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斩答应了一场封闭训练赛。

    楼冠宁刚打完职业联赛,还是抽出了一晚。进训练房以前先把话说明白:今天主力替补混着上,输赢都别往外传。叶修答应得很痛快:“放心,我们一般只宣传赢冠军队。”语音那头顿时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楼冠宁才说:“那我更不放心了。”

    训练房傍晚开放。兴欣进得早,义斩却更早。张佳乐刷卡进来的时候,对面的账号已经排了大半。斩楼兰在,几个主力也在,再往下则是轮换和替补。职业分布排得很齐,远程、近战、治疗各占各的位置,谁也没乱跑。还没开打,职业战队和公会临时陪练的区别已经摆在那里了。这种东西公会陪练学不来,不是操作差多少,而是职业战队很多事根本不用喊。谁补哪里,谁接哪一边,真等队长临场开口,黄花菜都凉了。张佳乐看了一眼,这才算正经陪练。

    第一局很快开始。君莫笑、浅花迷人、寒烟柔、一寸灰、迎风布阵。兴欣没有治疗。楼冠宁看到阵容就无语了:“训练赛你们也这么玩?”“练嘛。”叶修说。“练什么?”“这不正在看?”他嘴上问着,眼睛却没离开屏幕。这五个职业,没有牧师,也没有守护使者,几乎是把一条命硬打写在脸上。可偏偏里面还夹着一个散人,一个弹药专家,这两个职业,恰恰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楼冠宁在心里把四种可能过了一遍。

    比赛加载。地图不大,中间是一片稍高的石台,左右各有下沉区域。这个地形算不上复杂,但胜在高差明显,高处看得远,低处藏得住。

    义斩开局走得很标准。远程抢中段,近战一左一右,治疗落后八码。没有人专门找浅花迷人。张佳乐也没急。他把浅花迷人卡在石台侧面的坡下,半个人藏在阴影里,抬头又刚好能看到中段那条线。他不抢位置,只等。

    双方第一轮远程技能交换,君莫笑压在中间,千机伞一抖已是战矛形态,一撑,挡掉一道远程攻击。寒烟柔则贴着右侧石壁往前,战矛已经提了起来。三个人的视角几乎同时朝寒烟柔偏了过去。张佳乐看见了。

    就是现在。浅花迷人扬手。闪光弹!朝他们偏过去的那个方向。白光炸开的一瞬,义斩中路两人眼前一白。其中一个反应快,鼠标一甩,往后撤了半格。可他这一撤,正好把寒烟柔的身影从自己的视野里甩了出去。张佳乐等的就是这一偏。

    寒烟柔动了。龙牙!战矛刺出,却不是突进。唐柔只往前抢了三个身位,逼得义斩近战向右收缩。

    张佳乐已经看见了另一边。一寸灰。乔一帆没有跟唐柔。鬼剑士正贴着石台边缘吟唱。暗阵!阵鬼的吟唱并不算快。正常情况下,这么明显的一次出手,义斩不可能没人打断。可没人分得出神。中路那两人,一个还在找下一颗手雷搁哪,一个被闪光弹晃得没看清。剩下一个,视角跟着寒烟柔,正被那杆战矛一路拉走。暗阵落下,成了。

    张佳乐刚准备补上第二轮火力,一道人影突然从石台下方翻了出来。不是中段,是低区。君莫笑。他刚才还压在正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去。石台这一侧正是视野死角。义斩几个远程的视角都吊在高处,谁也没往脚下看。能看的地方就这么多。张佳乐把上面填满,下面自然就暗了。

    圆舞棍!战矛一角卷住义斩前排一人,直接抡向后方。阵形顿时一散。张佳乐怔了不到半秒,随后笑了。原来这次接的不是唐柔。一寸灰的阵刚落,君莫笑已经从下面钻了进来。张佳乐原本只想着把义斩的视线拽上去,叶修倒好,直接拿走了下面那块没人看的地方。

    张佳乐有点意外。百花式这么多年,光后面站着的永远是一个人的判断。孙哲平什么时候进,正面什么时候压,下一颗手雷往哪赶,全在他脑子里。可刚刚那一下,他压根没料到君莫笑会从低区进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光把义斩的注意力吊上去了,然后有人接住了。接住的那个人,不是孙哲平。

