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盗墓翻车指南 > 18. 苗疆墓
    谢寻的手触碰到水的一刹,水便翻腾了起来,绿色的腥液从水里分离出来,慢慢浮向他的手指尖。

    后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下巴还在,没有被惊掉。

    “谢寻,你到底是不是人?!”后境叹道。

    这液体能将他的阔刀腐蚀冒烟,对谢寻的手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触碰到谢寻指尖的还是没有和水兑在一起的。

    “你是在骂他还是夸他?”祝烯翻了个白眼,“你可是神,他是不是人你看不出来吗?”

    腥液很快便凝聚成了一颗深绿色丸子,谢寻将其从水里拿出来,“我是人。这是我之前在一位炼药师的墓里学的。”

    后境双手合十,“能不能教教我 ?”

    “自然可以,”谢寻说。

    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土瓶,将毒丸装了进去。

    “既然处理了蛊虫,是时候该拿回我的尸体了,”祝烯嘿嘿笑了两声,飘到棺材边才想起来自己摸不到东西,根本打不开棺材板。

    后境一步跳到棺材上,活络活络双肩后,道:“看我的。”

    他正欲将棺材板打开,只听咔咔两声,捆住棺材的铁链断了。

    砰的一声,棺材砸在地上,掀起漫天尘土。

    后境从棺材上跳下来,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你能不能少吃点?把棺材都压得掉下来了。”祝烯绕着棺材直转圈,“完了完了,本公主的骨头肯定都散架了。”

    后境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道:“我重?这铁链都存在几百年了,那么厚一层锈你是瞧不见吗?”

    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的错,你也不要太担心,就算你的骨头尽数散架也不妨事,小老幺下墓多年,以他对骷髅架子的了解,指定能将你拼好。”

    谢寻连连点头,“不用担心。”

    祝烯双手环抱,“那好吧,你把棺材打开吧。”

    后境慢慢推开棺盖,祈祷着祝烯的骨头架子不要真的全散了,就算散了也没关系。但过去了几百年,她的骨头多半是脆的,若是摔碎了就遭了。

    棺盖刚松动一点,里面便有什么东西倏地钻了出来。

    后境下意识地往后退,数十条拇指大小的蜈蚣窸窸窣窣地朝他们爬过来。

    “本公主的骨头架子!”祝烯惊呼一声,抬手画了一个火圈打在地上将蜈蚣困住。

    里面的蜈蚣并没有在圈里打转,而是直直朝他们这边爬过来,就算前面的几条都被火烧死了,后面的也没有退缩。

    “往后退,”谢寻抬手将他们往后挡,“它们被控制了,这里应是还有其它厉害东西。”

    话音刚落,棺材板砰的一声砸飞出去,一条与人差不多大小的蜈蚣缠在祝烯的骨头架上,慢慢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这条蜈蚣与早些时候蓐铭斩杀的很像,但比起那些猩红色的蜈蚣,这条蜈蚣的颜色明显要暗一些。

    “它把我骨头上的灵气都吸光了!”祝烯有些恼了,没有灵力,魂魄若想回到骷髅里,只会更难。

    她攥紧双手,手里的长枪又倏地烧起来。

    这次的火焰比上一次要烈很多,谢寻觉得烫,往旁边挪了两步。

    “从本公主的骨头上滚下来,”她提着长枪朝蜈蚣挥过去,眼看着就要打到它了,祝烯停了下来。

    将自己的骨头打散架了还能拼回去,若是将蜈蚣打伤,它的□□将骨头腐蚀,祝烯便只能以魂魄的形式存在了。

    她双眼死死瞪着蜈蚣,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

    谢寻一只手伸进乾坤袋,翻找了好一会儿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雄黄粉。

    这个墓他来过不止一次,兜里自是装了不少对付蜈蚣毒虫的东西。

    橙红色的雄黄粉末撒落地面,一股淡辛蒜腥之气缓缓漫开。

    祝烯手里的长枪还有火焰燃烧,雄黄粉扑到火上,腾起缕缕白烟,刺鼻的蒜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喉头发紧。

