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商没有出声,转身的同时剑已出鞘,“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若我消失,仔细看好我是在何地如何消失的,明白吗?”
“明白。”他们一齐回答。
杪商提剑朝那台阶走去,脚步轻缓,想象中自己会被突然卷到另一个地方的场景没有发生,他安安稳稳的走到了那里。
俯身查探这处台阶有何不同,手指触到石阶表面,
并无不妥。
就在他抬头起身的瞬间,余光瞥见前面屋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向前推开门,抬手掩住口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那若有若无的腥甜。
杪商眯起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看清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居。
后面几人见杪商进了屋子,彼此对视一眼。
“我们也进去看看?”蓝英压低声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刃。
“能行。”容枍拔出剑跟在最后,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就在他们刚到门口打算踹门的时候,门又从屋内打开了。
杪商扯着一个枯瘦如柴的少年的后领,把他拎了出来。
那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灰头土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看到他们一群人,少年猛地往后缩,却被杪商拎着后领动弹不得,只能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弓着背。
“呃,我们每次下山都一定要捡孩子吗师兄?”容枍嘴角微抽。
钟梧杉上前一步,被容枍挡下,“小五,别添乱,你出事我怎么向长老交代?”
“他知道一些东西,我问问。”钟梧杉抬手拍拍容枍挡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示意他安心。
容枍半信半疑,放下手让钟梧杉过去。
那少年见有人接近他,像是老鼠见了猫,噌噌噌退出去老远,要不是杪商在他身边,估计人影都要不见了。
钟梧杉轻轻蹲在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慢慢地引导他冷静,没大一会儿他的眼神就清明许多,也不像之前那般见人就躲。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几人,强装镇定,“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钟梧杉学着他四师兄,笑眯眯地,“我们不做什么,我们就问你点东西。”
“你可是这城中人士?”
少年犹豫着点了下头。
“那好,那这惠丰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似是有点不耐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们本想来惠丰城寻一位故友,没曾想到了城外却见一片荒凉,内心惊诧,想进城来再寻一番,结果就只寻到了你。”钟梧杉神情恳切,“现在我们只见到了你,你就说说,你告诉我们之后,我们可以帮你做一件你想做的事。”
少年眼神一暗,“什么事都可以吗?”
“只要我们能做到。”
他指节攥得发白,“我不认识那群人,也看不到他们的样子,反正很多人,每个人都带着一个长喙尖嘴的凶禽图案样的面具,穿着黑斗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闯进城门后见人便问傀儡师的故居在哪,答不上来的便被一刀抹了脖子,就这样杀完一整条街的人还不够,他们在城内张贴告示,说知道的就在第二天一早来城主府告诉他们并给他们带路,不知道的便等着第二天被火烧死。”
少年脸色泛白,眼中惊恐万分,“第二天他们在城内放了好多只灵兽,不是正常灵兽,是那种眼睛猩红,暴躁发狂的变异种,见人便撕咬,还在城外堆了一堆灵兽尸体,以此为媒介点火。”他突然抬头大喊,“他们还在城外设了阵法!城里人想跑,根本跑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是被咬死就是被烧死,”少年崩溃捂脸,“根本没有办法……”
“所以你是那个第二日去给他们引路的人。”邬寻冷淡开口。
“我不是!”
“你不是?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
邬寻眼神冰冷,“你不仅是,你还是城主的儿子对吗?”
少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何人?你怎……”
“蠢货。”邬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抬脚便踹,“去给屠了你满城的人当走狗,现下又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装给谁看呢?”
看着他崴在那病恹恹的样子,邬寻气不过还想再踹一脚,被蓝英及时拉住,“师妹,好了,再踹人就没了,消消气。”
邬寻剜了他一眼。
蓝英见状连忙挡在二人之间,看着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叫什么。”
少年心知自己不是对手,问什么便答什么,“仇绥之。”
“年龄。”
“十六。”
“城主之子?”
仇绥之低着头,“……是。”
“也就是说你知道那傀儡师的故居。”
“嗯。”
“带我们去。”
仇绥之猛然抬头,又缓缓低下。
“你不愿意?”
他咬了咬牙,“你们去那做什么?你们要找的故人是他?”
“对。”
“狗屁,他都死了多少年了,难不成你们都是千年老妖?”
