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逃跑[VIP]
肖有常悄无声息地消失, 走前带走了他小时候的自己。
“你、你是……”辜道生觉得腿軟,几乎要下跌。
楼教授——楼将倾的胳膊环上来,不紧不松地勒住他腰, 没有让辜道生倒下去,说:“我是厉鬼啊。”
15岁的楼将倾站在辜道生对面,拉开了房门,诡谲地微笑。
辜道生不敢面对地闭了一下眼睛。
身后楼将倾低笑:“你问我为什么会成为大天师的时候,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有成为大天师,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啊。”
辜道生:“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这能叫骗吗?不能吧。我只是觉得大天师的身份,能和你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我想爱你啊。”楼将倾的下巴轻轻放在辜道生肩头,侧脸亲昵地摩挲,“但是我发现大天师的身份还是太受限了。大天师要以‘正道’示人, 多正面啊,可是我向来走的就是鬼道。你有权知道我最真实的一面,也有权决定我的去留, 我都听你的。”
“但是生生……你不会因为我是厉鬼,就不再爱我了吧?你不会把我一脚踹开吧?”
15岁的楼将倾适时地对辜道生发出邀请:“不如你就这样留下来, 陪我在这儿长大吧。”
他不屑地看着长大后的楼教授冷笑:“他能满足你的,我也能。留下来啊,道生。”
辜道生几乎要被这一大一小吓死——小的也没多小,15岁就比辜道生还要高两公分呢。
他掏出一把符咒枪, 看也不看,先对着正面的少年楼将倾一通乱喷,少年楼将倾立马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被符咒贴到的皮肤刺啦刺啦地响起来,像炸了一把烟花。
喷完小的喷大的, 辜道生一扭腰一矮身,从楼将倾怀里撤出去,边往外跑边回头照着大厉鬼的脸狂喷。
辜道生下山时往金绳里塞了几百万张符纸,他嘴上常说自己厉害,心里却很有自知之明,虽然菜得理直气壮,但保命的符咒一张没少带。
用之不竭,喷起来不要钱。
符咒对少年楼将倾有用,对成年楼将倾没用。
更可怕了!
楼将倾看着那些符纸像漫天的纸钱到处飞舞,嗬嗬沉笑,伸手一抓一拢,符纸就像变成了他的东西,在他手心上方绕成一个球,随时能为他所用。
少年楼将倾看着身上被符咒灼烧出来的焦黑,可怜巴巴地垂眼说道:“你也伤害我,那我不如魂飞魄散好了。”
“生生,你想杀了我。”成年楼将倾紧随其后,略微带点儿伤心的样子,“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但你对我的爱有多少……有待商榷啊。”
“人鬼殊途!”辜道生头也不回地喊。
他不忍头心看少年楼将倾的表情,也不敢细听成年楼将倾真的被伤了心的语气,心里承受不住:“何况我还是一个天师!”
楼将倾说:“难道你和楼红尘不是人鬼殊途吗?你们不还是在一起了?”
“我那是迫不得已!”
楼将倾若有所思,很快得出完美答案:“哦。那现在——你也再迫不得已一次吧。”
辜道生立马用遁符盾符闪现符隐身符隔音符透明符一叶障目符……胡用一通,管用就行。
但只要和成年楼将倾离得太近,符咒就完全失效。
他比楼红尘那厉鬼还厉害!
辜道生也不想离他太近,可楼将倾追上来太快了。
而且不疾不徐,慢条斯理。
所走的每一步带来的压迫感都极其强烈。
辜道生觉得楼将倾现在非常欣赏他此时逃跑的模样,大概逗起来好玩儿吧,满足了男人大大的恶趣味。
否则只用一个眨眼,楼将倾就能到辜道生面前,或者只用他勾一勾手指,辜道生就不受控制地往厉鬼怀里撞了。
他先撞到的是清霁。
一个客厅飘洒纷扬的全是符纸,影响视线。辜道生一回头看见面前挡着一具人影,来不及躲闪,及时往旁边偏了一下,撞歪了清霁半边肩膀。
“你不是天师吗为什么不帮忙!剁楼将倾手腕那么积极,一到治服厉鬼你动都不动,哪儿有大天师的样子?!”辜道生攥住楼梯扶手,肩膀疼得发颤,慌不择路地往楼上跑,气得嗓子要劈叉,清霁是死人吗竟然看戏。
良心被狗吃了。
多年前在楼家助纣为虐的绝对是清霁本人!
身后传来一道声响。打湿后未拧干的毛巾,猛地往地板上掷去贴在上面大概就是这种声音。
辜道生跑到上面,抓着扶手回头一看,瞳孔登时剧烈一缩。
一件血衣拍在墙上,正淅淅沥沥地滴血。
辜道生当场就要軟了腿,几乎坐在阶梯上,牢牢抓住扶手才没让軟綿无力的身体滚下楼梯。
又死了。
清霁又死了一次。
这次他连一招都没出。
楼将倾慢悠悠地踏上第一道阶梯:“生生,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虽然只是在床上说的话,但不会不作数吧?”
辜道生顫抖地瞪着血衣,耳畔嗡鸣,说不出话。
“你说过会对我好,哪怕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想让我死,天道惩罚我要我的命,你也会永远对我好,对吧?这可是你亲口对我说的话,前几天我在進入你的时候,你亲口、答应我的。”楼将倾放慢上楼速度,手指缓缓地敲打扶手,温柔劲儿似乎是把它当作了辜道生的身体,“怎么不说话呢?说、话。”
“……人鬼殊途。”
“楼将倾,三十岁的你这么心软吗?我还以为你会立马抓住他把他展开绑在床上,给他贴一张四肢麻木符,但不让他失去意识,就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看着你,里面只有你一个人,然后在他恐惧瑟缩、乞求可怜的眼神里面,亲手折断他的双手和双脚,让他哪儿也不能去,从此以后他吃饭要你帮忙,他走路要你代步,做什么都需要你,只要想想就很美不是吗?”少年楼将倾挺拔地站在一楼楼梯口,抬头上望,看着成年后的自己怎么做。
“没想到你做了可以为所欲为的成年人后反倒懂事了,我真对你失望,只要想想我以后是你这幅善良的样子,我就生气。”
楼将倾听到自己的陈诉,对辜道生笑笑:“怎么办,我好像生气了。还不跑吗?”
