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霸图的远程会议准时开始。
张佳乐提前五分钟进了会议室。电脑是陈果临时从办公室腾出来的,网络单独确认过,门也关上了。叶修和魏琛谁都没凑热闹,训练室里照常进行上午的基础练习。只有陈果在开会前过来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咖啡,被张佳乐拒绝以后也没再多说。
屏幕另一端同样很安静。
霸图经理负责合同和资源安排,张新杰负责竞技部分,俱乐部法务只在需要解释具体条款时开口。没有宣传片,没有职业选手常见的高光剪辑,更没有人在开头说什么“你就是我们最后一块冠军拼图”。张佳乐反而因此坐得更认真——对一个已经在联盟里打了这么多年的选手来说,漂亮话没有多少信息量,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如果自己进去,霸图准备怎么用他。
第一项先谈角色。
“百花缭乱此前已经完成初步询价。”经理把文件调出来,“百花方面目前给出的转让口径仍然是1600万。你确认加盟以后,我们会按这个预算进入正式谈判,但角色收购不会写成签约成立条件。如果最终价格超出合理范围,或者对方临时改变转让意向,我们有替代方案。”
屏幕随即切到三张高阶弹药专家账号。
这三张号当然都比不上百花缭乱,但也不是临时从网游里随便抓来的。等级、技能点、主要装备、可以继续改造的银装部位、现有仓库材料和预计完成时间都列得很清楚。张佳乐甚至能从其中一张账号的技能分布里看出,霸图技术部门已经提前按他的使用习惯做过推演。
“如果百花临时加价呢?”
“超过预算上限就停止。”经理答得没有余地,“角色很重要,但不会把所有计划建立在对方一定出售上。”
“那1600万只是预算,不是非买不可?”
“对。”
这个回答让张佳乐多看了那页资料一会儿。如果霸图只是为了表达重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百花缭乱摆在最前面,说俱乐部愿意不惜代价把它买回来。可准备争冠的队伍不会这么做——职业角色是资源,不是纪念品。百花缭乱当然最适合他,但如果一笔交易影响整个赛季其他位置的建设,那再有感情也不该硬做。
后面的医疗、训练负荷、商务和休赛期安排同样具体。没有谁因为他退役一年就默认“大神回来立刻能打”,体能恢复、手部状态、训练强度提升都按阶段列了计划,甚至连第一阶段不建议参加哪些商业活动都写清楚了。
张佳乐一路问下来,对面的回答几乎没有含糊。
让会议慢下来的,是战术部分。
张新杰打开第一段模拟录像。画面里没有任何夸张的战术标记,只是把霸图上赛季几段典型团战重新剪到一起。大漠孤烟从正面推进,石不转保持中后距离,其他角色围绕韩文清的压迫不断改变站位。张新杰暂停画面,在两侧各标出一个区域。
“这里是我们上赛季经常遇到的问题。”张新杰说,“正面压力足够,对方被迫拆开,但拆开以后我们对两侧重组空间的限制还不够。如果新增弹药专家,我希望这里由你处理。”
“不是跟老韩一起压?”
“多数时候不是。”
“我离正面多远?”