    第二颗手雷已经出手。爆炎式手雷落在人群中央。轰!火光再起。义斩的视角又乱了一次。公共频道里终于跳出一句:“靠。”楼冠宁。紧跟着第二句:“你们这个弹药到底在掩护谁?”张佳乐自己都想看看叶修怎么回答。君莫笑还在操作。叶修倒是抽空敲了两个字:“你猜。”“我就是猜不出来才问!”张佳乐笑出了声。手下却没停。浅花迷人换位,上高点。

    第5分钟,浅花迷人抢上高点。这个位置他前面已经来过一次。那一次,一轮爆炸铺开以后,寒烟柔直接从正面压进,逼得义斩三个角色同时后撤,最后才给一寸灰留下了吟唱空间。所以这一次浅花迷人刚站稳,义斩已经有人开始留意寒烟柔。这当然不能算判断失误。弹药专家的光影本来就是掩护。问题只在于,掩护之下到底准备藏什么。而前面几分钟,兴欣给出的答案几乎都是寒烟柔。唐柔自己也已经向前压了两个身位。

    要来了。义斩近战立即往中段收。张佳乐看到这个变化,手里的技能还是放了出去。爆炎弹!子弹钻进人群边缘,火光轰然炸开。与此同时,两颗手雷一前一后落下,一颗封住侧面,一颗直接飞向义斩远程所在的位置。光影顿时铺开。义斩的阵形开始移动。治疗后撤。远程转向。原本卡在左侧的近战也向寒烟柔所在的位置靠了过去。所有动作都很正常。张佳乐也觉得正常。因为这一轮他确实就是冲着唐柔放的。

    但是寒烟柔没动。张佳乐一怔。什么情况?唐柔当然不可能没有看到机会。义斩的人已经转过去了,只要此时豪龙破军直接切入,哪怕打不穿整个阵形,至少也能把这次移动彻底搅乱。她却停在那里。下一秒,张佳乐看到了另一种颜色。不是爆炸的火光。是黑色。就在浅花迷人铺开的光影之后,黑气从地面悄然浮起,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骤然张开。

    死亡之门!靠!张佳乐差点直接喊出来。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魏琛已经摸到了那个位置。义斩当然更不知道。他们刚刚为了提防寒烟柔,主动完成了一次站位调整。两个远程向后,一个近战向内,这原本是准备压缩寒烟柔突入空间的移动,此时却恰好把三个人送进了死亡之门的控制范围。黑气卷出!第一道抓向远程。闪!义斩选手反应不慢,角色立即侧翻。躲开了。但第二道、第三道黑气已经接连探出。死亡之门的麻烦从来都不是第一下,而是持续。为了躲这几道黑气,义斩后排只能继续移动。后撤。再后撤。原本还算完整的一条火力线,一下被拉开了。

    张佳乐终于明白了。这一轮的光,至少一开始不是给唐柔的。公共频道已经跳出四个字:“老夫先用。”魏琛。张佳乐顿时火大:“你什么时候过去的?”“职业机密。”还职业机密!张佳乐这时候哪还有空追问。义斩阵形已经被死亡之门扯开。也就在这时,刚才一直没动的寒烟柔终于动了。

    豪龙破军!来了!这一击和前面完全不同。刚才义斩有阵形,有火力,也有人等着她。现在没有了。死亡之门逼着远程后退,近战为了躲黑气也已经让开原位,寒烟柔这一记豪龙破军几乎就是沿着刚刚被撕开的那道口子直撞进去。轰!战矛卷起的气浪正中一人。义斩阵形彻底断开。张佳乐看着已经冲进去的寒烟柔,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那片光是他放的。魏琛什么时候进去的,他居然都不知道。

    第一局结束得比楼冠宁预想中快得多。复盘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楼冠宁最后总结了三个字:“眼睛累。”张佳乐乐了:“这算夸奖?”“算。”楼冠宁说,“你那边一亮,我就不知道该看谁。”

    张佳乐没有接话。他正在看录像。时间轴被拉回了第一次闪光弹爆开的瞬间。画面定格。寒烟柔在右。一寸灰在左后方。君莫笑却在更低的位置。三个方向。他自己的浅花迷人在中央。