“生生,记得跑快一点。”
灯光一下子全灭了。
上一秒亮如白昼的视野,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辜道生在最后的光影里,狼狈地开了一扇门,冷汗如雨下地轻轻关上再轻轻落锁,怕动静太大更快地将厉鬼招惹过来。
符咒枪里换了一批符咒,对着所有门缝喷出无数张叠加在一起的“盾”符。
辜道生的防御性符纸,全是楼将倾手把手教的,一抬手就能破解。但只要用得够多,应该能撑上一会儿吧。
只能这样心理安慰自己了。
同床共枕那么久的男人,今天才发现是厉鬼,阴阳眼天师眼怎么不管用。
他被玩儿坏了吗?
辜道生不是不能接受和厉鬼睡觉,他和楼红尘也睡过,一回生二回熟,睡了那么久自己都没死,证明厉鬼先生还行,最起码没想害他。
辜道生不能接受的是有两个楼将倾。
他们还有各自的意识,能对话、能吵架,但最基本的逻辑鏈似乎又是一样的:例如都想亲手折断辜道生的双手双脚,让他变成废人,只能依靠楼将倾活着。
少年楼将倾在说那话时,眼里满是兴奋奮。
小小年纪,怎么那么歹毒。
“……你能杀了我吗?”
辜道生差点儿被这个声音吓死,原本坐地上靠着门,一下子弹起来靠墙站,符咒枪狂喷。
“……谁?”他用气声问。
声源来自对面,一张长桌子下躺着一个人,变形的沙哑痛苦声说:“……楼明章。”
仓促间,辜道生没注意,竟然进了楼明章的书房。他下意识捂住口鼻,不想再次中招,害怕闻见奇异的香味。
要是真有香味早闻到了,上次辜道生只是打开门,往里面走了两步,立刻就有了燥熱感。
天师眼比肉眼在黑暗里看得清楚,再说适应那么久,就算是肉眼也能看到一点儿东西了。
书房里放着好多只有小半个上身的冷冰雕塑,半长发,有的露些侧脸,大多只有背。
确实是辜道生在楼明章书房里看见的没错。
“你这都是什么癖好?弄这些不觉得渗人吗?”辜道生嫌弃地路过雕塑,离它们远远的,看到了一些雕塑的正面。
果然没有五官,一离近连神似辜道生的气质也没有了。
“你天天和一些没有脸的假头像待在一起,疯了吧。”辜道生不知道楼明章搞什么名堂,来到桌后,“你……”
话音猛顿,倒抽凉气。
辜道生踩到了一滩血。
从楼明章身体里淌出来的。
成片的碎肉像鱼片似的,薄如蝉翼,漂浮在血海上。
在大雨滂沱的花园里,楼明章就是这幅被凌迟了三千刀的骇人模样。
只是大雨有情,看不得那样的血腥画面,浇下一场雨水,淡化了楼明章的血。
不是噩梦吗?
辜道生恐惧地向后退,鞋底蹭着地面,擦出了一条黏着肉片的血线。
“别走!别走……求求你别走……”楼明章扭曲着一具鲜血淋漓的红骷髅架子,身上只挂着最后一层黏膜似的皮肉,只有头完整,脸色煞白,骷髅手拉住了辜道生裤腿。
“杀了我吧……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你不是天师吗你能杀死我,你能的啊,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也行,我不做人了,再也不做了,快杀我吧!我不想再一遍一遍地经历被凌迟的痛苦,我不想带着记忆循环活着!”
辜道生没有杀他。
但他于心不忍,给楼明章用了几张疗愈符。
伤太重,血肉离骨,骨肉不能重塑,所以楼明章不会恢复如初,只能让他用“骷髅”的样子活下来,不再痛苦。
奇异的是:楼明章的血肉重塑了。
几乎只是一息间,地上的鲜血与碎肉仿佛视时间为无物,倒流回去。
血一滴一滴地流回楼明章的身体里,肉一片一片地生长在楼明章的骨头上。
这绝对不是疗愈符的作用。
“你怎么在这儿?”完全恢复人形的楼明章愣了一会儿,奇怪自己为什么坐在地上,他按着桌子站起来,看到辜道生在自己书房,略显惊讶。
辜道生沉默着,心神大乱。
“啊,你看到这些了啊。抱歉,我并不是要冒犯你,”楼明章看着雕塑微笑,对那些作品既满意又生气,“我只是想记起你的脸,但始终想不起来。”
“我能活到现在,全要感谢当年的一个佣人,他叫楼零。整个楼家只有他对我最好,他把我偷偷从狗洞里送出来的时候,说做人要有良心,要记得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会一直记得他啊——可他让我记的并不是他,而是你啊,十二小妈。”楼明章摸着雕塑头发,假的就是假的,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他说你是天师,他之所以敢孤注一掷,就是因为你说世上有轮回,可以投胎转世,所以他就不害怕鬼、也不害怕死了。”
辜道生眼神微闪。
动容了。
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年纪太小,才两岁多点儿,又没怎么观察过你,实在想不起你的脸,”楼明章拧动书桌一角,后面的书柜动了,一扇门出现在眼前,“楼零说我能活命,是因为你的帮助。”
那么菜,还一往直前。
连鬼都救。
“如果你死在楼家,他让我别忘了祭拜你。”
楼明章:“跟我来。”
率先进入了那扇黑暗的门。
辜道生太想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没有思考就跟了上去。
进去前他向旁边一瞥,看见刚才移动的书柜正中,有一个比其他书格都大的正方形空间。
里面搁着一颗优美的头。
正面朝里,后脑朝外,有一头柔软秀丽的长发,看着质感特别好,吸引着人上前摸一摸。
跟真的似的,稍微看久了令人心里发毛。
但辜道生猜测,这颗头肯定也没有五官。
里面是楼梯,向下去,很快到了底部,又是一扇门。
打开出去,夜晚的花园即刻扑面而来,花香四溢。
辜道生立刻屏住了呼吸,然后就要给楼明章一脚。
楼明章说:“这只是普通的花香。”
辜道生照踹不误。
被踹趴下的楼明章无所谓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领着辜道生去往花园深处。
一簇浅绿色的玫瑰在月光下静静地盛开,楼明章停下,问辜道生:“你觉不觉得这样的颜色很像我母亲——程景如。”
“她是一个疯女人,我从记事起她就疯了,嘴里总是翻来覆去地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但她对我很好……每次楼广睿来找她时,她都会把我藏起来,让我一定不要发出声音,”楼明章托起一朵玫瑰,拇指轻轻地抚摸花瓣,说,“可是楼广睿最喜欢的就是她把我藏起来、而他慢慢找到我的时候了。每到那时候,我母亲就会疯得更厉害。”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楼广睿,程景如不会是我的母亲,她只是程景如。然后她可能是一个带着一点浅绿色的女人,温柔、美好,春天一样。”
缅怀母亲的感情触动了辜道生,辜道生原本只是想听着,闻言还是说:“也许吧。”
“所以……我就把母亲埋在这里了。”楼明章回头,手指猛地掐住玫瑰的茎,植刺深深地扎入他指腹,他残忍地摘下那朵盛开得正旺盛的花,在满手的血珠子里攥碎了浅色花瓣,“看,它们开得多好看啊。”
“那边大红色的花,你觉得像谁?像不像二太太粱伊一?这位小妈性格暴躁,还爱染特别红的指甲,但是她对我也很好。她带着其他小妈来吓唬我,我知道是为什么,”楼明章从玫瑰丛里捡起一把经常使用的铁锹,在红玫瑰下面铲土,许多玫瑰的根被齐齐斩断,铁锹一直向里铲,找到一个位置再向下挖,“因为楼广睿不喜欢生阴病的小孩子,嫌他们晦气,小妈们和我玩上一会儿,我就要虚弱半个月的。”
铁锹碰到东西,一具骷髅的手露出来:“……她的指甲不红了,变成了白色。辜道生,这是粱伊一,你记得她吗?”
