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都没有时间思考,径直推门冲了出去,门外三人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不约而同愣了几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翠翠,陈隐不知道她是怎么踩着恨天高还能健步如飞的,总之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王翠翠重新推进了卫生间。

    “哟,”两个男人紧随其后,他们个子高,轻而易举就能从王翠翠的上方看清陈隐的脸,两人眼底划过惊艳,“这不是你那好“弟弟”吗?”

    陈隐拧眉看着两人,他不认识,但是从王翠翠的反应中,不难猜出是她从前的风流债。

    “你想干什么?”王翠翠双手张开,像只护崽子的母鸡,声音微颤却强装镇定,“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是傅霆深的夫人,你们要是敢动我……”

    “动你怎么了?”红西装男人说着,不屑地在她肩膀上猛戳一下,“动你了,怎么着?嗯?”

    他说着又快速地猛戳几下:“就动你了就动你了,怎么着?”

    王翠翠脸色煞白,忍不住后退,可一想到陈隐还在她身后,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我警告你们……”

    “警告我们?”黑西装男人一听就笑了,“你还警告上我们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嗯?爬床的婊子?傅霆深知道你被人……”

    “闭嘴!别碰我妈!”

    陈隐猛地冲出来,用力推在男人的胸口,黑西装男人不设防,一脸后退三四步,才阴沉着脸稳住身子。

    “操,贱人!”

    红西装男人先是一愣,接着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喊她什么?”

    陈隐板着脸:“让开!”

    “你喊她妈?”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指着王翠翠回头看着黑西装笑,“哎,你听到没,这小杂种喊她妈。”

    王翠翠脸色更白了,陈隐拧了下眉,瞪着两个男人没吭声。

    “她是你妈啊?”红西装男人跟同伴笑完还不算完事,又笑着跟陈隐搭话,“真是不好意思啊,你之前一直喊她翠姐,我还以为你是她弟弟呢,哎呦真不好意思啊,你看看这事闹的,早就说开不就好……”

    “他不是!”

    陈隐还没说话,王翠翠突然跳出来,矢口否认道:“你听错了,他不是我儿子。”

    “你当老子瞎呢?你俩长这么像…… ”

    “他就是我弟弟,”王翠翠坚持道,“你回去告诉萧长明,别再来找我了,陈隐是我弟弟,跟……”

    她话还没说完,一边静静地站着的陈隐突然打断她的话:“我是你弟弟?”

    他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脸上愤怒未消,还带着点懵,和难以置信:“我是你弟弟?!”

    “你不让我喊你妈妈,让我喊你翠姐……就是因为……因为……”

    他的嗓子被眼泪糊住,压得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也不太敢说话,他怕一张嘴哭声比质问先一步跑出来。

    或许他再冷静一点,就能察觉到王翠翠的不对劲和话里有话,可是接二连三发生的让他难以处理的事情,已经超过了陈隐的承受限度。

    唯一的家人对他身份的否认,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隐胡乱抹了把脸,声线颤抖,满眼失望:“所以我是你的累赘是吗?”

    “不……当然不是!”王翠翠慌乱地想要抱住儿子,“陈隐,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陈隐推开她的手,又像炮弹似的撞开挡路的黑红西装,路上似乎遇到了傅霆深,可是两人不过一个照面,陈隐都没反应过来要打招呼,双腿就已经带着他冲出酒店,打车离开了。

    傅昀是两个小时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临时推了两个会议,赶回别墅的时候,王翠翠正趴在沙发上哭,傅霆深在一边哄她,家里的阿姨在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人呢?”傅昀看都没看他哥,直接抓着王翠翠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陈隐人呢?”

    “傅昀!”

    傅霆深按住傅昀的胳膊,语气低沉:“你先冷静,翠翠也不知道小隐去哪了。”

    “她不知道?”傅昀冷笑,甩开傅霆深,又看向王翠翠,“你是他妈,你连你儿子能去哪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王翠翠哭得喘不上气,傅昀刚一松手,她就控制不住的滑倒在沙发上,“我真的不知道。”

    她瘫在沙发上抽泣了片刻,突然坐直了身子,一把拽住傅霆深的袖口,带着哭腔大喊:“是萧长明!是他,肯定是他!是他带走了小隐!”

    傅昀不耐烦地拧着眉:“人不在他那儿。”

    “你怎么知道!”王翠翠急起来,都忘了害怕,“就是他带走了小隐!”

    “你当他萧长明跟你一样是个蠢货吗?”傅昀忍无可忍,直接气笑了,“陈隐是自己打车走的,众目睽睽之下,萧长明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着傅家的面把人带走!”

    傅霆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又低头轻拍王翠翠的脊背,安抚道:“傅昀说的在理,萧长明那边我盯着呢,陈隐离开跟他没关系。”

    王翠翠捂着脸哭了起来,傅霆深无声叹了口气,又看向暴怒的弟弟:“你也冷静点,陈隐在我们之前回过家,阿姨说他带走了几件衣服。估计是去朋友家住了。”

    傅昀刚要说他能有什么朋友,突然想到谭乐和齐泽,谭乐跟谭明住在一块,陈隐肯定不会跟他走,那就只能是齐泽了。

    他调整呼吸,没直接去问齐泽,而是给傅池越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了两句。

    傅池越虽然没心没肺,但是他不缺心眼,很快把齐泽那边的消息同步给傅昀,还顺便八卦两句:“小叔,你要真喜欢人家就直接上啊,磨磨唧唧得不像男人。”

    “你这么男人下个月零花钱就别跟我要了,”傅昀冷笑,“滚吧。”

    傅池越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

    啧,失恋的男人惹不起啊惹不起。

    知道了陈隐的具体下落,傅昀心里安定下来,他看了眼王翠翠,显然没有要把消息共享的意思。

    王翠翠肿着眼睛,眼巴巴望着他,着急也不敢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傅昀更是心烦。

    “人没事,”他丢下这句话,算是报了声平安,“我先走了。”

    “等等,丢下一句人没事就完了?”傅霆深不满皱眉,“他是不是去朋友家了?”

