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制片人并非是一个人, 而是一整套团队,夏末担任总制片,制片团队中的其他人包括执行制片人都来自Poirot Way。

    PW一直在有意识地储备人才库, 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无论是负责后勤的制片主任, 还是管理片场调度的现场制片, 又或者负责寻找拍摄场地的外联制片、负责饮食住宿的生活制片,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场考验。

    PW已经从一家单纯从事艺能经纪的事务所成长为综合性影视娱乐公司,影视制作实力不容小觑。

    除了导演、总制片外, 《错乱》的核心主创团队也基本都是女性。

    但并非是夏末和蜷川实华有意打造女性团队, 而是因为她们本身就很优秀, 是最好的人选。

    编剧棚田由记既是导演也是编剧, 她自编自导的作品都以女性主义视角而闻名, 本次应蜷川实华的邀请担任编剧,是两人的首次合作,也是她首次为她人的导演作品撰写剧本。

    音乐监督椎名林噙,她此时已经从世纪初的叛逆摇滚女王完成了向音乐制作人和乐队核心的转型,虽然有意远离了solo时期的偶像路线,专注于音乐创作, 但号召力不减,获HMV评选的百大音乐人第三十六位,是公认的J-POP革新者。

    美术指导盐城南海,以擅长构建华丽奇幻的视觉世界和精准还原时代背景而闻名。她将蜷川实华参与设计的抽象视觉概念完美转化为现实场景,突破了江户时代的考据限制,打造出超现实的宛如浮世绘的视觉体验。

    主创团队中,摄影指导石板托郎是唯一的男性成员,与蜷川实华一样出身于艺术世家, 两人关系不错,他毕业于美国查普曼大学电影学院,风格融合了好莱坞的动态摄影与传统美学,在高饱和的色彩环境中也能让画面保持层次与质感。

    这样一个在电影行业看起来有点过分年轻、过分新潮的主创团队,在一个充满实验性质的项目中,究竟能够打造出怎样的作品,一部视觉突出但剧情薄弱的小众作品?还是一部开创性的美学叙事?业内普遍持保留意见。

    甚至连蜷川实华本人都在不断摇摆着。

    “电影该怎么拍呢?”场景的搭建日益完善,制作筹备也来到尾声,此刻,蜷川实华却犹疑起来。

    “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咯。”夏末戴着宽大的渔夫帽和墨镜,注视着眼前几乎是一比一复刻还原的吉原游廓的核心建筑。

    这片建筑,烧了她近三亿日元。

    美术置景的费用就已经足够制作一部普通商业片了,在拉夏末入伙之前,蜷川实华对《错乱》的定位其实是一部中低成本的文艺片。

    夏末从多方面考虑,《错乱》是她第二部 女主电影,是蜷川实华第一部导演作品,是她第一部担任总制片的电影,该省则省、该花则花,华美的视觉效果是蜷川实华最有把握的地方,那么在布景上就要舍得砸钱,让长处足够突出,至于她的导演费,为了感谢夏末的高规格支援,她自愿砍半,夏末作为投资人,干脆没给自己开片酬,只选择了更多的分红。

    “我身边有许多导演经验丰富的朋友,他们会热情地告诉我、指点我,电影该怎么拍。我听得越多,学的越多,反而越来越不知该从何入手了。”蜷川实华深深叹息,“电影不是会动的照片,我父亲也再三叮嘱我。”

    夏末从福山佳代手中拿过手持风扇,微风拂去了一丝燥热,她问:“你想让我安慰你吗?”

    “我只是想让你支持我,你会支持我的吧?”

    夏末慢悠悠道:“坚持个人风格和听取专业建议并不冲突。”

    “好吧,我也明白这一点。”

    “你如果只听别人的,就只能成为某某接班人,而不是你自己了,蜷川第一。”

    蜷川实华不由得笑了起来,“蜷川第一,真不错。”

    “所以你想拍一部怎样的电影?作为主演,我需要理解导演的创作意图,以便更好地诠释角色。”

    蜷川实华思考了良久,她指着眼前的布景道:“吉原是江户时代官方许可的风月场所,实行封闭式管理,四方都是又高又厚的城墙,仅留一个出口,一座城中之城,四四方方的,像不像一个鱼缸?”

    “金鱼和游女的发音如此相近,也有着相似的宿命,在鱼缸里,金鱼才是金鱼,离开了鱼缸,看似自由,却无处落脚。”

    “所以这是一个悲剧?”

    蜷川实华摇头否认:“她逃了出去,怎么会是悲剧呢?她的灵魂逃出了被观赏的宿命。”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地站着,两人对剧本都有过深入细致的阅读,对角色的了解不相上下,女主角清叶和她的爱人一起逃出了吉原,电影结束,多么美好的结局,却是自欺欺人式的。

    游女与人私奔,是会被通缉抓捕的,被抓住的下场不言而喻,就算他们成功躲过了追捕,两个从小就在游廓长大的人,根本不具备在社会上生存的技能。

    逃出了精神牢笼,也逃不开现实的困顿,她们注定潦倒、漂泊、不得善终。

    十月。

    电影即将开始拍摄。

    今天是第三次剧本围读会,如无意外便是正式拍摄前的最后一次了,在蜷川实华的要求下,无论戏份多寡,只要是有台词的角色,都出席了这次围读会。

    也许会有人私下吐槽她小题大做、过于较真,但对于蜷川实华而言,这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她需要确保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电影中的定位。

    夏末也支持她,新人导演,再怎么认真都不为过,总比马马虎虎、糊里糊涂要好,她越慎重,夏末作为投资人就越高兴。

    浅茶色拉门隔绝了秋日里的蝉鸣,不如夏日聒噪,那一声声断断续续的仿佛知道自己将要死去一般。

    室内的光线并不如何明亮,这是一切故事发生的游女屋玉菊屋内的一间招待武士的上房,墙角的纸灯和屏风都是江户时代的风格,只有桌上摆放的剧本和围坐在榻榻米上的演员们具有现代气息。

    蜷川实华扣了扣桌子,脸上一派冷硬,看着就脾气很差的样子。

    室内很安静,只有簌簌翻动书页的声音,这敲桌的声音便显得很大,角落里相邻而坐的山下智玖和锦户谅心情都十足忐忑,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蜷川实华目光扫过众人,精准地看向两人。

    “坐在那儿做什么?”她语气有些不满。

    山下智玖和锦户谅像被戳到按钮似的立刻起身鞠躬致歉,杰尼斯在培养艺人上下尊卑的礼仪这一块儿绝对是做到位了。

    在助理的示意下,两人向前挪了挪位置,坐在夏末的斜对面。

    “说说看吧,你们对角色的看法。谁先来?”

    山下智玖和锦户谅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山下智玖先开口。

    他饰演的宗次郎戏份不多,但他作为清叶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恋人,是让清叶从懵懂少女蜕变成为成熟花魁的关键人物,也第一次让她看清了爱情的真面目。

    宗次郎外表俊朗温柔,却藏着懦弱、冷酷和现实的灵魂,山下智玖的外型足以胜任,但蜷川实华对他的演技仍抱有怀疑。

    “宗次郎享受着清叶的爱,他给予诺言,却从不打算兑现,在个人利益面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清叶……”

    “谁都会说,表演一下吧。”蜷川实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山下智玖有点无措地抿了抿嘴唇,“额,我……”

    “宗次郎向清叶自我介绍时说的话。”夏末道。

    听见明确的要求,山下智玖顿时松了口气,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次难得机会,如果成功,就是他的第一部 大荧幕作品,他非常珍惜,将剧本倒背如流。

    “前几天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就离开了,我心中一直放不下这件事。”他局促地坐直身体,眼神真诚地说,“我叫宗次郎,我不想只被你当成某个陌生男人记住。”

    “宗次郎……”夏末低声重复道。

    有夏末搭戏,山下智玖的表演更顺畅了一些,他急忙补充,“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为难的事!……”

    蜷川实华皱眉,“你演得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山下智玖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是个骗子,是个懦夫,他只想要得到清叶的爱和□□,明知道没有未来,又不甘心放弃,纵容着清叶沦陷,他在看见清叶私自跑出玉菊屋来见他时,他才露出一个微笑——你觉得那是什么样的笑?”

    蜷川实华都有点后悔了,谁都知道偶像有人气、有号召力,可以带来收视率和票房,为什么仍然有一部分电视剧或电影导演不愿意启用偶像,是因为杰尼斯的偶像培训体系,以唱跳、综艺和粉丝互动为核心,演技都是速成班培训出来的,不可否认其中一部分人确实天赋异禀,演技得到了认可,但大多数偶像都仿佛工业流水线上的产品,表演给人一种走流程的感觉。

    山下智玖倒不至于那么差,属于合格的偶像演员,否则也不会通过面试了,她曾要求过在开拍前好好琢磨角色,但他如今的表现也没能达到蜷川实华的预期。

    山下智玖慌了一瞬,想起即便再忙碌也会抽空思考角色的日子,他强自镇定下来,将已经思考了无数遍的答案说了出来:“宗次郎的笑容没有心虚与窘迫,也不会有无奈与苦涩,甚至不会故作陌生和客套,他只会像过去见到清叶的每一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笑。”

    蜷川实华心中有点讶异,在山下智玖焦躁地等待宣判时,她看向锦户谅,“到你了。”

    蜷川实华的冷酷和严苛给了山下智玖很大压力,现在这份压力转移到了锦户谅身上。

    锦户谅深吸了一口气,清次是一个复杂又纯粹的角色,他是玉菊屋的打手,混迹游廓底层长大,见惯了人心算计,既世故又冷硬,表面木讷冷淡到不近人情,他知道清叶想要自由,也知道她离开了吉原也没有活路,几次将试图逃跑的清叶抓回来,看着她在爱情里头破血流,明明心疼,却装作无动于衷,只让她将眼泪流给客人看。

    他对清叶的爱是不沾染情欲、不渴望占有、没有算计的,所以他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安稳生活,随着清叶一同离开,甚至比清叶更清楚通往自由的路是死路。

    锦户谅虽然也有点磕巴,但还是勉强得到了蜷川实华的认可,除了两个较为稚嫩的演员外,其余人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无论是饰演玉菊屋前花魁、清叶的老师妆日的菅野美惠、还是饰演爱慕清叶的武士仓之助的西岛秀骏,都是实力派演员,即便蜷川实华指出某些问题,他们也都淡定地接下,而不是如山下智玖那样一副羞愧得要死的表情。

    围读会结束,蜷川实华脸上依旧一副难看的表情,心里其实颇为满意。

    好的演员是电影成功的一半,她在心里计算着,有年轻英俊的偶像、有夏末,等于有票房,有实力派演员,有夏末,等于电影有厚度、口碑有保障。

    她的思绪又飞到拍摄本身,她已经坚定了用蜷川式美学诠释剧本的理念了,除此以外音乐也是重中之重,在和风中加入摇滚元素,打破时代片配乐的传统范式,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椎名林噙兴致冲冲的接下了这场挑战。

    人都离开了,室内只剩下蜷川实华、棚田由记和夏末,三人又讨论了一番。

    《错乱》是一部探讨爱情的电影,“她爱的不爱她,爱她的她不爱”,而在吉原这样一个地方,爱情本身就是悲剧的代名词。

    棚田由记道:“所以爱人是地狱,被爱也是地狱。”

    蜷川实华却对另一个问题感到好奇,“你为什么选择让山下智玖饰演宗次郎,让锦户谅饰演清次呢?他们给我的感觉恰好相反。”

    两人试镜时,因为山下智玖比锦户谅实绩更多,更受杰尼斯力捧,所以他试镜的才是相当于男主角的清次。

    “啊,差不多的情况下,当然选择更喜欢的那个咯。”

    蜷川实华愣了愣,到底是怯懦温柔的宗次郎是更讨人喜欢的、还是木讷内敛的清次是呢,她一时之间没得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小泉桑, 《交响情人梦》在首尔电视剧颁奖典礼上拿到了最佳音乐指导、最佳导演和最佳迷你剧的三个奖项!”