“还有大夫人……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我觉得楼君莲应该是最大最好看的牡丹吧。可惜,牡丹早就谢了,现在只能看看那些绿叶。”楼明章说,“牡丹雍容华贵高尚典雅,符合她的身份,可无论它开得多漂亮,都只是一个被欣赏的盆景。”
“没有思想的女人,总是会死得更惨一点。”
辜道生:“你真是疯了。”
“是啊……我疯了,我真是疯了,”楼明章耸肩笑起来,然后又捂脸哭起来,和着眼泪的声音从手掌下面搅扰夜空,“大约三十年前吧,我回过一趟楼家旧址。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我看见楼广睿长着四条和他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四肢,赤身露體地到处爬,有好几道雾气缠着他,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楼广睿一直在惨叫……哈,哈哈哈哈哈……他遭了天大的报应,而且一直在持续,多好啊……我又能看见鬼了,鬼真的存在。”
“你都不知道我从一个两岁的娃娃,打拼成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企业家,要吃多少苦,要遭多少罪,才能把腰板挺直堂堂正正地活下来,然后把楼家继续发扬下去。这是楼君莲的姓氏,不是楼广睿的姓氏。”
“可是别人都看不见,在我看见楼广睿的时候,其他人没有一个看见他……都说我疯了。”
楼明章记得自己的良心是肉长的,两岁能记得的事很少,可他每晚都要念叨,记住楼零记住程景如记住小妈记住辜道生。
不记得这些人的话,那楼明章是谁呢?
他不知道啊,不认识啊。
谁来照顾一下只有两岁的楼明章啊。
楼明章大概有一副非常硬的八字,怎么都不死,还真给他闯出一片天地,找到一个一见钟情的老婆,事业爱情双丰收。
结婚三十四年,楼明章只跟章灵英睡过两次觉。
本来应该只睡一次的。
“那个孩子太像我了,长得好像两岁的我,几乎和我一模一样。可恶,我只有一个就好,怎么能有第二个我再过一遍那时候的生活呢,”楼明章的手背上突然掉下来一片皮肤,啪叽附在地上,他吓到了,不明所以地看脚边的皮肤,“我不是楼广睿,我死都不可能变成他!就算灵英真的生了一个我,又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杀了他就好了,哈哈哈。我没有让另一个我活到三岁。”
楼明章“亲眼见到”过楼广睿是如何被对待的,想看看会不会再见鬼,用同样的方式杀掉了他第一个孩子。
没有见到鬼,真没用。
他把他的妻子章灵英吓得面无人色,尖叫昏厥。
“我真的讨厌和她睡觉,我不是讨厌灵英,我爱她,我特别特别爱她。而且女人是要被呵护的,不是用来睡觉的!她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事情只交给我就好了,我应该体贴入微一辈子,可我再体贴入微,也不能自己生孩子啊,只能让她委屈一点,我们应该有一个爱的结晶。”楼明章的上衣被血洇湿,薄如蝉翼的肉从袖口与裤管里往下掉,衣服被硫酸腐蚀似的融化,他已经变成了血人,“可她竟然因为我只跟她睡过两次觉要离开我,说不要守活寡……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好痛苦,我为什么、又在被凌迟……”
他的记忆仿佛被上了一根特殊发条似的,完好无损时做楼明章,肉身一旦开始崩溃,如何被凌迟的痛苦记忆就会逐渐出现在脑海,让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循环里,永无止境。
辜道生惊慌后退,手上下意识向前拍了几张疗愈符过去。
没用。
楼明章依然在用它独特缓慢犹如游戏一样的速度溃烂着。
“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我的母亲就爱我,我孩子的母亲怎么能不爱我的孩子!灵英不爱将倾……他把将倾大剁八块,就为了向我证明我们终于活见鬼了,楼将倾不会死……将倾每天都在被凌迟,被切割,被剁碎,十五年来从未间断……”楼明章形销骨立,脖子以下全是冒血的红骨。
他倒在地上,赫然想起发生了什么,哀嚎着向辜道生求助。
“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会忏悔,我会永生永世地忏悔下去的,只要让我现在赶紧死!”
楼明章的手伸得再长都够不到辜道生,当他看见辜道生被他的模样惊骇而远离了一些时,狰狞地笑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我是先可怜的……还是先可恨的啊?”
辜道生喃喃地说:“……那将倾呢?他只有可怜。”
一回头,楼将倾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鬼三:还不到我的主场?!
