影吸引全球关注具有重大意义“,这一表态相当于将一部电影的成功上升到了国家文化战略的高度。
导演泷田洋二在采访中称他在洛杉矶待了三天完全没看日本的消息(假的,夏末作证他每一分钟都在看国内新闻),回国后才发现整个日本都沸腾了,甚至有人称他为日本的英雄,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电影让主创团队的身价都翻了个倍,不过夏末本身在艺能界就是身价最高的那一档艺人,奥斯卡对她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地位倒是更加超凡脱俗了。
本木雅弘居然隐隐透露出了想要退出艺能界的意思,用他自己的话说,主演的电影拿到了奥斯卡,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还能演些什么,他害怕别人说“奥斯卡演员怎么拍这种东西”,所以宁肯不拍,也不能砸了口碑,拒绝了所有送上门的剧本邀约,转而安心陪伴老婆孩子,这样的做法反倒让他收获了一致好评。
院线紧急增加排片,原本正在逐步减少的银幕数暴增至一百八十块,上映规模扩大近六倍,获奖当周,票房比前一周暴涨420%,直接冲上周末票房排行榜冠军,很多人是二刷三刷,就为了再看一遍奥斯卡获奖作。一部已经上映二十多周的“老片“击败所有新片登顶是非常罕见的。
无论是观影人次还是票房都迎来了疯长,如果将所有数据制作成表格,那么获奖后,一定是呈现“J”型上升的曲线,甚至松竹映画的股价在获奖后第一个交易日都急升将近一百日元,涨幅超过10%,还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体现奥斯卡获奖的影响力?
夏末目前还不打算让Poirot Way上市,虽然上市意味着能融到大量资金可以用来扩张业务、投资影视制作,且公信力也会增强,但这几点对夏末吸引力并不大,目前公司资金状况非常优秀,她也不想要股东指手画脚,可能未来会转变想法,但现在确实没有这个计划。
不过PW的获益无需看股票,作为《入殓师》最大的投资方,仅仅是直观的投资收益已经达到了十三倍左右的回报率,而这个数字还在增长当中。
“入殓师现象”成了社会话题,电视台开始做“入殓师的真实生活”的专题纪录片,报纸展开相关专栏,连学校都开始组织学生看这部电影,说这部电影是很好的生命教育课。
但在鲜花着锦的喧闹下,也有评论者指出,美国人一颁奖立刻全民追捧,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不自信的表现。从黑泽名的《罗生门》开始,日本文化产品似乎一直存在“出口转内销“的现象,只有获得了西方的认可,才能在本国获得真正的尊重。
在夏末看来,《入殓师》获奖是一场奇迹,但讨论它是否配得上小金人并不重要,这部电影的真正带来不在于那座小金人本身,而在于它让一个曾经被避讳的话题进入了公共讨论,让一种边缘职业获得了应有的尊严。
……
夏末就没有本木亚弘那样的顾虑了,她是《入殓师》的女主没错,但怎么也只能算是助演女主,她没有一点包袱,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百元之恋》的拍摄其实相当迅速,只不过因为拍摄期间夏末多次参加活动、访谈、领奖,拍摄时间才延长了,这部片子的取景范围甚至没有离开过一条街道,所以早在二月初,这部电影便杀青了。
杀青后,夏末才允许自己享用高热量的食物,在拍摄期间,她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运动,确保自己的体型符合一子练习拳击后精干的模样,在拍摄这部电影之前,夏末也有意识的控制体重,但因为天生体质不易胖的原因,她并没有长期健身的习惯,实际上她每天的工作量也不允许她在繁忙的生活节奏中再插入健身课程了,所以刚开始规律健身时,夏末险些累趴下,但拳击实在是一项有趣的运动,她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自己的身体更轻盈,莫名又多了一点自信,她本来就很自信,希望现在还没有自信到自傲的地步吧。
而高强度锻炼往往伴随着极简式的饮食,夏末每天看自己的饭,总觉得和波洛换一下也是完全可以的,健身没让她觉得有多辛苦,但体能教练要求的“饮食干净”着实让夏末吃尽了苦头,不过吃了一段时间的水煮菜后,夏末拿出了烧烤蘸料,蘸着吃感觉好多了,不过这依旧和色香味俱全的炒菜没法比,天知道拍摄结束,第一口糖醋排骨塞嘴里的时候她有多幸福。
有个成语叫乐极生悲,虽然没那么合适,但此刻也能勉强用一用——随着夏末降低了锻炼强度,又因为太久没吃美食,一时之间忘乎所以,她的体重居然飞快地膨胀起来,短短一个月胖了六斤,她自己还没有发现,是香奈儿的造型师推着几大袋衣服让她试穿最新季的衣服时觉察到的。
“小泉桑,你的腰围似乎增加了一些,这件裙子的腰围原本应该是正合适的,现在却有点紧绷了。”
夏末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差别,大村早苗拿出体重秤放在她脚下,一看数字,顿时大惊:“胖了六斤——小泉桑,你最近没称体重吗?”
夏末无言以对,人啊,在真的长胖之前,总以为自己是什么“吃不胖”的体质,都是假话,哪有人吃不胖的,如果吃不胖,那一定是吃得不够多。
不过为了不亏待自己的嘴,夏末并没有选择节食减肥,而是选择加强锻炼,有规律的有计划的锻炼,顺便拉上了波洛,她总觉得波洛现在有点太胖了。
夏末用了一个月就回到了之前的体重,其中也有结爱亲手为她打造了既不亏待嘴又相对健康的饮食的功劳。
《百元之恋》的后期制作只花了不到了两个月,没有多犹豫,制作组便决定定档四月底的黄金周,一年中最强的档期,和众多大片、动画剧场版来一场针锋相对的战斗。
虽然是突然定档,在发行谈判上有一定劣势,但凭借着夏末的人气和口碑,《百元之恋》首映依然是拿到了二百七十块银幕,首日排片占比也并不低,在黄金档的厮杀中赢在了起跑线上。
五月一日,大冢佳苗和室友们一起来到大学附近的电影院,她们昨天抢到了下午场的电影票,首映刚刚结束,她们有幸成为前几批观看《百元之恋》的人。
“都没怎么宣传,不会是一部烂片吧?”大冢佳苗的室友小仓抱怨道。
大冢佳苗忍不住反驳,“小泉桑没演过烂片!”
