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4. 岳州篇第四章
    肖宵打量着她,喉间哽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好幸好,东西都在!”包袱的主人激动不已,”今日多亏了各位少侠出手相助,我本是路过这的生意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露了财,被这伙歹人看见了。”

    凌纤刚刚看到了那不起眼的包袱中竟然放着五根亮闪闪的金条!

    那人为表感谢,从怀中掏出银元宝要作为酬劳。

    “举手之劳,不必了。还麻烦这位大哥等会配合去岳州衙做一下笔录。”肖宵将银两推回去。

    “一定的。”包袱的主人忙不迭应着。

    凌纤可没推辞不收银子啊!她还记着知州说三个月之内要还齐她用掉的银两。凌纤刚打算伸出手去说谢谢,被肖宵拦下。她只好悻悻地缩回去。

    “刚才你帮那大哥夺回来包袱倒也算有功。”肖宵一手撑着侧脸,一手托着胳膊肘,做思考状。“姑且算你有功,那银子就不必还我了。不过……”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那一百大板能不能免,还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码头是岳州的货物集散地中心。附近全是小摊市集。逢年过节还有杂耍班子可以看。这一带就没有人少的时候。

    街上嚣嚣嚷嚷地挤满了行人,结队的人们相互打闹追逐,街边小摊的摊主高声吆喝着推销自家的货品,酒楼前的歌女舞者在客人中来往穿梭。

    “这岳州的街上真是热闹哈,不比咱观慧京那边差!”刘瓒走着,眼睛控制不住乱瞟。

    “呜啊,奶奶,我遇见鬼了!”小虎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青天白日的你瞎说什么呀?”老妇人摸摸大孙子的脑袋,这也不烫呀。

    “你看!”

    老奶奶顺着孙子指着的方向望去。哦哟,确实给吓了一大跳。只见那少女雪肤乌发,竟一丝血色也无,像还没有来得及上色的陶瓷人偶。

    老奶奶连忙捂住孙子的眼睛,真活见鬼了,但愿孩子看了晚上不要做噩梦。

    肖宵在市集上买了一条纱巾,顺手围在凌纤头上。“挡挡吧,给你遮阳。”别吓着别人。肖宵想着,也别太惹眼。

    接头的官府暗探将一行人带到码头,示意道:那几个水匪在那馄饨摊上。

    水匪身着背心和短裤,赤着足,长相和码头其他工人无异。要硬说有什么特征,就是肤色更加黝黑粗糙,手掌心那面皮肤都很白,许是常年浸水的缘故。

    四人便也去那馄饨摊找了个桌。选的位置不近不远,确保水匪在视野之内,且凌纤还能听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老板,来四碗馄饨。”肖宵开口。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方桌上,肖宵和凌霏背对着水匪,刘瓒和邓复负责盯着。付完钱之后刘瓒还反复地揣摸钱袋,确认钱袋没丢吧?

    凌纤装作没看见。刘瓒怕是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把钱袋放到了最安全的胸口处。她本想告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频繁地揣摸胸口,好像也有点奇怪。

    四碗馄饨上得很快,清汤上面浮着虾皮和紫菜香葱。凌纤撒了一勺胡椒粉,又倒了点醋,开始享用。上一顿吃的饭她早已经吐干净,刚才的烧饼又没啃两口,正饥肠辘辘。不过几口的功夫,凌纤的那碗戛然见底了。

    等她抬头,发现另外三人面前的馄饨几乎没动过。

    肖宵一边用余光盯着斜前方那伙水匪,一边用勺子舀着汤,舀起来,吹两口,然后又把汤倒回碗里。然后再舀一勺汤,开始吹。

    刘瓒和邓复只一味地喝茶水,将茶杯送到嘴边,嘴唇蘸了点水渍,装模作样地咽口水,而后放下。

    俗称:假喝。

    这三人都在驿馆用过早膳了,没吃摊子的东西并非不饿那么简单。自从他们三上次在茶寮吃喝了之后,对路边小摊的警惕性就提高了。三人默契地形成了一致共识,这些小摊的东西尽不能随便入嘴,拉不拉肚子的先别说,主要原因还是难吃。

    凌纤觉得这小馄饨味道还挺鲜,就是肉太少,皮太多。

    “大哥,你这碗还吃不?”凌纤把主意打到了刘瓒那碗没有动过的馄饨上,根据她观察,刘瓒是三人中最好说话的那个。

    刘瓒心领神会,装模作样揩了一下额头。“这天气太热了,我被热得没胃口。”

    “你吃吧”,刘瓒见凌纤碗都空了,知晓她八成没吃饱,把他那碗推过去。

    邓复扶额,谁来管管他这位兄弟该死的怜香惜玉之心。

    凌纤欢天喜地接过刘瓒那碗馄饨,“他们说话,你听懂了吗?”肖宵眼神示意水匪的那个方向。

    她侧耳听着,琢磨了一会,“……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说了什么?”