    首尔电视剧颁奖典礼是由韩国广播协会主办的,首个专注于电视剧领域的国际大奖,今年是第二届。

    武内因树第一时间便和夏末分享了这则好消息, 随后奔赴韩国领奖。

    在发表获奖感言时, 他说:“非常荣幸能和来自三十二个国家的一百三十多部作品同台竞争。这部电视剧历经了四个月的拍摄, 女主角小泉夏末和编导组成员每天睡眠仅三四个小时,搏命般拍摄的作品能在邻国拿到这样的奖让我感到荣幸, 离不开剧组所有成员的共同努力,你们的付出我牢记于心!”

    《交响情人梦》拿下三冠王, 与英剧《嫌疑重犯7》并列, 是日本电视剧在国际舞台的重要突破, 它证明了漫改日剧的制作水准与国际传播力, 古典音乐不仅在日本本土掀起热潮, 其改编配乐也获得国际肯定。

    除了国际奖项外,新一期的《电视周刊》上刊载了今年春季档日剧学院奖获奖名单。

    《交响情人梦》狂揽最佳作品、最佳女主、最佳导演、最佳配乐等六项大奖,除此以外还获得了最佳男主、最佳男配角提名,是春季档最大赢家。

    工作人员们闲聊时总是不自觉地聊起和夏末有关的话题。

    “这是小泉桑的第六个最佳女主奖了,去年她已经是历史获奖次数最多的女演员,而次数还在增加, 《笃姬》收视率居高不下,早已预定了奖项,就等放送完毕了。”

    松岛菜子以四次最佳女主角奖位居第二。

    “只比木村桑少一次呢。”

    “木村桑出道也比小泉桑早啊,我倒是觉得小泉桑很快就能赶上。”

    “是因为木村已经三年与最佳男主角失之交臂吧,可不要小瞧木村桑的号召力。”

    “两人性别不同,没什么好比较的。”

    “分明是小泉桑太厉害了,许多人到现在都还没适应吧?”

    “啊,小泉桑从化妆室出来了!”

    “小泉桑, 还没有恭喜您又拿到了日剧学院赏的最佳女主角奖项!”

    夏末微微点头示意,脸上并无多少情绪,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这是蜷川实华的要求。

    蜷川实华认为既然清叶很少露出真心的微笑,只有讽笑、讥笑、挑衅的笑和魅惑的笑,那么夏末日常也应该减少露出笑脸的次数,维持角色的情绪也有利于贴近角色,和角色产生共鸣。

    蜷川实华没做过导演,她的要求听起来有些多此一举,夏末有着丰富的表演经验,和许多导演都合作过,人们都以为她会拒绝,但夏末还是答应了,旁人看来是因为两人关系好,所以夏末愿意陪她胡闹,或者说实验。

    实际上呢,两人一拍即合,夏末并没有时时刻刻都要笑的义务,但面对普通工作人员、陌生同行、路人、媒体、粉丝,微笑和礼貌是一张面具,只要冷脸一次,流言就会立刻传开。

    有的演员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辛苦、很压抑,所以他们私下的模样与银幕上、报道中的反差极大。

    但夏末并不觉得如何负累,世上没有比笑一笑更简单的事了,她认为这也是演员这份工作的一部分。

    不过既然有了合理的不去笑的理由,夏末很有兴致去尝试一番。

    刚开始减少笑容的前几天,她觉得有些奇怪和无所适从。

    有工作人员来向她确认事项,她下意识地就勾起了嘴角,等人离开,笑容淡去,夏末手指按在嘴角上,告诫自己,下次不许笑了。

    她没有探究过自己到底想不想笑,也认为这样的问题很无聊,脸上的任何神情都只有需要和不需要的差别,需要笑的时候自然就笑了。

    但她好像笑出职业病了,这可不行。

    好在很快,夏末就找到了熟悉的感受,她不再露出笑脸,疏离的气质便格外鲜明。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完整地体验派表演的尝试。

    她试着将自己抽离,投放到一个名为清叶的瓶子当中。

    清叶在一个樱花盛放的季节被母亲卖到了吉原的顶级游郭玉菊屋,她野性难驯,屡次翻墙逃跑,每次被抓回来都会遭受一顿毒打,被罚做苦役,但从来没因为打骂而屈服过。

    她倔强、宁折不弯、向往自由的个性从小便展露无遗,在这个女人柔弱顺从的吉原如此与众不同。

    从女孩成长为明艳的少女,清叶迎来了接客的日子。

    幸或不幸的是,她的第一位客人是终年流连在游郭的隐退高官,他的年纪足够大了,但游女们都说这是一件好事,他作为风月老手不会让清叶太痛苦。

    吉原每到夜晚,女人们便会像商品一般,穿着华服、梳着高髻,被格栅外围观的男人们点评着、挑拣着。

    清叶开始营业,她初一露面,男人们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她几乎不笑,也从不正眼看待他们,自顾自地抽着烟,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即便什么也不做就足以让那些男人倾倒,如果谁能让她露出欢欣的笑容,那更是一件值得大肆炫耀的事儿。

    清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实验似的向格栅外的一个男人抛去一个眼神,并没有得到什么反馈,她也不失落,只是挑剔地选择着自己的客人,仿佛身份颠倒一般。

    或许也有夏末平常并不笑的功劳在,当她露出笑容时,他们的雀跃和躁动显得如此真实。

    蜷川实华满意极了,她让夏末欣赏拍摄的片段,“他们说电影不是会动的照片,但在我的眼里,这就是一幅流动的照片。”

    墙面上巨幅的浮世绘与清叶身上金红色的和服交相辉映,她略带挑衅的眼神像钩子一般,不仅勾住了格栅外的客人,也勾住了屏幕外的观众。

    夏末淡淡应了一声,表扬和赞美并不能能让她提起兴致。

    蜷川实华十分珍视夏末如今的状态,第一次导演作品,就能够遇到夏末这样敬业的好演员,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夏末不仅在拍摄写真时激发了她的灵感火花,在拍摄电影时同样也是她的缪斯。

    夏末给了蜷川实华一个孤傲、野性的清叶,蜷川实华则将她最美的一幕幕定格在镜头中。

    镜头是有情感的,照相机和摄像机并没有那么大的不同,蜷川实华是这么认为的,也真的做到了。

    “你觉得山下智玖帅气吗?”蜷川实华问。

    夏末道:“经常听见工作人员讨论他们。”

    “你会因为一张脸喜欢一个人吗?”她继续追问。

    夏末很是果断的回答道:“不会。”

    “那你会因为一个人温柔的关心你而喜欢他吗?”

    夏末迟疑了一会儿,她想起了界雅人,一个总将她的感受放在自己情绪之前的男人,回忆来得突兀而猛烈,这还是她分手后第一次想起他。

    可能因为最近她总沉浸在一种自我审视的情绪当中,就像作家很难分辨自己作品的好坏,却能轻易揪出其他人书籍中的毛病一样,当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待自己,她发现自己在一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比如和界雅人分手时,她可以更温柔一些。

    潦草地对待一个珍视你的人,其实是对自己的轻慢。

    “……会。”夏末暂且将其归结于年纪大了开始心软了。

    蜷川实华露出微笑。

    这一天,清叶遇到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个英俊的、会询问她的过去的男人,她开始期待与他再次相会。

    一份微不足道的关心,足以让自小缺乏关爱的游女向其中投入更多的期待。游女们议论着他俊美的容貌,清叶倚坐在栏杆上,好奇他的姓名。

    “这对小泉桑应该不算太难,”在晚上的拍摄会议上,蜷川实华这样说道,“清叶对这样陌生的情愫已经反复思索酝酿,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让清叶将情绪在镜头之前自然展现,观众们会从中看见她的感情,以及在她被蒙蔽的双眼外的宗次郎的虚伪,并产生怜爱,。”

    “至于你。”蜷川实华和煦的表情一下又垮了下去,她无师自通了许多导演的惯用伎俩——通过不断地打压和贬低来激发潜能,当然,她并没有做得多过分,只不过在好学生和差生之间,人难免产生偏向嘛,这也是为了他好,蜷川实华责骂起“差生”并无心理负担。

    山下智玖露出一个谨慎的笑,不能不笑,会显得不够尊重,不能笑得太夸张,会显得不够认真。

    他这副样子倒是成功把夏末逗乐了。

    山下智玖看见夏末露出笑容,自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绽放出笑来,这一次倒是真诚许多。

    蜷川实华冷哼一声,山下智玖立刻收敛了表情,他不能这样对夏末笑,应该说宗次郎不会这样对清叶笑。

    “在这段感情里,你才是猎人,她只是你的猎物,收起你仰视的目光,你要俯视着看待她,你知道你轻松就能够拿捏她,你应该为此得意。”

    山下智玖点头,心里不断催眠着自己,他也有自己的方法,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他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而夏末是台下的观众,她会因为他帅气的ending而露出激动的神情……吧。

    心中的忐忑没有减少半分,实在是夏末的光环太大,如果一直将她视作前辈,而无法扭转自己的观念的话,山下智玖毫不怀疑开拍后又要挨骂了。

    我可以、我可以!小泉桑也只比他大三岁而已,他们是同龄人,他们……

    山下智玖猛地一颤,宛如过电一般,他没想到夏末会忽然凑近,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可以吗?明天是濡场戏哦。”

    他听见夏末在他耳边问。

    在日本,影视剧中的亲密戏叫濡场,不过《错乱》并没有大尺度戏份,濡场戏都以艺术化手法呈现,分级应当为PG12,即12岁以下的观众需在监护人陪同下观看。

    山下智玖听见了每一个字,但大脑短暂地无法处理其中的信息,等他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红了,他被调戏了,有点尴尬,有点羞涩,还有点无法抑制的窃喜和雀跃。

    像清叶一样,夏末挥洒着魅力,但并不享受和得意,当相似的反应总是重复出现时,清叶才会爱上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而此刻山下智玖还没有完全将自己代入角色中,反应才会如此单纯和直白。

    夏末离开了,身后响起蜷川实华噼里啪啦的指导声,可以想见山下智玖被骂得如何狗血淋头,她脚步轻快,嘴角扬起一抹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夏末觉得蜷川实华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导演, 因为她能够很清楚地描述出她想要的感受和画面,夏末喜欢和这样的导演交流。

    在《花与爱丽丝》的剧组,岩井俊二时常因为演员给不了他想要的朦胧唯美的感受而发火, 他也会给演员讲戏, 但讲得十足抽象, 能听懂几分全看悟性。他讲不清楚,但不会认为是自己没讲清楚, 所以每天看一众演员们不懂装懂的样子也很有意思。

    今天要拍的算是一场亲密的戏份,不过两人都穿得很严实, 也没有过激的场面, 但考虑到有些演员在表演这类戏份时人太多就放不开。所以蜷川实华还是安排了清场。

    清场可不是说只留下导演和摄像师, 请非必要人员离开后仍然有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等七八人。

    “小泉桑, 冒犯了。”开拍前, 山下智玖郑重道。

    宗次郎光顾了玉菊屋,他向清叶认真地介绍了自己。与他的坦然相比,清叶反倒有些不自然和局促。

    宗次郎起身来到清叶身后,一边说着他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一边摘下她的发簪,他情不自禁地揽着她的肩膀, 吻上纤细修长的脖颈,清叶发出一声轻呼,宗次郎松开手致歉,两人不由得有些尴尬和不知如何自处,和其他客人有别的暧昧氛围,也让清叶以为两人的感情是不同的。

    几乎一遍过。

    蜷川实华摸了摸下巴,看来她看人的眼光还是太表面,也许因为期待不高, 所以当山下智玖表现的不错时,就让她感到惊喜,她不吝啬夸奖道:“非常好,山下桑,那种猴急又克制的样子演得非常好!但动作还是太克制了,情绪保持住!我们再来一条!”

    又演了一遍,这一次蜷川实华夸得更动听了。

    虽然被夸了,但山下智玖并没觉得很高兴,反而有点尴尬,想要这一环快些过去。

    他悄悄看了夏末一眼,有些凌乱的衣领像扎到他眼球似的,他立刻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起来。

    蜷川实华看完回放,看向夏末:“再保一条?”