“为什么要看这部电影啊?”此时小仓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不讨喜的地方,“打拳击有什么意思?我想看爱情片!”
大冢佳苗无语,昨天买票时,大家都一致同意的,这会儿倒像是她强迫她来看似的,但是她忍了,她想好好的看电影,不想在这时闹矛盾,只岔开话题问:“要买点爆米花吗?”
另外几位室友一致同意买点爆米花,只有那位想要看爱情片的小仓站在原地没有动:“我还是想看爱情片,你们觉得《生命最后一个月的新娘》怎么样?”她指着墙上的一幅海报问道。
因为最开始是大冢佳苗提议来看小泉夏末新片的,所以莫名的,她就成了发起人、主心骨,面对这样的问题,大冢佳苗心里觉得这一看就是部烂片,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爱情片的女主不是车祸就是癌症,不是命不久矣就是已经死了,能不能换男主去死一死。
但表面上,大冢佳苗还是非常客气的说:“看起来很不错啊,得了癌症的新娘,一听就很催泪!松仓奈最近很红呢,我还看过一点她演的《我的帅管家》,不过今天我们已经准备入场了,不如下次来看吧?”
大冢佳苗说话好听,小仓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生命最后一个月的新娘》的海报,到底是安分下来,没再说些怪话,乖巧的跟着一起检票去了。
影厅的灯暗了下来,大冢佳苗暗自祈祷这部片子不会太差,不然小仓又有的说了,说实在的,大冢佳苗对于这部电影究竟如何,其实心中也没有底,女拳击手……还是个大龄废柴……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夏末要怎样演绎这样一个角色,和她往日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虽然大冢佳苗很喜欢夏末,但如果电影本身并不讨喜或者质量很差的话,她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出表扬的话来。
就在大冢佳苗这样忐忑的心情中,电影开始了。
按照惯例,片头最开始出现的是发型公司的logo,《百元之恋》由松竹映画发行,所以最先出现的是松竹的logo,富士山的剪影,随后便是制作方和投资方Poirot Way的logo,据说是邀请迪士尼的动画团队打造的,一只可爱的小狗在画面中蹦来蹦去,让人看着心情都变好了,随着小狗成功将自己的头从洞里拔出来的“啵”的一声音效,还带出了公司的名字Poirot Way,像一串弹簧似的被一起拔了出来。
随着logo淡去,屏幕一黑,很快又亮了起来,一阵耳熟的动感的音乐响起,大冢佳苗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镜头下移,一张乱七八糟的桌面暴露出来,随即露出了游戏机的一角,哦,原来是拳皇啊,随即她预感到一阵不妙,很快她的预感成为了现实,那坐姿无比豪放、一边抖腿、一边抽烟、还要抽空喝两口垃圾饮料的女人是谁啊!
她不是小泉夏末吧??
不论大冢佳苗的内心怎样抗拒,小泉夏末依旧不容她拒绝的,以一副颠覆以往的形象出现在荧幕上,影院里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她左手边的小仓瞪大了眼睛,用非常夸张尖锐的嗓音喊道:“小泉夏末?”
“嘘!”大冢佳苗忍不住嘘道,她的声音也有点大,大概是得益于她的嘘声,影院里一下就安静下来,让她感到很是尴尬,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只是短短几分钟,一个不修边幅、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恋爱经验,整天窝在父母家里啃老、整天对着电视打游戏、吃垃圾食品、身材走样、头发油腻的废柴的形象就立住了。
大冢佳苗几乎是胆战心惊的看着,她一边觉得难以接受夏末如今的形象,一边又觉得很是带感,似乎和夏末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原来她也会有这种样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斋藤一子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整天窝在父母家里啃老,她的日常就是对着电视打游戏,连牙都懒得好好刷, 母亲催她去看牙医, 她也拖着不去。
她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 父母开着一家便当店,父母和妹妹都在店里忙活, 只有一子像个透明人,从不参与家庭劳动, 安详地瘫在二楼, 并且看起来毫无羞耻心。
一些观众看到这里, 就忍不住对一子心生不满了。日本有两类类似的群体, 一类叫蛰居族, 他们长期闭门不出,几乎不与社会接触,衍生出中年蛰居子女与高龄父母同住的严峻的社会课题;一类叫尼特族,是英文“not in education,employment or training”的缩写,在经济衰落的背景下, 人数陡增。
中文里常说的“家里蹲”和“啃老族”也大致对应这两类群体。
在经济腾飞的年代,享受到时代红利的老一辈倾向于将这样的年轻人定义为吃不了苦的懒汉、毫无责任感的废物、吸父母血的寄生虫,这样的道德评判在日本“工作即身份”的社会环境下尤为强烈——有工作的才叫社会人,没工作的被剥夺了社会人格,不存在中间地带,而且日本职场的容错率极低,一旦出现空窗期就很难再回到正轨,这种一次脱轨、终身出局又反过来加剧了大众对不工作者的不满。
所以在最先观影的一批观众中的少部分中老年人, 都对这样一个角色产生了厌恶不喜的情绪。
但是,对于更多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反而能理解这样的选择,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被人瞧不起呢?蛰居族和尼特族往往并非单纯的个人懒惰问题,而是金融泡沫破裂造成的就业冰河期、过劳文化、校园霸凌和职场压迫等系统性问题共同催生出的结果,但理解归理解,落到正常的人际交往中,“不工作”仍然是一个带有强烈负面色彩的标签,耻感文化的重压依然存在,许多蛰居者不愿意出门,也是害怕被指指点点,被当做失败者对待。
这不是一部探讨家庭关系的片子,所以一子当然要改变,在极快的镜头切换下,一子这种死水般的生活被打破了。
离婚的妹妹斋藤二三子带着儿子回到娘家,她看不惯姐姐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带着刺,终于,在一次争吵中,两姐妹大打出手,从屋里打到屋外,母亲被气得心脏都疼,崩溃哭泣道:“你们俩都给我离开。“
“我走就行了。”最终,一子撂下一句话,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母亲偷偷塞给她一笔房租钱,她没拒绝,在家附近租了一间廉价公寓。
这对一子来说是一个被迫的无奈的选择,源于她还有那么一丝自尊心,她像是蜗牛被脱去了壳,面对社会的压力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但想要独立生活,就需要有一份工作。
一些同理心较强的观众,已经忍不住为一子担忧起来,她能做些什么呢?不,应该说,她要怎么迈出第一步呢?
