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瓷体内的灵力在经脉里骤然逆转,脚下的石板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一剑劈下,向井毅侧身避过要害,弯刀上撩格挡。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向井毅低头看了一眼握刀的手——虎口没事,只是震得发麻,他咧嘴笑了。

    "就这?"

    他反手一刀横扫回来,刀势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花瓷后仰避开,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刀风割断了她耳边一缕碎发。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向井毅的第二刀已经跟上来——弯刀画了个半弧,从她左肩斜劈而下。

    她横剑格挡,刀刃与剑身相撞的瞬间,一股刁钻的力道从刀锋上传来,顺着她的剑身往下一滑,刀刃直削她的手指。

    她被迫松手,桃木剑往下坠了半尺,左手接住剑柄,反手一剑撩向他的手腕,逼他收刀回防。

    向井毅退了半步,把弯刀扛回肩上,歪着头看她。

    “你刚才劈我那一剑不是挺重的?怎么这会儿轻飘飘的。是不是段……那个黑衣服的在旁边,你紧张了?"

    花瓷没吭声。

    目光越过向井毅,扫了一眼松林边缘。

    段衍还没出手,站在一棵松树下,双手抱剑,面具后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等向井毅把她的体力消耗光。

    她收回目光,重新握紧剑柄。

    左手使剑不顺手,她把灵力灌入桃木剑。

    剑身上的引雷刻痕亮了起来,细微的雷光在木质纹理间跳跃。

    向井毅又攻了上来,弯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往她左手的死角里劈。

    花瓷勉力格挡,左手的剑势不如右手灵活,好几次刀锋都擦着她的衣襟划过。但她没有一味防守——每次格挡之后,她的剑都会顺势往前送半寸,逼向井毅收刀回护。

    两人在村口的石板路上缠斗了十几个回合,她左手腕上多了一道刀伤,但也一剑刺穿了向井毅的前臂。血溅在石板地上。

    向井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咧嘴笑了。"左手也能刺人?不错,不过你左手比右手慢。”

    他转头朝松林里喊了一声:"喂!她的弱点在左手边!左手变招比右手慢半拍,左肋有死角。"

    段衍没回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花瓷心头一紧,她还没来得及调整站位,段衍的剑已经到了——剑锋从她左肋的死角切入。

    她勉强侧身,剑锋割开了她左肋下的衣襟,在皮肤上划了一道血痕。

    她挥剑逼退段衍,向井毅的弯刀又从右侧劈来。她横剑格挡,刀剑相撞的冲击力把她震得往左踉跄了两步,左肋的伤口撕裂了一分。

    段衍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剑紧跟着刺到,逼她继续往左退。

    每一步都踩在她左手的死角上。花瓷挡了三剑,退了五步,左臂上又多了两道剑伤。向井毅守在她的右后方,断了她撤回右手的退路。

    一个逼她往左退,一个堵她往右撤。把她钉在中间。

    花瓷咬着牙,一剑一剑地接。她横削逼退段衍,雷电顺着剑身炸开。

    一道电弧打在段衍的剑身上。段衍手腕一翻,灵力在剑身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金光,将雷电阻隔在外。他甩了甩被电弧击中的手腕,抬头看向花瓷。面具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你的雷要沾身才传,我不碰你的剑,雷便过不来。"

    花瓷没回答。重新握紧剑柄,将更多灵力灌入剑身。

    她的呼吸比之前急促,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左手的剑势比之前更慢了一分。

    颠倒颠第三重只能维持不被打垮,反击已经越来越勉强。

    松林里传来一声弓弦的颤音,一支暗箭直奔段衍的后颈。

    箭头上涂了童子尿,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段衍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将箭矢劈成两截。他偏头朝松林里看了一眼,对身侧的黑衣修士说了两个字。

    "擒住。"

    那个黑衣修士一直闭着眼站在阴影里,侧着头,双耳微微翕动。

    匿身纱能隐去身形,但每次射箭时弓弦的震颤都会产生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等了杜仲放了四箭,早已摸清了规律。第二支箭离弦的瞬间,指风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匿身纱的边缘。

    纱衣被掀起一角,黑衣修士在同一瞬间欺身而上,一掌拍在杜仲肩头,将他从匿身纱下震飞出去。

    弓脱手,箭壶里的箭散落一地。杜仲后背撞上一棵松树,嘴角渗出血来。

    两个倭国修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杜仲没挣扎,脸上挨了一拳,颧骨上的皮肉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看着老槐树下那道还在拼命的剑光。

    向井毅回头看了一眼,把弯刀扛回肩上,朝花瓷咧嘴一笑。"你的帮手没了。现在是一对二。你的剑法我摸透了——左手变招慢,右肩有伤,灵力撑不过一炷香。"