    他们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惧怕雄黄的蜈蚣呢。

    蜈蚣转身便想跑,被蓐铭挥出金线缠住拖了回来。

    蜈蚣受惊,身体剧烈扭动,腹部渗出一缕浑浊黏腻的腥液,好在蓐铭及时用金线将它的腹部裹住,腥液才没有沾到祝烯的骨头上。

    谢寻瞥了一眼还在挣扎的蜈蚣,思索再三将手搭在了蓐铭的手背上。

    无数条藤蔓绕着蓐铭的金线疯长,片刻功夫便将蜈蚣又裹了一圈。

    蜈蚣的动静渐渐小了,但藤蔓还在生长,甚至直接爬进了蜈蚣的嘴里。

    藤蔓沾到蜈蚣的腥液,没有被腐蚀,反倒是长出花苞,绽放出朵朵艳丽的花。

    几人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兽食草木以活,兽亡躯骸朽化,复滋养草木。生灭相循,万物自衡。

    但蜈蚣还没死呢,这些藤蔓便将蜈蚣一点点蚕食了。

    是了,谢寻不止一次来过这里,有胆子来又能够活着出去,没点能力在身上,谁会如此?

    待蜈蚣完全消失殆尽,藤蔓又慢慢缩了回来。

    “小老幺,小瞧你了。”后境一手搭在谢寻的肩膀上,道。

    谢寻忙不迭摆手,“我会的只是点皮毛。”

    “这么谦虚作甚?我若是同你一般大的时候会这些,恨不得全天下的人知道才好。”

    祝烯的骨头并没有散架,不过,许是被蜈蚣占的太久,染上了一股腥味。

    祝烯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骨架,“这里白骨成山,我能挑一副好看的上身不?”

    后境幸灾乐祸地笑得直不起腰,“换我我也不要这个给蜈蚣当过窝的骨头架子。那蜈蚣吸你的灵气都快成精了,现在你沾上它的腥气,就当它还你的吧,哈哈哈哈。”

    祝烯:“……”

    祝烯:“给你,你要不要?”

    “君子不夺人所好。”

    “地上这些骨架也被蜈蚣爬过,都好不到哪去。”谢寻道。

    祝烯也就是开开玩笑,若是真的能用他人的肉身,她何故等到现在?

    谢寻走到祝烯的骨架前蹲下来,指尖抚向头盖骨。

    一道绿光自额心蔓延开来,将骨架包裹起来。

    很快,骨架上的臭气没了,一些细小的裂缝也随之复原。

    祝烯朝谢寻拱了拱手,乐呵呵地钻进了骨架里。

    魂魄归体,会重新长出血肉,谢寻几人不约而同背过身,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能重新长出血肉,但可没说能长出衣服。

    后境手指动了动,祝烯周围拔地而起一圈土墙,将她挡在了里面。

    约莫过了一刻钟,祝烯突然跳到他们面前,“当当当当,本公主总算是回来了。”

    祝烯是魂魄时,身上穿着的是甲胄,现在衣服变成了亮眼的红色。

    上身着红白交替的衣服,下身则是鲜红色的灯笼裤,配上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看上去似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般,和身着甲胄时完全不一样。

    她将及腰的长辫甩到背后,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玄滋愿捂嘴轻轻笑了两声,抬手挥出一面水墙。

    水墙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自己,如同镜子一般。

    祝烯在水墙前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又对着水墙做鬼脸,“这么多年过去,本公主依旧是这么漂亮。”

    方才趁祝烯魂魄回体时,谢寻又将头上的其它几口棺材瞧了个遍。

    十二口棺材,每一口都刻有棺主人的生平。

    从左手边数,第五口棺材上刻的字最少:

    陈家谷第五代族长,陈尚,其天赋通蛊,异于常人。

    平生无所好,唯喜听世间故事。

    终身神色漠然,仅此一笑,缘遇奇谈;仅此一泣,悲其无结局。

    啼罢,引蛊自绝,尘缘遂尽。

    后境双手环抱,啧啧称奇,“别人的墓志铭都是刻生平的丰功伟绩,这位兄弟倒是极为与众不同。”

    他一手摸着下巴,像是摩擦出火花来,“也不知道这位兄弟的棺材里有没有这个故事。”

    话音刚落,那具棺材便砰砰砰发出异响,棺材剧烈摇晃,吊着棺材的铁链也随之发出异响。

    哐当一声,那口棺材掉了下来,棺材板都砸飞了出去。

    他们离那口棺材有些距离,看不见里面有何东西。

    突然,一只白森森的枯手抓住了棺帮,紧接着一具骷髅从里面爬了出来。

    骷髅扫了一眼他们,视线在谢寻身上停了下来,随即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虽说陈尚身上没有杀气,但死了几百年的骷髅突然往人的身边靠,谁不害怕?