一子笨拙地写了简历,在附近的百元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这就是片名“百元之恋“的由来,一切都从这家廉价的百元商店开始。
观众们松了口气,虽然工作实在算不上好,但好歹有一份工作了。能看到一个自甘堕落的人,走到这一步,她们心里居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欣慰感,想想电影开头那个一事无成的家伙吧,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一百日元代表着什么?在商场,一瓶矿泉水大概一百二到一百五十円,一碗牛肉饭三四百円,地铁起步价一百六十円,一百円就是廉价的,一子对自己整个人生的估值也是如此。
超市里的同事鱼龙混杂,有有猥琐的男同事,有偷拿店里过期便当的前同事,还有个坏脾气的店长。一子笨手笨脚,经常出错,但好歹算是第一次靠自己挣上了钱。
“她将一个大龄、与社会脱节的人的状态演得非常真实。”西岛博心中想到,这完全打破他以往对小泉夏末的认识,甚至此刻才意识到,虽然他一直很认可夏末的演技,但始终认为她只能演出校园剧里的学生、光鲜亮丽的白领、爱情剧里温婉的女主角、又或者透明感的邻家女孩、心如蛇蝎的坏女人,如果非要说这些角色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都有一副看一眼便足以让人沦陷的皮囊,一子的出现无疑证明这种认知有多么片面。
在完全没有打光、甚至可以说是丑化的镜头下,一子显得如此粗糙、邋遢和臃肿,即便仔细去看,依旧能看出她美丽轮廓和五官,但夏末的成功之处正在于此,她的形象和气质给了观众们最直观的第一印象,人们很难去计较撇去这些外在的扮丑她仍旧是一名美人这件事——她就是个邋遢的家伙,她演活了这一形象。
每天上下班,一子都会路过一家拳击馆。隔着玻璃,她能看见里面的人挥汗如雨地打沙袋。
看到拳击馆,观众们很快联想起电影宣传中的“拳击手”,可一子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决定打拳击呢?
其中有个男人一子特别留意,而且是从很早之前就是了。
哦,观众们恍然大悟,难道是爱情改变了她?百元之恋,看起来正是如此了。
大冢佳苗说不上失望,但她身边的小仓却显得兴致勃勃起来,她低声道:“虽然这个男人年纪大了一点,但是他长得还不错,短短的胡茬也很性感。”
“。”大冢佳苗无言。
这样的一子配这样的男人似乎也不错了,小人物的爱情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是特别满意,这和她想象中的女拳击手完全不同。如果是这个男人指点了她、拯救了她,那么看在夏末精湛演技和流畅的剧情的份上,这也算一部不错的爱情片了。
大冢佳苗皱了皱眉,但又很快被剧情吸引了。
直到这个男人来到店里买香蕉,两人第一次碰面,一子紧张的头都不敢抬,男人叫狩野祐二,一个业余拳击手,总是一副睡不醒的颓废样子,虽然形象看着也落魄,但他那股子满不在乎、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反倒别有魅力。
离开时,祐二忘记拿香蕉,一子又有了和他再见面的机会,她将香蕉送到拳击馆外,祐二突兀地开口邀请一子约会。
一子愣住。
“怎么,不愿意吗?”香蕉男问。
“额……不不,愿意。”一子唯唯诺诺地回答。
两人第一次约会是在动物园,像是两个陌生人似的,一子试图寻找话题,祐二总是爱答不理,一子忍不住内心的困惑,问道:“为什么会选择我?”
祐二丢下一句:“因为你不会拒绝。”
大冢佳苗气得直翻白眼,本来看着一子努力找话题,祐二却一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就很不爽了,说话还这么伤人,这种男人,一子怎么会看上他?!
一子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祐二问她生气了吗?她又露出那副无所适从的、尴尬的略带着一点讨好的笑,窘迫地回答没有。
大冢佳苗不由得心里一软,其实也不能责备一子,至少祐二很坦诚,而除了祐二以外,又有谁会看得上一子呢?也不对,祐二应该只是消遣而已,而且连一子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祐二又一次来买香蕉,但这次他没带钱,递给她两张拳击比赛的入场券,说“用这个抵“。
男同事硬要跟着一起去,两人来到了比赛现场,原来今天是祐二最后一次比赛,他的年纪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站在台上了,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场,他只能做出防守的姿态,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
比赛结束后,三人一起去吃饭,席间一子好奇地问,为什么打得那么凶,比赛后还能友好地拍肩,这是一整场比赛下来给她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同事插话道:“拳击比赛就是这样的。”
随后,一子去了洗手间,祐二询问同事两人是什么关系,同事故意败坏一子的名声,说她总缠着自己,祐二起身给了他一拳后便离开了。
小仓忍不住说:“他真的很有男人味哎!”
一子回来后没见到祐二,询问同事,同事没说自己挨了打,而是依旧嘴臭的嘲讽,说祐二根本看不上一子,祐二让她别再去找他了。一子愣了愣,很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结果。突然被邀约她会感到意外,突然被放弃对一子来说却是很正常的。
猥琐的男同事却开始纠缠一子,想要拉着一子去酒店,一子不愿意,男同事也像祐二一样举起拳头对着一子的肚子来了一下,一子被打得蜷缩在地,他仍然觉得不够,接二连三的拳头落下,一子毫无反抗之力,等她清醒过来,同事已经离开了,她起身报了警,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家。
“打女人?”大冢佳苗真要气死了,气恼祐二把这样一个麻烦留给了一子,既心疼又无力,女性在力量总是不占优势的,这样的状况也让她不由得悚然一惊,如果有一个男人打她,她能反抗得了吗?