    夏末点了点头,造型师上前为两人整理服装和发型,“放轻松一些。”

    “哎?哦哦……”犹豫了一下,山下智玖又道,“谢谢。”

    “谢什么?”夏末有些莫名。

    他很认真道:“虽然小泉桑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呢。”

    夏末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他觉得是就是吧。

    山下智玖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小泉桑提醒我,我今天一定会出丑的。”

    闻言夏末偏头看了他几眼,他一脸纯良,睁着大眼睛,被直视时睫毛会羞怯的垂下。

    “继续努力吧,山下桑。”

    清叶孩子气地翻了个身,把头靠在了宗次郎臂弯上,宗次郎睁开眼睛,转过身子,深情地抚摸着怀中美人赤裸的肩膀。

    清叶的睫毛颤抖了几下,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她幸福又天真地望着宗次郎,目光在他英俊的脸蛋上流连。

    这是清叶和宗次郎第一次亲密接触,但清叶待他毫无陌生感,像是许久前,她那空虚的灵魂就在等待着被这个男人填满,他对她有独一份的吸引力,信任感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宗次郎说:“一想到你今晚还要陪伴别的男人,我的心就好难受。”

    “请别这样说,”清叶道,“即便我拼命地证明自己,也没有人会相信游女的真心。”

    宗次郎怜爱地抚过她的脸颊,“我相信你的心。”

    两人鼻尖相抵,似乎心也由此拉近了。清叶感受着自然而然涌上心头的喜悦和平静,将身体嵌入宗次郎的怀中,两人紧紧相拥着。

    “请把山下桑身上的被子往下放一放,我要从镜头里看到他背部的肌肉。”蜷川实华吩咐道,“不对,这床被褥也太厚重了,道具师,给我更轻薄的被子!”

    反复NG了好几次,第一个镜头才顺利完成。

    对于电影来说,表情不对、演员忘词、站错位、穿帮都是最低级的问题,如收音有杂音、灯光没让导演满意等等小问题,都会NG重拍,即便是导演认为一条过的场景,通常也会多拍一条,让后期剪辑可以多一种选择。

    NG?五次、拍七八条都是常态。

    “我感觉有点热,你呢?”

    “好歹你没像我一样穿这么多层衣服。”夏末没好气道,衣服松垮地挂在肩上,身上还压着被子,处处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山下智玖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手脚并用的撑起被子,“这样呢?有好些吗?”

    他的姿势像翻过身的乌龟一样好笑,但夏末只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蜷川实华的怒吼声就在耳边乍响,“谁准你乱动的?”

    山下智玖一震,被子掉下来,将两人满头满脸盖了个严实,蜷川实华的怒吼声更大了。

    山下智玖不敢睁开眼面对,真心希望被子一掀开,又是新的一天。

    夏末笑了,无意的、轻微的、滑稽的倒霉,能让她很愉悦的笑起来。

    两人距离很近,微微的动静也让山下智玖一下子就察觉到夏末笑了,夏末没觉得他笨拙古怪,他反而逗乐了她,他心里那点羞耻立马就散了,也跟着笑起来。

    重新整理好,两人没有过多休息就开始拍摄特写镜头。

    摄影机取代了宗次郎的位置,这个特写镜头里是宗次郎看到的清次的样子。

    清叶没想过像对待其他男人一样征服他,她甚至不把自己的美貌当作武器,而是愚蠢的捧出了一个妓女的真心。

    当宗次郎注视着那双包含情感的眼睛,那种依恋和信赖的眼神,他的心里又是否有片刻动容呢,又或者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蜷川实华盯着镜头道:“不够,不够,情绪再复杂深沉一些,你的心中难道没有忐忑吗?你此刻真的是全心全意地信赖着这个男人,还是有一丝不安,却强迫自己忽视了它?”

    夏末幻想着,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清叶的心,她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她对游女们的生活充满鄙夷,但成为最受欢迎的那个就可以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由,她挑剔客人,打破游郭的规矩,反而成为衣装奇谈,男人们越追捧,她就越不屑,她爱上宗次郎,这是她的选择和自由,爱对游女而言是禁忌的毒药,但她却甘愿服下。

    她们的嘴唇一触即分,这是一个不含情欲的吻,她好像从这个吻中得到了她想要的讯息,也饮下了这碗毒药。

    “非常好!”蜷川实华用力地鼓了鼓掌。

    接下来就轮到摄像机代替夏末去拍摄她眼中的宗次郎了。

    她站在边缘看着山下智玖赤裸着上身躺下,胸膛宽厚,线条又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清瘦,夏末想起靠在他怀中的感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看见夏末离开,山下智玖有点失落,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好,至少不会被她看见自己丢脸挨骂的样子。

    夏末离开了拍摄现场,思索着自己为什么刚刚会回想起和山下智玖拥抱的感受,因为宗次郎的怀抱让清叶觉得安心和温暖,属于清叶的感受还未离开?还是单纯的被男色所惑?

    是人就会有欲望,她从不避讳这一点。

    看看山下智玖傻乎乎的样子,欺负起来倒是有点意思,但她并不想谈恋爱,她直觉这也是个麻烦。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进步的,大概是道德底线的进步,她至少不会因为自身的欲望就去轻率地选择恋爱了。

    至于恋爱对象,那不是她看中谁,谁就是了,她脑子里就没有自己会被拒绝的可能。所以选择不谈恋爱,绝对是对别人的宽容,她自我褒奖的想着。

    “小泉桑,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锦户谅走近关心道。

    “发发呆、看看风景。”

    随便从哪个角度将视线投出去,入眼的风景都极具美感,不由得让人感慨?个亿花得还挺值。

    “发呆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锦户谅这样说道,随后便不再开口,安静地和夏末一起看风景。

    刚说完自己是来看风景的,夏末便没好意思直接离开,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倒真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不过夏末一看建筑就想到?个亿,继而想到自己正源源不断的支出着经费,除了《错乱》外,PW也有电视剧项目正在进行,以及最重要的和孙思亦的谈判,她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能让自己在浪潮来临时站在浪尖上。

    《错乱》能让她赚多少?相比较其他项目短期内难以见到收益,影视行业的回款就快多了,也因为飞信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公司,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飞信变现。

    孙思亦看中她手中持有庞大的可流动资金,也中意她毫无背景远比其他人好打发,才给了她机会,哪怕是百分之零点几的股份,能带来的收益都是不可估量的。

    锦户谅适时提出了告别,夏末找来执行制片询问宣传事宜。

    虽然PW承包了《错乱》的制作,但本身并不具备发行能力,所以选择了Asmilk Ace作为发行公司,Asmilk Ace是一家中型发行公司,主攻艺术电影、漫画改编和海外独立电影发行,与《错乱》的属性一拍即合。

    在行业惯例中,发行公司会承担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宣传工作,也就相当于将宣传工作外包出去了,但夏末并不打算当个甩手掌柜,她想要更高的票房,想要更高的收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十二月, 《笃姬》的放送进入了尾声,一直稳定的高收视率再次冲顶,第四十八集 收视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四, 第五十集达百分之三十八。

    达成全剧五十集单集收视率均突破百分之二十五的成就, 并且以全剧平均收视率29.3%成为自1996年以来的十年里收视率最高的大河剧。

    虽然遗憾没能突破百分之三十的收视率, 但以五十集的、数倍于普通电视剧的体量而言,《笃姬》无疑已经自成高峰。

    有剧评人说:【大河剧的收视率, 从来不是能靠粉丝、或历史向观众支撑起来的,必须用历史的厚度、叙事的温度和制作的精度征服观众, 只有跨越年龄、阶层、喜好的全民共识, 才能创造出29.3%的收视神话。】

    《朝日新闻》作为liberal大报, 它写道:

    【《笃姬》给予日本的新史观。

    传统教育一直告诉我们, 萨长是正义的, 幕府是邪恶的,维新是一种进步,但《笃姬》以全新的视角平静地告诉所有观众:德川家是被时代抛弃的家族,笃姬不是牺牲品,而是主动承担命运、守护家族的女性……

    罕见的无恶女、无宫斗、无阴谋的大河,它从不说谁对谁错, 只说在乱世当中,如何坚守信念、践行信念……】

    《读卖新闻》是日本发行量最大的、以收视为导向的报纸,它评价:

    【小泉夏末,让大河年轻化——二十代女性蜂拥而至。

    往年大河观众中,五十岁以上的占百分之七十,二十岁以下的仅占百分之八,《笃姬》开播后,三十岁以下的观众暴涨至百分之三十五, 二十代女性占比超过百分之四十,这是大河剧第一次真正进入年轻女性的视野当中。

    分析《笃姬》俘获女性观众的秘诀,离不开小泉夏末在女性中的超高人气、《笃姬》本身是罕见的女性成长故事和无门槛的历史叙事,才创造出罕见的“全家共影”的现象,丈夫看历史、妻子看情感,孩子看小泉夏末。《笃姬》是家庭用遥控器选出的国民热剧!】

    作为财经大报,《日本经济新闻》从文化经济学和精英视角分析了《笃姬》的成功。

    【《笃姬》,2006年最成功的文化商品。

    《笃姬》是收视率、经济效益和社会影响的三冠王。平均收视率29.3%是二十一世纪大河第一,最终回收视率更是高达38%。剧播出以来,鹿儿岛观光收益仅三百亿日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五十,周边商品和服、发饰、文创、食品等创造经济效益八十亿,同步开售的DVD销量破百万,相关幕末历史书籍全部重版,宫尾登美子的《天璋院笃姬》作为《笃姬》原作销量暴涨百分之三百。

    NHK制作费约三十亿日元,创造出的直接、间接经济效益已超过五百亿円,投资回报率超十六倍。

    它证明,好的历史剧,不是写给历史学家看的,而是写给全体国民看的,为所有文化内容产业,提供了大众化加高品质的完美范本。使广告商流失、观众老龄化、濒临危机的大河剧从死亡区拉回。

    《笃姬》极大带动了文化经济,一部剧,带动一个地方、振兴地方文化、促进历史教育、拉动各项相关产业,不仅是现象级爆款电视剧,还是一场商业奇迹!】

    《产经新闻》是保守派的中坚力量,它在中期剧评中曾说:

    【《笃姬》是否过度美化德川,否定维新。】

    在放送完毕后,则道:

    【萨长史观的再思考——多角度理解历史的重要性。

    《笃姬》的成功表明,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非黑即白的简单历史观,人们更渴望看到属于“人”的历史。无论是胜者还是输家,都有喜怒哀乐,都有责任与无奈,都值得被理解并尊重。

    看完后必须承认的是,《笃姬》没有美化也没有否定,只是客观地描绘了败者,在胜者为王的时代,敢于描绘败者的尊严,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气。】

    史观革命、收视奇迹、全民追剧、文化共鸣、文化经济、品牌效应……

    各大电视台、媒体上都在疯狂讨论《笃姬》的成功以及《笃姬》为何成功,从选角、演技、服化道、剧情节奏等等方面挨个分析要素。

    在综艺、访谈中,艺人们张口就聊《笃姬》,人人都要表达几句自己对它的喜爱。

    “是一直追更的”“实在太好看了”“小泉桑是我非常崇敬的前辈”“啊,当初因为一些原因错失了其中的角色,真是万分遗憾”“笃姬是今年最有魅力的女性角色”“如果能和小泉桑合作的话实在太荣幸了”“说起来我曾经在一场庆功会上和小泉桑聊过天”……

    有关系的会自豪地说出口,没关系的会表达尊敬,喜欢她的自然大夸特夸,讨厌的她的也得捏着鼻子赞成。

    晨间剧掀起“海女热”、大河剧带动百亿经济效益、偶像剧开创模式先河、悬疑剧使恶女人设兴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提起女王,全日本民众、媒体都会锁定同一个人,没有第二个备选。

    如果说还有人不服气,等到了次年秋季,夏末凭借在《笃姬》中的优异表现,拿到了文化厅艺术祭电视部门放送个人赏后,平成女王的称呼就再无争议。

    因为除了文化厅艺术祭外,夏末已经拥有数个日剧学院赏的最佳女主角、凭借《一公升的眼泪》拿下的东京电视剧主演赏、凭借《海女》拿下的桥田赏、以《白夜行》拿下的放送文化基金演技赏、《交响情人梦》拿下了银河赏。

