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百代妖踪 > 19.猎衣
    很快成玄英赶来了,还有好几位小道童,我打开门,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小心打翻了铜盆。”我扫了扫成玄英身后,“他已经走了吗?”

    成玄英点了点头,又让道童们回房休息。他若有所思,不知是否看穿了我的谎话,“你们二人就在我这待到他回来,饮食住宿一律全免,我还算周到吧。”

    “岂止是周到,简直是完美了。”我喜上眉梢,又愁上心头,“他还要回来,什么时候?”

    “总得三年五载吧。”

    “这也太久了。”

    或许正是我想办法回去的契机。

    “你不也是失踪了很一段时间嘛?”

    外面的风吹得我打了个寒战,我又是轻咳一声。

    “快进去吧,我虽不敌他,倒也做了一番防范。”

    我苦笑道:“您自是做了防范,可它刚刚还对我下手呢。”我将刚才对水照影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成玄英紧皱眉头买入门槛,“西华观结界常年不撤,你这屋子我也提前做了安排。纵然你魂魄散离,也出不去这道观。”

    “那他已经来了?我又有一魄到了他手上?”

    “你的六魄并无残缺。大概你太担心了,才产生了幻觉。太平盛世帝气鼎盛,妖邪辟易,他不可能进长安。”

    “但那时我还听到他的琴声,难道他并不在城中,是他催动法力,让我听见的?”先前叙歌阳说我中枢魄被夺,我还不大相信,毕竟失去一个魄,我怎么会毫无感知、又无变化?可刚才水中的那一幕,让我不得不相信。

    我都感受到自己眉头紧缩,两边太阳穴都疼起来,我的确真真切切害怕担心起来。

    “你不要害怕,恐惧会让你精神散乱,届时你的魂魄很可能自发消散。你该知道中枢者中心也,如今你的剩余六魄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可不要乱了心神。夜里也要早点休息,若是精神困顿,也容易被摄魂。”

    “那么如今的我,要如何对付他?”

    “伯奇君说高阳公主请你三日后到府上赴宴,那天不少三教名流都会去,我们从中物色几个帮手。当初你就是不让别人插手,才输得如此惨烈。”

    如此说来,成玄英等人当时并未参与除妖。

    “道长是当世道学巨擘,玄奘法师又是佛学泰斗,既与皇家联系密切,又是众人信仰所归,是一时一刻也离开不得,怎能卷入这样的风波?”

    “我们的确离不开,可你不至于扬言除你之外无人可制此妖、甚至把前来相助的人全都赶走吧?灵玉来自天然,从来独来独往,可你既然到了红尘俗世,也该明白人之一字离不开相互支撑啊。”

    人贵自知,我倒是意识到了原因,“我不想有人因为我牺牲。”

    他抬手一点,我周身泛起了紫色光华。

    “老道我若不给你布下这个,你往后要如何在外行走?”

    “道长果然周全。有了这个,我便不会被摄魂?”

    成玄英先点头又摇头,“他本领滔天,我不敢断言,所以你千万不要离开长安。养生主,早点休息。”

    我笑道:“人间世,明日再见。”

    成玄英捻着长须,飘然离去。此刻张娖才走到我身后,“你们倒聊得投机。”

    我侧过身,幽幽道:“你也不怕把自己泡到发皱发白。”我忽然眼睛一亮,“你头发就干了?你有灵力?”

    张娖不以为意地挑起一缕头发,悠悠道:“其实习武之人用内力就能做到。”

    “你会武功?”我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身量纤纤的女子,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好意思,实在没看出来。”

    张娖走到架子前挑了一卷书,“多擦擦你的头发,早点睡,你以为你失了中枢魄能熬多久?”

    我不停擦着头发,毛巾一边湿了就换另一边,一面擦一面走到她跟前,“失了这一魄,我的其他几魄会跟着离去。那三魂会如何?”

    张娖打开卷轴,侧首看了我一眼,“你可知那人为什么取你的魄、而不取你的魂?”

    “为什么?”

    “魂可离体存在,魄必须依附肉身。你的魄脱离你的身体久了,不但你会逐渐力竭,那些魄也将彻底消失。魂主神,魄主形,那时候你将变成一个意识清醒却永远无法动弹的活死人。你看,你和我家还是挺有缘的。你要是也成了活死人,我们几个凑一起,也算是凑齐了活死人的主要形态。”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扫完卷上的内容,又换了另一卷。

    “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张娖又看起了手里的那卷,头也不抬,“等见到他,你好好问问。老道士虽布了结界,可叙歌阳认为他很快就会来见你,我更信他的判断。”

    “可是道长说妖甚至进不了长安,更别说到西华观了。”

    “那你就安心睡。”

    “你在看什么?”

    “我不需要睡那么早,找些有意思的看。”

    “他今晚会来,对吗?所以你要守着?”

    张娖将书卷起来放回原处,“你聪明时还是挺聪明的。”她走到我面前,一股热气升腾,我只觉头皮一阵干爽。

    “你能守住?”

    她又走远,打开了下一卷,“我自有办法。”

    “那它最好别来,我可不想你因为我出事。好不容易找回的属于自己的命,别为别人丢了。何况你和我非亲非故,实在没必要。”

    “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吗?”张娖走到桌前坐下,将烛火移得近了些。

    我惊呼一声,“哎,小心着了。”

    “你且睡吧!”

