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珣小时候从来不关心外面的世界,只知道大人们很忙。
有时候爹爹会对下属大发雷霆,一向好脾气的贺叔也会和爹爹因为什么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温柔的娘亲也会说一些严肃又生硬的话和爹爹吵起来。
连珣对去军营兴趣不大。
军营的菜和猪潲水一样难吃,这话连珣不敢说给大人听。被爹听到了定要挨上一顿笋子炒肉。
连珣还是更喜欢和伙伴们一起玩。
铁牛说:“我们来玩当将军打仗的游戏吧!我要当大将军,杀大朔那帮枭人!”
“我也要!”
“我也!”
七个人里头七个都是将军的那种。
这“仗”能从街头打到街尾,从白天打到下午都不带停的。
“猫猫!别打你的仗了,赶紧回家吃饭!”茹娘找了老半天才找到这群小泼皮猴子。
连珣小名猫猫,是茹娘取的。连珣眼睛特别大,他小的时候,眼睛在小脸蛋上面几乎占了三分之一,就和小猫一样可爱。
“哈哈哈哈”,这个时候小伙伴总要抓住机会趁机奚落一番。
“猫将军快回去吧!”
“是哈,猫猫将军,咱们明日再比!”
连珣羞得不行,赶忙溜回家了。
回到家时心中未免不忿:我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将军,我怎么能输给他们呢,连珣暗戳戳想着,攀比之心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吃饭时他和爹娘很郑重地说了这件事。
他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我要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一,娘亲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伙伴面前喊我的小名,搞得我都没面子了,还怎么领兵打仗?”
“第二,爹的那把偃溪剑,能不能借我玩几天,我这次一定要当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再也不要让他们小瞧了我!”
爹娘看他气鼓鼓地说话,腮帮子旁边还站着饭粒,严肃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越看越像小猫。
茹娘想:孩子还挺要强?
连百嶂想:小屁孩还能玩上领兵打仗?
倒是不刻意地要儿子走这条路,只想着孩子再大些学些功夫防身健体即可。至于以后从文还是从医还是从别的,全凭孩子个人喜好。
从自己的私心出发,连爹当然想让连珣从武。既然傻小子自己送上门了,那别怪他不客气。
“行,想要剑是吧,先站桩站一百天。”
一百天过后,连珣拿到了一柄和偃溪剑差不多的缩小版木剑。
“爹,你这不糊弄小孩吗!”连珣一把将小木剑丢开,急得要哭了。站桩那么累,他好不容易坚持了这么久,结果他爹就给了这个。
连百嶂将他扔掉的木剑捡回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继续哄儿子:“这个就是偃溪剑的木头版本,怎么不算?你看看,这样式,这剑柄,不是和爹这柄一模一样嘛?你看看噻!”
“我不要!我要铁的,硬的铁剑!木头的算怎么回事啊!”连珣疯狂摇头。
“好吧小子,再站桩一百天爹给你铁的。”
连珣心动了,但还是不太高兴。“我才不干,谁知道爹是不是又骗我。”
“诶?话不能这么说,爹答应你的事情,桩桩件件,什么时候食言过。上次是爹会错意了,像你这么大的小子现在不都爱玩木头剑嘛。”
“那,那行,爹你这次一定要说话算话。不然我告诉娘亲你欺负小孩。”
“好好好,爹答应你就是了。”连百嶂摸了摸连珣的头。
等连珣走了,连百嶂脸上浮现出一个阴险的笑容,“臭小子,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还想跟你娘告状?爹今天就来让你见识一点江湖险恶。”
连百嶂说了,既然要铁剑,要求就比上次的更高。这次站桩,连百嶂把连珣带到了军营里头,指派了一个叫李柔的年轻人监督他。
“手再抬高,腰不能塌,头给挺直了。两脚平行站立,双手胸前一抱……两眼不要平视,要微微上瞟。”李柔倒是不凶,要求却很严格。
“刚刚那一刻钟不标准,再加一刻钟。”
“什么!”连珣耷拉着脑袋,“柔哥,你不觉得站桩太无聊了吗?”