    他把弯刀往下一甩,刀尖指向她的咽喉。"跪下。我给你留条全尸。"

    段衍没说狠话。把剑锋上的金光又凝实了一分,剑尖对准她的左膝。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废她一条腿,她就连逃都逃不掉了。

    两人同时出手,向井毅的弯刀从正面劈下,刀身上暗红色的血光暴涨。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压得花瓷脚下的石板开始龟裂。

    段衍的剑从侧面刺出,剑锋上金芒吞吐不定,从她的左后方死角切入,逼她往正面退。正面是向井毅的全力一刀。

    退则撞上刀锋,不退则被剑刺穿膝盖。两个金丹修士的全力合击,把花瓷钉死在了一个两难的位置上。

    花瓷站在两道杀招的夹缝之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灵力在衰退,腿在发软,视野边缘开始变暗。

    她闭上眼睛。

    她在想——她上辈子活了二十三年,以为修仙就是长生,就是逍遥。

    后来她蹲在茶馆门口,听到说书先生嘴里蹦出"霍不凡"三个字。

    水银灌顶,剥皮制裘,寿元共享阵把人当燃料烧。倭国的船把女孩们编号入册运走,方圆百里再无活口。

    她想了很久,想她这辈子到底要干什么。修仙修到化神、炼虚、合体,活一千年,两千年,踩着别人的骨头活成一座碑——那她跟霍不凡有什么区别。

    与其窝囊一千年,不如以此身尽天下妖邪。

    她放开了丹田深处那道从未触碰过的禁制。

    一股剧痛从丹田最深处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痛是从生命本源深处往外抽丝,每一寸被抽离都伴随着骨髓被榨干的灼痛。

    她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咯咯的声响,皮肤表面开始龟裂。

    细密的血纹从手腕一寸一寸往上蔓延,爬过前臂,越过手肘,蔓延到肩膀。每一次血纹的延伸都伴随着一次心跳。

    每一下都泵出更狂暴的力量。

    每一下都让她的寿元在无声地燃烧。

    颠倒颠,修为越低,锁得越死。

    她摸清楚了颠倒颠的隐藏规则。

    以命为薪,以寿为火。

    短暂的修为提升不是凭空得来的——是拿她的寿元换的。

    她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暴涨。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灵压在她周身炸开,脚下的石板被碾碎,碎石被卷起来悬在半空中。

    桃木剑忽然震了一下。

    剑身在抖,从剑格到剑尖。木质纹理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道引雷刻痕自行亮了起来,从剑身内部往外透出青色的光,和她丹田里五行环缓缓旋转时泛出的光芒如出一辙。

    光从刻痕深处往外蔓延,填满了整道刻痕,然后溢出来,沿着木质纹理的脉络流动。一股温热从剑柄传到她的掌心,和她掌心同频。另一个人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剑身内部有一股极细微的脉动,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错开着。每一次脉动都让剑身上的青光更盛一分。

    这把剑听到了她心里那句话。它在回应她。

    花瓷睁开眼,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桃木剑,然后抬起头,看着迎面劈来的弯刀和侧面刺来的剑锋。她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雷轰然炸开。

    一道粗如手臂的雷电从剑尖迸射而出。青色的雷光刺破了夜色,照亮了整棵老槐树。

    雷电和向井毅的弯刀撞在一起,金属刀刃成了最好的导体,雷光顺着刀身灌入他的右臂。

    他的护体灵力在青雷面前瞬间被击穿,雷电窜入他的经脉,右臂肌肉在雷光中剧烈抽搐,皮肤从手腕开始急剧焦黑,青烟从袖口往外冒。

    他整个人被电得浑身剧颤,弯刀脱手飞出去,身体往后飞出数丈,砸在石板地上,浑身都在抽搐。

    段衍在雷电炸开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判断——他没有硬接,将刺向花瓷膝盖的那一剑往上一挑,从侧面刺向花瓷的右肩。

    这一剑卡在花瓷全力催动雷电后灵力短暂的真空期。

    剑尖刺入了花瓷的右肩,入肉三寸。血顺着剑锋涌出来,染红了她半边衣襟。

    段衍将剑锋往前又送了半寸,剑尖从她肩后透出。

    花瓷低头看了一眼刺穿自己右肩的剑锋,抬起左手,一把攥住了剑身。剑刃割进她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她的五指收拢,骨骼与剑身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硬生生把那柄剑卡在了自己的血肉里。