    这几个水匪说的话凌纤还真的听懂了。她原本住在枝桠桥,是位于蒲苏,襄国,琅垣国三地交界之处的一个大寨子。这个寨子处于三不管的地界,寨子内有矿,负责加工襄国的铁矿,因此受襄国军队的庇佑。虽说是个三不管地界,枝桠桥大寨的主要寨民是蒲苏各个部落的人,说的方言很相似。

    这伙水匪说的方言具体是蒲苏哪个部落的凌纤不清楚,总之他们说的内容她可以听明白。“他们说天热得太难受了,又闷,现在开始骂脏话了。”凌纤侧头看向肖宵,“脏话我恐怕翻译得不太准确。”

    “……继续听着,有重要信息随时说。”

    好嘛,凌纤没有意见。因为另外两碗馄饨都陆续进了她的肚子里,给她的肚子吃得瓷实了。凌纤吃完馄饨之后,开始无聊地搅馄饨汤,“他们开始聊老婆孩子了,这应该不算情报吧?”

    “诶,这边的客官”,馄饨摊老板过来打断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您看,你们都吃完这么久了,小店座位紧俏,后面还有别的客人,方便挪步吗?”

    肖宵:“那他们怎么可……”他转头望去,那伙水匪刚刚加了碟酱牛肉,要了坛酒开始喝了。

    肖宵见此情形立马改口:“我们这桌再加一份酱牛肉。”

    “好嘞公子,你们要几斤呐?”掌柜的脸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肖宵眼神示意凌纤:你还吃得下几斤?

    凌纤抬手,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两斤?

    肖宵把端来的酱牛肉推到凌纤面前。“慢慢吃,这里没人和你抢,不够了再点。”

    这个公子其实还是个蛮不错的人,凌纤这个时候心里面感觉更加愧疚。全然忘了自己还欠着一百大板的事儿,只低头一个劲吃酱牛肉。

    邓复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公子向来是比较注重边界感的,难不成到了外面要学江湖人的那一套,和人称兄道弟了?

    至于刘瓒已经把凌纤看作自己人了,他本就是自来熟,而且就喜欢和会功夫的人交朋友。至于朋友是什么身份,他浑不在意。

    老板上牛肉的时候附赠了一碟花生,四个人吃着吃着花生,就开始唠嗑。凌纤知道了面前三人的名字,她也能感受到他仨之间存在隐形的阶级感。

    为首的那个少年说自己姓萧,家中排行老二,叫他萧二便成。凌纤恐怕这桌上没有人真敢叫他萧二,权贵人家的公子,不想透露自己的姓名也很正常,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凌纤也自报家门:“我叫云朵。”反正在外头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爱叫啥叫啥。

    肖宵记得她的名字。当处在茶寮的时候他听到老板娘唤她就是这个。

    云净如瓷出碧窑,天工烧作玉浮雕。他想,云朵?确实人如其名。

    那个身形健硕的少年叫刘瓒,浓眉大眼,有着一对很大的招风耳。他看上去就是那种不藏事的人,性格直爽,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另一个面无表情,有一点点高冷气质的小哥叫做邓复。薄嘴唇,下巴尖尖,他话虽不多,但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类,姿势和行为有些一板一眼。凌纤猜测,这个人的性格会比较谨慎机敏。

    萧二对这俩人比较宽和,也没什么架子。只不过这俩人对萧二有下意识的敬畏。

    四人总体相处还算和睦。馄饨摊的视野不错,可以看见桥下的黄绿色的运河水。码头也在附近,人流量很大。客来客往的,讲的都是码头上的那些事儿。

    “这地方乱得很,前头就是河帮的地界,外地人都去不得!”