站得连珣直犯瞌睡,连珣想唠嗑,谁料李柔根本不接他的茬。
“肩膀太僵硬了,慢慢感受命门和百会之间拉伸的感觉。站桩的要点是“学虫子”,在冬季的虫子钻入地里,跟死了一般。等到了春季万物生机复苏,虫子也随之活泛。”
“柔哥,我貌似想象不出来……”
“不要说话,把尾椎给我摆正了。”
“柔哥,我有点想尿尿……”
连珣站桩五十天的时候,被连百嶂安排换了个位置站桩。
天阵军的操练场台上。天阵军,是四十万义和军组出的最精锐的军队。
“咚,咚,咚。”战鼓声响。
数千士兵身着玄甲,随着高台上旗卒挥动令旗,前排士兵“唰”地一声齐举起长戈,向前挥动,全场鸦雀无声。
另一面的校场上,两名士兵赤着上身,露出被日头和风沙打磨得粗粝发亮的皮肉。
还好连珣站在一侧看台上,不然以他这个小身板,别人一屁股就把他坐扁了。
连珣竖起耳朵听着。“左边那个大壮汉叫张横,军中步战教头,右边那个瘦点是刘锐,铁骑营的悍卒。”
“嚯,那这场比试可有看头了。”
没有振奋人心的鼓声,围观的士卒先是压着嗓子起哄,待两人一对眼,整个场子竟骤然静了下来,氛围也随之紧张起来。
刘锐先以一种极低的身法向前滑出两步,双手虚张,没有任何预兆便直取下路。
五指破风,抠向张横的膝盖骨。
周围人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一下抓实了,能直接把膝盖卸脱臼。”
张横没退,他下盘一沉,双腿微屈,左膝向里一裹,直接用胫骨外侧硬接了刘锐这一爪,他的习惯是先探探敌人的底。
刘锐只觉得指尖发麻,腕一翻,变爪为掌,顺着张横的小腿向上削去,掌缘如刀,动作之快,变招之疾,令人眼花。
张横已经欺身贴近刘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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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横扫,势大力沉,挂着呼呼的风声,直轰刘锐的太阳穴。
刘锐缩颈藏头,堪堪避过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下左臂已经兜腹打来。
围观士兵发出一阵低呼。
刘锐此时下盘已不稳,眼看避不开,他却忽然身子一矮,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竟灵活地从张横的腋下钻了过去。
待他钻到张横背后,刘锐发起反击。
他左手扣住张横的后颈,向下猛地一按,右臂则如铁箍般从后方死死锁住张横的咽喉。这锁绞一旦成型,任你钢筋铁骨也要窒息。
刘锐的臂弯死死卡住张横的气管,同时双腿盘上了张横的腰胯,脚踝相互勾住,将他整个人往后拉倒。
张横顿觉喉间一紧,一股巨力扼得他眼前发黑,颈骨咯咯作响。
连珣直接看呆了。
站桩时间变久了自己都不知道,站桩早结束了还盯着操练场依依不舍地不肯走。
“柔哥,你就让我再看会,这会打得正是最精彩的时候。”
李柔:“……”
张横深吸了最后一口残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重重撞去。这一下,他把自己连同背上的刘锐,一起撞向了场边围观的人堆。
在一片惊呼声中,两人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刘锐的后背先着地,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锁喉的双臂也因此一松。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一个路过的士兵转过头来看见了熟人。
“李柔!这些日子不见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连珣僵硬转头,一脸惊异地看着李柔,“柔哥,你你你……你也是天阵军的?”
李柔颔首。
连珣顿时满脸崇拜,“我去!柔哥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说。”
这就好比你的一个邻居,看着好似平平无奇的,某天突然发现他竟是个绝顶高手,那反差,着实令人震撼。“好柔哥,刘锐和你比谁更厉害?”
“公子,一百天站桩已经完成,主帅给我的任务完成。”
“我要回归军队了,后会有期。”李柔作势抱拳,追上了刚刚搭话的那个士兵。
连爹这会给孩子准备的剑确实是铁的了。一柄没有开刃的短剑,咋不算铁剑呢?
连珣早料到了他爹的德行,但他想要的东西也不再是那柄偃溪剑了。“爹,等我长大了,你让我去天阵营吧。”
“你小子这不是胡闹吗,跑去净添乱。我不答应!”连百嶂故意装作语气严肃的样子,眼瞅着是绝无可能的那种。
“爹,求求你了!”连珣抱住连爹的大腿,仰头,眨巴眨巴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知道爹娘最吃他撒娇这一套了。
连爹僵硬地别过脸不看,“天阵营的将士们可都是我大虞功夫最拔尖的男儿,一等一的好汉子,你个小皮孩子去算怎么个事。”
“我也要成为武功最厉害的的儿郎!爹,我要习武!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哈哈哈哈!”连爹等的就是这句话!
连珣自此正式踏入武学之路,李柔喜提开蒙师傅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