容枍作势要撸袖子,“欸,你这小孩。”
蓝英又拉住她师兄,“我们找的是他的故居,需要确定一点东西。”
仇绥之将信将疑。
“你在担心什么?”邬寻在蓝英身后很不爽,“你都把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带过去了,还怕我们不成?你见过哪家蠢货出门办事脸都不蒙的,而且,这城里现在只你一人,你怕什么,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把你杀了。”
仇绥之:“……”
“这位道友,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邬寻没好气。
“没有的话那你为什么一直在针对我?”
“我只针对没能力还瞎做事儿的蠢猪。”
这说的是什么话。
仇绥之一怒之下噌的起身,“行,带你们去就带你们去。”随后走了几步又愤怒回身大喊,“别后悔!”
邬寻嗤笑。
“嘶——”明熙和凑到容枍身边,“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怎得如此焦躁?看样子她和这个仇绥之很熟悉的样子,不过还是单方面的,这仇小友也不认识她啊。”
“谁知道。”
明熙和碰了碰他的肩,“你去问问。”
容枍向前一步跟上仇绥之,“不是你亲师妹吗?自己问。”
明熙和撇撇嘴。
众人跟在仇绥之身后,在这一片完全看不出道路的废墟上七拐八拐。
终于。
仇绥之停下了脚步。
“到了?”邬寻四下打量了一遍。
仇绥之没出声。
“我问你到了没?”邬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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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大声吼他。
“我不知道,这里跟之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我找不到路了。”仇绥之委委屈屈,像个被雨淋了的小狗。
邬寻一下子被噎住了,“……那我要你有何用。”
话音刚落,仇绥之脖子上便被架了一柄剑,是钟梧杉。
“没用的便杀了吧,省的看着碍眼。”他扭头对着邬寻,“是吧师妹?自从见了他起你的情绪就一直很紧绷,和我认识的你完全不同。怎么,难不成认识这位仇公子比认识你师兄我还要久吗?”
没等邬寻回答,他又用一种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不对啊,这仇公子看样子并不认识你,你十七,他十六,况且那日在大殿上你说你的故乡是个很闭塞的山坳,也没可能认识这惠丰城主之子吧。”
邬寻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你想问什么?”
钟梧杉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还稳稳地握着剑架在仇绥之肩膀上,“没什么,就是一直很好奇师妹你,想知道你嘴里的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还是……根本就没有真话。”
邬寻和他对视了半晌,始终保持着之前的神色,并无一丝变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师兄何必在意,既已猜到我别有用心,那就一直盯着我,看着我,看看我到最后究竟能做出什么,是否足够让师兄你满意这场戏。在你们眼中我就是那戏台上的戏子,唱着一出完全生疏的戏,漏洞百出。”邬寻笑了,“那我便不藏了,反正也瞒不过你们。”
说罢,明熙和冲上前来,分开这两个距离近的快要贴上的人,“诶诶诶,小五你离师妹远点,男女授受不亲,被外人看到不好。”扭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邬寻,“师妹啊,你不用管小五,他这是修炼久了能力强了许多但没处用,毛躁,每天净找机会给我们添乱呢,往后下山有的是用的到他的地方,能力得到疏散了自然就不会没事找事了。”最后看向仇绥之,“小道友,你再仔细想想呢?那位傀儡师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麻烦你了。”
仇绥之看看他,看看他身前剑还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钟梧杉以及他身后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邬寻,僵硬的点点头,“好,我再仔细想想,你们……先处理一下你们的事情吧。”说罢,小心翼翼地移开钟梧杉的剑,出溜一下溜到一块离他们不近不远并且能看到城内一部分道路的空地上研究自己的路线去了。
这边上阳宗七人分成两个阵营,一个由蓝英拽着江允昭站在邬寻面前安慰她,另一个则由明熙和拉着容枍和杪商堵住钟梧杉劝解他。
“师弟啊,你说这是何必呢?师妹也不容易,大师兄和二师兄带着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惨不忍睹的,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小姑娘自己一个人,想要借点势怎么了?咱们又不是给不起。”
钟梧杉没说话,抱臂透过面前三人之间空隙看向那边微低着头听师姐讲话的邬寻。
明熙和见他的样子无语凝噎,“得了,一句话没听进去。”
“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你不说话?师兄怎么教你的?”
钟梧杉面色不虞。
“你还不高兴了?你个小屁孩。”明熙和作势要打他。
容枍拦住明熙和的手,“行了,听听小五怎么说。”
钟梧杉依旧盯着邬寻。
容枍深感不妙。
“师弟,你跟师兄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小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