    “它来了你就叫醒我,虽然我的本事时灵时不灵,但好歹闯过了一关。何况我还得找它讨回我的魄。”

    “你睡你的。他来了,我叫你。”

    我已躺到床上,棉花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觉得很舒适。我侧着身子挪到里面,合上双眼,脑海里想着各种事,努力不让自己真正睡过去。我打赌张娖一定不会叫我。

    这点是什么时候得到证实的呢?我也没钟表手机可以看。

    无风无响,那个“人”好像凭空出现在了屋里。我提心吊胆地装睡,心想为什么不安排我和成玄英住一间屋子?男女有别?道俗有别?我简直无法想象张娖要如何应付来者。

    “是你。”

    听上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

    张娖似乎怔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在吃惊还是在思考,总之她过了会儿才回话,“倒还记得我?”

    “就算没有那件事,我也该认得你。”

    张娖轻笑,“既然如此,就看在那件事的份儿上,暂时放过她如何?”

    “暂时的生,迟早的死。齐物论,生死何异?”

    我一惊,刚才我和成玄英的话它一直听着?那成玄英是否发现了它的存在?

    “逍遥游,活得自在。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您只抽她一魄,想来也并不想让她死得那么快。”

    “那我此番来此是为何?”

    “有时候做事不需要理由。”

    “的确。”

    床边升起一阵寒意,我像被带着血腥味的风击了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我心一惊,但还装作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

    “起来,他走了。”

    那阵寒意的确忽然消失了,我裹着被子坐起来,“你认识他?这是只活了很久的老妖怪?”

    “算一算,他也是有七百多岁了,高寿啊。”

    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这是汉朝诞生的妖怪……它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娖将书放回原处,就近躺到书架附近的竹榻上,“你该思考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和它的关系无关紧要。睡吧,今晚他不会来了。你可是丢了一魄的人。”

    她的嘴也是很紧的,我没问出任何东西,只好再次躺下。

    次日天蒙蒙亮,我早早起来,叠好床铺。看着炊烟找到斋堂,吃了两个馒头。不过我不能一直白吃白住,于是刚吃完就出去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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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帚,将院子里的落叶都扫到柏树下。

    一个道童小跑过来,“姑娘,你这样将它们堆在树下怎么行?”

    “落叶归根、落红护花,这样不好么?”

    “可是风一吹还是会散的啊。”

    我点了点头,“那用网和木桩固定,怎样?”

    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此番可知灵玉仍未变矣。”

    “道长您也起这么早。”

    “老道从来都起的很早咯。这小子刚来,这几天观里疏于打扫,还不知你那一套。今日你亲自说,他定然记得牢。”成玄英笑着用拂尘指了指那个道童,“小子,去请教你师兄吧。”

    我看着小道童的背影,疑道:“这几天为什么疏于打扫呢?观里在忙什么?”

    “到昨日白天,城里还狂风不止,吹得花叶纷纷而落,我也索性让他们暂时停了收拾。”

    “狂风?”我若有所思,“道长,昨晚那只妖来了,您知道么?”

    “你见到他了?”

    “您似乎不意外?前些日子的狂风也是他所致?您不是说他无法进长安城吗?”

    “他或许进不了皇城,但进长安并非难事。我说他不能进长安也是情非得已。”

    “它是七百年的大妖,这样大的事您怎么能瞒呢?”

    成玄英走到一棵银杏下,抚了抚的树干,我也疑惑着走近。

    “这是贞观五年从终南山移植来的古树,也不知它是否曾看见长安的一切。三月繁花似锦,可六月总是阴雨绵绵。”

    不是四月雨多吗?六月该是晴天多啊!古代西安难道六月雨多?还是说他在打什么哑谜?

    “难道贞观年间的某个六月发生了什么?”

    成玄英摇摇头,“难道你忘了那件事?”

    “我还怎么想起来您说的是哪件事。”成玄英皱眉不言,我又道:“无论如何,您都不该瞒着此事。那妖害人怎么办?”

    成玄英眯着眼看了我一眼,“你以为他在城外就没法害人吗?”

    我一时语塞,只听成玄英继续道:“不过说来也奇,三年前你失踪后,他就不曾犯事了。当时你也重创了他吧?”

    “是吗……”我抚了抚额头,“我对许多事都记不清了,比如您说的六月的那件事。”

    “先别想了。我今日得进宫一趟,不能相陪了,你自便。”

    我点头致意,说了声好。目送成玄英离开,又见张娖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陪我去买几件衣服如何?”

    风和日丽,我的心情也很舒畅。站到店里时,我甚至忘了自己面临着怎样危险的处境。

    张娖一进来就往男装那边走,我一把拽住了她,“你不会还念着你那个挂名丈夫吧!他那个人薄情寡义、反复无常、言而无信,你还记着他干什么?他对钟情的柔云也就那样,可见他骨子里就是凉薄的。这种人也就是披一张好皮囊,才掩盖了他败类的内里,你可千万别心存幻想!”

    一连串说下来,我都口干舌燥了,停下来才发现张娖脸都黑了,想想她对刘玄是因爱深恨,又曾经拿他当天,搞不好真有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意思。于是我又陪笑道:“其实我主要是希望你以后首先想着自己,你病容憔悴那么些日子,也该好好弥补失去的光阴了。”

    张娖沉默着走到另一边,细细看了几套衣服,“你去赴宴总得挑套合理的衣裳,还得带上我。”

    我一眼就选中了两套,一一指过去,“它、还有它,一套赴宴,一套日常行走。你的就你自己选吧,免得我选的不符合你的心意。”

    张娖点点头,挑了起来,“说起来,你有钱吗?”

    “当然没有!”我理直气壮,“应该你出啊!当初我可是被请去给你治病的,到最后都没给我结款,就一开始赏了我一点银子。”

    “我也没钱。那用簪子抵债吧。”

    “别!”我抓住了她拔簪子的那只手,“或者我们可以回观里借点。”

    “算我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