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梧将相机镜头翻转,小脸严肃盯着镜头,按下快门键,之后将自拍照发给祝延。
这是祝延昨晚给他的任务,隔一个小时他就要拍一张大头照发给祝延。
虽然他没搞明白祝延为什么这么要求,但他也乖乖照着做。
“报备好了吧?”餐桌对面的沈其贞问。
“好啦。”他将手机收起来问:“我们下午去做什么呀?”
“我看看啊。”
沈其贞说着翻开和祝延的聊天记录,找到了昨晚祝延发的旅游计划表,“...去看话剧?”
“去看话剧?”
沈其贞点头:“看样子是的。”
去停车场的路上,沈梧奇怪问:“我们从来没有一起看过话剧呢,表哥现在喜欢话剧了吗?”
沈其贞摸了摸鼻子,昂一声说:“浮青市的话剧可出名了,来一趟不得看看?”
沈梧点点头说:“也是。”
沈其贞转眼瞟到一旁的贩卖机,“我买瓶汽水去,你要不要喝?”
“我要矿泉水,谢谢哦。”
“那你别乱跑,乖乖等我啊。”沈其贞嘱咐了一句。
“我不是小孩子呢。”沈梧嘟囔了一句,紧紧抓着手机,找了张长凳坐下。
沈梧确实不是小孩子,他是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所以当沈其贞买了水回来,只看到地上碎了屏的手机时着实愣了好一下。
他边喊沈梧的名字,边在周围找了一圈,连停车场里都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之后到附近去查监控,才发现沈梧刚刚待的是监控死角。
他确定沈梧被绑了,报了警之后,立刻给祝延打了电话。
“沈梧不见了!”
“什么意思?”祝延应该在外面,风声有点大。
沈其贞急得语无伦次,勉强和祝延说明白了全过程,解释了现在能做的只有调取附近全部的监控,但他没权利。
祝延的声音还算平稳问:“过去多久了?”
沈其贞回:“十五分钟。”
“把位置发给我,等我的秘书过去,你跟他说要调哪一片的监控。”祝延冷静给出解决办法:“我现在去警局。”
-
沈梧是被迷晕的,他在等沈其贞的时候连手机都没看,目不转睛盯着沈其贞在贩卖机前买水的背影。
突然被捂住鼻子时没挣扎几下就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在一个空房间里。
房间很暗很小,里面没有任何家具,且除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
房门和窗户都紧闭,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不过双腿是自由的。
沈梧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绑架了,但对方是谁他没有任何头绪,从小到大他没遇到过绑架。
脑子突然很乱,对未知的恐惧也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智,加上房间里的闷热,他渐渐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贴着墙壁一点点挪了起来,试着调整呼吸,好一会才感觉到呼吸顺畅了一些。
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冷静,表哥会发现他不见了,祝延没收到他的照片也会发现不对。
说不定他们在赶来救自己。
只要等着就好,等着就好...
但房间太热太闷,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全身都淌满了汗水,脑袋也开始变得沉重。
他艰难挪动身体,蹲回了角落里,下一刻,房门突然被暴力踹开。
他被吓得一激灵,刚刚费力调整好的心态在看见绑匪时崩的一塌糊涂。
是两个很高很壮的男人,他们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拿着匕首。
瘦一点的男人站在门口没再进来,对他说:“喂,清醒的话就自己走过来。”
沈梧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加上恐惧,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好一会才发出声音问:“你们是谁?想要钱...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嗤笑一声走过来,一把将沈梧拎起来。
男人用手掌粗鲁地拍了拍他红热的脸颊说:“你那点钱还是自己用吧。”
另一个男人冷声提醒:“几年才遇到这样极品的脸蛋,你最好别再碰他。”
沈梧撇开脸躲开男人的手,颤声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啧一声,没回答他,只是推着他往外走。
到大厅里,男人解开他手上的绳子,将他放在沙发上,命令他坐好,之后用手机怼着他的脸要拍照。
沈梧意识到不对,抬起手挡住了脸,拿匕首的男人立刻对他大吼一声。
这一声立刻将他眼眶的泪水惊落,他连忙将手收回去,真的害怕那个男人会用匕首伤害自己,于是只好配合他们的拍摄。
他们拍好了照片,之后将沈梧拖上了一辆面包车。
拿匕首的男人和沈梧一同坐在后排,他将沈梧抵在车窗上,警告他:“老实坐着。”
沈梧的脸被车窗挤压着,吸了吸鼻子,试图讲道理:“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他问了好多次,但两个男人的嘴很严,并没有出声回应他。
他没了办法,浑身只有嘴巴能动,只好孜孜不倦劝他们放了自己。
“我是京城沈家的人,你们知道吗?”
两个绑匪听到他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但一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的模样。
沈梧确定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们,你们拿出手机查一下就知道了!我说的是真的。”
拿匕首的男人果真放开了他,狐疑拿出手机确实查了一圈京城沈家的消息。
但男人并没有找到任何和沈梧有关的消息,顿感被沈梧耍了,破粗口骂了一声,一巴掌甩到了沈梧的后背上。
这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拍得沈梧差点连内脏都咳出来。
“如果是沈家的人大概能卖个更高的价钱,该死的Omega还敢骗我们。”
沈梧被重重甩到车椅上,听清了这句话猛地愣住。
他们要把自己卖了?
沈梧顾不得会不会再次挨打,连忙爬起来说:“你们想要钱对不对?我把我的银行卡都给你们,还有,还有京城祝家的家主他是我的先生,你们联系他,他会给你们钱的!”
男人听这话,一把将他的按回车椅里,嘲笑:“江玄笱的小情人是祝家家主的先生?你搞笑的吗?”