隔天,一子上班路过拳击馆时,一子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决定去问一问,却被馆长告知祐二已经离开了,馆长以为一子是来锻炼减肥的,便给了她一张报名表,一子捏着报名表,做出了决定。
大冢佳苗精神一震,她预感到接下来的剧情会很精彩。
在电影的前半段,电影风格是丧气的,画面都更灰暗一些,阴天、夜晚、便利店的日光灯、狭窄的仓库和偷过期便当的女人,一子总是主动把过期的便当给她,因为她从这个有些疯癫的女人身上意识到,不值钱的人生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这时她就有想改变的心了吧,但长久以来的作茧自缚让她缺少主动改变的动力,而塞到手中的报名表,成了关键的推手。
她开始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笨拙地学着拳击。
一开始她完全是个门外汉,步伐笨拙,出拳无力,练一会儿就喘得不行。但她有一种近乎自虐的韧性——她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想要改变的渴望全都砸在了沙袋上。
这样说或许有些夸张了,一子看起来什么也没想,她大概只是想练一练拳击而已。
大冢佳苗紧紧握着拳,屁股都快离开座位钻进荧幕中去,她期待着一子的蜕变,并为她的努力感到振奋和热血沸腾。
但是接下来的剧情中,一子在雨天捡到了醉倒在路边的祐二,大冢佳苗两眼一黑,直觉一段不会那么美妙的感情要展开了。
小仓也很不满,她觉得这根本不算恋爱,更像是两个社会底层人士凑在一起互相取暖,一点也没有爱情的浪漫,不对,这两人有没有爱情还难说呢,至少祐二对一子的感情有多少值得商榷。
果不其然,一子越是贪恋夫妻一般的生活的平淡温暖,祐二就越反感厌恶,他和另一个女人好上了,抛弃了一子。
一子的生活彻底变了。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就去拳馆训练,她戒掉了垃圾食品,剪掉了乱糟糟的长发,她开始更投入、更专注地练习拳击,拳击成了她乏味生活中唯一的调剂,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精神起来。曾经那个油腻颓废的宅女,渐渐有了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明亮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做好一件事“的念头。她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斋藤一子了。
她决定参加职业拳击考试,教练觉得她年纪大、起步晚,不看好她,但她硬是凭着认真通过了考试。然后她做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她要打一场职业比赛。
比赛那天终于来了。
当穿着紧身背心,梳着背头短发的一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影院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肌肉分明、眼神坚定,有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
“太帅气了!”
“简直是我梦想中的样子。”
“练拳击真的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明明有着一张和小泉夏末一样的脸,但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气质完全不同,演技也太厉害了。”
观众们乱七八糟的想着,大冢佳苗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脸颊也有些发烫。
一子站在聚光灯下的擂台上,和电影开头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判若两人。
但现实是残酷的。她的对手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拳手,两人实力差距悬殊。
第一回 合,一子被打得东倒西歪,一拳都碰不到对方。
第二回 合,还是一样,她像个人肉沙袋一样被动挨打。
第三回 合,她的脸已经肿了起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大冢佳苗捂着嘴,眼眶泛红,观众席上有人在喊加油,电影中也有人在喊加油,但斋藤一子什么都听不清。她只知道,不能倒下。终于,在某个瞬间,她抓住了一个空隙,一记左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手的脸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再一次的,电影中的情景和现实中的影院重叠了。
一子自己都愣住了——她真的打中了。
但奇迹没有发生。对手很快回过神来,一记重拳直接把她打倒在地。
裁判读秒,一子趴在地上,意识模糊,脑子里闪过的是过去那个窝囊的自己、被抛弃的自己、一拳一拳打沙袋的自己……
她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在家人焦急的呐喊声中,斋藤一子凭借着不甘心放弃的意志爬了起来,她用力挥拳,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已经结束。
她输了。
大冢佳苗哭出了声,她甚至比一子本人更不甘心,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输了。她还以为这会是一个热血的励志电影呢!枉她期待了那么久一子的逆袭,但同样,她又感觉这样的结局或许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挥拳了,她敢于挥拳了。
裁判举起了对手的手,一子被扶到角落,脸肿得像猪头,嘴角流着血。
但她没有休息,而是踉踉跄跄地走到对手面前,和对方拥抱,这是拳击手之间的礼仪,也是她对自己的交代。
走出赛场,夜风一吹,她才感觉到疼。然后她看见了祐二,他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一子用一种闲谈般的语气说:“好想赢啊。”
祐二仍然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一子摇头失笑,便越过他昂首挺胸的离开了,明天还得继续在家里的便当店内帮忙呢。
她失败了,但已经不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
改变不是循序渐进的,改变也不需要准备,改变往往就是某一个瞬间——某个晚上、某件事、某句话,你突然想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然后你开始往前走,或许走得很慢,还经常摔跤,但你已经在路上了。
西岛博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感到惊艳,因为这是一部反套路的电影,一场预料之中的比赛却没有励志片常见的结果,却更加贴合实际,更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它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完全拒绝了小人物的逆袭幻梦。
《百元之恋》说的就是小人物的成长故事,在这个故事中,女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或者极具象征意义的不凡蜕变,她从烂泥中爬起来,练了拳击,站上擂台,然后结结实实地输了,她被打得鼻青脸肿,不甘心的呐喊着好想赢,但努力也不一定会成功的反鸡汤设定,反而比任何逆袭故事都更有重量。
除此以外,电影对于日本社会底层生态的捕捉也十分精准,便利店文化、平成废柴心态、低欲望社会等等带来的无力感,让人不由自主地代入现实,而最终失败的结局又给电影增加了几分真实感,它不是拍给成功者看的,它拍的是生活里的输家,它不要求主角逆袭成功、走向人生巅峰,而是说,哪怕你就是个loser,你认真拼过、活过、奋斗过的样子也值得被歌颂。
走出影院,大冢佳苗兴奋地说:“最后一子直接走掉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是啊,我对女主完全改观了,我觉得她好厉害啊。”
“小泉桑的形象太颠覆了!如果是我,我真的不忍心糟蹋自己……”
“夏末是专业的演员,她可是很敬业的!”大冢佳苗与有荣焉地说。
“练拳击应该很痛吧?为什么会有人不怕痛去练拳击呢?”