    “是啊,”傅昀看着王翠翠,笑得阴阳怪气,“就是去朋友家了,具体哪个朋友你这个当妈的应该很清楚吧?”

    王翠翠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陈隐有什么朋友,她还真不清楚。

    傅昀冷了脸,也没等她再追问,直接摔门而去。

    *

    车停在齐泽的小区外,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小声问道:“傅总,咱们进去吗?”

    傅昀烦躁拧眉。

    谭明的话还在他耳边晃悠,如魔音绕梁,经久不散。

    你能对他负责吗?

    你爱他吗?

    爱,还是不爱?

    很简单的问题,但是傅昀回答不出。

    半晌,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说:“回公司吧。”

    车子缓缓发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陈隐和齐泽两人慢慢溜达着从小区出来。

    陈隐眼眶红红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齐泽双手插兜,安抚道:“没事,你妈爱不爱你都不耽误她是你妈。”

    这话一点都没安慰到陈隐。

    他垂着头,郁闷地踢着路边的小土块:“她肯定很讨厌我,就觉得我是个累赘。她都不让我喊她妈妈,肯定是害怕那些男人会嫌弃她带着累赘嫁给他们。”

    齐泽觉得不太对劲:“那你妈嫁给傅霆深的时候,不就是把你当儿子带过去的吗?”

    “那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傅叔叔听到了,”陈隐泄气道:“傅叔叔说了好多次不会嫌弃我的存在,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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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允许我喊她妈妈的。”

    这下连齐泽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真的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妈妈啊,齐泽觉得自己不能理解。

    “算了,别想这些了,”齐泽拍拍他的肩膀,岔开话题,“老头医术挺好的,你也别瞎担心,你这就是在学校吃饭不按时把胃给糟蹋了,老头给你开两剂药,保管你药到病除。”

    陈隐配合地笑笑,眼底的担忧却丝毫没有散开。

    齐泽嘴里的老头是位老中医,跟齐泽外公是很好的朋友,齐泽的身体从小就交给他调理,眼下他出差刚回来,就急吼吼地把齐泽喊去把脉。

    刚巧陈隐也在,两人也懒得另约时间,干脆一起打车去见老头。

    老头姓龚,住在郊区的自建小院里,从弯弯曲曲的药田绕过去,比小院先一步抵达的,是空气中浓郁不散的中药味。

    陈隐闻着有点反胃,但是又莫名觉得这股苦涩的药味挺好闻的。

    走进小院,就见一老头带着草帽弯腰在地里拔草,陈隐好奇多看了两眼,齐泽冲着那人喊了嗓子:“龚老头!”

    老头“噌”一下直起腰,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笑容颇为豪爽:“臭小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地里出来,在路边蹭了蹭脚上的泥,领着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又风风火火走向屋内,没多久端出一套茶具。

    “来,这位小伙子先喝点水歇歇,”龚老头笑呵呵把茶水放在陈隐面前,又转头招呼齐泽,“我先给你看看,最近感觉怎么样?”

    齐泽跟着龚老头去了内室,陈隐独自坐在院子里,端起茶杯喝了口,不小心吃掉了一个枸杞。

    味道甘甜的,不算难吃。

    这地方远离人烟,四周种满了梧桐树和果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连带着身上的燥热都去了几分。

    陈隐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就在他意识将要模糊的时候,龚老头的大嗓门响起,接着迷迷糊糊察觉有人在碰他。

    “陈隐,”齐泽戳戳陈隐的肩膀,“醒醒,到你了。”

    陈隐一下子抬起头,睡眼惺忪:“嗯?我睡了多久?”

    “没几分钟,”齐泽说,“去吧,老头在里面等你呢。”

    陈隐打着哈欠站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又要睡过去,坐到龚老头面前的时候,眼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水光。

    “困了?”龚老头笑笑,示意他把手腕放在桌子上,“困了就在这睡一觉再走。”

    陈隐也跟着笑:“您这地方小,我跟齐泽怕是睡不开。”

    “让齐泽跟你挤挤,他从前的带人来没少在我这挤过。”龚老头说笑着,把手搭在陈隐的脉上,“成绩下来了?考的怎么样啊?”

    陈隐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偏到成绩上,但还是认真回道:“考得还行。”

    “那就是志愿不好填,跟家里吵架了?”

    陈隐犹豫了下,很轻地应了声,龚老头叹了口气,换了只手继续探脉,突然眉头一皱,“嘶”了声:“有对象吗?”

    “没……没有。”

    “喜欢男的?”龚老头又问。

    陈隐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跟男的发生过关系?”龚老头的问题愈发叫人难为情。

    陈隐垂着头,声音几不可闻:“一……一次。”

    龚老头沉吟片刻,撕了张纸写了一串数字,推到他面前,说:“你这情况有点复杂,我也不留你住下了,你要是愿意……这是我的一个学生,在市医院工作,我跟他说一声,你去找他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

    陈隐一下子慌了:“是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

    “小毛病,”龚老头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他专业对口,让他看看咱也放心,是不是?”

    陈隐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他收好纸条,辞别龚老头,又拒绝了齐泽的陪同,独自打车去了市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