    日剧四大奖已然大满贯,被视作人气和演技兼具的优秀演员。

    又突破性的成为了文化厅艺术祭第一位以演员身份拿下电视剧个人赏获奖者。

    文化厅艺术祭是由日本文化厅官方设立,从不看人气和收视率,自从1946年由文部省主办后,就一直是国家最高级的艺术表彰,涵盖八大类,电视剧只是其中之一,每年名额极少,其中放送个人赏没有分组,不分男女也不分主配还不分职业,只看人文厚度、社会意义和对放送文化的贡献,在夏末拿下该奖项以前,这就是编剧、导演和制作人的专属奖项。

    媒体、业界、观众一致认为是文化厅艺术祭的历史性突破,是国家级艺术奖项首次颁布给演员,夏末的演技也被表彰为“无痕迹的纯粹的有深度的表演”。

    当然,这是后话,在奖项被官方宣布的那一刻之前,没人会想到文化厅艺术祭的电视剧部门个人赏还能颁发给演员,暂且不提。

    随着《笃姬》正式收官,NHK也正式官宣了2007年的大河剧《功名十字路》,并举办了一场传承仪式。

    夏末作为现任大河剧主演,与下任大河剧的主演仲间由纪惠、上川隆在东京涉谷的NHK放送中心外互赠特产,夏末赠送的是笃姬的家乡鹿儿岛的特产,《功名十字路》的舞台是土佐,即高知县,交接时送的就是高知县特产,相当于年度国民剧的接力,也被媒体称作接棒仪式。

    夏末简单谈了谈一年的工作、感谢了收视,新主演们则纷纷表决心、向前辈学习,仪式便简单地结束了。

    当媒体问起新年抱负时,夏末回答道:“希望新的一年,电影票房大卖吧。”

    “听起来小泉桑十分有信心啊!”记者调侃道。

    “也许正是因为没什么信心,才希望观众们可以给我的新电影一个机会呢?哈哈,开个玩笑,记得上映后去看哟。”

    夏末只是一句简单的回答,带起的热度都比刻意宣传要高,人们就“小泉夏末到底对新电影有没有信心”产生了巨大分歧和争执。

    “肯定是不行啊,蜷川实华拍照还不错,两人合作的很愉快,但拍电影和拍照可完全不同,她就是个门外汉!听说小泉桑经常和她在片场就拍摄理念产生冲突呢!”

    “小泉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战争,我不信她挑中的剧本、看中的项目会差!一些家伙少唱衰了!”

    “专业电影评论家发表评论:原著漫画是暗黑美学的故事,小泉夏末显然陷入了对恶女人设的狂热执着中,每拍一部‘正常’的电视剧,就会奖励自己一部‘恶女’主役,这种偏执可能会影响她的选择……”

    “有业内人士透露,《错乱》仅电影布景就已耗费三亿巨资,小泉夏末或迎来投资生涯的最大亏损。”

    正的反的、好的坏的,各种言论层出不穷,借着《笃姬》收官的东风,《错乱》的火苗越烧越烈,其中也少不了水军的推波助澜,但效果无疑是非常显著的,《错乱》成为年度最受期待的电影作品,不少人表示,无论如何都会买一张电影票看一看夏末究竟演了、投资了怎样一部电影,她的不败金身又是否会因为此次不智的投资而破灭。

    与此同时,远在鹿儿岛的,由当地政府兴建的黎明馆正式落成,其中陈列了天璋院笃姬一生的相关史料、画像、遗物妇科、大奥生活资料等,增设观影厅,循环播放笃姬相关的历史讲解和剧集片段,与笃姬的出生地仙岩园、主要拍摄地一起被称作“笃姬馆”。

    鹿儿岛市、鹿儿岛县以及NHK鹿儿岛放送局、黎明馆向《笃姬》剧组主创们联合发出官方正式邀请,希望他们能够到场参与黎明馆揭幕。

    夏末看了看工作安排,想到又可以给《错乱》宣传一波,便爽快地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额滴老天鹅,当完伴娘睡了十二个小时才缓过来,原来当伴娘会忙得吃不上饭,以及我的脚板底,腰,腿感觉都不是原装的了。这次结婚仪式特别不顺畅,都不知道咋说了,怎么能这么坎坷…吉时错过,流程乱乱的,小孩上手抢礼物抢红包,红包还伤到了客人眼睛,最后报警处理了,我嘞个豆啊一直觉得新郎配不上新娘,本来不迷信的,现在真感觉老天鹅都不建议他俩结婚,唉以及两天没码字发现当鸽子真舒坦咕咕咕咕咕咕咕

    第195章

    自从分手曝光后, 为了躲避无孔不入的狗仔,界雅人从老旧的普通住宅区搬离,也没有住进田边事务所提供的艺人住所, 而是拿出积蓄, 另外找了一家高档高层公寓, 一直住到现在。

    随着事业稳步上升,曝光度增加、名气大增, 代言接踵而至,他也逐渐摆脱了兼职打工的窘境,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停留在某一刻, 至今无法挣脱。

    “界桑, 请问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新来的助理拘谨地问。

    界雅人一愣, 看着助理拘谨的样子笑道:“抱歉,我忘记说了,你不用为我打理行李,我会自己整理的。”

    古屋正雄则道:“社里为你配备助理,就是让他帮你处理杂务、专心事业的,客气什么?该使唤的时候就使唤他。”

    界雅人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

    古屋正雄一眼看见他手中报纸上的标题,不由鄙夷道,“演员都是这样花心,没什么好惦记的,不过到了鹿儿岛,炒一炒旧情复燃的绯闻也不错。”

    报纸上赫然写着“华丽游郭片场暗生情愫!共演男女主戏外互动亲昵,独处闲谈氛围格外甜蜜”。

    界雅人默默,对古屋正雄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古屋正雄带着助理离开了, 界雅人才又将目光落在报纸上,明明不愿意,却像有强迫症似的一字字看了下去。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照片上那张微微抬着下巴,一边唇角勾起的男人的脸上,他笑容有种独特的顽劣随性的气质,是青年人特有的,认为自己有无限未来的张扬和肆意。

    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界雅人都在不断告诉自己,夏末更适合年龄相当的恋人,而不是他这样无趣沉闷的中年人,但此刻看到锦户谅的照片,他又觉得,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稳重牢靠还有些轻浮的年轻人,又怎么能照顾好夏末呢?

    源于某种冲动,界雅人时隔数月,再次输入了那串铭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彩铃兴起,不少人都精心设置了自己的电话彩铃,每当有人来电时,响起的铃声也能体现一部分主人的个性,但夏末的电话依旧是最原始的和弦铃声。

    播出的一瞬间,界雅人后悔了,指尖悬在挂断的按键上,听着铃声迟迟没有按下去,突然打去又突然挂断会显得很奇怪吧,不如等一等好了,等夏末接通了……

    “小泉桑,有电话。”

    福山佳代颇为复杂纠结的神情让夏末有点困惑,接过电话一看,啊,难怪。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为了鹿儿岛之行?与其自己困惑思索,接通了不就知道了,夏末接通电话,“嗨?”

    “嗨!”界雅人踱着步,“是我,界雅人。冒昧打电话给你,真是抱歉。”

    “这倒没什么,我现在也没在工作。不过你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界雅人此刻的心情像是坐在中心试的考场上一样忐忑,对他而言,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此刻回想起来却记忆犹新。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种想法和回答,最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一时没说话,界雅人反思自己还是太冒昧了,但在那一瞬间,他最想说的就是这句话,他想见她一面,亲眼看看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想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生动的表情。

    现在,界雅人的脑海中有两道声音,一道祈祷着夏末同意、让自己夙愿达成,一道恶狠狠的批判着他的自私,希望夏末立刻拒绝。

    前者会让他雀跃激动,后者会让他松一口气。

    而此刻,夏末听见界雅人的请求,并没有从自身的角度去思考,她不觉得只是见一面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她想的反而是,究竟是答应会对他更好,还是拒绝更好呢?

    即便不曾言明,但她心中对界雅人是有几分愧疚的,因此她愿意迁就他一些,虽然这份“包容”显得有点多余且不合时宜。

    犹豫了一会儿,夏末回答道:“好的,就明天吧,你有空吗?”

    ……

    报纸上的绯闻倒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在剧组里,夏末和锦户谅的关系明显比和其他艺人要亲近一些。

    锦户谅自述因为从小出道当偶像,几乎没和女性接触过,自然也没谈过恋爱,他的表达方式很直白,日常对待其他人冷着一张脸,说话很直也不爱客套,给人脾气差且不好相处的印象,但在日常休息时,一有空就会出现在夏末身边,他的工作人员在化妆室、片场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但只要锁定了夏末的位置后在她四周多看看,就一定能找到。

    虽然是年轻偶像,但他并不将其他小偶像一般将夏末视作需要敬畏的前辈,处处小心翼翼,他对夏末的好感是鲜明且从不隐藏的,不莽撞唐突,但会主动创造拉近距离的机会,人前还克制收敛,人后攻势加倍,毫不遮掩的流露出他的在意与期待。

    从某方面来说,对夏末有过好感的几位男性都会用付出来表达感情,不同的是界雅人不求回报,劳伦斯希望得到反馈,锦户谅则是想要夏末能习惯他的存在。

    夏末默认了锦户谅的靠近,这显然给了他很大鼓舞。

    向其他人炫耀,尤其是向同在剧组的、同一个组合的、同龄的山下智玖展现这一点对锦户谅而言很重要,他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让他觉得虽然夏末纵容他的接近,但并不代表对他有所偏爱,相反的,她好像更喜欢山下智玖,不过这份直觉并没有什么依据就是了。

    得益于杰尼斯认为一部好的电影比短期内的频繁刷脸更重要,偶像组合的两人这几个月里工作量大减,日常也有时间在剧组泡着。

    锦户谅卸了妆、换下戏服,走到夏末身边坐下,“小泉桑今天有些走神哦。”

    “走神?”

    “好像一直在严肃的思考着什么呢。”

    夏末闻言笑笑,并没解释什么。

    “笃姬馆建成,我也想要去看一看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鹿儿岛的风景如何?大河剧的拍摄很辛苦吧?”

    “风景还是不错的,适合旅游,拍摄的话,大河剧因为时间更长,所以心理上会有些疲惫,不过也正因为时间很长,所以越深入表演,越能和角色共情,是一份很特殊的体验。”

    “辛苦也是值得的,你在大河剧中的演技征服了所有评论家和观众,真是了不起,据说NHK又在筹备女性向大河了。”

    “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尝试去大河剧中饰演一个有历史原型角色,现实和虚构交织,或许会给你不一样的感悟。”

    闲聊了一会儿,夏末看了看时间,婉拒了锦户谅聚餐的邀请道:“下次吧,今天我有约了。”

    “那么明天见?”

    夏末微微点头:“明天见。”

    因为兼任制片人,夏末在《错乱》剧组的工作量非常大,几乎一日三餐都是在片场解决的,她说有约了,大概是一个很重要的约会吧,才能让她暂时放下工作赴约。锦户谅想着。

    其实和界雅人的见面比夏末想象中要平和多了,这样说也不对,界雅人是个平和的人,这次见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冲突矛盾,只不过在夏末心里,她总觉得自己见到界雅人后心里不会这么平静。

    因为分手后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曾经是很喜欢界雅人的,喜欢他无底线的包容与宠爱,喜欢他做的中华料理,喜欢靠在他怀里一起看电视。不过当她意识到这就是喜欢后,两人已经分手了。

    短暂的遗憾后,夏末又投入到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中,感情更像是生活里的调味品,有了滋味很好,没有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界雅人看见夏末后,露出笑容来,“这家饭店的中餐口味还不错,就想请你尝一尝。”

    两人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互相问候关怀着,只不过两人虽然都面如平湖,心境却是截然相反的。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夏末要离开了。

    “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

    “就送到地下停车场。”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大村早苗早就在车上等着了,远远的便鸣笛示意。

    “鹿儿岛再见吧。”夏末挥了挥手。

    界雅人双手都背在身后,右手用力的握住左手的手腕,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露出什么狼狈的姿态,他脸上牵出一个笑容:“鹿儿岛再见。”

    夏末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不想笑的话,就别笑了。”

    界雅人怔了怔,“没有,今天很高兴,怎么会不想笑呢。”

    夏末眉峰微敛,眼神澄澈通透,面上没有半分咄咄逼人,只有几分轻叹,分明清楚他心里仍然揪着执念不肯松口。

    这段恋情带给她的是快乐的回忆,但对于界雅人而言却好似一场痛苦磨炼,以至于始终无法走出来,虽然不清楚他是出于什么想法约她见面,但一定是付出了很大勇气的。

    “我很高兴我们曾经恋爱过,你在我心中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你很好,只不过我们没能在正确的时间相爱,不要觉得遗憾,相反我很感谢你,让我觉得爱情是很甜蜜的东西。你教会我许多,但我好像从没回馈过你什么,所以今天我想告诉你,向前看,我也会为你喜悦。”

    夏末伸手将界雅人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界雅人用额头抵在夏末肩窝,双手仍然背在身后,他紧紧闭着眼,身体内好像掀起了一阵海啸,海水撞击着他的灵魂,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栗。

    “重来一次的话,你还是会选我的,对吗?”

