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18. 岳州篇第十八章
    从南湖回来之后,二人的关系好似已经戳破那层窗户纸。

    刘瓒和邓复靠在院墙上,手抱胸,脸上都挂着一个“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笑。

    肖宵手里捏着一张纸,强作镇定,耳朵却已经熟透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邓复指了指那张纸,明知故问。

    “诗……”肖宵的声音干巴巴的,面上难得带着一丝局促忸怩。

    “什么诗?”

    “就……写给人家的诗。”

    “你嘴里的人家是谁?”

    肖宵羞恼了不说话了,正欲把纸往袖子里藏,被刘瓒一把抽走。

    刘瓒把纸展开,清了清嗓子,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摇头晃脑地念了出来:“碧水风来皱素罗,轻舟荡入绿云窝。偷眼怜她佯未觉……后面就没了?合着憋那老半天,你只挤出了三句?”

    肖宵伸手夺回去,“还没写完就被你抢了。”

    “行,那老大准备写什么。”

    肖宵抿着嘴,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还需构思。”

    刘瓒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眉毛抬了起来。

    纸的背面还写着几行小字,被涂掉了几次又重写。邓复凑过头,把这几句念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轰出一阵大笑,刘瓒笑得弯下腰扶着膝盖,眼泪都快出来了。

    肖宵站在院子中央,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夹击,感觉自己的威严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从刘瓒手里抽回来,整整齐齐折好塞进袖子,“只是初稿,还没定稿,你俩不得外传。”

    刘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拍胸脯,“老大你放心,咱哥俩不会传出去……顶多告诉云姑娘。”

    肖宵被惹毛了,忍不住给了他一拳。

    门口传来一声“吱呀”轻响,凌纤伸出脑袋,笑嘻嘻的,“不用告诉我啦。我刚才一字不漏全听见了,哈哈哈哈!”

    肖宵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即将崩溃成碎片的状态,以一种石化的姿势硬生生顶住了。

    刘瓒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屋里推,他才被推走了。

    凌纤每人盛了银耳汤,把碗递给肖宵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萧大人的诗作什么时候能写完,好让小女子拜读一下。”

    肖宵接过碗默默低头喝汤,银耳汤很甜,但他觉得大概是凌纤往里多放了一勺糖,因为他喝下去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烫。

    尽管甜汤和让脸发烫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

    凌纤端起银耳汤来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汤渍。肖宵下意识地伸手往袖子里摸,摸到一半想起那日在南湖手帕塞给她了,手停在半空中。

    凌纤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放下碗,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条手帕,自己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用过的那一角折进去,重新叠好放回怀里,整个动作很自然。

    “你后面打算写什么?”她歪头笑问。

    肖宵的汤匙在碗里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刘瓒把脸埋在银耳汤碗里,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稿,放在桌上,往凌纤面前推了半寸,“先给你,不要再念出来了。”

    凌纤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行啊,待我回房间慢慢品鉴萧大人的大作。”

    肖宵低头又喝了一口银耳汤,还是觉得糖放得太多。

    过了两天赶上了端午,岳州码头有赛龙舟。码头人头攒动,凌纤找了一棵结实的树三两下爬上去坐在树杈上,把裙摆打了个结,最终还是稳稳地坐在了最高的那根树杈上。

    “这里视野好你们上来。”凌纤朝着下面挥挥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树杈,示意这里还有位置。

    肖宵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那根只有大腿粗的树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白衣服,婉拒了,“我在树下看就行”。

    刘瓒也想上去,但是被邓复死死拉住了。挤眉弄眼地朝他示意,殿下不上去,你上去了他铁定不高兴。

    凌纤也不劝肖宵,“那你帮我拿着袋子,她从怀里掏出歪歪扭扭的一个红布包扔下来。”

    肖宵伸手接住,袋子上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河面上鼓声震天,三条龙舟箭一样射出去。

    凌纤骑在树杈上看得比谁都投入喊得比谁都大声,虽然她根本不晓得哪条船是哪个行会的。不过看比赛不就是看个热闹,看个气氛吗?