生生:我都要坏了……明天就见你……
第47章 上死[VIP]
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点有珠子大小, 把楼明章砸得扭曲乱滚,满地的浓血很快被冲淡,变成流动河水一般, 蜿蜒着朝远处流淌。
如果辜道生身上穿的不是衣服而是毛毯,这幅情景也像倒流了回去。
大雨遇到辜道生和楼将倾会拐弯,改变直线轨迹绕行。
无数花瓣被击打得粉碎,扑进地里零落成泥。
“跑啊, 不跑了吗?”楼将倾黑沉的眉眼看着疑似被吓傻的辜道生,出言提醒,“那多给你点时间好不好?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跑, 让你先跑三分钟。”
辜道生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和楼将倾之间的距离特别近,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彼此,辜道生想迈多一点步子, 都会踩到楼将倾的脚。
脚尖亲上了另一对脚尖。
辜道生更短地拉进距离,楼将倾以为他真的傻了,连跑错方向都没发现。
“反了。”楼将倾说。
“没有。”辜道生说, “我就是要往你怀里跑。”
说完,他羊入虎口地踮脚搂住楼将倾的脖子, 吻住了他冰冷的唇。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映亮了人的脸,楼将倾才是那个吓傻的鬼,呆得像一根直愣愣的木头。
轰隆雷声紧随其后, 炸得耳朵嗡鸣。
亲吻间,辜道生觉得姿勢都没变,楼将倾垂眸睥睨着他, 嘴巴没启开,但背后的景色已经从花园换到了卧室门口。
灯光骤亮。
辜道生眯了一下眼睛, 停止主动送吻,低头适应。
楼将倾微微调整方向,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光线。
少年楼将倾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目光幽幽地瞪着辜道生和楼将倾抱在一起,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孩子别瞎问。”辜道生不看他,拽着楼将倾的领带,打开了身后的房门。
“我也要一起。”少年楼将倾更加幽怨,急忙抢行两步。
成年楼将倾冷漠地乜了他一眼:“你想死吗?”
“没有我,哪儿有你。”少年楼将倾冷呵一声,手掌直接拍在门上,说什么都要一起进来。
辜道生的手越过成年楼将倾宽阔的身躯,贴着胸膛抵住少年楼将倾,不许他得寸进尺:“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被推出去,门几乎擦着鼻子关上。少年楼将倾阴郁地瞪着那道可恶的门板,说道:“我死在了15岁,还会再长大吗?”
下一秒他眉眼又柔和了一点儿:“我已经死了好多年,早就长大了,到底用什么样子示人不还是我说了算?”
“楼将倾是我——我就是楼将倾啊。”
稚嫩的骨骼开始抽条,往凌厉的方向长。
楼将倾把“15岁的自己”留在鬼溯的循环里面,扮演自己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地让楼明章承受凌迟的痛苦。
他不“死”,鬼溯不破。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灵魂碎片”。
此时这抹碎片主动找本体融合,化为一缕黑雾从门缝儿下钻了进去。
鬼王完整了一点点……
楼将倾:“你这么爽?!”
楼将倾没理楼将倾在心里说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辜道生。
辜道生把楼将倾推到墙上主动亲了他很长时间,楼将倾自爆身份后大概忙里偷闲去地府喝了碗孟婆汤,特别能耐得住性子。
任由辜道生咬他吮他,审视地凝视,就是不张嘴。
辜道生承认自己是想迷惑楼将倾,在好几次亲眼见过楼明章那副惨状后,还不识相一点,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吗?
他和自己的小命没仇。
辜道生不知道楼将倾的真实身份,也没摸清这厉鬼的实力具体在哪儿,但一个大概就已经让他见识到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既然如此,还不乖乖躺下更待何时。
罪大恶极的犯人都知道“自首”能获得宽大处理呢。
仗着楼将倾还喜欢他,辜道生扭脸就送上门来了。
否则在花园的那一回头,直接撞上楼将倾,辜道生真的会拔腿就跑的,用上了定海神针般的力量才把自己定在那儿。
今夜楼将倾让他干嘛,他就将干嘛。
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和不满。
“你到底亲不亲?我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你就这样一动不动高高在上地审视我是吗?不亲算了,我走!”辜道生知道楼将倾在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大概在确认他的吻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后脊冒汗。
辜道生一推楼将倾,扭脸就抓住了门把手,心里疯狂叫嚣着快跑,厉鬼不配合必须赶紧跑。
大不了再被撵一次。
铁钳般的手扣住辜道生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拽一掐,辜道生被举到门后矮柜上。
还没坐稳,疾风骤雨的吻便落下来,剥夺呼吸。
“唔……”辜道生下意识抬手,撑住楼将倾压过来的胸膛。
一缕黑雾浮上来,激動地缠绕手指转了两圈,随即毫不心软地束缚住辜道生手腕往墙上捆。
“别……唔……”
白昼驰……小白被厉鬼附身时,也是这种黑雾。
楼将倾的舌头很长,辜道生以前都没发现过。
怎么好像能轻而易举地捅到他嗓子眼儿。
黑雾听到他的嘤吟,狂热地溢散出更多,它们想去触碰辜道生的唇,有的甚至想钻他衣服。
被楼将倾一下击散。
被厉鬼附身的白昼驰,也是这样对待黑雾的……
楼将倾目前不承认黑雾是完整的他,所以不允许它们像自己那样对辜道生為所欲为。
辜道生背部緊靠着墙,鬼舌堵得他呼吸困難,呜呜地掙扎起來,兩條腿分在楼将倾兩側,无助地蹬着。
踩不到着力点。
辜道生不敢赌此时的楼教授会不会温柔,反正他记得要对自己好,一到床边就拉开抽屉,摸里面的油。
空瓶了。
辜道生咽了口口水,顿时緊張得要命:“教授,直接来会死的……你应该不想杀我吧?我们要对彼此负责,我不杀你你也别杀我好吧,但现在没油,好像真的不行……要不……”
早在辜道生喊出熟悉的称呼时,楼将倾就一下攥住他脚踝拖了回去,情急之下,辜道生一边蹬人一边劝说。
直到楼将倾“舔”了他。
辜道生瞬間噤聲,張嘴咬住了手背。
原生態的……
大雨还在锲而不舍地下,花园里已经没有楼明章的痛呼哀嚎了,想必他又恢复如初了,再一次忘记被凌迟的事。
辜道生盯着天花板,思绪刚飘出去一点儿,就被撞回來。
敲门声同时响起。
楼明章在门外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辜道生踹开楼将倾的肩,侧过身,膝盖蜷到怀抱,通了电似的把被单画出了有波纹的水面。
“为什么我听不见声音?我想听见你们说话。”楼明章又敲敲门,小时候被迫形成的习惯长大后竟然变成一种烙印,肮脏地烙红了骨头。
辜道生吸气:“让他走。”
说完又急忙抓住楼将倾抬起来的胳膊,怕他用攻击符咒,说道:“算了、算了……我不想再听见他没有皮没有肉地流血、在外面尖叫,听着不舒服。吓都要吓死了……”
“缓过来了?”楼将倾握住辜道生脚踝,象征性地一问,略微在下方的视线便猛地超过齐平的水平,蹿过头顶。
辜道生咬着牙抽气:“……教授。”
“嗯。”
“我师父说,人鬼殊途。”
“呵。”
“但是、我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怎么说?”楼将倾磨着辜道生,给人能喘口气的机会,期待他的回答。
辜道生说:“我能看到你身上的功德,你功德好厚……这不是害人无数的厉鬼会有的。”
“你是一个特别有人情味儿的……因为你会报复,只报复伤害过你的,不会滥杀无辜,”辜道生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以一个小天师的身份,抱住了厉鬼楼将倾,尽情地展開自己,做出能更好被拥有的姿态,“可是、让仇恨无限轮回,只要你越恨就觉得越恨,越恨就越要去恨……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你是在惩罚他们,还是在惩罚自己。”
辜道生苦口婆心地说:“将倾,不要惩罚自己吧。”
人心易变,人嘴变得只会比心更快。
楼将倾不知道辜道生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吗?
