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之前去庙里找过那个道士,可惜并没有找到。”陈尚习惯性地耸肩,“但就在前年,他主动找了上来,说是陈家谷所在的位置要塌了,他能帮我们挪个位置。”
说着,陈尚突然凑近了一些,问谢寻,“所以,原来的位置塌了没有?”
谢寻摇头,“没有。”
陈尚想不明白,“算了算了,反反正对我没什么影响。”
“你可还记得老道士的模样?”谢寻问。
“嗐,他嘛,”陈尚顿住,颇为痛苦地抱住脑袋,“他,他……我忘记他长什么样了,为什么会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蓐铭指尖的金丝在陈尚身上缠了一圈,以防他这样下去会尸变。
有金丝镇魂,陈尚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沉默良久,开口道:“他的脸似乎是个黑洞,可是,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和前年他来找我那次,他都是长着一张人脸啊,有眼睛,有鼻子,可是,我现在就是想不起来了。”
从江巅镇一路走到这里,他们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三个道士,而这三个道士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此事,我已与帝君禀明,他说会找神官来查。”后境拍了拍陈尚的肩膀,“想不起就别想了,那个老道士很有可能真的是域外魔,记不住他的长相也没什么。”
“喂,”祝烯双手叉腰,“本公主问你,为何要偷我尸骨?”
陈尚愕然,“不,不是我偷的,这些蛊虫吸食了尸骨上残存的灵气已经不受我控制了,它们将你的尸骨偷来,真的不是我指使的。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说着,他朝几人拱手,“多亏你们将这些蛊虫都给解决了,不然又得有人被它们害死。”
祝烯见他的样子不似在撒谎,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对了,”陈尚似想起来了什么,忙不迭跑到棺材边上半身埋进棺材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来都来了,哪有让你们空手走的道理,”陈尚将一卷竹简摊开,里面整整齐齐趴着数十条模样怪异的小虫子。
他随手拿起来两只一模一样的虫子,“这个,姻缘一线牵,两只双生蛊,分别种在两个人身上,只要离得远了,两个人都不会好受,但离得近就没事。”
陈尚又随手指另外两只,“这只,毒娘子,对女子没用,但男子嘛,能使其不能生育。还有这个,腐蛊,若是某天意外杀了人不知往哪藏,这只蛊虫便是最好的选择,能将尸体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他伸出食指,“看在你们帮我这么大的忙的份上,一只蛊虫只要一个故事,也就是一个记忆碎片。”
一个记忆碎片,约莫是一刻钟,用这个换一只稀有蛊虫,真的赚翻了,反正记忆碎片只是让陈尚看见,又不是完全剥夺。
后境举起双手跳了跳,“我我我,我活的久,这卷竹简上的蛊虫我都要了。”
陈尚抱着竹简侧身,“我也不是什么破烂都要,活的久不代表有趣的故事多。”
后境磨蹭了半晌,用两段记忆换了一只蛊虫。
陈尚刚开始还不想将蛊虫卖给他,因为他给的两段记忆实在是太无趣了。
不过看在他们帮自己把墓里变异的蛊虫清除份上,他勉为其难地给了一只。
“你这神当的也够无聊的,除了修炼就没有别的了?”陈尚惊讶地问。
后境耸肩,“那还能有什么?”
“也是,在夜郎生活了几百年,除了江巅镇,对哪里都不了解。”
陈尚拿着竹简在谢寻面前晃了晃,“谢寻,你要不要换呀,感觉你有趣的故事应该很多。”
谢寻有些尴尬,左手拇指一直绕着食指转圈,“其实也就那样。”
“你把你鬼媳妇的故事给我,这竹简上的蛊虫,任由你挑十只。”
“鬼媳妇?!”祝烯侧头看谢寻,似要将他盯穿一般,“你娶了媳妇,还是个鬼?!你才多大,毛长齐了吗?”
“咳咳……咳咳咳……”谢寻被呛到,他没想到,祝烯堂堂一位公主,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关于鬼媳妇这件事,也不是不能说。
谢寻的生辰八字虽不招邪,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倒霉,喝口水都能看见鬼。
师父说是他身上的阳气太重了,照理说,这应该更不容易见到鬼才对,可是俗话说物极必反,他阳气重的离谱,更容易招鬼了。
于是乎,师父给他娶了一个阴气极重的鬼媳妇。
鬼媳妇阴气太重,在人间待不了太久。因此,鬼媳妇只有每月十五的晚上才会从地狱爬出来找他。
鬼媳妇不能接触到阳气,哪怕是和谢寻见面,也裹得严严实实,身上贴满了符篆。
鬼媳妇听不到也看不到,每次见面谢寻就干巴巴地做自己事,鬼媳妇就干巴巴地跟在谢寻身后。
成婚四年,谢寻可以说对自己的鬼媳妇一无所知。
鬼媳妇也不知道有没有名字,因为他的衣着斗篷都是黑色的,谢寻便叫他小黑,可这样听起来怪怪的,又叫他小黄,因为他全身贴着黄符。
好吧,这两个名字听起来都很像狗。
后来,他实在是想不到该取个什么名字,干脆就叫小鬼了。
虽然小鬼比他高大很多,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的小鬼会不会是个男人。
但他相信师父,相信师父肯定不会这样坑自己。
上一次来此墓是正月十四,当时他想的是来逛一圈就回去,谁曾想碰到了几条难对付的蜈蚣,硬生生往后拖了两天,想来就是那个时候陈尚知道了小鬼的存在。
谢寻思索片刻,“不用了。”
虽然他跟小鬼在一起时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但那怎么说也是自己拜过天地的媳妇儿,小两口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让外人知晓呢。
陈尚很是可惜地道:“那好吧。”
他侧过头,正对着蓐铭,突然提高声音又说:“谢寻有媳妇了。”
谢寻见蓐铭脸色沉了下去,忙不迭轻轻敲了一下陈尚手背。
谢寻第一次见到蓐铭的时候,蓐铭就说过,他在找自己的妻子。
现在见蓐铭这样,许是想起自己的妻子了。
陈尚转过头对着谢寻,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讨厌雨天或者烈日吗?”
