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村 > 5. 再仔细一点
    梁荣和随便到了卢丰家,刚好有一个人从主屋里走出来。

    那人走的不快不慢,神色平静,嘴角微微翘起的一点弧度,在经过随便身边的时候被抹平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还是被擦肩而过的随便捕捉到了。

    随便脚步没停,只侧过眼多看了那人的背影一下。

    “看什么?”梁荣问。

    “没什么。”

    随便收回视线,跟梁荣进了屋。

    卢丰坐在八仙桌的主座上,拿着茶杯正在喝,见二人进来,只抬了抬眼。

    明明卢丰和刚来那一天坐在相同的位置,也是相同的动作,给随便的感觉却不一样了很多。

    那双眼睛很锐利,就像是熟练的弓箭手瞄准着自己的猎物。

    “你先出去吧,我和随便单独聊一聊。”卢丰对梁荣说道。

    梁荣看了随便一眼。

    随便冲他笑了一下:“舅舅放心,我又不会吃了村长。”

    梁荣没理他,只对卢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只是少了一个人,屋里却安静了不少,如果现在掉一根针到地上,随便觉得自己也能听得见。

    随便站了一会儿,见卢丰半点没有招呼自己坐下的意思,只好自己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卢丰一直看着他。

    随便也看着卢丰。

    他想了想,挪着步子坐到了卢丰对面。

    几息过去。

    他终于忍不住低头看看桌上的茶壶:村长,要不先喝——”

    “这几日,你和牛福经常一起喝酒?”

    随便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顿了顿:“是。”

    “一般都是什么时辰喝?”

    “这个不一定,有时候牛福肉卖完的早,就是申时左右,不过,一般而言,都是戌时左右。”

    “戌时。”卢丰往手边的本子上记了两笔,又问道:“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三天前?”

    “两三天前。”笔尖停了一下,卢丰抬起头看了随便一眼,“那时候,牛福怎么样?”

    随便一时没明白:“什么怎么样,挺正常的啊,就是喝喝酒、谈谈天。”

    “和平时相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随便不自觉地抬手摸摸耳朵,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真顺着卢丰的问题往回想,脑子里却慢慢浮出一些细节,“要说不一样的话,还真有。”

    “是什么?”

    “他的手。”随便皱着眉,“那日他手有些不稳,酒也没喝多少,端碗的时候就开始抖,我当时还笑他来着……”

    *

    “哎!悠着点!“随便眼疾手快,一把接过牛福手里的酒碗。

    碗里的酒已经洒出来小半,落在桌面上,一股酒香顿时散开,随便心疼得直皱眉:“我舅舅的好酒都撒出来了,这酒不便宜呢。”

    他说完,转头看牛福,乐了:“哈哈哈哈,你今日是怎的了?才着几杯下肚就不行了?”

    牛福也笑了,把袖子往上提了提,盖住手背,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昨日宰了只猪,今日忙活了一天,手怕是脱力了。”

    “你不是从十几岁就接了你爹的生意。”随便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怎么,这才几年,就不行了?”

    “你小子。”牛福笑骂了一声。

    把凳子往牛福那里靠了靠:“来,我看看。”

    “我那些年走镖,有时候也会这样,我跟你说,这几个穴位按一按就会好很……”

    他说着便伸手去抓牛福的手腕。

    谁知手指还没碰到,牛福便猛地把手抽了回去,又用另一只手握着手腕,动作快得有些反常。

    随便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都愣了一下。

    牛福很快又笑起来:“没事,就一点小毛病。”

    随便没有说话,眼神扫过牛福另一只手,只见衣袖落下来了一些,露出的手腕处有一些红痕,怎么看都不像是宰猪累出来的。

    牛福很快又把另一只手的袖子拉了回去。

    随便看见了,牛福也知道随便看到了,但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随便收回手,在自己的手上指了几个穴位:“不让我碰,你就自己按吧,就这几个,没事的时候多揉揉。”

    牛福点点头:“谢谢你啊,随老弟,我一会一定好好按按。”

    说完,又笑着站起来:“今天不喝你舅舅的酒了,尝尝我酿的酒,虽比不得梁先生的又香又烈,但胜在味道甜,也不醉人。”

    随便一听就来了精神:“行啊,就尝尝你的手艺。”

    随便跟着牛福来到屋子西北边的那一间,一开门,就看到架子大大小小摆的都是酒坛子。

    “嚯。“随便眼睛都亮了,你这屋子可比我舅舅放酒的屋子大多了。”

    说完,就自顾自走到了架子前,很是稀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牛福慢腾腾地跟过去:“你挑两坛,一坛咱们现在喝,一坛你等会带回去,也让梁先生尝尝。”

    随便蹬了他一眼:“你还白他?我从他那里拿酒,都是真金白银向他买的!不行,我要今日要喝两坛!”