想从厉鬼的身下逃出去,就要先迷惑哄骗厉鬼。
辜道生胡乱抓住楼将倾的手臂,两道血痕长有几公分:“我现在……真的不认为人与鬼、有什么绝对殊途的地方,我是天师啊,又不怕阴气……但是我需要时间接受。”
楼将倾:“叫我的名字。”
“……将倾。”
“再叫。”
“将倾……将倾——”
长久地被困在一个房间,只能听到头顶的重喘、与自己的叫声,辜道生差点儿忘记人类生息该是什么样子的。
穿戴整齐地站在夜色城市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辜道生对阳间的重重笑声感到了陌生感。
他是突然出现在这儿的。
用了“遁”符。
路灯坏了,他所在的位置是暗的,突然出现时趔趄了一下。
扶住路灯杆,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辜道生默了一会儿,学着楼教授之前的样子,对前面路口的监控挥手,操作了一下。
他不科学现身的一秒画面是闪烁的,像仪器卡顿。
夜行的人们时而逆行,时而顺行。
一会儿和辜道生碰面,一会儿和辜道生并肩。
辜道生谁也不认识,只闷头往前走。
他是故意哄骗楼将倾的。
只要说得足够真诚,展示自己足够放得开,努力接納对方给的一切,一滴不落地吞掉……
一个会报复的厉鬼、绝对会被还没有完全泯灭干净的七情六慾支配,会动容,会感觉到这个世间还是有人爱他的。
辜道生做得非常好。
所以他说:“我需要时间接受你是厉鬼这件事。”
楼将倾说:“一个月。”
“让你接受一个月,然后你要主动回来找我,你要回家,如果是我主动去找你的话,结果会不一样的,记住了吗?生生。”
“记……住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时刻洁、身、自、好。”
“……嗯。”
辜道生害怕楼将倾反悔,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就用掉了符咒,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上疲惫、難受,走了一会儿累了。
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拥堵了好多人,辜道生不想绕行,后知后觉地用了净身符。
他往没人来也没人管的马路牙子上一坐,垂首盯着脚尖,不明白心口为什么窒闷。
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些话是哄骗楼将倾的,没有错,可辜道生也是真的在为楼将倾难过,不全是哄骗。
为什么楼教授那么可怜。
为什么上天不对他好一点。
辜道生胳膊搭在叉开的膝头上,宽阔平坦的大马路上没有特别的花纹,经过一天喧嚣,只有一层不明显的灰尘,等明天洒水车一来,灰尘也没有了。
沥青路面压得特别紧实,小石子密合,密不透风,让人联想到心脏放到一个大小适中的容器里,容器从四面往里挤压,直到心脏破裂爆炸。
喘不过气来,辜道生不再看它了,脑袋垂下去轻捂心口。
奇怪,真的好痛苦。
这种灭顶的难过真是他能体会的吗……
“你为什么不穿鞋?”
辜道生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男人的眼睛里。
男人弯着腰,侧着脸,咄咄逼人地凝视着辜道生。
辜道生赤露的双足令他表现出不悦。
辜道生下意识用一只脚的足心踩住另一只足背。
竟然忘记穿鞋了……
但别人是光脚还是穿鞋,和陌生人有什么关系?
又没有裸奔。
辜道生:“……谢惜棠?”
“嗯。”谢惜棠一提裤腿坐下,抢劫似的,腿分叉,一条膝盖直接挤住了辜道生的大腿,想压上去。
表情拽得二五八万,上面明晃晃写着:我火到大江南北,你敢说不认识我才奇怪。
……但在这儿见到谢惜棠更奇怪。
谢惜棠和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辜道生说话也不对劲。
他还管辜道生穿不穿鞋。
前面依然有好多人拥堵,有许多人在尖叫,在哭,喊哥哥哥哥哥哥,警车来了好几辆。
辜道生鬼使神差地看过去。
“出车祸了。”谢惜棠说。
辜道生:“谁?”
“我。”
“啊?”
“大概快死了。”谢惜棠双手撑在后面,姿态慵懒地像在说笑话,他还抖了抖腿蹭辜道生。
辜道生:“……”
你出车祸要死了,还能在这儿说话?!
天师眼一开,他懂了。
灵魂离开肉身可不是好事!
