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1. 岳州篇第一章
    凌纤双头合十,跪下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磕了三个响头。

    这般姿态祈求神祇垂怜,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小姑娘真虔诚啊,定然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这样的吧。

    神灵啊,如果我可以许三个愿望……

    等等容我再想想。

    信女就许今日的愿望,如若今天的实现了,不占用明天的许愿份额。信女的愿望若能顺利实现,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后果,愿望需要温和又快速地实现,不要从天上直接砸下来,也不要让我等得太苦,时机需刚刚好,莫要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怀疑……

    信女今日就许三个愿望。

    愿望一:让我吃饱。

    愿望二:让我有钱。

    愿望三:实现愿望一或愿望二其中随便一个即可,我不挑。

    信女在此虔诚立誓,如果愿望能够实现,马上还愿。信女愿意连续吃素三天,不沾任何荤腥。罢了,三天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一天吧。

    要不半天,半天不行,显得我还不够虔诚。

    凌纤郑重地许下今天的愿望,就着衣服上面擦擦手,从兜里掏出药瓶倒了几下。一颗,两颗……

    她的药瓶已经见底了,她想一次性多吃几颗,但药吃多了也不管饱。

    凌纤吃完药之后就在街头蹲了下来,她观望着街头络绎不绝的人流,打量着谁来帮她实现愿望。

    凌纤歇够了,实则是腿蹲麻了,掐着时辰溜回打黑工的茶寮。

    茶寮开在岳州,位于琅垣国的西部,这里常年雨水丰沛,气候湿暖。运河河道横贯城中,河水澄碧平缓,两岸商铺林立。

    岳州依托运河发展成为商旅互通的大城,人口稠密,外乡人多。

    外乡人多的地方就兴开些这种可以歇脚的店。茶寮在官道附近,是进入岳州的必经之地。

    几张旧木桌,茶具也旧。用的茶叶也不知道是老板娘青姨从哪淘来的货,受潮还霉了。

    凌纤把水烧得滚烫,想着沸水一冲好歹能消消毒。并在内心为可能喝到这茶的客人祈祷。

    千万别拉肚子,千万别拉肚子,拉了也别来找我。

    当今世道不算安宁,一般来说都是不差钱的人才愿意花银子来买这一分风雅。

    “磨蹭了这么久才回来,又偷跑去哪躲懒了!”凌纤慢悠悠晃回茶寮的时候,茶寮的老板娘青姨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记眼刀。

    这份差事所获的酬劳全看青姨心情,凌纤却从不反驳,也不讨价还价。

    理由简单粗暴,她是黑户。

    她和青姨之间,正所谓一个敢干,一个敢用。

    官道传来一阵马蹄声,凌纤下意识抬头,只见三匹快马从远处而来,当先一匹马通体浓黑,马上的人身形修长,白衣外罩着一件褐色披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后还跟着两人,各骑一匹骝色马。

    三人在茶寮前勒马停下。当先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他走进茶寮,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生了一双上扬的桃花眼,带着梅雨季的湿润。

    明明是赶路而来,他身上却不见半分疲态,浑身上下反倒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气。唇红肤白,清秀俊美,眼神清亮,眉心落一颗小痣,好似不识人间烟火的白玉兰仙。只是往那一站,硬把这灰扑扑的破茶寮都衬得亮堂了几分。

    白衣少年身后那个瘦高个儿凑上来,低声在耳边说了句什么,少年听了,眼睛弯了弯,拍了拍瘦高个儿的肩膀,朗声道:“没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他笑起来的时候冲淡了一点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

    凌纤只是抬眸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种多半是哪家富商的公子出来游历,不足为奇。

    “公子们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青姨人还没到,胯先甩了出去,生怕怠慢了贵客。“公子您看喝点什么?”

    “介绍就免了,请给我随便上壶茶,再来两碟茶点。”这少年的态度算不上热络。

    “好的呀,一共么是一百文。”青姨见那少年冷淡也不生气。

    “瓒子,给钱。”

    少年身后那个壮实的少年应声,从包里掏出荷包,数好了钱递给青姨。

    青姨接过钱,眼睛笑眯眯的,捂着大红唇子道:“公子们稍等,茶和点心马上就给您端来!”

    凌纤把烧开的水往茶壶里面一浇,搅和搅和,就拎去这伙人桌上了。

    五月的岳州早早热起来了,凌纤看着白衣少年吹凉那热茶,准确来说是烫茶。他吹了好久,可能吹累了,也不急,就放在一边等。

    在他等待的过程中,先拈了一块枣泥酥,轻轻咬了一小口。随即默然放下了,他不死心地尝了另一盘的荷花酥,噎得咳了好两声。

    茶寮的茶一般,点心自然也算不得多好。凌纤对店内茶点的制作水平最高评价就是:管饱。

    至于别的就甭想了。

    那个枣泥酥一口下去,就能甜得齁晕了。

    那个荷花酥一口下去,就能干得噎死了。

    尤其是荷花酥可能噎个两三口,都不一定能吃到糖馅,外壳又干又硬,再厚点能拿去修城墙了。

    这两样茶点外观精巧,内里难评。乃是店里卖的最贵的。青姨一出手就是精准。

    倒是不坑穷人。

    “那边的伙计。”少年叫凌纤。刚刚上茶点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

    这个姑娘身着最方便干活的粗布衣,面色如纸,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是不健康的惨白色,一看就是气血严重不足。

