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英带着邬寻和江允昭一路无言,回了院子。
看着这两个新的师妹,她不免有些头疼。
为何仙尊和长老要将这两个明显别有目的的人弄进来,刚刚那下闹得现在装不知道都不好装。
没办法,先这样吧。
她又把那套和邬寻讲过一遍的说法和江允昭讲了一遍,然后就放她们去休息。
二人等蓝英进屋,邬寻转身就走,却被江允昭伸手拦下。
“干什么。”
“小师姐,你不必对我如此。”江允昭柔柔和和地开口,“你我有共同的目的,在这个宗门里你也看见了,人人都知道我们心术不正,不妨你我联手,等完成了事情报酬我俩平分?”
邬寻才不上钩。
“师妹,话不能乱说,我的目的只有报仇,算不上心术不正,倒是你,出现在已经覆灭却依然人人喊打的幽谷,还来了我们上阳宗,究竟是何居心?”
“师姐,出现在幽谷便一定和那地方有关系吗?”江允昭捂住胸口做伤心状,“那允昭真真是有九条命都说不清楚了。”
“你不是说你去找人吗?怎么?难不成是你有什么交好的朋友被那幽谷掳了去,你趁着幽谷灭门去寻你那好友的尸首吗?”
江允昭恢复正常,“不可以吗?我就是去寻我的好友的。”
邬寻毫不在意,点点头,“那祝你成功,我去休息了,明天要起个大早呢。”
说罢,转身干脆离去,啪的一声摔上门。
江允昭目光沉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邬寻离开的方向。
良久,她撇撇嘴也回了房间。
江允昭不知道的是,此刻,邬寻紧紧贴在门上,心脏狂跳。
她忍了一晚上。
自打七十六年前,幽谷被一些修士莫名地造谣说他们谷内人修行靠的是吸食其他修士的修为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和江允昭这般主动去到幽谷甚至是幽谷周围,许多人都怕自己一去不回。
后来谷主遭到仙盟警告,在谷外设下禁制,谷内人不可随意出入幽谷,若想出入则必须登记姓名和出入时间,可即便如此,幽谷周围还是出现了大量修士的尸体,无一不死相凄惨。
于是谣言再次四起,说幽谷人修炼了一种邪术,无论男女都能将自己的容貌保养的极好,然后在谷口迷惑过路修士,吸取其修为。
自那之后幽谷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连垂髫稚童都知道提起幽谷就是无恶不作,不得善终。
他们无比痛恨幽谷,但是又舍不得幽谷外围生长的特殊灵草,便攻上仙盟要说法,日日在其门外要求仙盟处置幽谷,将谷口封死,撤去门派禁制,将外围开放为人人皆可踏足之地。
仙盟难堵悠悠众口,只能照做,彻底封闭幽谷,同时将它的入口掩盖,以防有人误入。
后来,人性的贪婪得到了最好的展现,幽谷外围的灵草也被采摘地精光。
最开始一大部分是住在附近的普通居民为了赚点银子灵石贴补家用,采了之后卖给修士的,后来不知怎的,有一些修士嫌太贵,要自己去摘,有一就有二,那些普通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只好带着他们去认路。
这些人见村民好说话,就一次次要求,给出的报酬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因为没有幽谷地灵气滋养,灵草越来越少,可人心越来越贪,一个人想要更多那就只能抢。
你抢我的我抢他的,混乱之中砍死了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的最后,人都死了,灵草也没了,没有人会再踏足这个地方。
从此,幽谷便从天下人眼中消失了,
直到一个半月前,有人向天下发出悬赏,说他的宗门一夜之间被屠,他的同门皆以一种皮肉分离的萎缩状死去,如有人能助他找到下手之人,必当重谢。
此事使得天下震荡。
有人说,那你怎么还活着。
那名年轻修士后来回复,说自己当时因为贪玩下山躲过一劫,同行的还有另一个宗门的好友,他的好友也同时出面为他辩解。
有人说自己必当助他一臂之力,此等恶人,必须铲除。
有人说是他自己的宗门得罪了什么人。
有人说是妖兽。
有人说是魔修。
还有人说那是当时幽谷所修炼的吸食修为妖术所造成的凄惨死状。
于是仙盟再次出动。
他们肯定了这个说法,那个宗门所有门内之人的死状与当时幽谷周围的尸体一模一样。
如此,便给幽谷定下了死罪。
邬寻是在幽谷内长大的。
她活了近二十年,从未见过自己身边有什么人能出入幽谷。
可是外界却说是他们幽谷之人在外肆意害人,要来讨伐。
初听到这个消息,邬寻正在家中等着阿爹阿娘还有阿姊回家,她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安,于是跑出家门。
她看到了能在她脑海中萦绕一生的景象。
血。
漫山遍野的血。
铺天盖地。
邬寻顾不得那冲天的血腥气,她只想找到阿爹阿娘和阿姊,家里还有她亲手做的鸡汤馄饨,所有人都最爱吃的。
耳边传来了远处的打斗声,她喜出望外,却在下一秒看见了从天而降的血雨,一同落到她眼前的还有自己亲手给阿姊打的笛穗。
她不敢相信。
阿爹说过,阿姊是谷内这一代中的最强者,若是日后时间长了,恐怕连谷主都比不过她。