    “当然。”

    “好吧,我原谅你了。”界雅人心想,也原谅我自己了。爱上夏末,本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这次来到鹿儿岛, 《笃姬》剧组受到了全体市民的热烈欢迎,《笃姬》的播出给鹿儿岛带来了巨大的变化,旅游人次的上涨让这座小城变得热闹许多。

    开馆仪式上午九点开始, 很早便有民众排队等候, 仪式开始前, 场馆外聚集了大约五千余人,一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沿街的店家都挂着红白双色的旗帜和笃姬的海报,这是鹿儿岛全城的盛事。

    夏末和妻夫木淙, 市长、县知事等鹿儿岛地方要员以及NHK高层代表一齐登台。

    界雅人并没有来, 借口是工作时间冲突, 倒是让现场不少媒体人颇为失望, 他们腹诽着大约是为了避嫌吧, 也着实让新闻少了一个爆点,不过来有来的写法,没来也有没来的写法嘛。

    “非常高兴今天受邀回到笃姬的故乡鹿儿岛,希望大家能通过场馆与剧集,对萨摩和笃姬的历史有更多的了解……”

    夏末等人致辞后,便一齐用金剪刀剪断绸带, 礼炮喷出彩纸,气球被放飞,太鼓响起咚咚的敲击声,媒体拍照,众人移步进馆参观。

    妻夫木淙贴心的接过夏末手中的大花束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界雅人没来,没有碍眼的家伙,他心中是高兴的, 他和夏末两人也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虽然可以通过电话联络,但见面的亲近感是电话或邮件无法给予的。

    “我最近去《速度与激情》剧组玩了几天。”妻夫木淙分享着最近的生活,“可惜这一季范迪塞尔也只是回归客串。我并没有见到他。”

    妻夫木淙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客串只是作为一个路人露脸,所以只说是去剧组玩一玩。

    《速度与激情3:东京漂移》并没有豪华阵容,预算也不高,无论是男主还是女主都没什么名气,此时也并非全明星阵容的顶级IP,还只是B级飙车小片,不过等下一部双男主回归,这个IP离起飞也不远了。

    “也快上映了吧。”夏末倒是对妻夫木淙演的另一部剧更感兴趣,就是大名鼎鼎的《世界奇妙物语》。

    《世界奇妙物语》自九零年开播,一开始就是富士黄金档项目,并非是什么深夜小透明,它以都市传说等恐怖故事为主,讲述潜藏在生活中,让细细想来脊背发凉的小故事,如木村拓宰、织田愈二都曾参演过。

    “《世界奇妙物语》什么时候放送呢?可以透露一下是什么样的一个故事吗?”

    妻夫木淙笑道:“活动结束后,我偷偷告诉你。”

    “这一集叫做《美女罐》,”妻夫木淙故作神秘的说,“要不要猜猜看?”

    “一个打开就能出现美女的罐头?”

    “是呀,打开就能获得长相、性格都符合心意的完美女友,只不过到了期限女友就会消失了。”

    “听起来不是很有趣。”夏末点评道,完全没有细思极恐的感觉嘛,“如果你也是美男罐的产物呢。”

    妻夫木淙认真想了想,“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这个单元只有二十分钟,填充不了太复杂的剧情。”

    说着他又笑起来,“如果你有一个美男罐,打开后看见是我的话,会不会后悔打开它。”

    “怎么会,我只会感到惊喜。”

    【界雅人刻意缺席笃姬馆开馆活动,旧情已成过往!】

    【小泉夏末亲临现场,与妻夫木淙并肩,还原大河剧经典氛围】

    【恭贺黎明馆顺利举行仪式,会场外挤满众多剧集粉丝,场面热闹至极】

    【界雅人因行程繁忙遗憾缺席,仅送上祝福寄语】

    【采访中妻夫木淙表示非常高兴能参与这次活动,并透露与小泉夏末再会心情激动】

    回到《错乱》剧组后,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蜷川实华在片场道:“就差最后一周了!都给我提起劲儿来!你们也不想在剧组跨年吧?”

    无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们,都铆足了劲儿,可惜一场暴雨,打断了拍摄的进程,停工三天的代价比支出更高的薪水让工作人员们加班要大,也让人们不得不在剧组跨年了。

    结爱得知夏末又要在剧组过年,便提出带着葵和波洛去找她。

    “这次不用来了,许多工作人员也希望见到亲人,因为人员杂乱不方便管理都被拒绝了,我不仅是演员,还是制片人,总得以身作则才行。”夏末和结爱通着电话。

    结爱很是遗憾惋惜:“还是工作重要,没关系,等你回来,我们再补过一个就是了。”

    随后夏末又和葵打了电话,关心了她的学业,也告知了无法一起过年的事实,在她哀怨的喊声中挂断了电话。

    至于波洛,梦里天天见。

    所以结爱和葵有时候都会惊讶于波洛的没心没肺,以为是柴犬记性差,但夏末一回家,波洛又会立刻成为她的跟班,好似她从没离开过一样,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2006年的最后一天,剧组是一个大夜,等收工时,工作人员们明显都有气无力,疲态尽显,尤其是想到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人们都在进行温馨的家庭聚会,而自己还在孤零零的工作,更是悲从中来,一会儿抱怨前几天的暴雨,一会儿也对剧组的安排心生怨念,

    执行制片人举着话筒,“大家先别走,为了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辛勤工作和努力付出,小泉桑和蜷川桑为大家准备了宴席,想去的一会儿坐大巴就好,不想去的也可以直接回家。”

    响起一阵欢呼声,但并不多热烈,毕竟跨年请客也是正常操作了,不过随着执行制片人接下来的话说出,欢呼声险些掀翻夜空。

    “除此以外,小泉桑还为大家准备了年玉红包,每人五万円!”

    夏末正在卸妆,虽然很累,但一会儿的宴会她还是要出面的,不过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心情也挺好。

    福山佳代凑到夏末身边,“小泉桑,妻夫木桑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夏末有点惊讶,这个时间,他来做什么,好吧,她心里也有数,“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带他进来吧。”

    福山佳代无奈道:“他不让我们打扰你呀。”

    很快,妻夫木淙就来到了化妆室,夏末道:“抱歉,让你等到现在。”

    妻夫木淙毫无怨言,“是我该道歉才对,我不知道你们正准备聚餐,我原本想着……不过我想来都来了,总想见你一面再离开。新年快乐,夏末桑。”

    “新年快乐。”夏末笑笑,“倒也不用急着走,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吃饭吧。”

    “可以吗?”妻夫木淙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雀跃,夏末带着他和剧组聚餐,岂不是就像把他当做家属一样?

    “没什么不可以的。你愿意来探班,我很高兴。”

    妻夫木淙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这是夏末第二次对他说出类似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夏末变得更愿意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对他而言总是好事,从雾里看花、摸不清夏末的态度,导致患得患失,到现在,他终于能确定夏末并不讨厌他、也并不抗拒他的追求。

    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妻夫木淙转身离开化妆室,站在走廊上等待时,脸上都挂着做梦似的飘忽的神情。

    “……妻夫木桑?”锦户谅不知道自己看见妻夫木淙站在夏末化妆室外时,心中那一瞬间的失重到底是什么感受。

    妻夫木淙脸上迅速挂上客套的神情,“啊,……额,你好。”

    面前的男人长得不错,因为关注过夏末正在拍摄的电影,他也认出这人是谁,但他就是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谁知道这会儿来找夏末抱着什么心思?呵呵。所以他反而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锦户谅低头鞠躬道:“我叫锦户谅,是杰尼斯的艺人。”无论如何,妻夫木淙都是他的前辈,基本的礼貌不能疏忽。

    妻夫木淙客套的点头。

    一个不想接话,一个不想走,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当中。

    最终,还是妻夫木淙先开口了,他不想夏末出来时见到锦户谅,“你有什么事吗?剧组要聚餐,现在应该要出发了吧?还是快些去吧。”

    “我……”锦户谅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心中浮想联翩。

    妻夫木淙和小泉桑曾合作过,两人是朋友吧,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却来了剧组,又是什么意思呢,真是不甘心啊,可他现在根本没有立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难道就这样看着?激烈的心理冲突后,他正打算先离开时,门开了。

    “锦户桑?有什么事吗?”夏末见到两人在门口罚站,他们的气氛还有些古怪。

    “没什么,”锦户谅笑着道,“就是想第一时间和你说新年快乐。”

    他看了看手表,“还没有到点呢,看来只能提前说了。小泉桑,新年快乐。”

    “你也是呀,新年快乐。”夏末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在新年的时候心情总是会更好,“你会参加今晚的聚会吧?”

    锦户谅垂了垂眼睛,余光感受到一道强烈的注视,他抬眸笑道:“当然,不打扰小泉桑和朋友见面了,我就先走一步。”

    “宴席很用心哦,尽情享用吧。”

    锦户谅离开,夏末看向妻夫木淙,“开车来的?”

    “嗯……”妻夫木淙犹豫了一下,又有点后悔没早点叫助理把车开走,否则他不就可以和夏末坐一辆车了嘛?

    “走吧。”

    妻夫木淙一愣,赶忙跟上去,这是让他和她坐一辆车的意思吗?难道今天是他的幸运日?不管是不是,他都打算装傻当做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这位是我的朋友, 妻夫木淙。”夏末向蜷川实华等人介绍道。

    蜷川实华目光在两人转了转,眼里带着调侃的笑:“久仰大名。”

    妻夫木淙微微鞠躬道:“打扰了,在下妻夫木淙。”

    落座后, 夏末又单独为妻夫木淙介绍了蜷川实华, “你应该认识吧, 我上一本写真就是她拍的。”

    “当然,拍得非常好呢, 风格独树一帜。是小泉桑第二本百万销量的写真,也是历史第三本。”他夸起人来让人觉得十分真诚。

    蜷川实华笑着说:“我有计划将镜头对准男性, 我觉得你还蛮合适的。”

    妻夫木淙将目光投向夏末。

    “看我干什么?”夏末有点莫名, “看你的想法和公司的规划。”

    “别看了。”山下智玖低声道。

    锦户谅转过脸, 冷淡道:“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他这样说着, 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主桌上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清楚地感受到妻夫木淙对他暗含敌意的态度,并且察觉到彼此之间某种相似性,他将烧酒一口灌下,所有低沉的情绪都被压进心底,脸上带起笑容,融入到欢聚的氛围中。

    灯火融融, 人声鼎沸,推杯换盏间笑语连连,往日工作的疲惫尽数散去,满屋子都是欢快的气息,人们随意闲谈,没有片场的拘谨,处处皆是松弛热闹的烟火气。

    ……

    【妻夫木淙以家属身份参与小泉夏末的剧组跨年聚餐!有图有真相!】

    “两人是朋友关系,过年一起吃个饭怎么了?没看见整个剧组都在吗?”

    “嘁, 普通朋友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小泉夏末大手笔发年玉红包,人均五万円!】

    “夏末酱一直很大方啊,对工作人员也非常好,真希望我也能遇到像她一样的社长。”

    “怎么才能进入Poirot Way?大学学什么专业好呢?你是没机会了,我觉得我还可以争取一下!”

    【妻夫木淙频繁造访《错乱》剧组,攻势强烈!】

    “……”

    “我承认妻夫木淙长得比我还帅一点,从外表来看和小泉桑还是很登对的!”

    大冢佳苗受不了了,怒瞪烦人弟弟大冢俊郎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大冢俊郎两手一摊,“咋了,你能看报纸,我不能看吗?”