见谢寻一脸疑惑,他继续道:“天气会影响到你吗?你有想过改变天气,让天气受自己掌控吗?”
谢寻微微蹙眉,“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过你的记忆,雨天或是烈日都会让你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如果天气能受我们掌控,那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苦难?”
谢寻想了想道:“于我而言,我不讨厌烈日,也不讨厌暴雨。
那年江巅镇下了一场雨,我没有地方去像只无头苍蝇般在街上乱窜,可是雨太大了,衣服湿透肯定会生病的,我没有别的衣服可换,也没有钱治病。于是,我被迫停下脚,躲进一家医馆的屋檐下。
有一位腿脚慢的老婆婆撑着油纸伞从医馆前路过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就只是扶了她一把,她便将我带回了家。
镇上的人都说我是灾星,婆婆家里人并不同意我和他们住在一起。
无奈,婆婆只得在柴房用稻草给我铺了张床。
我就只有那一件衣服,穿着湿衣服会生病,不穿的话我出门多半会被当成疯子乱棍打死。我脱了衣服,裹着稻草熬了一夜,不知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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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该怎么办。
还好,第二天出了大太阳,一个上午我都衣服就晒干了。
幸好医馆的人没有赶我,幸好我遇见了婆婆。我很感激那场雨,也很感激第二天的太阳。”
陈尚静静地听他说完,慢慢蹲了下来,又痛苦地抱头,“你四五岁都能明白的道理,可我到死了都不明白。掌控不了天气,还要反被天气掌控。若是我没有因为下雨躲在破庙里,没有因为烈日放缓步子,或许,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缠在陈尚身上的金丝又多了一根。
后境顺着金丝看向蓐铭,“喂,你这样把他悲伤的情绪吸走了,自己也会难受的。”
五行相互制约达成平衡,而五行中还包含着五志——怒喜思悲恐。
蓐铭的金系术法便包含了悲。
陈尚死了多年,身上多少有些怨气,加上他身上有业障,若是五行其中一个过盛,便极有可能变成厉鬼。
“把这些都收了吧,让本公主来,”祝烯话音刚落,陈尚整个骷髅架子就烧了起来。
这火并没有温度,陈尚被烧了一会儿后冷静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你们走吧。”陈尚轻声说。
“你可知那个老道士后面去了哪?”沉默多时的玄滋愿开了口,她怀疑陈尚说的那个老道士和封印自己灵脉的道士是同一个人。
陈尚道:“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将整个山谷挪换地方,其能力可想而知,我不知道你们和他有什么渊源,如果是仇恨,那你们还是趁早放下吧。”
玄滋愿不死心,“这些不用你管,你只要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陈尚脑袋埋在膝盖上,“他往东走了,说是自己弄丢了什么东西,要去将其找回来。”
从墓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自打从江巅镇出来到现在,他们已有三日没有合上眼了。
眼看着天就快黑了,他们决定先休整一晚,明日再走。
祝烯生起一堆灵火,在玄滋愿身侧坐了下来。
“祝烯,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玄滋愿问。
祝烯颔首,“多亏了你们我才能重新回到肉身,虽然成神之后在凡间法力会被压制,但怎么说也不会拖你们后腿,或许还能帮上忙。”
“我父王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你们帮了我,我也应该帮你们做点什么。”
“我回来了孩儿们,”后境用衣服兜着□□红薯,小步跑过来。
祝烯扫了他一眼,“你偷东西?”
“怎么可能,后境将红薯放进火堆里,这是我用一块玉石跟人家换的。”
“这附近哪有人家?”玄滋愿疑惑道。
后境道:“就是我们来的路上不是瞧见了几家猎户吗,这是跟他们换的。”
玄滋愿仔细回想了一下,那里离这至少二三十里路,后境出去的时间约莫一刻钟。
天神在凡间确实能飞行,但这么远的距离,怎么说也不会只用一刻钟的时间。
谢寻顿时来了兴趣,“你是如何做到的?”
“缩地啊,我的法力确实被压制了,但是这并不影响我眨眼的功夫缩地千里,只不过传到的地方有些不太准确而已,”后境摸了摸自己的血红的额头,“这不,撞了好几次头。”
灵火烤红薯,自是比寻常的火要快。
谈话间,红薯已经飘出了香味。
后境随手捡了一根棍子将红薯拨出来,正要伸手拿红薯的时候顿住了。
祝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他们顺着后境的视线往地上看,忽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们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