邬寻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拾起血坑里的穗子,抬头看见了阿姊的身影。
幸好。
下一秒,一柄长剑从阿姊腹部穿过。
邬寻瞪大双眼,想要叫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时候剑的主人簌地抽回了剑,看见了站在后面邬寻,俯身贴在阿姊耳边说了些什么。
阿姊猛一回头。
邬寻看懂了。
她说跑。
她身前那人像是要越过她过来,未果。
邬寻看见阿姊又举起了她的笛子,拔出了之前邬寻偷偷给她改造装进去的小刀,猛地捅进了那人的胸口。
“你给我装把刀进去做什么?我是音修,没办法近战。”
“那也好过什么都没有,万一你要切果子吃呢?”
邬寻跑了。
她知道阿姊在干什么。
她没有去找阿爹阿娘,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只能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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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于这天下。
再无亲眷。
她钻进谷民们种的粮食地,高高的杆子能遮住她的身影。
这里是谷里的小朋友们一起玩的地方,邬寻是孩子王,他们总是一起。
穿梭在熟悉的地方,她甩开谷内的追兵到了谷口。
她看见了阿爹阿娘。
那群不知死活的修士把她爹娘的遗体摆成下跪的模样,他爹娘遗体身后还绑着许多谷民。
邬寻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她怒火冲天。
被绑在最后边的芣苡发现她后,连忙使眼色。
邬寻也看懂了,他说跑。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那群修士破口大骂,紧接着就被摸了脖子,遗体被摆成下跪的模样。
这次邬寻没跑,或者说,她动不了。
眼睁睁看着昔日和自己说笑打闹的邻居们一个个死去,看着他们死后被践踏的模样,邬寻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好像失声了。
那场屠杀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日落,他们没有人发现邬寻,因为她小时候是谷中最会捉迷藏的淘气鬼,没有人能找到她。
邬寻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也没有办法消解心中的不安。
等到稍微平静一点,她披上外衣,起身从茶壶中倒了杯茶水,推开窗户倚在窗边,闭上眼睛,吹着风缓解刚才的窒息。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一直在被梦魇缠绕。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就着月光开始调息,就这样整夜未眠。
翌日一早,蓝英打开房门,发现邬寻正坐在院子里修炼。
心中满意点头,师妹还是很勤劳的。
半个时辰之后邬寻收纳吐息,跟刚出门的江允昭一起到山门集合。
路上江允昭还不死心,“师姐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和我一起?”
邬寻张嘴,“滚。”
江允昭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山门。
钟梧杉没骨头似的靠在身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在摇扇子的容枍,抬腿碰了碰,“师兄,我们这次先去哪儿?”
容枍今日好脾气,“先去离镇,去酒楼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线索。”
蓝英接着道,“那日我离开前让掌柜的帮我把那几人身上的丝线留下,待会去取,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几人正说着,那边邬寻和江允昭才姗姗来迟。
两人远远就看见了山门处的几人,赶紧加快脚步小跑过来。
蓝英看见了叫她们不要着急,时辰未到,还来得及。
邬寻环绕一周没发现明熙和,“三师兄呢?”
容枍一听用扇子掩面,“小寻师妹果然还是最喜欢自家亲师兄,我们这些个表师兄都入不了你的心。”
邬寻表示惶恐,“师兄你可别乱说。”
蓝英笑着骂了他一句,就连杪商也说有病就去治。
“没意思。”容枍收回扇子,“走吧,咱们出发。”
“不等三师兄吗?”这次是江允昭开的口。
“不用,”蓝英回,“他还要照看他院子里晒的药,晚几个时辰,我们先走,他待会儿就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