    “小泉桑不可能和妻夫木淙在一起的!”

    “为什么?哦——”大冢俊郎贱贱地拉长了音调,“因为你喜欢界雅人!”

    “你搞清楚,我喜欢的是家定和笃姬,才不是界雅人!”大冢佳苗没好气道,又忧伤的叹气,“我一想到在剧中,家定没能和笃姬长相厮守,现实里两人也早早分开了,我的心就好难受。”

    “《笃姬》的男主角也不是德川家定吧,应该是小松带刀才对,你怎么不喜欢小松带刀呢?”

    大冢佳苗撇了撇嘴:“娶了妻、还有侧室,谁看上赶紧收走吧。多看一眼就嫌烦,还有脸问笃姬这啊那的。”

    “那个时代哪个男人不是好几位妻子?家定也有侧室啊,我看你就是偏心眼。”

    “德川家定是将军,他有将军之位要传承,小松带刀也是吗?哼,而且家定体弱多病、不能人道,多大的优点,他是身心都唯爱笃姬的。”

    大冢俊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和大冢佳苗抬杠,“你说是就是吧,但角色是角色,演员是演员,我反正觉得妻夫木淙和小泉桑很般配。”

    “可是据媒体推测,拍摄时界雅人和小泉桑就恋爱了,妻夫木淙还见过他们恋爱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吗?他和界雅人也是朋友,这也太不合适了。”

    大冢俊郎耸肩,不以为然道:“别说只是谈过恋爱,就算是结过婚,有机会当然得努力啊,没机会也得创造机会。”

    大冢佳苗无语,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点道理。

    她真心地祈祷小泉桑能够和界雅人能够在一起,弥补《笃姬》的缺憾,但作为一直关注夏末的粉丝,对她的个性也有所了解,说分手那就是分手,关系已经进入新的阶段,回头的可能性并不高。

    大冢佳苗一边叹气,一边将桌上杂七杂八的报纸都收起来,“小泉夏末”四个字就是热度,八卦媒体几乎都将和她相关的话题翻来覆去的炒作,有“新”闻就用“新”闻,没“新”闻就写“旧”闻,实在都发过报道了,就编点片场八卦、有趣小料,大冢佳苗每次都将报纸上和夏末相关的新闻一起看,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对比验证。

    今天对比验证的结果不怎么好,因为十家报纸杂志上,有七八家报道了妻夫木淙和夏末的绯闻。

    只是不知道小泉桑是怎么想的呢?

    夏末什么也没想,果然,谈情说爱这种事,只有在有闲心的时候才能分得出精力去应对。

    一方面,是电影即将迎来大结局,在蜷川实华的构想中,清叶和清次将会携手奔向一望无际的樱花林,然而,原本移栽的数百棵樱花树因为前不久的大雨,花瓣变得零零落落,场景一片狼藉,显然很难补救了。这段时间为了找到足以替代的实拍场景,蜷川实华险些挠秃了头,夏末自然也不会干看着,她一样着急,毕竟每迟一天,燃烧的都是她的钱啊!

    每当夏末觉得自己的钱已经够用了的时候,总得出现一些事让她知道自己还是不够有钱。钱嘛,够花就行,吃想吃的、玩想玩的、拍想拍的,每一个阶段,夏末都觉得钱够花,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有钱,花得钱也越多。

    另一方面,夏末正计划将宣传部从PW社拆分出去,在高木萌的管理下,一支舆论造势效率高、风向引导快准狠、操盘手法老练、带节奏能力强、控评行云流水、还具备传统宣传素养的面面俱到的队伍只为公司和夏末个人服务有些太可惜了。

    这支队伍放出去,对于传统纸媒将会形成降维打击,会促进艺能界加速进入流量时代,还能让夏末大赚特赚。

    除此以外,在SoftBank宣布收购沃达丰的重要关口,因为有吸纳大额战略资金扩充现金流的需求,夏末经孙思亦的邀请,以离岸投资会社的名义参与了软银集团定向增发,不走公开股市流通渠道,以低于市面定价的定增专属价格完成交割,全程私下签约确权,无需对外公示申购流程,以二百二十亿日元的价格拿到百分之一的股份。

    这笔份额体量适中,既足以跻身重要资方行列,拥有列席核心业务会议、知晓内部战略布局的资格,又不会触及孙思亦把持的控股底线,而且她也是孙思亦的嫡系盟友。

    别人看孙思亦收购沃达丰的操作像疯子,夏末用几乎全部身家购买软银股份的举动也像个疯子。

    只不过这则消息只在顶级圈层有所流转,商界中层只知晓有神秘海外资本入股软银、实力雄厚,却不知具体金额,也不知真实身份,而日本是个资本主义国家,资本就是实权,所以没有任何新闻通稿、财经报道提及夏末的财力与入股事宜,媒体、艺能界和普通民众完全不知情。

    虽然将几乎全部身家投入了进去,但夏末半点不着急,一是因为赚的钱也像是白捡的,根本没有什么创业的艰辛困苦(清水翔表示非常辛苦),花了也就花了,二是她不怕失败,就算破产了也无非从头再来,三嘛,自然是她有来自后世的眼光,比谁都清楚NTT正在自取灭亡,她只需要静待互联网的浪潮来袭,坐拥整片产业崛起带来的巨额红利。

    但她的信任倒是让孙思亦狠狠感动了一把。

    夏末这段时间有多忙,大村早苗都怀疑的对她说:“你的一天是不是有三十六个小时?怎么感觉和别人完全不一样,怎么能做这么多事?”

    从某方面来说,大村早苗猜对了,因为太忙,夏末不得不放弃晚上那片刻和波洛一起玩耍的时光,转而思考、规划工作内容。

    “太辛苦了,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福山佳代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在夏末身边工作的越久,就越没有志气,如果夏末是成功的一种定义,那她是想都不敢想成功了,这辈子都为夏末当助理就是她的人生目标。

    川上绘里香则道:“我能做的就是为你管理好Poirot Way,我相信你有明确的目标,也相信你能带领PW发展的更好。”

    蜷川实华直摇头,“不行、不行!状态不对!你必须休息一段时间了!你是清叶吗?你像是吉原的主人!”

    事情挤压在了一起,好在夏末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将其梳理出清晰的脉络并一一解决。

    虽然《错乱》的拍摄不得已又延长了一段时间,好在这段时间并不是白费的,她们找到了最适合的拍摄地点——位于埼玉县幸手市的权现堂樱堤。

    权现堂樱堤是关东极具代表性的赏樱地,沿河岸约一公里的堤坝上种植了大约一千株染井吉野樱,樱堤两岸是将近两万平方米的油菜花田,樱花与油菜花交相辉映,一副梦幻场景。

    染井吉野樱是最具代表性的日本樱花品种,因为先花后叶、一夜满开、集体绽放的特性,成为最常见的观赏樱花。

    花期不容错过,染井吉野樱会一夜满开,也会一周谢尽,《错乱》剧组立刻奔赴埼玉县,只为捕捉樱花盛开时最美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演员是一份纯粹的职业, 但现在,你的心很杂很乱。”

    “抱歉,最近的事有些多——”

    “我知道、我知道, 我当然会体谅你, 我们是朋友啊。可是还是要说一句不好听的, 我觉得现在你的状态可能演不出我想要的那种豁然、解脱的感受。”

    夏末沉默不语,心中有对被质疑的不满, 也有一点被戳中的烦躁。

    面对上百亿円的生意时,演戏都变成了小事, 虽然她不害怕失去, 但不代表她愿意失去, 在几天的时间里, 她一丝一毫精力都没有分给手边的剧本, 但夏末自己都不明白的是即便生活有许多方向,她居然还在继续演戏,难不成表演是她的真爱吗。

    不过她虽然优点不多,但不轻易对身边人发脾气是其中一条。所以即便蜷川实华的话让她有点不爽,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她还是忍了下来。

    “先拍一条试试吧。”

    蜷川实华没再说什么, 指挥着工作人员准备好鼓风机和花瓣。

    夏末试图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去寻找着那不可捉摸的灵感,寻找着自己和清叶的共鸣。

    对于演员来说,一个与自身契合的角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有幸碰到这样的角色,那么就有可能贡献出演绎生涯中最精妙的表演。但大多数演员并没有这样的运气,她们又是怎么做的呢?

    在三个月的扮演“清叶”的过程中,夏末自认对这个虚构的角色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是一个聪明的人, 轻易就成了花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依然有自己的思想,但她也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她放弃了仓之助这样一位深爱着她、愿意娶她为妻、愿意包容她肚子里生父不明的孩子、愿意为她在游郭种满樱花的男人,转而选择了出逃。

    一个不顾后果的人,一场不顾后果的逃离,离开后又如何呢?剧本没说。清次为了清叶放弃了继承玉菊屋,放弃了迎娶玉菊屋老板纯洁干净的侄女,他会不会后悔呢?不知道。

    留白是一种善良。就让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瞬间。

    “夏末桑?”蜷川实华喊道。

    夏末点了点头,拍摄开始。

    “Cut!”不消片刻,蜷川实华喊了咔。

    看着导演严肃的神情,一旁的工作人员们动作都更快了几分,迅速将场地让给了夏末。

    “你的眼里完全没有清次。”蜷川实华摇头道,“清次爱清叶,清叶也爱着清次,这个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懂她所有心事的男人,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出逃,你应当知道他为你牺牲放弃了什么,你怎么能完全忽视了他呢?”

    夏末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蜷川实华无语地瞅了她一眼,“休息一会儿,你再想想吧。”

    夏末正要转身回休息室,蜷川实华又叫住了她,她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当演员调动真实的情绪去表演时,身体、眼神、心跳、语气都会投入其中,身体其实分不清表演情绪和真实情绪的差别,所以演员们往往因为过度投入而彼此产生好感。”

    “说重点吧。”夏末道。

    “反过来也一样,”蜷川实华语速飞快地说,“真实的恋人饰演情侣是非常自然的。你对他没有好感吗?是时候调动起来了!想想我们的拍摄已经推迟了很久,想想我们的预计制作周期、开画时间,想想你的钱和付出的精力——”

    夏末抬手制止了她继续絮叨,“放轻松,好吗,我都不着急,我会演好的,给我更多的信心吧。”

    夏末笑了笑,在蜷川实华怔忪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小泉桑,现在我来为你整理一下发型。”造型师小心翼翼道,虽然夏末也没发脾气,但她周身的低气压还是影响到了周围的人。

    夏末微微颔首,看着手中的台词本陷入沉思。

    直到化妆师和她说已经整理好了,她才回过神来,“让蜷川桑等我一会儿,我需要准备一下,另外,佳代桑,帮我将锦户谅请来。”

    两人离开了,夏末肩膀微沉,将手中的剧本丢开,靠在椅子上发呆。

    锦户谅正在和蜷川实华交流着,他没有受到多少批评,因为演得没有出错,也因为这部电影的戏眼不在他身上。

    “锦户桑,小泉桑想和您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表演。”

    蜷川实华欣慰地笑了笑,“快去吧,准备好了和我说一声就好。”

    锦户谅有点茫然地跟着福山佳代前往了化妆室,之前两人也会一起讨论剧情,但都是他主动,夏末主动邀请他还是第一次,是因为请假回归后找不到表演状态了吗?他有点担忧起来。

    “小泉桑……?”不知为何,锦户谅觉得有点忐忑。

    “啊,抱歉,没注意,请坐。”夏末礼貌示意他坐下,福山佳代将门关上离开了。

    “是这样的,我有点困惑于清叶和清次逃出游郭后的心情,你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的理解吗?”