    以前不是这样的。百花式当然也遮视野,也制造错位,也替队友藏起真正的攻击。但张佳乐很清楚自己那层光后面是什么。孙哲平什么时候进。正面什么时候压。下一颗手雷要把对手往哪里赶。光影看着乱,骨子里却不能乱。至少张佳乐自己不能乱。这一局却不一样。暗阵落下的那一轮,他知道。君莫笑从低区进,他不知道。那一记死亡之门,他更是直到魏琛出手才发现。可它们全用了浅花迷人的光。张佳乐盯着暂停的录像,慢慢看清了一件事:这一局自己的光后面,站的全是别人。孙哲平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第二局,叶修没上。兴欣阵容换成浅花迷人、寒烟柔、一寸灰、小手冰凉和毁人不倦。这一次义斩没有再被光追着打。他们开始追张佳乐,却不是追浅花迷人的人,而是追他的选择。打到第三分钟,张佳乐就看出不对了。义斩没有追他,甚至很少有人真正去盯浅花迷人。他们在等,等他先选一边。

    张佳乐往左,右侧立即施压。烟雾弹掩护一寸灰,另一边寒烟柔立刻遭到夹击。莫凡切后排,对面的前场却突然转火浅花迷人。哪边都不致命。哪边又都不能不管。张佳乐很快就看明白了。义斩在拆他,逼他选。

    第五分钟。一寸灰吟唱。张佳乐一颗烟雾弹封住视角,跟着又是闪光弹。两层遮挡。够了!冰阵落下。义斩两人被冻结。成功。张佳乐没有半点高兴。唐柔的声音从训练房另一边甩了过来:“右边两个。”

    浅花迷人的视角转过去,又切回来。乔一帆的冰阵吟唱已经到了最后一截。这时候停手,前面几秒全白费。不停,寒烟柔怎么办?哪还有时间想。视角只回来了一下。阵落。冰阵成了。再切右侧。寒烟柔已经红血。晚了,被堵到墙边,唐柔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落花掌!一人被轰退。寒烟柔跟进。强龙压!轰!双方角色同时红血。唐柔硬换掉一个。寒烟柔倒下。张佳乐皱眉。另一边,一寸灰的冰阵还在,效果很好,完整得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但输了。

    一个人能同时照顾多少地方?两个?三个?职业队真想拆的时候,总还能再多给你一个。

    第二局结束。义斩胜。楼冠宁这一次语气轻松多了:“这局舒服。”“赢了当然舒服。”张佳乐说。“不是那个意思。”楼冠宁把刚才那一段录像调出来。一寸灰。寒烟柔。两边同时停在屏幕上。“上局你和叶修在,我们很多问题根本扔不出来。”“这局总算能逼你们选了。”张佳乐没反驳。因为事实就在画面上。张佳乐靠回椅背:“再来。”

    第三局名单出来。没有浅花迷人。张佳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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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看看没你能打成什么样。”叶修说。“刚拆完还不过瘾?”“好用嘛。”张佳乐无语。他最后还是坐去了观战席。白板就在旁边。叶修随手写了一句。不要复制光。张佳乐看了半天,伸手拿走笔。后面添了四个字。制造结果。叶修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比赛已经开始。没有浅花迷人的兴欣,第一轮就打得相当难受。乔一帆想藏鬼阵。阵脚的步子刚起,就被对面那个远程的准星盯住了。义斩这局把每一个阵鬼的起手都记了一遍。一寸灰什么时候会起手、起手会朝哪个方向,战术板上写着一整条。唐柔强突。寒烟柔刚一提矛,义斩的治疗提前后撤,她够不到。对面早就知道唐柔见到距离就压,压上来第一下是虚,真正的杀招在第二下。治疗掐在第二下之前,退了。莫凡绕后。刚冒头,就被两个人堵了回来。对面把毁人不倦喜欢切治疗写进了防守重点,后场留了两个人专门等他。三次。全断。

    张佳乐看得直乐:“看见没有?”叶修不理他。“没我吧?”还是没人理。张佳乐正准备再说一句,场上突然有人动了。包子入侵。路线很怪,不是中路,不是侧翼,更不是之前安排的任何一个突入点。他从墙后钻出来的时候,连乔一帆都明显顿了一下。义斩也愣了一下。板砖!没中。元素法师却躲了。