“你都知道自己快死了还在这儿干什么?你赶紧回去啊,有的救!”辜道生拽起谢惜棠胳膊就要往人群里冲。
一辆救护车跟在警车后,呜嘀呜滴地开走。
“刚才试了,不行,肉體排斥我,”谢惜棠胳膊一用力,把辜道生拽坐下,“什么时候救活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吧,不急。”
“……你真乐观。”
“正好不用工作了,每天跑不完的通告,拍不完的代言,推不掉接不完的电影,我早就厌烦了,”谢惜棠脸上出现怨气,仿佛早不想活了,别人是早死早超生,他是早死早解放,“这样剩下的时间,才全部都是我的。”
围观谢惜棠到底死没死的个别粉丝,看到对面辜道生一个人坐在马路边自言自语,疑似痛失哥哥而发疯了,刚闸住的眼泪再次开闸,呜声一片。
谢惜棠:“否则我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抽出时间死一死。”
“你有怨气就有怨气,不用一直盯着我说吧。”辜道生被顺风过来的哭声哭得后脊发凉,一转头一侧眸,谢惜棠的眼睛没移开过,长在他身上了似的,感觉阴风阵阵,不舒服,“又不是我让你一直上班的。”
突然,谢惜棠猛地靠近,鼻子蹭到辜道生脖颈。
辜道生立刻奓毛,一把推开似乎在闻他还深吸一口气的谢惜棠:“你没事儿吧?你是做人压抑太久了,所以刚一做鬼就忍不住要释放天性那么冒犯人?!你现在还不是鬼呢,只是一个随时可能会回归肉身的游魂!我祝你早日康复每天上班!上死你!”
说完扭脸就走。
这么一通喊,他心情竟奇异地好多了。
夜色深沉,不夜城也渐渐安静下去,一人一魂一前一后,织就一副独特风景。
几分钟后,辜道生忍无可忍地停下:“你跟着我干什么?”
“抱歉,刚才是我不对,我只是觉得你好香……没有其他意思。”谢惜棠脸上并没有“没有其他意思”的意思,辜道生走一步他就跟一步,步速是快是慢全随着辜道生的步伐调整,狗皮膏药地黏在后面。
距离始终不超过半米。
“晚上用了什么沐浴露?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谢惜棠察言观色地说道,“我只是个刚出车祸,还不知道会不会真死的游魂,但是你一张符纸拍下来,我就要魂飞魄散,真会死。”
“你是小天师吗。”
要不是谢惜棠是名人,辜道生知道他,但凡是个无名无姓的男人这样跟上来,辜道生都得给他个过肩摔。
“是啊,我是专门捉鬼的天师。”收了手里的攻击符咒,辜道生冷哼一声,不想跟野男人接触太多,重申不许跟着自己。
谢惜棠:“可是只有你能看见我,不跟着你我能去哪儿,就要跟着你。”
他倏地来到眼前:“你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你离远点儿……”辜道生被他刚做鬼魂就能掌握鬼的技能吃惊,真怕他们的嘴会贴上,极限地后仰了身体。
他只在手机里看过谢惜棠的脸,屏幕巴掌大小,冲击力小。
而且镜头没有百分百还原谢惜棠的俊美,此时猛然近距离放大,辜道生才发觉他优越的五官到底有多优越。
谢惜棠一身反骨:“为什么要我离远点儿,是离得太近,你会心动吗?”
辜道生的心脏跳得是很快。
明明刚才还像死了一样。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时刻洁身自好。”楼将倾的声音鬼魅似的提醒着辜道生,说这话时,楼将倾正按着辜道生把自己的所有都灌溉了,印象深刻。
辜道生二话不说又扭脸就走了,这次用跑的。
白昼驰知根知底,他都没想着去找他;阎殉已经熟悉彼此的身体,从头了解也挺有趣,但也没想着去找他,因为辜道生确实打算洁身自好一个月,想明白了再找楼将倾谈谈。
说话算话是传统美德。
半路杀出一个谢惜棠算怎么回事。
城里的诱惑太多,辜道生对这张脸真有点儿招架不住。
怪不得那么多人只是在网上看明星就那么着迷。
真亲眼见到了冲击力太强。
谢惜棠作为一个被娱乐圈腌入味儿的资深影帝,他知道自己的脸做怎样的表情最好看,什么样的话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口最能勾到人。
除了初见忍不住做狗闻辜道生脖子那一下,谢惜棠没有任何冒犯举动,也可以说:其实他说的某些话与行为仍然在冒犯,但因为拿捏的度恰到好处,让人感受不到冒犯。
只弄得人心一直跳。
也许他本性如此呢。
就是这样直爽、没心眼、乐于助人呢。
“你到底想怎样啊?我又不认识你!别追我了!”辜道生狂奔,逮到犄角旮旯就往里钻。
越没人的地方,被鬼追起来越方便。
“我去给你买鞋,你穿上再跑——你不喜欢看我的脸吗?要不要我划烂它?道生,我一个刚死没多久的小鬼没有鬼力,又不会吃了你,跑什么,”谢惜棠很快追上辜道生,拉着他去一家没关门打烊的高档鞋店,“你的脚太漂亮了,不要让别人看见。你再光着脚我会生气的,我是一个小气鬼。”
他怎么知道自己名字,辜道生跑得直喘,氧气有点儿供不上脑,此男力气也好大,被抓住就甩不开。
警惕只警惕了一秒,想问的话被一名店员打断:“先生,您看需要什么?”
辜道生的手被谢惜棠牵着抬起来,一排一排地指过去,嘴巴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和谢惜棠一模一样的话:“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包起来。”
辜道生:“……”
“好的先生,请稍等。”店员的笑容立马从一朵含蓄的花骨朵绽放成花,“请问先生,您要不要先在店里试试呢?”
“要。”辜道生又被谢惜棠附了一秒的身,说。
辜道生:“……”
深夜生意少,店里只有一个人,等唯一的店员转身欢天喜地地去忙,辜道生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尴尬的结局,无助气短:“我没钱……”
嘴怎么那么欠呢?
等别人打包好再说不要吗?
“我有啊。”谢惜棠说。
辜道生求助地看着他。
谢惜棠灿烂一笑:“你让我抱一下,我帮你付。”
==========作者有话说:==========
鬼三:出场不是最晚但吃到最晚,所以疯了,哈哈
第48章 干嘛[VIP]
下山一个月, 辜道生被楼将倾养得很好。
十指不沾阳春水,饮食与衣着全不用考虑,从未吃过贫穷的苦, 还能要巨额零花钱养小白。
否则仅靠他摆摊算卦挣那三瓜俩枣,别说养男人,他自己都得饿死街头。
发誓要“大男子主义”做一家之主养几个老婆,到头来还是吃了软饭, 吃着吃着还把要撅起而重振夫纲的大业给忘了。
谢惜棠一搅合,辜道生才发觉自己好穷,后知后觉地体会到被男人养的好处。
到底是谁在嫌弃吃软饭啊?