“可能是因为比起身体的疼痛,心灵的麻木反而更加可怕。”
众人惊讶地看向小仓,小仓撇了撇嘴,“什么意思?我也有在认真看电影的好吗?虽然这不是一部爱情片,但也挺好看的。那种男人配不上女主,分开才是最好的。”
大冢佳苗认可了小仓的想法,如果最后一子选择投入祐二的怀抱,她一定会狠狠吐槽一番的!
“我还想再看一遍!”说完,大冢佳苗忽然想起,在看电影之前,她还答应了小仓一起看那部“得了癌症的新娘”呢。
小仓语气轻快地应道:“好呀!”
大冢佳苗微微一愣,笑了起来。
……
现在如果有谁比《百元之恋》的制作组更在意票房表现,那一定是它的对手们了。
日本的电影市场很有特点,国民级动画的剧场版是绝对的票房收割机,比如四月初上映的《名侦探柯南:漆黑的逐迹者》,这是剧场版第一次引入黑衣组织主线剧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首周末就拿下了近六亿円;其次好莱坞大片和华语大片靠视听效果吃大盘,比如《赤壁》,以七百块荧幕开画,首周末票房八个亿,发行方东宝更是直接喊出了“目标一百亿日元”的口号;最后才是日本本土的真人电影,除非有超强IP,否则很难在黄金档突出重围。
同档期的邦画电影,有面向中老年观众的《六十岁的情书》,有假面骑士的剧场版《鬼岛战舰》,真实故事改编的催泪爱情片《生命最后一个月的新娘》,宫藤官七郎编剧的cult片《钝兽》,改编自同名人气电视剧的日式体育励志片《ROOKIES卒业》以及制作成本十五亿的大片《GOEMO》。
以上电影无论是哪一个,要么有着特定的收视群体,要么上映首周就创造了票房奇迹,都不是简单的对手。
而这些已经上映了的、或者正打算上映的电影制作方,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百元之恋》,它的题材听起来真是乏善可陈,但谁让它是小泉夏末主演的呢!她会主演这样一部片子,一定有她的理由啊——他们这样想的,便都警惕起来。
虽然大冢佳苗很不喜欢老套的爱情片,但《生命最后一个月的新娘》上映后的表现绝对称得上一匹黑马,它在首周末空降冠军,把连续霸榜三周的《柯南》和霸榜两周的《赤壁》都给挤了下去,首周末票房3.6亿円,这个开局对于一部纯爱催泪片来说非常惊人。
“《百元之恋》上映了,你就不紧张吗?”
荣仓奈有点莫名,“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生命最后一个月的新娘》可是和它同档期的电影,肯定会被拿来比较的。”
荣仓奈摇头,作为模特转演员的艺人,她的演绎生涯才刚刚开始呢,谁会这么给她面子,把她和小泉夏末相提并论?如果有,那她真得谢谢人家,受宠若惊。
“类型都不同,没什么可比较的。小泉桑演的电影,怎么也不会差吧……”荣仓奈觉得《生命最后一个月的新娘》能有这样的表现她已经知足了,而且输给《百元之恋》是很正常的事,她看得很开,但她的经纪人并不这么想。
“不,我们完全可以趁此机会炒作一波!”经纪人来回踱步,“无论《百元之恋》的票房是好还是坏——如果不如我们的话,那真是太好了,而且它的题材很小众,这是有可能的!”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如果比我们好,那也没关系,就炒作年轻女演员的较量好了,还可以拉上广末良子,她的《GOEMO》真是糟糕,投资都不一定能收回来,所以我们有垫底的人选。”
“如果《百元之恋》不如我们……”
荣仓奈半张着嘴,她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经纪人有这么大的野心,但是她并没有做决定的权利,一切都是听他的,犹豫了一会,她低声道,“如果暴露了,我们会不会被PW针对?”
