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台空了。
那杆魂羽枪留下的最后一点星辉,也在栏杆上慢慢熄了,仿佛从没亮过。
而此刻,尤涯殿中灯火初上。
宕义踏入瀚公宫殿时,尚不知天帝为何召见。
但多半逃不过魔界那道惊雷。这几日天界处处都在议论,说荼迷必败,说如今的魔族早已今非昔比。天南宫和天北宫甚至有小神悄悄收拾好了行囊,随时准备逃难。
他立在殿中,等瀚公开口。
瀚公站在大殿深处,魁梧的身姿不怒自威。见他进来,缓步走下台阶。
“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什么事?”
瀚公直截了当:“天太子之位。”
天界一千年未立天太子,瀚公忽然提起,恐怕是已经有了人选。只是天界眼下的形势,宕义实在想不到该由谁来继任。
“天太子之位,”宕义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自然是大姐最合适。”
瀚公看着他,也笑了:“这是真心话?”
“不是。”宕义脊背笔挺,单手负后,面容沉静得看不出情绪,“但对以法为尊的天界而言,这只是一个提议。”
“那真心话呢?”
宕义沉默片刻:“真心话是……天帝再娶一位法力高强的圣后,重新孕育一位天太子。天界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
瀚公先是一声轻哼,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家伙。”他抬手点了点宕义,“我若把位置传给你呢?如今天界人才辈出,我的法力已不足以统领四方。我想把这位置给你。”
“那还是留给大姐吧。”宕义语气平淡,“最不济也给天南宫的啸尘。我一个连啸尘都打不过的人,继承天帝之位,岂非笑话。”
宕义这话说得坦然。每百年的战神之争,他最好的名次也不过第三。
而荼迷和啸尘承包了天界九百年的第一和第二。虽说啸尘位列第二,但跟荼迷比,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像他这样连第二都够不着的神根,怎么继承天帝之位?何况他更清楚,做了天帝,舍弃的远比得到的多。
“荼迷的个性太过放纵,缺少帝王该有的理性。啸尘的法力和头脑虽然也出色,可惜,”瀚公面露惋惜,“他怕你大姐。当年他和荼迷抢风凌,被荼迷揍得半年下不了床,这桩事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这样的声誉……”
瀚公没说完,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他继续道:“况且他是天南宫的人,不是天上宫我神灵家的。这天界虽不是世袭制,但我还是想把它交到神灵家子孙手里。为了这个宝座,我付出了一切。”瀚公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刻着神纹的银白色王座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黯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值当的旧事。
瀚公抬眼看他,声音沉下来:“你的法力虽不是数一数二,在天界也足够镇得住场面。况且,天界不怕荼迷的,恐怕只有你一人。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宕义淡淡一笑。心里清楚得很。他是不怕荼迷,但荼迷也从未怕过他。若有一天荼迷要违他的令,谁拿她都没办法。天帝之名,不过是个好听的噱头。
“大姐至少有法力,”他站得笔直,“而我,空架子一个,镇不住魔界。”
“你怕镇不住的,不是魔界,是你大姐吧?”
宕义没否认。
瀚公看着他,忽然摊开手掌。
半颗灵珠自掌心浮现。暗红色的光华在珠内流转,沉沉的,像凝固的血,又像一颗极慢极慢地跳动着的心。
宕义瞳孔微缩。
“这是……”
“荼迷的灵心。”
宕义怔住了。
“灵心?”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像被什么钉住一般停住,眉头紧紧皱起,“神的灵心,怎么可能被取出来?而且这颜色……”
“灵心离了灵元,便会由鲜红转为暗红。”瀚公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荼迷出生时法力太强,九重天上的灵力压不住,直直杀入天界四座,响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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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宕义:“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战神之争吗?”
“自然记得。”宕义喉头微微滚动,“当时我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若不是大姐及时出手,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只是伤我的那个人……被大姐一枪毙了。”
“她的灵力强到成年之后依然无法自控。我不知那是祥瑞还是灾星,只能抽出她部分灵心。”瀚公垂眼看着掌心那半颗暗红,声音里听不出悔意,只有一种过于平静的陈述,“没想到,这个决定最后为你铺了路。”
“她只有不到一半灵心,”宕义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却能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何止是你。”瀚公看着那半颗血珠,“她出生不到百年,我就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缺了这半颗,她照样是天界第一。”
宕义忽然全明白了。
“难怪天界一直盛传大姐灵力下降。”他抬眼看向瀚公,目光一点点冷下去,“原来是您抽走了她的灵心。”
瀚公长叹一声:“就算魔界真打上来,你也不必慌。万不得已时,把灵心还给荼迷,再把错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还给大姐?”宕义苦笑,“我若真还了她,到时候她是先对付魔界,还是先回头掀了天界?以她的脾气,八成是后者。”
瀚公没说话,只抬手用指肚蹭了蹭鼻尖。若不是怕荼迷拿回灵心后当真掀翻天界,他又何必让她去取魂羽珠。
“这一千年,大姐难道都没发现自己少了半颗灵心?”宕义问。
“想查探灵元,得去找御灵师。她屡战屡胜,从未受过伤,哪会往那上头想?况且你们觉得她灵力降了,她自己可一点感觉都没有。”瀚公顿了顿,“天界尊贵之神若是受伤,向来由枕鹤大御灵师亲自查看。而枕鹤,就是当年替我抽出灵心的人。他瞒着都来不及,还会主动告诉荼迷不成?”
宕义听着,后背一点点漫上凉意。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荼迷提枪杀入天宫,灵尘洒满九重,而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半颗灵心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