    肖宵站在树下,视线不在龙舟上。

    她的裙摆被风吹得一荡一荡,露出一截青白色的脚踝在树影里忽隐忽现。盯着姑娘的裙摆看貌似也是一件失礼的举动,肖宵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龙舟赛结束了。凌纤从树上滑下来,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她从肖宵手里拿回布袋掂了掂,“好像重了一点。你往里面塞东西了?”

    “不可能,你刚才扔下来的时候就是这重量。”

    “没有。”

    凌纤不再追问,把袋子重新揣进怀里。“你们几个都不上来,不知道这上面视野可好了。”凌纤似是回味,“这些儿郎的身材都练得很好。”

    肖宵听了差点一个踉跄。

    刘瓒没绷住,邓复绷住了。刘瓒忍不住大笑,也开始回想刚刚那的场面,几十个壮汉赤膊着上身在那挥汗如雨,“确实练得挺壮挺结实的。”

    “单个看一般般,但是一群人这样,倒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凌纤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似还在回味。

    邓复绷不住了。

    他本想说姑娘家讲这些话貌似不妥,转念想到自己未免能打得过这个姑娘家,唉,不提也罢。

    “你们家公子怎走得这么快,我们赶回去还有什么事情吗?”凌纤发现肖宵一个人在前面快步走着,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没事,可能是他嫌外面人多,太热了。”刘瓒总不能直接说他这是吃醋了,在暗戳戳闹脾气吧。

    肖宵瞎琢磨,难道凌纤喜欢那种皮肤是古铜色的男人,难道还是喜欢那种特别有男人味的类型。

    可他总不能现在就脱衣服吧,那成什么样了?不对啊,他今天的脑子怎么变得这么奇怪,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转身,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肖宵正欲回去找他们,却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顿住脚步,“出来吧,你应该跟了不久了。”

    一个外貌普通得放进人堆里面都找不到的人现身。

    他身上那股市井气质收放自如,待走近肖宵之时,已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

    “属下益志用,见过二皇子殿下。”那人上前,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琅垣皇家礼仪。

    肖宵认得这个人,曲流宫的暗卫统领,也是母后留给他的人。

    曲流宫曾是琅垣境内第一大门派,琅垣国现任皇后是曲流宫的长老之女。她与琅垣皇帝成亲之后,曲流宫从一个大的江湖门派变成了专供皇室驱驰的工具。

    曲流宫直接听命于琅垣国的皇帝和皇后,但是皇后在曲流宫的地位非皇帝可比。

    眼下漕粮案已结的消息应该是传回宫了,但不知为什么母后会让曲流宫的人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益志用凑近,在肖宵耳边说了几句话,肖宵听罢了然。

    他其实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孪生哥哥肖元对自己的复杂情感。尤其是母后从不矫饰偏爱他,甚至私下让渡曲流宫的权力给自己。这在储君的眼里是无法容忍的。而肖宵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依附着母后,这或许也是她想要的。

    “还有一事,属下本该是不该说的”益志用恭敬地垂下眸子,“青阳门于半年前发布了江湖通缉令追杀一男一女,据说那两人是从枝桠桥逃出来的,会说蒲苏话。”

    “两人皆精通武艺。”

    肖宵按捺住自己的心绪,声音如常,“追杀的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属下亦不清楚,前段时间,据说有一些江湖游侠在岳州发现了那女子的踪迹,却不知怎么的,又找不见人影了。”益志用的声音非常轻漂,但是吐字却很清楚。

    “没有人见过那女子长什么样,他们追踪那女子的方式,据说是凭借一张药方。”

    “我知晓了。”

    岳州的案子正式告一段落。

    肖宵说去观澜需要水路十来天,如果陆路的话,快马一周即可。

    凌纤想了想,“陆路太颠,屁股容易被颠成两瓣。”

    邓复以为自己幻听了,反复咀嚼了一下两瓣屁股这个说法。

    刘瓒说:“那是你太瘦,多吃点肉就不颠了。”

    凌纤顺势道:“听说酱肘子吃了巨长肉,观澜的酱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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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会不会比岳州的好吃。”

    凌纤转头看肖宵,肖宵回想,“观澜有天福号酱肘子,切片夹热烧饼,味道确实不错。”

    凌纤的眼睛亮了,肖宵说好吃,那味道肯定绝好吃,因为四个人中就他的嘴最叼。

    于是他们决定走水路去观澜。同行的有五个人,除四人之外还有负责驾船的船老大叫老鲤,是一个在运河上跑了几十年的老船工。

    据他自吹自擂,他这条船当年运过打仗时期的俘虏,被凌纤当场拆穿,“你这条船一看就是运牲口的,舱板缝里还有猪毛。”

    老鲤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猪毛怎么了,牲口不也是俘虏啊?”