经纪人摆摆手,“这种新闻可太正常了,没人会在意的,而且你有点小看PW和小泉夏末了,你不会以为她们会在意这种小事吧?她现在是业内的金字塔,就没有不被比较的时候,人人都想超越她,人人都想成为她。”
广末良子此刻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荣仓奈还有票房给予的底气,而且她还年轻,才刚刚二十一岁,还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广末良子却觉得她好像一脚踩空了似的,这种感受从许多年前就有了,是决定将重心转移到婚姻上的那一刻?又或者更早一些。过去不珍惜的,如今后悔也来不及。
寄予厚望的大投资的电影,票房不如预期,虽然不是主役,不用负太多责任,但她担忧的要更远一些,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她担心未来她连女主的资格都抓不住,婚姻不顺,她已经决心在事业上好好奋斗,此刻,她也想到了炒作,炒作换不来票房,但至少可以带来人气。
无论如何,她和夏末都有过一段渊源,甚至早期因为相似的路线时常被媒体放在一起比较,夏末最开始走红多少也蹭了她的热度,艺能界炒作是很寻常的事,广末良子已经有了想法,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要。
一些炒作、绯闻、八卦,根本影响不到小泉夏末,也确实如荣仓奈的经纪人所说的那样,只要不是恶意编排杜撰黑料,她根本不在乎。
夏末的目光永远只看向自己和前方。
自《百元之恋》上映以来,但凡是走进影院的观众几乎都给出了极高评价,在Yahoo映画和飞信marks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观众给出了三星以上的评价,很多影评人更是直接把它评为本年度最高杰作邦画。
就在这样让无数同行心生绝望的叫好又叫座的情况下,《百元之恋》的首周票房数据出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百元之恋》首周末观影人次三十五万, 票房四亿円!成功登顶本周票房冠军!】
电影市场中,将首周末票房称为初动,这个数字基本能预判片子的最终量级。
考虑到日本电影首周末票房大约占总票房的百分之十到二十左右, 预测票房三十亿左右, 《百元之恋》已然具有了爆火的潜质。
十亿円是电影业的“热卖线”, 过了这条线,电影就算成功了, 大概每年能有三四十部电影能过十亿,听起来不少, 但考虑到一年上映的邦画有几百部, 其实比例很低, 而且大部分电影票房连一亿都到不了。
二十亿是“大热卖线”, 过了这条线就是年度热门影片了, 能进年度票房前二十的水平。
三十亿就是“超级大卖线”,到了这个级别已经可以称作现象级,每年也就几部,《百元之恋》作为小成本电影预测最终票房落点在三十亿附近,也因此已经被称作年度黑马,至于够不够黑, 还得看接下来的表现。
至于更高的分级标准,就是一百亿票房,到了这样的高度,电影都不是电影,而是社会现象,除去《千与千寻》《幽灵公主》等动漫电影外,唯二两部票房破百亿的真人电影是《跳跃大搜查线》,一二部都突破了百亿, 至今仍然是日本电影票房记录的保持者。
《百元之恋》首周末票房仅次于《赤壁》和《柯南》,《柯南》作为动画电影暂且不提,《赤壁》七百多块银幕首映,八亿的票房,打眼一看,数据十分可观,发行方也不遗余力地宣传着“年度首周票房最高的电影”“目标百亿票房”,日本观众对三国题材本身就有感情基础,加上电影场面宏大,梁朝威、金城吾的阵容也足够有号召力,但与高票房相对的,口碑却普普通通,不少观众认为剧情拖沓、人物单薄,是视觉大于内容的商业片。
所以目前看来,《赤壁》所宣传的“冲刺百亿”也只是个口号了,因为口碑好的电影,上映时间会不断拉长,院线排片不会很快给满然后跳水,也会根据口碑逐步调整,且观众的决策更依赖于口碑的传播,尤其是文艺电影和现实题材。
口碑好的电影,上映周期长,票房自然高,口碑差的电影,即便短期票房可观,长期也维持不住观影人次。
而各大媒体都不吝啬于夸奖《百元之恋》,在影评人那儿的口碑更是极佳,且观众对于这样小众题材的电影接受度也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好。
【电影旬报专栏影评专栏】
【《百元之恋》最可贵的地方,在于它拒绝了所有廉价的励志套路。一子没有因为打拳击就突然变成人生赢家,没有在擂台上完成什么惊天逆转,甚至到最后她都还是输了——但就是这样一个失败者,让我们看到了活着这件事本身的重量。】
【武振晴导演的镜头是克制的,他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居高临下地同情底层人物,只是安安静静地拍一个人从不想好好活到想好好活的过程。】
【小泉夏末的表演更是教科书级别的,她不是在演一个废柴,她是真的把自己活成了那个啃老、走路驼背、说话有气无力的斋藤一子。最让笔者震撼的是她的□□改造,为了拍这部片子,小泉桑先增肥了十几斤,把自己吃成那种垮垮的样子,然后又用很短的时间瘦下来,练出拳击手的肌肉。这不是什么特效化妆,是真的用身体在演。即便冲着演员如此敬业的态度就值得一看,而且,在这部电影中,你会发现并认识到截然不同的小泉夏末。】
【这不是一部会让你看完热血沸腾的电影,但它会在你心里留很久——就像生活本身一样,没有那么多奇迹,但每一点微小的改变,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大众娱乐杂志】
【今年的黄金周大战,说白了便是《赤壁》《柯南》《GOEMON》以及后来居上的《百元之恋》之间的战争。《赤壁》的上部卖了五十亿,如今的下部虽然气势稍弱,但也有望突破五十亿……《柯南》……《GOEMON》稍微尴尬一点,江口洋芥加广末良子的阵容很强,视觉也很炫,但故事有点弱,后劲可能不足。《百元之恋》作为小众题材黑马,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很难说……总的来说,今年黄金周是历史题材的胜利——观众就爱看大场面、大英雄、大制作,越热闹越好,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大家就需要这种能暂时忘掉现实的电影。】
【每日电影影评】
【黄金周档期的喧嚣过去之后,真正值得聊的电影反而没几部。《赤壁》特效技术上确实无可挑剔,吴与森的调度能力还是一流的,但这部电影的灵魂在哪里?它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蛋糕,看起来很漂亮,吃起来也很甜,但吃完之后你什么都记不住。所有人物都是扁平的,诸葛亮就是聪明,周瑜就是帅,曹操就是坏,没有一个人有真正的内心冲突。历史被简化成了正义vs邪恶的儿童故事,所有的复杂性、所有的灰色地带都被删掉了。】
【《GOEMON》稍微好一点,虽然票房一般,至少它有野心,它想做一部不一样的时代剧,但纪里谷和明显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视觉上,故事讲得一塌糊涂,人物动机全靠台词说,逻辑性不足。】
【真正有力量的电影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那部《百元之恋》,武振晴导演,小泉夏末主演的,讲一个废柴打拳击的故事,拳击、废柴、励志,听着就老套对吧?但看完之后我真的被打了一拳。没有大场面,但每一个人物都立得住,每一个片段都很真。这才是真实的人生啊,哪有那么多逆袭成功?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输了,但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还能好好吃饭,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首日末票房四亿日元以后,首周票房来到了十亿円,实现了罕见的翻倍增长,在一众搜索引擎,比如Yahoo!Japan上,原本查无此人的新井浩闻、武振晴被搜索量陡增,出现在了“著名人”分类(排名靠前的就是年度话题人物)当中,而常年徘徊于前十名的夏末更是火箭般地来到了第一的位置——常年位于前十足以说明夏末的热度持续且稳定,出了丑闻的艺人搜索量也会暴涨,但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搜索量并非衡量人气的标准。
社交媒体中,关于“拳击”“打拳击比赛”“如何成为拳击高手”这样的话题成为了最新的热门,在飞信的热门话题中高居前列,搜索引擎就更不必说了。
所有的迹象都在告诉电影业界,小泉夏末又一次主演并创造了一个票房奇迹,《百元之恋》的票房绝对不是小爆,而是要开启一条口碑电影票房增长的大爆之路!