    义斩这一晚算过寒烟柔怎么冲,算过毁人不倦怎么绕,甚至把一寸灰几个常见起手方向都记了下来。他们就是没算过,包子为什么会从这里出来。事实上,兴欣自己也没算过。

    元素法师横移,只是一步。身后的远程火力线顿时露了一截。乔一帆看见了。“左边能进!”一寸灰抬刀。暗阵!唐柔也看见了。寒烟柔转向。冲!义斩前排立即迎上。视角随之被带走。就是这个瞬间。毁人不倦出现。切后!整个过程没有烟雾弹,没有闪光弹,更没有漫天爆炸。

    张佳乐原本还带着笑,这时候却慢慢坐直了。没有闪光弹,没有烟雾。可义斩刚才,确实看错了。先看包子,再看唐柔。真正落下的,是乔一帆的阵。他没说话。

    可暗阵是真的落下了。机会也是真的出来了。

    可义斩并没乱太久。被包子那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落后了半轮,缓过劲来之后,前排重新把口子合上了。乔一帆的暗阵落得很准,可惜义斩的治疗已经抢先一步把人拉开。唐柔想再压一次,寒烟柔刚提矛,对面近战就横插进来卡住身位,不让她够到后排。莫凡绕后,脚下却踩进一处早压着的伏击圈,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第三波攻势被逼到墙边,也就到了头。义斩二比一拿下。

    张佳乐这回没急着“再来”。他靠在椅背上,把第三局从头看到尾。没有光。包子的板砖没拍中,却让元素法师挪了半步。乔一帆的阵落了下来,可只控住了一个人。莫凡的刀砍到了,自己也被换掉。每一回,义斩都慌了一下。每一回,也都接住了。那一下慌张是真的。可那一下慌张能换来的东西,也就这么多。

    魏琛看完录像,半天说了句:这东西以后总不能一直叫“那个百花式的遮挡”吧。“花幕。”包子忽然接口。训练室安静了半秒。“什么破名字。”张佳乐说。“一拉起来,后面什么都有。”包子解释。魏琛点头:“还挺形象。”叶修说:“先叫着。”没人再问谁同意了。当天训练文件的末尾,被罗辑悄悄改成了三个字:花幕条件测试。

    张佳乐第二天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才知道“花幕”是真的留下来了。罗辑整理录像,把整晚的回合分门别类,各贴了一个标签。花幕—控制。花幕—突入。花幕—假目标。第三个标签旁边,没有浅花迷人的名字。张佳乐看了两眼,问:“这个怎么不写我?”罗辑说:“因为假目标不一定需要你。”张佳乐被堵了半天,才说:“行啊,百花式都快把我本人开除了。”罗辑想了想:“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解释了。”

    下午张佳乐重新进组。第一轮,他下意识又要替乔一帆铺一整片遮挡。乔一帆先说:“不用那么大,右边两次就够。”张佳乐手停在半空,问了句确定。乔一帆点头。他按要求只亮了两次。阵成。第二轮,唐柔说:“先别炸。”张佳乐问为什么。唐柔说:“我先让他转身。”寒烟柔正面压上去,对手果然把视角拉向她。然后唐柔说:“现在。”张佳乐的光从另一边起来,莫凡消失在里面。

    张佳乐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以前谁进,什么时候进,光应该落在哪里,这些事都是他先算。今天倒好,乔一帆嫌他炸多了,唐柔嫌他炸早了,罗辑整理出来的东西里,还有一项干脆不需要他。百花式练着练着,好像真快把张佳乐本人给拆出去了。他想着想着,却笑了一下。有点被拆。又有点高兴。

    当天晚上,他把浅花迷人的装备栏又打开看了一遍。银武还是没影,可他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把全部心思都压在那把枪上了。关掉游戏的时候,训练室的灯还亮着。叶修在看录像,几个人的名字在桌面上排成一行,浅花迷人被划掉,又加了回去,反复几次。张佳乐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第二天,义斩那边发来消息,说下一场还想约,问浅花迷人上不上。叶修回了两个字。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