    凌纤竟然无力反驳,还觉得很有道理。

    出发那日,他们在码头装船。凌纤的行李最少,只有一个小布包,里面塞了三件旧衣服。最重的就是那两条养了快一个月的鲈鱼,说路上煲鱼汤给他们补补。

    “可咱们几个里头也没有孕妇啊?”

    邓复听罢无语得要死,说那是鲫鱼不是鲈鱼。

    鱼早就被凌纤养熟了,在水盆里不跳不蹦不挣扎,尾巴慢悠悠地摆,像是在朝人翻白眼。

    凌纤蹲在船头把水盆放稳,对鱼儿们发出感叹:“你们也算有大造化了,能去观慧京见见世面。”

    肖宵在旁边接过话茬:“即便到了观慧京也是被炖,算不得见世面。”

    “那不一样,在观慧京的锅里见过世面,怎么不算?”

    船缓缓驶出岳州码头,凌纤坐在船头,老鲤在船尾掌舵,嘴里叼着旱烟杆。

    傍晚在河边一个小镇靠岸歇息。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码头上停了不少过路的商船。

    老鲤说今晚住驿站,明天一早赶路。驿站不大,驿丞看到肖宵的官凭,殷勤得不行,亲自去灶房烧水泡茶,还把自家腌的咸鸭蛋端了一碟出来。凌纤一口气吃了两个,说比她家里人腌的好吃一些。

    吃完饭没事干,老鲤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叶子牌,说这个镇的街上也没啥逛法,提议几人打牌消食。

    凌纤、刘瓒、邓复还有老鲤四个人凑一桌,肖宵坐在凌纤身后观战。

    打到第三圈的时候凌纤突然把牌往桌上一扣,她微眯起眼盯着老鲤,伸出手“你左手的袖子方才动了一下,交出来。”

    老鲤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没有的事,我袖子里什么都没有。”

    肖宵也不废话,伸手往老鲤袖子里一摸,摸出来一张藏着的牌,又掏了一下,又摸出来一张,一共摸出来三张。

    老鲤讪讪地把牌收回去,“嘿嘿……俺这是习惯,手比脑子快。”暗自嘀咕,这些人的眼睛未免也太好使了。

    第二天船行到德州段。“这段水域水流急,暗礁多,大伙打起精神。”话音没落,船底传来一声闷响,船身猛地一震,凌纤手里正在剥的莲子骨碌碌滚了一甲板。

    老鲤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站起来往船舷外看了一眼,“不用慌,舱没进水,只是舵歪了。小问题,我靠岸修修,半天就能好。”

    船靠到岸边,老鲤钻到船尾修舵,其余人上岸歇脚。岸边有一片沙洲,沙洲上长了几棵柳树,凌纤三两下蹭上去,站在树杈上眺望,“这里能看到整条河。”

    肖宵想不明白为什么凌纤见了一棵树就要往上爬,她也不属猴啊……

    刘瓒和邓复假装在河边比划拳脚。

    肖宵站在树下,凌纤朝他道:“你接我一下我要下去。”

    “你可以自己下来。”

    “我腿麻了,突然抽抽了。”

    他张开手接她,凌纤跳下来的时候裙摆兜住了风,落了一些柳叶,肖宵伸手把她头发上的柳叶摘掉,她忽然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凌纤亲完转身就跑,跑到河边蹲下来假装洗手。

    肖宵站在柳树下,手还保持着摘柳叶的姿势。

    邓复在河边目睹了全程,手里的比划停了一下,刘瓒没收住手一拳打在他肩上。邓复捂着肩膀,视线未挪,啧啧两声,“你刚刚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我艹,刚刚真发生什么了?”刘瓒又给了邓复一拳,直言这种关键时候竟然不提醒他。

    他急得抓心挠肝的,猛晃邓复的肩膀:“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啊啊啊啊!急死我了,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