从夏末第一次参演《花与爱丽丝》电影出道以来,到现在四年多的时间,她一共有五电影作品上映,其中两部配角、三部主角,产出率并不算高,但她的三部主役电影每一部都是口碑和票房的奇迹,在上映前都不受看好,且最终实现逆袭,票房就超过投资数倍获益。如果再加上她助演的两部电影,口碑和票房同样是无可挑剔。
一次成功,也许人们会说是运气好,两次成功,仍然会有人嘴硬,但三次、四次、五次呢?
而且这一次,是夏末独自扛起了票房。
《花与爱丽丝》的岩井俊尓有代表作品、有知名度,《错乱》的蜷川实华是著名摄影师、风格特征鲜明、还有蜷川辛雄的导二代光环,而且原漫画也有一批粉丝。
和前两部作品比起来,《百元之恋》是一本无人问津的原创剧本,导演武振晴名声不显,题材小众冷门,难怪不受看好,唯一值得说道、宣传和依仗的就只有夏末本身,这是一次对她扛票房能力的大考验,而她无疑又拿出满分的答卷。
观众叹服她的电影部部都是精品,影评人盛赞她的表演场场都是好戏,业内会探究她的选片秘诀,制片争抢下一部的档期,编剧以被她选中剧本为荣,广告商挥舞着钞票追逐在她的身后。
夏末和她主演的作品都是被追逐、被模仿的对象,不用多想也知道,接下来拳击、小人物、底层逆袭、热血励志的片子将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
……
受亚历桑德罗邀请,夏末飞往戛纳参加《巴别塔》的首映,她比行程规划中来得要早些。
戛纳地处法国南部,地中海的旁边,属于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当时夏末见旅游手册中这么说,便以为戛纳属于普罗旺斯那一片区域,再想到劳伦斯曾多次邀请她前往普罗旺斯旅游,便和劳伦斯说她就要前往戛纳参加电影首映,劳伦斯闻言再次盛情相邀,夏末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反正都要出国,不如多玩几天了。
来到法国以后,夏末才知道,从行政区划上讲,戛纳确实在普罗旺斯的大区内,但大众理解中的“去普罗旺斯旅游”指的是阿□□翁、阿尔勒等内陆区域,可以看到薰衣草、石头小镇的田园风光,而戛纳属于蓝色海岸,和摩纳哥、尼斯等城市处于地中海沿线的一片,是海滨度假路线,主打一个阳光、沙滩。
夏末在马赛普罗旺斯下了飞机,劳伦斯开着一辆银黑双色的布加迪威航来接,还贴心地安排了两辆商务车接送她的工作人员们。
劳伦斯站在阳光下,金色的头发被照得发亮,他如今的肤色似乎比以前深了一些,是那种晒过的蜜色,一双眼睛绿得深邃,可能是黑色和棕色的眼睛见多了,绿色就显得很稀奇,夏末每次见到劳伦斯都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他热情地送上拥抱和贴面礼,“好久不见。需要先去酒店休息一会儿吗?”
“在飞机上依旧休息得够够的了。”天很蓝,温度非常舒适,阳光充足又不灼人,实在是适合旅游的好季节,夏末眺望着远方,“介意带我兜兜风吗?”
劳伦斯弯腰打开车门,“我的荣幸。”
夏末便对福山佳代交代了一番,大村早苗现在还在日本,等到了电影节开始才会赶来,随后坐上了劳伦斯的车。
这辆车顶是透明的,夏末看了一眼,劳伦斯道:“Targa式敞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车顶拆了,那样就是敞篷车了。”劳伦斯是考虑到夏末可能会在意隐私才把车顶装上的。
虽然说车顶需要手动装卸,但不代表这辆车不够高级,相反,Grand Sport是世界上最快的敞篷车,售价一百四十万欧,全球限量一百五十台。
不过夏末对车的了解也仅限于车标了,不管什么价位的布加迪都是布加迪,她问:“透明的顶有防晒效果吗?”
劳伦斯一顿,想了想道:“还有一个软顶,防晒效果可能更好些,明天我就换上,或者换一辆车。”
“那倒是不用,我想体验一下坐敞篷车的感觉。”无论是生活中,还是拍摄中,夏末开过许多车,但就是没开过或坐过敞篷车。
劳伦斯将车停下,“现在就可以拆。”
夏末没想到到了戛纳第一件事会是拆车顶。
劳伦斯打开卡扣,和夏末两人就一左一右的把车顶抬了下来,车顶的材料特殊,并不重,只不过不能折叠,没法放在后备箱里,车顶拆下来后,劳伦斯就示意不用管了,“会有人来把它拿走的。”
风从头顶灌进来,吹得夏末头发乱飞,她不得不用手按着,劳伦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丝巾递给她,在旁边一直笑,“习惯就好了,这段路的风比较大。”声音也被风吹得碎碎的。
夏末算是明白电影中开敞篷车的女性通常都会在头上系个丝巾,不仅能阻止头发胡乱在脸上拍,还既美观又防晒。
劳伦斯开得并不快,遇到弯道还会减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打在他脸上,他的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的表在太阳下闪着光。
他穿着丝质的衬衫,面料非常柔软,柔软到什么程度呢,风一吹,贴在身上,夏末就看见他胸肌和腹肌的轮廓了。
夏末默默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劳伦斯笑道:“看,那就是薰衣草花田,还没有完全绽放呢。”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还有一排排的树,树干是白的,叶子是银绿色的,是橄榄树。田野里有黄色的花,让人分不清是撒了一地的阳光还是花朵,还有薰衣草,五月底还没全开,是淡淡的紫色,一块一块的铺在山坡上。
车里放着音乐,是法语歌,夏末听不懂歌词,但是旋律很软,慢悠悠的,像风一样。
"我们去哪儿?"夏末大声问,因为风太大了,不大声说话听不见。
劳伦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露出左边那个小小的酒窝,"不知道,"他说,"开到哪儿算哪儿。"
夏末也笑了,不知道目的地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自由和放松。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劳伦斯把车拐进了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都是树,树枝在头顶搭成了一个拱形的隧道,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车开得很慢,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然后眼前忽然就开阔了。
劳伦斯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眼前是一片山谷,漫山遍野都是薰衣草。
远处有一个石头小镇,建在山顶上,房子都是土黄色的,屋顶是红的,像从山里长出来的一样。天空特别蓝,没有云,干净得像洗过一样。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薰衣草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这个山谷里的花开得早一些。”劳伦斯靠在车门上问,“好看吗?”