    “上次出事的外地人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运河边上有三不惹:一不惹漕帮,二不惹行会,三嘛……不惹水猴子。”

    “水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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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是什么?”肖宵来了点兴趣,“一种鱼的名字吗?”

    邓复用一种“公子怕不是傻了”的眼神瞥了肖宵一眼,然后意识到这样看有些冒犯,赶紧低下头。

    “老大,水猴子不是鱼。是……是那个……”刘瓒煞有介事地悄声道:“就是……河里的……”刘瓒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干净的东西。”

    肖宵等他说完,转头问邓复:“他说的什么?”邓复面露难色:“好像说是一种河里的鬼,据传这水鬼通常在夜里出现,遍体黑毛,手足有蹼,声如儿啼。”

    肖宵听罢若有所思。“岳州这地方,”他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比我想象中的还有意思。”

    凌纤也听过以前寨里的小伙伴说起水猴子的事情。但是她觉得叫猴子的生物都恐怖不到哪里去。

    要说恐怖的,她想起以前路过枝桠桥的八荒商队一个老伯的说的河童。鸟喙、龟背、蛙蹼还是绿色皮肤,一听就长得丑。长得丑些的肯定比水猴子可怖。

    “诶!”凌纤竖起耳朵,在乌七八糟的闲聊中勉强提取出了一条还算做情报的消息:“他们说,干完了前阵子的那一票,终于可以歇息一阵了。”

    然后呢?三人盯着着凌纤,等她继续说。“他们讨论等会要不要去哪放松放松。”

    蹲了这么久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刘瓒干脆提议:“公子,我们何必不直接逮了这伙人,带回去审问或许还能获得更多有用的讯息。”

    “这几个水匪不过是小喽啰罢了,凭他们几个蒲苏人敢在琅垣国搅弄风云,根本不可能。”邓复依旧面色淡定。

    肖宵笑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漕粮事关国本,直接供养京师和军队。漕粮被劫这件事情背后势必有人在做非常周密翔实的计划,不然老师也不会交代我亲自跑一趟。对待这个案子,我们务必更加谨慎,不可轻敌。”

    凌纤懵里懵懂地挠挠头,她好像一不小心被扯进了一个大麻烦里。说好的只让她去当译人呢?她什么时候和他们仨成一伙的了?上不上这艘贼船也没人来问过她的意见啊?

    “云姑娘,你不是说你娘是蒲苏人吗?怎么想到来这边了。”邓复随口问。

    “我来琅垣是想去水月派求医,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法子把我的病治好。”凌纤这里没有透露出自己的实情,她其实是被徐叔赶出枝桠桥寨子的,那个时候哥哥已经失踪了快一个月,她怕自己走了哥哥回来找不到人,在枝桠桥入口的村镇客栈中住了一整个季度,每天都在窗边守着,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盼到人回来。

    直到她发现客栈中出现了江湖中人在打听自己和哥哥的下落,才明白徐叔嘴中江湖悬赏令的严重性。她和哥哥好像真的摊上大麻烦了。凌纤只能连夜收拾包袱跑得远远的。

    “你生的是什么病,严重不?”刘瓒没有忘记凌纤说过她偷银子是去买药去了。

    凌纤想了想,还是回道:“我的病大概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自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吃药来抑制病情,应该是先天不足之症。”

    “啊?”刘瓒没想过会这病会这么严重。

    “其实说严重也不严重,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能吃能睡,也能跑能跳,还能习武。”凌纤好似看穿了他的意思,“只是抑制病情的这个药必须按时按量服用,不然身体真的会很难受。”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坦然,并没有自怜的意味。

    凌纤想起前几个月,因为实在没有钱去买药。所以她尝试每天吃半粒药丸,可以节省一些药丸。药量减了的后果就是药效也减了。睡觉的时候难受,冷得睡不踏实,她要一直调动自己的内力来调息,略微会好受一点,但于事无补。

    “那你跟着,等查完了案子,我们正好同路。”肖宵状似无意地提出。

    “对对对,我们正好一路哈。”刘瓒想,他们仨调查完漕粮案之后原本是要回观慧京,水月派在观澜。先去观澜然后再回观慧京,确实也是顺路的,不过话说回来,云姑娘不是还欠着岳州府一百大板吗。

    邓复不敢有意见,公子都发话了,他除了举双手双脚支持,别无他法。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他怎么不晓得公子突然多了一样叫做助人为乐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