    她的脸颊瘦得有点微凹,下巴尖尖。往那一站和麻杆一样,他都怀疑是不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了。

    她身形虽消瘦,身量却很高,比许多成年男子还要高。许是因为整张脸哇白,嘴唇也无色,露出那对黑漆漆的瞳仁,眼下带点紫色的乌青,那张极其美丽标致的面孔反倒和戴了假人面具一样,显得有些恐怖阴森。

    这样的姑娘已经不是让人起不起色心的问题了,是人见了得吓好大一跳的程度。

    她缩在茶寮的最里面,不算太显眼,但是看见了就没法发忽略她的存在。

    客人叫自己,凌纤也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得拖着身体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白衣公子指了指茶壶,问店内还有卖别的茶吗?

    凌纤木然地点点头,“有的,小店还有红茶。”

    “除了红茶呢?”

    “还有绿茶。”

    “除了绿茶呢?”

    “还有红茶。”

    “可是我们现在喝的就是绿茶。”

    “本店今天只有红茶和绿茶。”

    凌纤知道自己的服务态度不算多好,毕竟她干活又没有提成拿。但她也不想惹事,好心提醒:“公子买红茶送姜片,泡一泡就是姜茶,红茶泡浓点就是黑茶。”

    她一本正经道:“所以除了红茶,绿茶,严格来说本店还有姜茶,黑茶。您要不再来一壶红茶,这样一次可以品尝三种不同的口味。”

    他身后那个身形健壮的年轻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瘦高的一胳膊肘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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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壮的那位马上噤声,做了一个拉紧嘴巴的动作。

    少年听了凌纤的这一番说辞,倒也不恼火,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凉白开。

    凌纤不着痕迹地端详着面前的这个白衣少年,方才下马的动作她看在眼里,步法沉稳,气息绵长,分明是个练家子,而且还不弱。

    她方才说话的态度不算太客气,他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吧。

    揍我的话我是打还是跑呢?要不还是选择被揍吧,自己现在上吊都没有力气,哪还能跑呢。

    要不要随便聊两句,就当找个话题?她莞尔一笑,“客官的剑不错。”

    “你还会看剑?”少年拿起自己的剑,随手往桌上一搁,他突然觉得这个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这剑重几十斤,寻常人双手都不一定举得稳当,更何况这个看上去风一吹随时会晕倒的姑娘。

    凌纤确实有些心痒,也有些手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摸过兵器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桌上的剑,五指修长白皙,看上去不太像是握剑的。可那只手握住剑柄的一瞬间,少年的眼神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只见眼前的姑娘利落将剑抽了出来,手腕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无。“噌”的一声,剑出鞘的声音还带着嗡鸣。

    “果然是一柄好剑。”凌纤拔剑出鞘三分,露出的那一截剑身被擦得噌亮,在日光下泛出略刺眼的寒芒。

    她的眼睛里映着剑光,亮得惊人,端详剑的那股兴奋劲儿完全藏不住,“我还是第一次摸这么好的阔剑。”

    说罢把剑收了回去,递还给少年,“想来公子的剑法很厉害。”

    白衣少年被她这种毫不拐弯的夸赞弄得怔愣了一下。他早已习惯了旁人对他阿谀奉承,毕恭毕敬。

    可是被一个陌生姑娘这样坦坦荡荡赞扬,于他而言是头一回。“……倒是识货。”他伸手接回剑,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你也是练剑的?”

    凌纤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她一紧张就老想咽口水,“我小的时候学过几年武,只用来防身健体而已,比不得公子。”

    “云朵!你动作快点,那边客人赶紧去招待。”青姨适时候打断了这段小插曲。

    “来了!”凌纤赶紧溜之大吉。

    好险!托这位公子的福,她今天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茶水和糕点几乎原封不动地摆在桌子上,这伙少年在茶寮歇了约两刻钟便离开了。

    从茶寮出去之后,肖宵和随从进了岳州最大的酒楼芸金阁用膳。

    就在要结账之时,刘瓒脸刷的一下变白,“糟了公子,钱袋不见了。”他刚刚检查了包袱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找到钱袋,明明刚刚喝茶的时候他还掏出来点过钱的,怎么会弄丢呢!

    邓复拍拍他的肩安慰:“你先别慌,再仔细找找,是不是把钱袋放在别处了。”

    刘瓒手忙脚乱一顿摸索,越找越急。

    “先不用找钱袋了。”肖宵心下一寒,不慌不忙地褪下手上的玉扳指递给掌柜,“这个先抵在您这,晚些时候我会安排人来清账。”

    掌柜连忙点头称是。

    刘瓒自责不已,“公子……我……都怪我粗心大意,丢了钱袋。”

    “你的确大意了,我也大意了。”肖宵的目光落回到手中的剑上,冷哼一声,“钱袋是被她拿走的。我们都小瞧了她。”

    他自然是不在意那点钱,只不过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而他们竟然毫无觉察。

    “我们先去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