软饭也分怎么吃。
像楼将倾润物细无声, 养辜道生的精细程度,不亚于养一个小孩子,让辜道生理所当然地享受他对他的好, 不求回报。
不像谢惜棠,还有要求。
辜道生一阵憋屈,念起楼将倾的好, 心里想:有要求的软饭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先生请问您怎么付款?”
辜道生:“……”
要是别人能看见谢惜棠就好了, 非打死他不可。
辜道生要面子,一开始说不出“对不起我不要了”的话,现在到付款这步更说不出来。
这时,谢惜棠说:“花我的钱吧, 求你了。”
“我钱多得花不完,你不想被我抱我就不抱,刚才只是开玩笑的, 求求你花我的钱吧。”
炸起的毛当场被顺下去。
“行吧。”辜道生舒坦了。
谢惜棠身为一个魂身,碰不到黑卡, 碰不到手机,但他付起钱来毫不受限。
因为他似乎在全国各地的店里都是尊贵的svip用户,里面有大额现金。
十次八次的花不完。
怎么会有人的钱多成这样。
辜道生无处可去,如果不是谢惜棠在最顶级的酒店留有总统套房,今夜他将流浪街头。
总统套房和楼将倾的家比起来,豪华程度不相上下,单层大别墅风格,唯一差别可能是总统套房一看就不是家,洁净无尘。
只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和楼将倾回家时,辜道生就没有这种感觉。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房门第四次被敲响,绅士有礼的服务人员将几个高档衣服礼品袋送达,辜道生接过后问谢惜棠。
谢惜棠给辜道生买了几身衣服和各种能用到的东西,好像打算把他当成手办,全凭自己审美打扮:“娱乐圈的钱好赚吧。”
“你要试试这些衣服吗?还是想先睡觉呢?要不你先试给我看看?你不喜欢的可以退,再买你喜欢的。我就只看看。”
“好赚你就要乱花钱在好多店里充值吗?”辜道生不理解这种癖好,一个影帝大明星,除了晚上关起门来睡觉,几乎24小时都待在显微镜的镜头里,被人观看评价,哪儿有时间逛这些名不经传的实体店。
“总有一天能用上吧,”谢惜棠盯着辜道生的脸,笑容意味深长,“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鬼王碎片互不打扰,一旦见面肯定要打起来,必须要置对方于死地,谢惜棠抢先一步,最大化的占据市场。
确保辜道生能最先看到他。
他也能最先找到辜道生。
但他没想到,最能开拓市场的身份竟然也是最不方便的,随着他愈来愈火,无数双眼睛看见他,工作四面八方地涌来。
雪片似的。
感受到辜道生出现在这座城市的第一天,正是谢惜棠对漫长寻找与等待感到绝望、因此拼命用众多工作麻痹自己的时候。
一不小心工作堆积如山,还推不掉。
按照正常时间来算,谢惜棠还有两个月才能把目前手里的所有工作都完成,他受不了了,在片场发疯。
上一秒笑脸下一秒冷脸,天天让人心惊胆战的。
只要他在,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对无辜打工人太不友好。
要不是工资特别高,根本没人愿意伺候这瘟神。
跟了他好几年的经纪人本来就觉得谢惜棠难带,他太有自己脾气,而且盯人时太有气场,只要被他静静地看上两秒,经纪人就觉得命不久矣,灵魂可能没有来世了,轻易不去惹他。
在谢惜棠疑似内分泌失调控制不住情绪随地大小疯时,经纪人每天只提醒他别忘了第二天的工作,提醒完就跑。
谢惜棠尽情地吹毛求疵,都没揪住经纪人的错,去十八层地狱逛了一圈儿,回来后谁也没告诉,可恶又可恨地抛弃工作,开车出去把自己“撞死”了。
头条新闻已经爆炸。
# 顶流影帝谢惜棠车子失控撞上护栏,如今生死未卜 # 爆
生死未卜的谢影帝老神在在地坐在床尾,岔着腿,双手慵懒后撑,视若无物地盯着浴室里的辜道生换衣服。
辜道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了谢惜棠的话,大半夜不睡觉真的换起新衣服给谢惜棠看。
大概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刚认识还没一晚上,因为辜道生能看见谢惜棠,谢惜棠生怕小天师不让跟,已经为辜道生花了好几万。
原本要流落街头的辜道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花别人钱,他又没给谢惜棠干……
辜道生看了一眼浴室门,关着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磨砂玻璃门是透明的,正在被一双玩味興奮的眼睛紧紧盯着。
被刮遍了全身。
区区一扇门,怎么能挡得住鬼王的偷窺,谢惜棠将白裡透粉的美景尽收眼底。
衣服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正常款式的休闲服。
别人换衣服是换上衣时先脫上衣,换裤子时再脫褲子。
辜道生不是。
他喜欢全部脫干淨以后,再一件一件穿。
渾身上下只剩贴身的平角內褲是个阻碍,黑色,和雪白细腻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干净……
太干净了。
好想弄脏他。
他身上的味道太淡了。
得让他從裡到外、全部染上自己的味道。
宽松版型的休闲上衣质地柔软地垂下來,盖住附有薄肌的身體,堪堪遮住大腿,黑色內褲露出一条边儿。
莫名得令人嗓子干涩。
谢惜棠翘起了二郎腿,正襟危坐。
浴室门打开。
辜道生大大方方走出来,让谢惜棠欣赏他买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好不好看。
“怎么样?还行吗?”
“好看……”最后一个字被谢惜棠咬了舌头似的说出口,含糊不清,他掩住口鼻,二郎腿猛地放下去跺地面,低下头身体前倾,一丝红艳艳的鲜血从手指缝儿间漏下去。
堪堪擦着床尾洁白的床单滴在洁白的地板上。
“你怎么了啊?”辜道生跑过去,弯腰伸手扶人不是,不扶人也不是。
现在天这么干燥?鬼都能流鼻血?
“没事没事……”谢惜棠摇头,接过辜道生抽来的几张纸巾按住鼻子,仰头让血倒流,干净的手推拒辜道生靠近,虚虚地挡着他,“别过来,地上血脏。”
鞋尖后退,离地板上的几滴鲜血远了,辜道生低头,从上到下地打量自己:……这刚死没多久的新鲜死鬼不会是因为他流的鼻血吧?
不可能,穿那么严实,又没露什么。
辜道生为自己自作多情的念头自惭形秽。
谢惜棠收拾干净自己,为自己的下作感到抱歉。
“你对不起我什么……”辜道生莫名其妙,突然,他神色微一凝,“你是不是变透明了?”