江玄笱的小情人?
我吗?
沈梧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解释自己不是江玄笱的情人。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们相信了自己和江玄笱没有关系,他们就会放了自己。
可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嘴巴都说破了皮了,男人非但没有相信他的话,还用脏布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这下他哭都没得哭了,手还被男人紧紧扣着无法动作。
车开出很久,他的脸被紧紧压在旧皮椅上,劣质的皮革味让他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他无法冷静,也想不出任何自救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车拐进了深巷,在废弃的仓库前停下。
驾驶位上的男人推门下车,走来打开了沈梧这边的车门。
拿匕首的男人将沈梧提起来,推给在车外等待的男人。
可沈梧一脚踩到地面时,突然腿一软,猛地滑跪到了地上。
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再想来拎起沈梧时,沈梧迅速抓开嘴里的抹布,一口咬上了男人的手臂。
他挣开了男人往公路上跑去,气急败坏的吼声立刻在身后传来。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就会被男人追上,但幸运的是他跑出巷子后立刻看见了旁边的电话亭。
如果停下来打电话一定会被抓住,但他如果能拨通电话,他相信他会获救。
他跑到电话亭前,手抖着按下了沈其贞的电话号码,但占线的冰冷提示音立刻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顾不得身后越来越近的咒骂声,迅速按下了他父亲的电话号码。
可打了很久也没人接听,他还想再给沈其贞打时,手腕被追来的男人一把抓住。
男人不顾他的拍打,揪住他的头发,一路将他拖了回去。
他们换了一辆新的车重新上路,沈梧这次被绑起了手脚。
车开出去之后,拿匕首的男人还在臭骂着沈梧刚刚的行为。
沈梧吓得将身体缩了起来,他害怕男人再伤害他,因而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将脸埋进手臂里不断安慰自己,车会在车站或者服务区什么地方停下。
他还会借机会逃出去,没人会救他,下一次他只管自己跑就是了。
不过,车子驶进盘山的公路就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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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梧只听到两个男人突然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语言,在骂着什么。
没一会,他听到头顶传来开门声,之后他的肩膀被一双大手提了起来。
他没能看清是谁,下一瞬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熟悉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他后知后觉仰起头,看清了抱他的人是祝延。
祝延找到了他,是祝延找到了他。
他揪住了祝延的衣服,一股委屈骤然涌上心头。
“没事了沈梧,没事了。”祝延抚着他的后背,抱了他很久,声音有些语无伦次一直问他有没有受伤。
“祝延...”他哽咽叫了一声人,一路上的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抓紧了祝延的衣服立刻就放声哭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疼。
祝延重重压着他的脑袋往自己身上靠,恨不得把他压进自己身体里,“没事了,没事了。”
“我,我给表哥打了电话可是打不通,我给父亲也打了电话但是他不接,我,我不记得你的电话号码呜呜呜。”
沈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还是想把这些委屈都告诉祝延。
祝延给他擦着泪水说:“梧梧做的很好,做的很好,是我们该早点找到你的。”
这一路的情绪忍得太辛苦,一哭出来就止不住,他哭得厉害,没控制呼吸叉了口子,突然整个身体从祝延身上滑了下去。
祝延立刻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从车上抱上救护车。
医护人员给他安上了氧气管,他听着祝延的话,一遍一遍调整着呼吸。
直到疲惫感袭来,睡了过去还紧紧抓住祝延的手。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暖光的病房里,一睁眼泪水就从眼角滑落。
他抬手抹了抹眼泪,看见了守在病床前的祝延。
祝延垂着头在盯着手上的笔记本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在工作。
他张了张发疼的嗓子,“祝延...”
祝延听到声音立刻向他看来,“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他揉了揉脸说:“脸疼,嗓子疼,后背疼,眼睛疼...哪里都疼。”
祝延摸了摸他的头,说:“你睡着的时候,护士给你的脸和后背的伤都涂了药,等会吃完饭,我们再把消炎药吃了,其他地方的我们再让医生来看看。”
祝延说完把笔记本放到桌上,沈梧看清了屏幕上正正方方的区块上是几个人像。
祝延刚刚在开会。
他指了指笔记本小声问:“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祝延盛了粥递来给他,说:“不会,都是我团队里的人,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
沈梧接过粥和祝延道谢,他想起了上一次低血糖晕倒时也是祝延在照顾他。
上上一次过敏时也是祝延在照顾他,祝延明明已经很忙了。
沈梧小口吃着粥,盯着祝延的脸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等他把粥吃完,擦好嘴后问祝延:“我经常不舒服,是不是很麻烦?”
这不是沈梧第一次问祝延这样的问题,祝延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他在沈梧身旁坐下问:“有谁说过你是个麻烦吗?”
沈梧垂下头,揪着腿上的被子说:“我小时候经常生病,照顾我的保姆都说我是个麻烦。”
祝延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不用放在心上,这只是保姆们随口的抱怨,她们可能自己说完都忘记了。”
他说完将沈梧的身体转过来,问:“每个人都会生病,我也会生病,如果我每天都生病了你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沈梧看着他摇了摇脑袋说:“不会的。”
“我当然也不会觉得你是个麻烦,那只是保姆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祝延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说:“我不知道你在这之前遇到了多少不好的人,但你试着相信他们的话语或行为并不都是正确的好吗?”
沈梧蹭了蹭他的手心说:“我知道了。”
虽是这么说,但祝延知道自己没法靠一两句话就改变沈梧的想法。
沈梧从小受到的伤害,说小了是三年,说大了是十几年,这其中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要改变沈梧的想法,需要多少耐心和安抚他并不确定。
祝延能做的也只是在沈梧一次次试探时,给足他回应、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