夏末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劳伦斯总说普罗旺斯的美像一幅画,她也曾看过普罗旺斯的风景照,但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才发现比照片里美多了,像是宫崎骏的动画里会出现的场景一般,静谧、悠然。
过了一会儿,劳伦斯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不是说没有目的地吗?”
“就当做是我忽然想起来了吧。”劳伦斯眨眨眼道。
劳伦斯先往下走了几步,又伸出手看向夏末,夏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手放了上去,劳伦斯紧紧握住,扶着她向下,“小心一点。”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往山谷里走,路不好走,都是石头,劳伦斯的手很暖,手掌很大,却没有一般男性的粗糙,可能和他做服装设计的有点关系?夏末随意的猜着,没把手抽回来。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片薰衣草田边上。
薰衣草长得不高,才到夏末膝盖那么高,颜色是淡淡的紫,还没到最深的时候,但是一大片连在一起,特别好看,风一吹,花就跟着晃,像一片紫色的海浪。
劳伦斯蹲下来,摘了一小束薰衣草递给夏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然后看着她笑。
"谢谢,"她说,把那一小束花攥在手里,忽然一愣,因为手掌心有点硬硬的触感,她摊开手掌一看,原来这一小束花是用一枚戒指圈住的,他手速还挺快。
夏末将戒指拿下来,用三个手指捏住转着观察,这大概是一枚手工的戒指,上面镶嵌着紫色的钻石,“法国人会随便送人戒指吗?”她真心诚意地发问,她以为戒指是不能随便送的。
“也可以是项链。”劳伦斯垂眸笑了笑,接过戒指用衣角擦了擦内圈沾着的花茎汁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将戒指穿过。
倒是让夏末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想送戒指还是项链了,又或者项链就是他的退路?但不得不说,这让夏末松了口气,否则她还得思考怎么拒绝才好,在这么美丽的景色间,让人有点不忍心破坏和谐的氛围。
夏末没拒绝劳伦斯替她戴上这个项链,将薰衣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那种很淡的、有点苦的香味,和商场里那种甜腻的薰衣草香大为不同。
劳伦斯将项链扣上,又将拨到一侧的头发理好,夏末转头对他笑了笑,他便也笑了。
他指着远处那个山顶小镇说:"那个小镇叫戈尔德,石头城,很有名。上面有个城堡,还有很多小画廊和咖啡馆。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夏末说。
从这里是上不去的,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劳伦斯走在她后面一点,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扶她一下。回到车边,他打开车门,让她先上去,夏末坐进去的时候,劳伦斯又很自然地伸手帮她关上门,他在夏末身边工作时,也是这么细心体贴,只不过那会儿他还有一点想要表现的样子,现在却完完全全像个绅士一般自然。
他们在石头小镇里待到傍晚,山谷的暮色落得很快,紫调的霞光漫过普罗旺斯的丘陵,晚风有点凉意,劳伦斯又从后备箱拿出了折叠软顶安装上,看着他装车顶,夏末忍不住笑,劳伦斯无奈地耸耸肩,“我只能祈祷我现在的姿势足够帅气。”
车子慢慢降到近乎停滞,停在橄榄树的阴影下,不远处就是一座石砌庄园酒店,暖黄色的壁灯顺着围墙一路铺开,但光线却没有蔓延到这儿,两人坐在车里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薰衣草花束虽然被收进了扶手箱,但车内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劳伦斯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的边缘,安静几秒才侧过身,“今天开心吗?”
“普罗旺斯和你说的一样美。”夏末笑道,“很开心。”
“那就好。”劳伦斯头一回发现自己居然这么笨嘴拙舌。
他想要靠近的念头汹涌,但克制的理智又拽住了他,日本人内敛含蓄,在没有确认关系的情况下,亲近的动作就是一种冒犯,而且……夏末并不想要他的戒指,没有十足的底气,贸然越界只会显得轻浮,但错过,下一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攥紧了掌心,真皮座椅都被按出了印子,胸腔里的心跳吵得震耳,整个人都陷在进退不得的纠结当中。
劳伦斯偏开视线,望向窗外起伏绵延的山坡,夏末捏着他的下巴又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淡淡的香气也笼罩了过来,夏末没有急着靠近,先轻轻抬起手,指尖擦过他的鬓角,指腹蹭过耳廓,动作很轻,等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仰头的瞬间,她才伏下身去,这个吻落在他的眼皮上,夏末一直觉得这双眼睛很好看。
错愕惊喜的情绪一闪而逝,随即,劳伦斯就反客为主,他用手掌覆上她的后颈,让夏末又靠回座位上,自己倾身向前,座椅间距不大,他轻易就能靠近,一手虚搭在座椅靠背上圈住她,另一只手引导着夏末的手搂住自己,他偏头加深了吻,力道却有些急躁,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唇瓣厮磨的声音,良久,他缓缓退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法语,轻得融进风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不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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