    锦户谅定了定神,“清次是喜悦的,也是忐忑的。”

    “他曾一次次将逃离的清叶抓回玉菊屋,见识到她的倔强和不甘,那时为了安抚清叶,便许下樱花盛开就带她离开的诺言,那会儿他也认为那是一株不会开花的死树。但漫长的岁月里,他的心意也逐渐萌芽,不知多少次独自站在老樱下,既期盼花开,又害怕花开。他碍于身份和规矩,默默守护着清叶,看着心爱之人一次次受伤、沉浮,他始终隐忍克制,当看见花开的那一瞬,当在月色下遇到同样来看樱花的清叶,他多年的心事有了归宿,那一刻一定是纯然的感慨与欣慰吧。他清楚逃离意味着背弃玉菊屋,往后再也无法回头,生活再没有安稳可言,前路艰险,他心里有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想要守护清叶……”

    夏末安静的听着他冗长的解读,没有丝毫不耐烦。

    “……清叶喜悦,他便喜悦,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既有对相守的甜蜜期许,也有对她过往所受苦楚的心疼怜惜,以及那深埋心底不愿表露的担忧。”

    锦户谅像是答完考卷等着老师现场评阅的学生似的。

    “你说的很好。”夏末盯着他的眼睛,下垂的眼尾,长长的睫毛垂落,因为不安而露出的小狗似可怜的眼神。

    “靠近一些。”她道。

    锦户谅愣了愣,两人坐的椅子相隔本就不远,他起身走到夏末身边,不过一大步的距离,鬼使神差的,大约是为了更方便听她说话吧,他在夏末身边单膝蹲下了。

    夏末伸手抬起他的脸,他的下半张脸线条收得窄,脸很小,嘴唇饱满,总是微微上扬着,此刻他神情有点困惑,但也十足顺从,似乎对他做些什么都可以。

    她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出欲望,爱也是欲望的一种,但不是清次对清叶的,他的演技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夏末犹豫了几息。

    就在锦户谅以为夏末会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也许是一个吻?他不确定,他的心很乱。夏末将手抽走了。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按住,却又克制住了,只听见夏末侧过身道:“抱歉,我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思考,帮我和蜷川桑说一声。”

    锦户谅直到站在花田里时,都觉得错过了什么,让人不经意有些遗憾惋惜,他驻足思索片刻,才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样或许是最好的,如果是角色移情,那么大概只会落得和某人一个结果,他想要的是夏末对锦户谅的喜欢,而不是清叶对清次的爱。

    ……

    院中那株多年未曾开花的荒芜老树,灰褐干裂的枝丫间,陡然绽放出两朵莹白细碎的樱花花,幼年时发过的誓言,“樱花绽放时就离开”,终于要实现了。

    珠光宝气、绫罗缠身的花魁日暮,此时卸下了枷锁,脱下繁复华丽的服装,艳丽厚重的妆容也淡去大半,风月场里雕琢出的外壳破碎,内里仍然是桀骜鲜活的少女清叶。

    清叶眉眼间没了往日在客人间周旋的冷硬傲气,只剩下释然舒展,清次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温柔又笃定,两人没有多余言语,只对视一眼,便心意相通,富贵浮华、宾客期许、世俗婚约,都成了身后转瞬即逝的虚影。

    清叶主动伸手,清次立刻稳稳握住,两只手紧紧相扣,褪去吉原游郭浓艳靡丽的脂粉喧嚣,眼前的风光彻底挣脱了霓虹绯色的桎梏,天地骤然铺开清透柔和的旷野春色。

    她们来到无边无际的明黄油菜花田,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片原野,风拂过花海漾起层层金浪,远处连片樱树林如云似霞,粉白花瓣悠悠飘落,漫天花雨随风飘扬,轻盈落在田间小径、落在她们肩头,满目温柔烂漫。

    天地开阔无拘无束,曾经深陷情爱执念、浮沉风尘的女子,彻底斩断过往所有,脚下是自由坦途,身前是漫野春光与无尽樱色,而身边是深爱的人。

    清叶贪婪地看着眼前的风景,好似要将自己溺毙其间。

    久久没有听到结束拍摄的声音传来,夏末便任由情绪继续深耕着。

    兴尽悲来,此刻居然是怅惘的。她淡笑了一下,了悟了结局,并接受了这个结局。

    身边的清次眼里并没有如诗如画的风景,而是一直看着她。

    “好!!”蜷川实华嗓子都破了音。

    她兴奋地尖叫、挥拳,像是第二人格骤然出现,完全没了以往的端庄矜持,察觉脸颊上的湿意,她伸出手去触碰,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太好了……”她喃喃道,甚至怀疑她真的在做导演,刚刚的戏真的是她拍的吗?不是做梦?

    回看片段,整片画面褪去了她一贯浓烈颓靡的撞色,转为恬淡干净的浅调柔光,喧嚣落尽,浮华散尽,所有执念落幕,即便真相悲怆,但她们的灵魂已经奔赴属于自己无拘无束的春日余生。

    她感谢自己没有打断刚刚夏末情绪的沉浸,更感谢夏末贡献的超凡脱俗的表演。

    蜷川实华眼眶酸涩,紧紧握住夏末的手,“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夏末浅笑,“你应该多相信我一些。”

    她看见锦户谅依依不舍的仿佛还没有从表演的情绪中抽离的目光,察觉到山下智玖、西岛秀骏等人的注视,同为演员,他们的目光是错愕、惊艳的,察觉到一众工作人员们的目光,他们敬佩、惊讶,好的演技具有非凡的感染力,他们感受到了那一瞬间清叶的情绪,并为此深受打动。

    夏末笑了,笑容舒展明媚,她也应该多信任自己一些,她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说:

    挠屁股,差点忘记了520,和读者宝子们一起过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啊,左拥右抱中……

    第199章

    从十月到一月, 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椎名林噙从早到晚都泡在工作室进行音乐创作。

    其中既有对自己经典歌曲的全部拆解重编,也有量身定制的新曲。近二十首配乐都由她一手决定, 每一段重要场景, 如清叶第一次见到花魁、以花魁的身份游街、和昔日爱人决裂都有专属配乐, 情绪完全跟着人物和剧情走。

    其中既有三味线、筝、太鼓、尺八等传统和风乐器,有大型管弦乐队演奏西洋古典乐曲, 还有摇滚吉他、爵士鼓的插入,她将吉原花魁的艳、怒、悲、狂都写成了可听的画面。

    整合好粗剪画面与配乐后, 已经到了二月末, 夏未来到剪辑工作室试看粗剪版。

    这段日子, 蜷川实华将大把时间都花在了剪辑室里, 所以她的不修边幅也不难理解了, 她的头发不知几天没洗,油腻腻的纹路分明,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将整个人裹在里面,眼睛下泛青的黑眼圈格外醒目,不过这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丝艺术家的气质。

    “夏末桑, 你来了。”她简单招呼了一声,“我们先把全片看一遍吧?”

    蜷川实华也有一些地方拿不定主意,想和夏末、椎名林噙、棚田由记几位核心主创一起讨论一番,《错乱》无缘正月档,他们预计在三月底四月初的春假档期上映,这正好也给了她们时间,可以对剪辑细节多加雕琢。

    室内居中有一块巨大的屏幕,隔壁便是剪辑室, 方便剪辑师和导演实时观看剪辑效果,工作人员已经将的设备调好了,几人落座,工作人员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大屏幕上莹莹的灯光成为了室内的唯一光源,蜷川实华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按下播放键。

    短暂的黑屏后,出现了一片春光明媚的樱花林,小女孩无忧无虑的走在小路上,她的母亲不断催促着,两人你追我赶的跑过樱花林,镜头一转,画面来到了吉原游郭,鲜红的灯笼在每一位路人的脸上打下红色的光,泡泡漫天飞舞,玉菊屋的花魁踩着高高的木屐神色冷淡高傲的穿街而过……

    场景的快速切换,高饱和的色彩,画面构图饱满紧凑、处处堆满装饰、人群和器物,激烈的鼓点声,共同构建出略带迷幻的影片氛围。

    虽然在剧组时夏末也会经常看拍摄的内容,但素材和成片的差距,就像是食材和食物的差距一样。

    影史上不乏因为剪辑太差导致成片不堪入目的例子。

    比如《星球大战》,粗剪的第一版因为节奏乱、叙事松散,内部试片被骂烂片,让卢卡斯一度自我怀疑险些抑郁,直到他的妻子接手剪辑,将拖沓的冗余的剧情全部删减,结构全部拆了重拍,才有了开创现代商业片剪辑范式的影史级爆款巨作。

    比如《大白鲨》,斥巨资打造的机械鲨鱼根本没法使用,连支撑一部完整的电影的剪辑素材都没有,直到剪辑之母的神级操刀,从一堆废素材中重新组织出一部电影,直接定义了“看不见的恐怖”,大白鲨的压迫感使电影成为恐怖片标杆。

    素材质量差,那么出烂片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但素材质量高,也不代表成片质量就好,毕竟素材是成千上万个单独的镜头,交给不同的剪辑师可以剪出不同版本的故事,就像同样的食材,不同的厨师会选择不同的做法,最终呈上不同的美食。

    《错乱》的这盘菜,色泽艳丽,食材单一,缺少层次感,夏末品尝后并不满意。

    反倒是佐餐的酒——配乐,浓厚醇香,烈处张扬奔放,柔处绵长内敛,既能与画面的浮华相应和,也能衬托故事中的心酸不甘。

    电影的结尾是站在一片花田中的清叶脸上的淡笑,蜷川实华拍摄的夏末面部的特写镜头,这个笑容极具感染力,隔着屏幕都感到淡淡的心酸和怅惘。

    电影结束了,没有片尾字幕,就像没有片头一样,粗剪的影片都是这样,没那么精细,但也足够看出这盘菜的形状、品尝它的味道了。

    黑暗中有谁鼓了鼓掌,工作人员随即打开灯光,夏末闭了闭眼,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明亮,蜷川实华眼神期待的盯着夏末,问道:“怎么样?”

    椎名林噙、盐城南海等人的目光都投向夏末。

    夏末直截了当地说:“空镜太多,叙事节奏太慢,部分情节跳转突兀,人物动机不全,剧情拖沓,完全是你的动态摄影集。”

    毫不客气地评价让众人不由得一愣,夏末很少用严苛的语言去评价什么。

    因为身份不同了,之前拍摄时,夏末是演员,现在她是制片人,她要对电影票房负责。而蜷川实华提供的这版粗剪在夏末看来毫无诚意,就是为了自己的美学理念打造的视觉奇观片,重视觉享受轻剧情内容。

    视觉奇观片并不是影片类型,而是一种创作风格的叫法,形容电影最大的看点是靠画面、美术、色彩和镜头美感抓人。

    从这方面来说,蜷川实华做得非常成功,市面上还没有出现过和她风格类似的影片。

    “哪有这么差?”棚田由记不由得抗议道,片子基本还原了她的剧本,加上美轮美奂的场景,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去年的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上,有一部作品叫做《坠入》,电影画面犹如超现实主义的水彩,视觉的极致比《错乱》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奇幻影展上拿下了摄影奖,但也被评论家认为画面太强、故事太弱,情节松散像超长MV。”

    蜷川实华没有说话,此时她的感受和当时她质疑夏末没法演好时夏末的心情一般无二。

    她知道夏末说的是对的,她像是炫耀一般,让自己精心打造并拍摄的充满美感的画面填充所有电影片段,任何人、哪怕是完全不懂艺术、不懂欣赏的路人,看到电影时,都会意识到,每一帧的场景都精心布置过,人物与景色与器具相互映衬,哪怕不看剧情,只欣赏美景,两个小时的时间也不会显得太漫长。

    夏末继续道:“一个小时三十分钟?最少三十分钟的内容可以砍掉。我并不觉得成片质量差,我只是认为它可以更精简、更商业。”

    仍旧有点不甘心,蜷川实华道:“《错乱》是一部文艺片,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主线,没有剧烈的冲突,没有悬念和刺激情节,整体围绕着清叶的心境变化而展开,故事节奏松弛,探讨时代背景下的个体命运,讲述女性身不由己的束缚、对自由和爱情的渴望,她的欲望和孤独——”

    夏末只是笑笑,作品最怕创作者想要说教,好在蜷川实华虽然这么说着,但电影内容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你非常有天赋,将电影的文艺性和商业性结合的很好,为什么非要否认其中一面呢?视觉上的吸引力、敢爱敢恨的女主,题材自带戏剧性,既有情感拉扯,也有人物矛盾,还有我——我也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文艺片演员吧,我们已经具备了商业片该有的所有元素,为什么不再继续争取更高的票房呢?”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片刻后,蜷川实华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吧,我明白了,但我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她闷着头走了,余下几人面面相觑。

    棚田由记忍不住问:“蜷川桑生气了吗?”