    段衍想抽剑,抽不动,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剑锋在她肩膀里又绞了半寸。

    花瓷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右手举起了桃木剑。

    剑身上残存的雷光还在跳跃,青色的电弧映在她脸上。

    她的右肩被段衍的剑钉穿了,左手还攥着他的剑身不肯松。

    但她的剑举得很稳,比这场战斗中的任何时候都稳。

    段衍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绝地反击的疯狂。

    只有一种让他后颈发凉的平静。

    她的剑落了下来,带着残余的青雷和燃烧寿元换来的全部灵力,一剑劈在段衍的剑身上。

    两剑相撞的瞬间,青雷和金芒同时炸开。冲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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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老槐树的树冠整个削飞。

    段衍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口,从剑身中部蔓延到剑尖。

    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数丈,以断剑拄地,单膝跪在石板地上。

    他的面具边缘渗出了血,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花瓷拄着桃木剑,站在老槐树下。右肩上还插着段衍那柄断剑的剑尖,左手的掌心被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的双臂布满血纹,从手腕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延伸到了脖颈。

    灵力急剧衰退,四肢开始发软,视野边缘在变暗。

    她把桃木剑交到左手,左手握剑,剑尖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向井毅走去。剑尖在石板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刻痕。那声音在寂静的村口格外清晰。

    向井毅瘫在老槐树下,右臂焦黑,浑身还在因为雷击的余韵而抽搐。

    他听见脚步声,拼命抬起头,瞳孔骤缩,用断裂的手腕撑着地面想往后退。后背已经抵住了树干,退无可退。

    "别过来!"他的声音劈了叉。"段衍——段衍你他妈快拦住她——"

    他顾不得隐藏,直接喊出了段衍的名字。

    狗急跳墙。

    段衍冷笑,单膝跪在远处,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裂了口的断剑,没有理会。

    向井毅翻身爬起来就想跑,被雷击过的右腿吃不住力,刚迈出一步就摔在地上,下巴磕在石板地上,磕掉了两颗牙。他吐出一口血沫,连滚带爬地往前爬,指甲在石板地上抠出了血痕。

    花瓷走到他身后,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踩趴在石板地上。向井毅拼命挣扎,断裂的手腕在石板上乱抓,指甲盖都掀翻了好几个。花瓷弯腰,左手握剑,剑尖抵在他的后颈上。

    向井毅不动了,他趴在石板地上,浑身发抖,□□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别……别杀我!我有情报。我知道佐藤在哪里,我知道他们的船停在哪里,我知道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我可以说出来,我——"

    花瓷踩在他后背上的脚又加了一分力。

    他闭嘴了。

    花瓷蹲下来,左手握着桃木剑,剑尖抵在他的喉结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满脸血污,手臂上的血纹从手腕蔓延到脖颈,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看着向井毅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冲他狰狞一笑。

    那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着血的牙齿。脸上干涸和新鲜的血迹被挤得变了形。

    没有克制和保留,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狰狞,猎食者对着到手的猎物才会露出的笑。

    向井毅的求饶声噎在了喉咙里,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剧烈打了个寒颤,□□处又洇开一片新的水渍。

    他杀过人,杀过很多人。

    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视死如归的,见过拿钱买命的。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笑。

    "你的册子呢。"花瓷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如同屠夫在拍一块待宰的肉。"翻给我看看。你画了几横了。"

    向井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他说不出话。

    花瓷站起来,把脚从他背上挪开。她低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个笑容在暗处还亮着。

    向井毅缩在树根下,拼了命地往树干上贴,想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树皮里。

    花瓷走到松林边缘,对那两个还按着杜仲的倭国修士说了两个字:

    "放开。"

    两个倭国修士看了一眼瘫在老槐树下的向井毅,又看了一眼单膝跪在远处、断剑拄地的段衍。他们咬咬牙,松开杜仲,往后退了两步,头也不回地往松林深处跑了。

    花瓷弯腰,把杜仲从地上拉起来。

    杜仲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扯下半截衣袖压住。

    "你还好吗?"他急切问道。

    "没啥事。"花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块断掉的剑尖,用左手握住剑尖的根部,一把拔了出来。

    她撕下半截衣摆,用牙咬着布条的一端,左手缠了几圈,勒紧伤口,打了个死扣。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杜仲没有再问,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弓,把箭搭在弦上。

    段衍站起身来,将裂了口的断剑收入鞘中。他没有看向井毅,转身往松林里走去。

    "段衍!"向井毅的声音从老槐树下传来,尖得破了音。"你敢走——霍尊上不会放过你——"

    段衍没有回头。他走进松林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话在林间回荡:

    "事既不成,归山复明。"

    花瓷站在村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桃木剑——剑身上的青光已经暗下去了,那道引雷刻痕深处,她之前感觉到的那股脉动正在渐渐沉寂。

    她伸手摸了摸木质纹理间多出来的那道极细的青色细线。

    指尖触到木纹的瞬间,一股极轻柔的温热从指尖传上来。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