    他的速度很慢,见谢寻几人后退,他便停了下来。

    陈尚抬手指向谢寻,“你好……”

    谢寻:“……”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聋了。

    这人爬出来就是为了和他们打招呼?

    谢寻扯出一个笑,讪讪回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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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之前来过。”陈尚将后半段话吐出来。

    谢寻:“……”

    陈尚说话的语速极慢,谢寻这种极有耐心的人和他待久了怕是都得连夜逾墙跑路。

    “石门,我看见了你小时候,”陈尚又朝他们这边走了一步,“你幼时过得不如话本里的乞儿,现在为何笑得出来?”

    谢寻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应道:“昔年非今时,而且我也不觉得我幼时过得有那么苦,我现在还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尚僵硬地吐出几个字,“猪食。”

    谢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见谢寻不回话,他又道:“没有房子住,烈日、暴雨,惨。”

    谢寻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

    “是挺惨,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跟我现在笑不笑有什么关系?”

    陈尚也陷入了沉默,好久,他抬手掰下了自己的左手的小指骨,将其递给谢寻。

    谢寻傻眼,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我看到了你小时候,作为交换,我愿意给你看我的故事。”陈尚说。

    谢寻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尚:“你不就是为了故事而来的吗?”

    谢寻颔首,接过了小指骨。

    .

    陈尚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世了,他的父亲是陈家谷的族长,根本没时间管他。

    虽说他的父亲新娶妻子待他不错,但他始终认为这不是他的亲娘,不愿与其亲近。

    他生性不喜说话,久而久之,性子便愈发孤僻,与他同龄的人自是也不想与他交朋友。

    一次偶然,他误入了茶馆,正准备离开之时被台上说书先生的故事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他才七岁。

    之后,他沉迷于听书,每日都会跑去茶馆。

    说书的是同一个人,说的故事虽然每隔两日便会换,但有些会反反复复地说,陈尚都听腻了。

    时间一久,他往茶馆里跑的次数开始少了,去藏书阁的次数慢慢多起来。

    此后,他几乎疯魔地沉浸在藏书阁里,有时候连着几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藏书阁里的书几乎都被他看完了。

    他不满一生就待在这方寸之地看书,兴许外面还有更多趣事,只是没有撰写成书而已。

    他幼时在蛊术方面天赋极高,又听话乖巧,因此,他的父亲很少过问他,一年到头父子俩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上一次父子俩见面,还是陈尚成婚那日。

    对于陈尚要出谷的请求,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陈尚和妻子没什么感情,成婚两年了才有一个孩子。

    孩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妻子在带,对于陈尚要离家的事情,母子俩并没有表现出不舍的情绪。

    与外界隔绝太久,加上陈尚不喜说话,出了陈家谷后便四处碰壁。

    有一天突降暴雨,他躲进了一座破庙里。

    他刚进去没一会,后面又来了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见他借着篝火看话本,“呵呵”大笑起来,“年轻人,我这有一个故事,不知你是否感兴趣听上一听啊。”

    闻言,陈尚连忙将话本收起来,拱手道:“晚辈洗耳恭听。”

    “建安有一富家子弟,自幼家境殷实,却生性顽劣,年少时便终日游荡,不务正业。

    父母屡屡好言规劝,他始终左耳进右耳出,肆意妄为。家中无奈,重金聘请名士前来教导,盼能匡正他的性子,谁知他肆意胡闹、出言顶撞,屡屡将授课先生气得拂袖而去。

    岁月流转,男子年至十九。父母见他年岁渐长,依旧毫无长进,心中焦灼不已,便为他娶妻成家,盼妻儿能牵绊其身,让他收心向善、改过自新。

    可积性难改,婚后的他依旧顽性不减,终日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家中妻儿苦心劝导,亲友亦多番规劝,他非但毫无悔意,反倒心生烦躁,一气之下甩门而出,四处游荡逍遥,久久不归。

    他在外自在玩乐,全然不知家中早已天翻地覆。其父日日为他忧愤郁结,气急攻心,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母亲痛失夫君,又忧心浪子不归,终日以泪洗面,悲恸过度,紧随夫君而去。

    双亲骤然离世,家中无主,素来觊觎他家家产的大伯一家,趁机霸占田宅财物,将偌大一份家业尽数侵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