    夏末失笑摇头,“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偶尔有点傲娇罢了,相信她自己很快就能转过弯来,她的意见并非是否定了她的艺术表达,而是希望在保持画面美感的同时,加强电影的剧情节奏。

    《错乱》是蜷川实华的第一部 电影,是她一手主张、从无到有拉起的拍摄团队,论付出的心力,也远在夏末之上,没有人比她更希望电影能“好”,好的定义有许多,可以是票房,可以是口碑,也可以是奖项,只要能让电影变“好”,有什么意见是不能接纳的呢?

    “椎名桑,音乐非常好,非常契合电影内容,有你的出力,电影质量都有所提升。电影是视听的艺术,缺一不可……”

    既然最了解蜷川实华的夏末都说她并没有生气,众人也就放下了心中那一点担忧,转而热聊起来,虽然职业不同,但都为《错乱》剧组付出了许多心血,一起共事了好几个月,彼此并不陌生,许久未见,聊起来也十分热络亲切,在工作室内聊完还不够,她们还相约着聚餐,只有蜷川实华,回到家压根没有休息,而是打开电脑认真研究起来,“这里、还是这里删掉呢?”她有点不舍得,但也明白夏末的说法是对的,狠狠心打上标记,“最少、先减掉十分钟吧!”

    蜷川实华会简单的剪辑操作,更细化深入则需要剪辑师的帮助了,她拿起电话给剪辑师打了过去,却听闻她已经和夏末几人一起聚餐去了,一时间心中又悲伤又酸涩。

    挂掉电话后,蜷川实华堵着气、发着誓,要剪出一部让夏末大跌眼镜的片子,电话又响了起来,她随手接起。

    “下楼。”

    “啊?”蜷川实华一愣,三步并两步来到阳台上向下看去。

    夏末靠在车身上对她招了招手,“等你十分钟,我可不想因为违章停车被罚款。”

    “干嘛去呀?真是烦死了,我正忙着呢!”蜷川实华一边抱怨着,一边快乐的关掉电脑,剪辑什么的,也不急于一时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二月的东京已经浸在深冬的寒意里, 艺能圈年初的热度依旧扎堆在红白歌会、各大杂志赏、放送赏的热闹中。所有人、包括夏末自己,从未把视线落在文化厅艺术祭的奖项上。

    它太不一样了。

    对于大大小小的剧集奖项,夏末早已不陌生。

    日剧学院赏依托杂志评选, 依托观众喜好与媒体口碑定夺名次, 获奖多是热度与人气的直观体现, 没有正式典礼,只需拍摄宣传写真、接受简短访谈便算作落幕;银河赏身为放送界重磅奖项, 专业而不铺张,奖项兼顾专业水准与大众知名度, 是圈内艺人履历里常见的亮眼加成;还有东京电视剧大奖、桥田赏等等奖项。

    这些奖项扎根娱乐行业, 评判标准绕不开收视热度、话题流量与大众好感, 演员凭借出彩的剧集表现, 便有很大机会能斩获荣誉。

    可文化厅艺术祭全然是另一番天地。它由国家文化厅主办, 是承载着本土艺术传承的官方级表彰,跳出了娱乐圈层的评判框架。评审团皆是学界学者、资深艺术从业者与行业泰斗,评判只着眼表演底蕴、艺术价值与文化传播意义,收视高低、人气热度都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电视剧部门与电影、音乐、舞蹈等艺术形式同列,获奖作品常被纳入文化保护范畴,对于海外推广、学术研究和文化交流有极大助力。

    所以, 当川上绘里香接到文化厅艺术祭文化审议官的来电时,还以为是诈骗电话。

    "川上绘里香女士,这里是文化厅艺术祭执行委员会,恭喜Poirot Way事务所演员小泉夏末小姐荣获第61回 文化厅艺术祭放送个人赏……"

    川上绘里香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甚至她一度以为是夏末以制片人的身份拿了什么奖项,直到书面通知扫描件同步传达,她才相信夏末真的以演员的身份拿到这个六十年来从未垂青过演员的电视剧部门的放送个人赏。

    挂断电话,川上绘里香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跑了一圈, 门外助理敲门关心地问候“川上桑有什么事吗”,她才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

    深呼吸数次,川上绘里香砰砰直跳的心脏渐渐安定下来。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社长了,当初接下重担时,她还有几分青涩和莽撞,遇事容易心绪起伏,做决定也带着几分冲动,少了几分周全考量,但现在,亲身躺过无数风浪,她的心性与能力早已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关于奖项,她们有着保密义务,因此不能声张让太多人知晓,她叫来助理,将今天的工作一一安排妥当,随后便驱车赶往夏末家中。

    波洛分外热情地迎接了川上绘里香,她一边应对着波洛不断往她身上扑的好客,一边语气无比郑重地对夏末道,“你入选了本年度文化厅艺术祭电视剧部门个人赏。”

    夏末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略有点茫然的错愕,因为在她的了解中,“……这不是颁给编剧、导演或制片人的奖项吗?是不是作品赏?是剧组集体的奖?”

    《龙樱》《交响情人梦》等电视剧夏末也是兼任制片人,而不是唯一的主制片人,奖项没有理由颁给她呀。

    “《笃姬》获得了优秀作品赏,而你,小泉夏末,凭借笃姬一角,拿下了个人赏!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拿到该奖项的艺人!”川上绘里香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这样的喜事不提高声音都无法展现她的喜悦,“是个人赏!审查委员会单独提名你的表演,最终敲定的个人获奖名额!”

    小葵趴在二楼楼梯栏杆上听见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但能让川上姐特地跑来通知的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大奖吧,真不愧是我姐姐啊,她得意地想到。她对夏末有一种无与伦比的信任,就算告诉她夏末被选中当宇航员了,她的惊讶都不会超过三分钟——如果是二姐的话,当宇航员也不奇怪吧,她大概会这样想。

    “哇哦。”夏末感慨。

    川上绘里香忍不住问:“就这?你不高兴吗?你创造了历史了!”

    “当然高兴……”夏末接过波洛叼来的娃娃抡圆了手臂扔出去,波洛跑得飞快去追,肥美的屁股在空中一颠一颠的,“只不过,意外更多些吧。”

    “好吧,确实很让人意外。”

    波洛去追玩具,川上绘里香终于得以坐下来说话,“你需要准备领奖词,需不需要让社内的编剧帮你参考?”

    夏末想了想,“算了,不用写多长,我自己动手吧。”

    文化厅艺术祭是有颁奖典礼的,通常在水会馆、东京文化馆等场所举办,无红毯环节,但会有几十家专业媒体参与。另外,这个奖项是有奖金的,大赏六十万円,优秀作品和个人赏都是三十万円。

    川上绘里香离开后,夏末又陪波洛玩了一会儿。

    “二姐,你又得奖了?”葵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问道。

    “是呀,文化厅艺术祭的个人赏。暂时向外人保密哦。”

    “文化祭!?太厉害了!我要去和大姐说!”

    注视着小葵又风风火火的跑开,夏末笑着摇了摇头,波洛玩累了趴在地上喘气,夏末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出神。

    这样一个奖项确实是在她意料之外的,而直到现在,她的心底才慢慢生出一点别的情绪来。

    是喜悦?是恍惚?还是酸涩?原来那些沉下心打磨的细节、沉浸式的角色共情、不追求曝光只求质感的演绎,从来都没有被辜负。她不仅得到了观众的认可,还得到了最权威的奖项的认可。

    文化厅艺术祭的流程安静得近乎低调,和其他艺能界奖项截然不同。没有官宣预热,没有公开的观众席位,不过地位摆在这里,媒体上都热热闹闹的宣传讨论着。

    二月二十一日,东京文化会馆内,授赏式准时举办。

    会场没有花哨的布景,没有耀眼的追光舞台,纯白简洁的背景板上,只印着肃穆的「文化庁芸術祭授赏式」字样。到场的尽数是文化厅官僚、文部科学省代表、各行各业的资深艺术从业者、审查委员,几乎看不到任何娱乐媒体、艺能圈的熟面孔。零星到场的文化类记者安静落座,没有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没有喧闹的采访,氛围相对肃静。

    “哎?那是小泉夏末吗?”人群小小的骚动了一下。

    夏末身着一身香奈儿极简的深色正装,妆容素净淡雅,和《笃姬》主创们一起,低调入座在获奖者席位。

    “小泉桑也来了,很少见啊,作品赏表彰创作团队,通常由导演、编剧和制片人共同领奖,演员也不是官方认可的受赏者吧。”

    虽然消息没有外传,但大多数人都对本次电视剧部门的作品赏会花落谁家心中有数。

    有人撇了撇嘴,“我听说小泉夏末认为《笃姬》的成功都是她一个人的功劳,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吧。”

    “这点倒是存疑,不过借机到场,借着国家级艺术颁奖礼的场合露面,蹭集体奖的风光是肯定的。”

    “虽然说演员出席率低,但也不是没有吧?这么说实在有点过了,她还需要什么风光?再风光一点都要变成光去M78了。”

    颇具幽默的话语惹得这一片响起低低的笑声。

    其实大多数人都不觉得夏末是来“蹭”的,因为完全没这个必要,想必要么是主办方邀请,要么是《笃姬》制片方认为无夏末不可。

    电视剧放送部门中,先颁发的是集体奖项,主持人宣读《笃姬》的获奖评语,强调了其“以女性视角重构幕末历史,制作精良、社会反响巨大”的艺术价值。

    佐野元颜、佐藤峰市和田渕久美一同上台领奖,现场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佐野元颜作为代表发言:“此次《笃姬》能够获得作品赏,我代表全体制作人员、各位演出者、以及原作宫尾登美子等所有相关人士致以诚挚的感谢。这部作品历经五十集……特别是以主演小泉夏末为首的演员阵容的用心演绎,支撑起了作品的灵魂……谢谢大家!”

    佐野元颜看起来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发言有时间限制,两分钟的时长已经很极限了。

    主持人再次登场,“接下来颁发的是个人赏,这个奖项自设立以来,一直表彰为日本放送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的创作者——”

    “以细腻且有层次的演技,深入挖掘角色的内心,”

    台下有些骚动,这颁奖词怎么听也不像是给编剧/导演/制片人的啊!

    记者们纷纷激动起来,是大新闻的味道!

    原本安静的场馆里涌起了不小的声浪。

    主持人不受影响,继续说道:“……诠释了时代洪流下女性的悲欢与坚韧,以超越年龄的表现力,为时代剧注入了全新的魅力,拓宽了时代剧表演的艺术边界,为放送艺术传播做出卓越的贡献!恭喜,小泉夏末,获得本届放送个人赏!”

    与躁动的声浪相对的,他们给予的掌声甚至比之前所有奖项颁发时加起来都要更热烈澎湃。

    夏末站起身,向观众席微微欠身示意,随即大步走向领奖台。

    文化厅长官上前为她颁奖,双手递来毛笔手写、加盖官方印章的正式奖状,以及设计简约、质感厚重的奖杯。冰凉的金属奖杯落在掌心的瞬间,分量沉重得真实。

    接过奖杯,夏末端详了一会儿,一个意料之外的“奖品”,让她真切感受到她为了表演做出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应。

    她从不否认自己为了表演做出的努力,但更多的,在她心里,她始终认为“选择”大于努力,没有系统给予的“选择”,她还能得到一样的认可吗?那些认可只是对本职工作的常规褒奖,是顺理成章的收获,每当获得那些奖项,她心中连喜悦的情绪都渐渐变得十分轻微。

    比起普通奖项的顺其自然,来自文化厅的这份认可更让她笃定自身的演员价值,就算有其他人出演《笃姬》,《笃姬》的成绩也不会差,但她们拿不到个人赏,因为这不是一份常规的奖项,而是一份针对她个人的破格的荣誉。

    夏末语气平稳又真挚,“感谢审查委员会的认可,十分有幸能出演这样一个角色,演员的使命,就是用表演传递作品的温度与力量,这份荣誉榜属于所有参与制作的伙伴们……”

    作者有话说:

    两百章了先给追更到现在的宝子们亲一个虽然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乱写什么东西,但是有你们我才能一直写下去嚯嚯嚯哈嘿最近一直在思考完结的事,但还没想明白一本小说该怎么结束,疯狂挠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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