    话刚落,他随手包起一坛,转身就塞进牛福怀里。

    酒坛刚碰到牛福,他的脸色骤然白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地弯了弯腰。

    随便见状连忙道:“怎么了?我是不是撞到你哪了?”

    他伸手要扶,就见牛福已经直起身:“哈哈哈哈,逗你呢。”

    牛福脸上已经重新带了笑,好像刚才那一瞬真的只是装出来吓他。

    可随便没笑,他的视线在牛福胸腹间转了一圈。

    最后到底什么也没问。

    牛福既然摆明了不愿意说,他也没有一定要问到底的道理。

    于是随便很快又笑起来:“我还当你这么壮实的一身肉是花架子呢,跟瓷器似的碰不得。”

    “去你的。”牛福骂道。

    随便哈哈一笑,一左一右抱起两坛酒:“说好的啊,这两坛我等会要喝,给我舅舅的你自己送去,我才不给你跑腿。”

    “好好好,我自己去。”牛福提着酒跟在随便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问道,“不过梁先生为什么要收你酒钱?”

    一说起这个,随便顿时来了精神:“你也觉得不对吧?他不光收我酒钱,还收我住宿费!”

    随便抱着酒坛大声喊冤:你听说过天底下哪个舅舅和自己亲侄子收住宿费的?”

    “哈哈哈哈……”牛福见他那愤愤不平的样子笑得不行。

    *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确实有些不对,那手腕上的红痕,身上也像是受了伤。”随便停了一下,”只是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没问。“

    卢丰低头把他说的全记下来。

    “柳大哥有说什么吗?”

    “手上的是被绑之后留下来的,身上则是被打的,主要在胸部和腹部,时间、伤势和你说的倒是对得上。”

    “所以……牛福在和我喝酒前就被人绑了,还被人打了?”随便倒吸了口气,又问道,“可是,那为什么又放了他,后面又杀了他?”

    卢丰摇头。

    “要是,要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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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没那么不当回事,多问一句……”随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

    卢丰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开口道:“你认识,卢奕吗?”

    “嗯?”随便抬头,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了这里。

    “我说,你认识卢奕吗?”

    “哦,就是我们那天一起挖出来的,村长您,的儿子?”

    卢丰点头。

    “只是见过,我就是找他买的村子的情报。”

    “什么时候?”

    “嗯……大概半个多月前?”

    “奕儿的情报费可不低,你走镖能有这么多银子吗?”

    随便笑了一下:“嗐,多走几年就有了,但那些钱因为我娘生病,都花得差不多了,我娘走后,就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得了一笔银子。这一年多为了找舅舅虽然也花出去一些,但我也会去接点活干,赚些银子,平时再省吃俭用一些,就有了。”

    “你走了几年镖?”

    “十六岁开始的,走了十几年吧。”

    “是吗?”卢丰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落进杯里,声音很轻,但他的目光一直贴在随便脸上。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随便眨了眨眼,“不应该是村长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是在问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

    随便顶着卢丰的视线,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想到什么似的,问道:“说到这个,我倒真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

    “我能问问柳大哥是怎么和您说,您儿子的死因的吗?”

    “一刀,穿心。”卢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刀?”

    “你走镖,用的什么兵器?”卢丰像是随口一提。

    “用的刀。”随便几乎没有犹豫,回答完,自己却安静了一瞬,抿了一口茶。

    “什么刀?”卢丰问。

    “雁翎刀。”

    “刀呢?”

    “当了。”

    “什么时候?”

    “我娘病的时候。”

    “当在哪?”

    随便抬眼看他:“村长。”

    “怎么?”

    “您这是真把我当凶手问了?”

    卢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在问话。”

    随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您问。”

    卢丰反倒没有继续。

    他只是静静看着随便。

    随便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不经意似的问:“柳大哥除了刀伤,还说别的了吗?”

    “你想听什么?”

    “没什么。”随便摩挲了一下茶杯边缘,“就是随便问问。”

    卢丰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

    那感觉并不好受,就像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一般。

    本就粘稠凝重的空气似乎更加滞涩了,随便放松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

    片刻后,卢丰道:“好了,你走吧。”

    “这就完了?”

    卢丰没回答。

    随便也没自讨没趣,走到门口,打开门之前,他背对着卢丰,用足够卢丰听清的声音说道:“柳大哥,验得仔细吗?”

    卢丰皱眉:“自然是仔细的。”

    随便点点头,手搭上门闩,像是随口一说:“那,可以再仔细一点,让柳大哥在验验吧。”

    卢丰原本要去拿本子的手突然顿住:“你什么意思?”

    可门口哪还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