张新杰给出两个常用距离,又把不同地图的例外情况标出来。张佳乐一边听,一边已经顺着画面开始算技能。弹药专家最容易被外行理解成“范围伤害很多”,但职业比赛里麻烦的从来不是一堆爆炸数字,而是这些攻击会如何迫使对手移动——韩文清在正面压得越狠,对方越需要向两边寻找安全位置;如果那两个位置同时被手雷和射击封住,所谓撤退就会变成被迫沿着霸图想要的方向移动。
第二段录像换成了林敬言。
这一次用的是他上赛季在呼啸的比赛片段,画面上同时叠着霸图正在打造的冷暗雷参数。流氓不是一个适合正面硬拼到底的职业,林敬言最强的地方也从来不只是某一套连招。他的控制很脏,位置很刁,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自己完成击杀,而是先让对手的阵形出现一个很难补回去的小裂口。
抛沙逼视角,控制让治疗横移,冷暗雷只向前推进不到两个身位,画面暂停。
三个手雷落点出现在屏幕上。
“这里不追林敬言的目标,封回收位置。”
张佳乐顺着三个落点看了一遍:“最后会被赶回中间。”
“是。”
“老韩在那里。”
“对。”
“老林知道你们拿他赶人?”张佳乐笑了。
“昨天方案已经和他确认过。他提出第二个落点可以再向外半个身位,能给抛沙后的追击留空间。”
这一下张佳乐是真有点意外。不是因为林敬言会改战术,而是霸图已经把新来的老将真正放进了讨论里——角色还没完全做完,体系也不是简单地在旧霸图旁边加一个“第一流氓”,而是从最开始就在重排每个人的接口。
第三段更直接。
大漠孤烟负责正面压迫,冷暗雷从侧面撕开连接,弹药专家不必追着任何一个人打,只要在更远的位置控制对方重新合拢的空间。三个人的攻击看起来没有谁围着谁转,却可以一层一层把对手能够选择的位置压掉。
“我们要的是你处理空间和节奏的能力。不是复制繁花血景。”张新杰说得平静,
张佳乐的手停在桌面上。昨天魏琛刚说“像以前那个意思”,叶修则说不是以前那套才值得继续;现在隔着一块屏幕,张新杰用了完全不同的战术语言,最后却落到了同一件事上。没人想把他塞回过去,区别只在于霸图已经把他之后的位置算得很清楚。
如果他进去,谁先手、谁接、谁因为他的控制改变位置,基本都有成熟接口。战术当然还要磨,可这里的“磨”更像调整齿轮之间的咬合,而不是先从头造出一整套齿轮——韩文清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张新杰知道整队的节奏怎么落,林敬言甚至已经开始对自己的新位置提意见。张佳乐只需要进入,然后把自己的能力加上去。
这正是成熟队伍最让人放心的地方。
“临场如果我的判断和队伍频道里的指令不一致呢?”
张新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页面翻到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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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这显然也是他们提前考虑过的问题。
“赛前讨论不限制。比赛中按既定指挥体系执行,队伍频道已经有明确指令时以指令为准;没有来得及形成统一指令的预案外局面,离局部最近的人先做临机判断。”
“判断错?”
“复盘记责任,不因为一次错误取消临机权。”
“连续错?”
“那是状态或理解问题,训练里解决,必要时调整职责。”
“和老韩冲突?”
“同样处理。”
张佳乐看了张新杰一眼。张新杰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对大神特殊照顾”的意思——在霸图的逻辑里,韩文清、林敬言、张佳乐都可以有现场判断,但谁都不是不能被复盘的人。这种规则对张佳乐反而舒服:他不需要别人因为他的履历给一块模糊的“自由发挥”,有边界的自由才有用。
后面的问题越来越细。弹药专家是否承担固定的频道信息职责,和大漠孤烟同侧时谁拥有推进优先判断,林敬言侧面控制与他的区域封锁谁先谁后,磨合不达预期时如何轮换,甚至比赛强度连续过高时是否主动降低出场时间。霸图没有回避任何一种不理想情况,也没有把冠军方案写成“只要大家都发挥正常就一定成功”。
会议结束时,已经比原定时间多了四十分钟。
经纪人一直等到霸图那边退出,才开口:“从你最开始列的标准看,还是霸图更符合。”
“嗯。”
“角色他们肯花1600万预算,买不到还有替代;医疗、技术、训练都完整。韩文清、张新杰、林敬言也不是名字摆在一起好看,刚才的方案已经把位置拆得很清楚。”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只会说这个字?”
张佳乐笑了一下。经纪人却没笑:“那你还在比什么?”
办公室桌面上,霸图最后发来的战术模拟还开着。另一边是兴欣昨天的训练录像,最上面停在一帧很普通的画面:乔一帆站在货架与断墙之间,寒烟柔还没进入,浅花迷人的闪光比原先计划晚了半秒。
霸图已经知道他的光应该落在哪里。兴欣那边,却有人反过来要求那片光晚一点。
当然不能因为“新鲜”就说后一种更强。职业比赛最不缺新鲜,能赢才有价值。可那半秒第一次让张佳乐意识到,同一种打法在离开过去以后,不只是还能不能维持的问题——它甚至可能被新的队友重新使用,长出自己没有预设过的方向。
“我在想剩下这几年,”张佳乐说,“我是去一套已经成形的体系里把自己加进去,还是去看看这东西还能变成什么。”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冠军概率。”
“也是。”
“怎么也算?”
“上限也是概率。”张佳乐说,“我自己的上限,队伍的上限,都算。”
他说完以后又看了霸图方案一眼。
这个选择难就难在这里。
霸图没有任何需要被贬低的地方。
相反,它好得足以让拒绝本身变得很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