谢惜棠扔掉擦血的纸,收回手时与空气融合一瞬,实物能穿手而过。
游魂都是这样的,但游魂在辜道生眼里,就是有实体的人类模样,能触摸到他们。
透明就代表……
“唔,我可能要死了吧。我小时候听长辈说,人介于生与死之间,身体会虚虚实实。这时候给游魂一点阳气,说不定能让他多记得阳间,死得慢一点,”谢惜棠不在意地摆手,“没事,不用管我,虽然现在只有你能看见我,但我不会强人所难,不会给你花了几万就道德绑架让你靠我近一点、让我抱一抱……”
辜道生抱住了他。
干净纯洁的小天师,身上很容易沾染味道。
谢惜棠一动不动,稍微抬了抬下巴,辜道生半边脸蹭向他。
辜道生发间的香味与谢惜棠留在他身上的鬼王味道相比,淡得可以忽略不计,却令谢惜棠痴迷深嗅。
真的好香……
他没敢动,害怕一动就惊醒小天师的“仗义相助”,再想起人鬼殊途不能帮。
“不是要抱吗?抱啊。”辜道生一扯谢惜棠的小臂,拉着往自己腰上放。
“……”
指尖剧烈一颤。
昂贵的衣服材质柔軟,摸起來手感细腻,谢惜棠捏緊一点衣服布料,捏皱了,指甲泛白,在辜道生的催促里逐渐收紧,碰到一截窄但不羸弱的腰。
“你很不舒服吗?怎么呼吸都在抖,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辜道生觉得谢惜棠是个非常客气的人,“表里不一”,嘴里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真让他抱又僵硬如石。
手指摸上來时,力度说轻有点儿重,说重吧,又太轻了。
像腰側这种容易生出痒痒肉的秘密部位,突然重重地搂住它一下,不会有什么事儿,但要是轻轻地对待,辜道生瞬間收緊核心,还是不自主地颤了一下。
“嗯……对……”谢惜棠呼吸更乱,喘得像螺旋桨,“不舒服,快死了,我肯定快死了,医院肯定抢救不过来了吧……好舒服,舒服得想死……”
“……让我死在你身上。”
手臂蟒蛇似的往裡收緊,一只手不够加上另一只手。谢惜棠没起身,稳重如山地坐床尾,勒直了辜道生弯下的肩背。
下巴在辜道生颈窝停留片刻稍微吸了一口气,鼻子擦着衣服下滑,最后他一张脸全埋在辜道生胸口深深地嗅着、陶醉着。
辜道生被挤压得没话说,向前进两步,双手抽離放在谢惜棠的肩膀上搭着了,脚尖碰到床尾木板才停。
谢惜棠的腿分在两側,放蕩不羈地岔着,辜道生刚一进入中心圈,一双腿就兩面夾击,把辜道生困在了裡面。
辜道生差点站不稳,往谢惜棠腿上坐,及时扒他肩膀稳住。
一看他这样,大概真是医院在抢救,现在是生是死未知,谢惜棠既难受又害怕,辜道生想问他刚才最后嘀咕了什么话,没听清,现在也不问了,想让他把胳膊松開点儿,别勒太紧,喘不过气,也不再说了。
不知道能不能活的人,跟他计较什么呢。
想干什么就尽量满足他……
“能跟你一起睡觉吗?”谢惜棠问,磁性嗓音闷在辜道生心口,热热的。
辜道生一把推开他,一脸严肃地说:“不行。”
一看谢惜棠的手:“你现在是实心儿的,暂时没事儿了。”
说完去浴室洗澡,精神紧绷好几天,很累,洗完赶紧睡觉。
沒用净身符是因为他想感受一下熱水酥骨,喜欢这种能切身体会到身心放松的时刻。
门外的谢惜棠又流了一次鼻血,止都止不住。
辜道生对此一无所知,刚才一次性浴球掉地上,他弯腰捡起來,洗洗后慢吞吞地挤泡沫,涂抹在身上,在氤氲的熱汽里发愣地想了会儿楼将倾与白昼驰。
他和阎殉认识時间最短,唯一的交流就是淦,没有什么高大上内容,辜道生只暗暗提醒自己过几天去找他给名分、负责,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现在认识时间最短的不是阎殉了,是谢惜棠。
他们两个统共认识还没超过三个小时,谢惜棠就想“一鸣惊人”地和他睡觉。
虽然他是不想死,多在阳间撑一会儿,说不定等医生救着救着他就回去了呢,但辜道生不是随便的人。
长得再帅都不行。
裹着能遮到脚踝的浴袍一出门,熱汽从浴室扑出來,烘托着辜道生。
辜道生脚下一滑,直瞪着客厅的血腥惨状,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谢惜棠满手满脸的血,为了不弄脏地板,他已经懂事地躲到角落,在窗帘后面一手冷静地抱住膝盖一手可怜地擦脸。
神情恰到好处地显出“老子不怕死”的倔犟。
谁看了谁动容。
见辜道生险些滑倒,谢惜棠一急就要冲过來扶,然后一个滑铲摔倒在自己流出的血滴里,惨烈的血腥状直接翻倍,半拉身体时隐时现,在虚实间来回摇摆。
“你别动了!”辜道生比他更急,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人鬼刚一接触,谢惜棠一半的透明就渐渐变回了实心,疑似还能活。
“谢谢。”谢惜棠说,想把辜道生扶他的手拂开,却握得紧了,“你去睡吧,不用管我,我不想麻烦你。”
“我也不想看你死,你就别逞强了吧。”辜道生恼怒回敬。
他蹲下时浴袍開叉,若隐若现,和在浴室裡面的“坦诚”截然不同,但有东西挡着似乎別有一番美妙回味。
谢惜棠已经成了个血人,这要是肉身在流血,他今夜必得血流身亡。
八百个医生都救不回来。
辜道生拉來一把椅子,让虚弱的谢惜棠坐下,说:“按照常理,你只要离生人近一点儿,就能被阳气影响,根本不用和生人接触。但我觉得应该是我八字原因……我是纯阴八字,阳气比较弱,阴气重,帮不了你多少。”
“能帮啊,”谢惜棠抓着辜道生不放,指指刚才透明的手和身体,“这不是帮得很好吗。”
辜道生说:“你总不可能去哪儿都要和我做连体婴啊,这样算怎么回事。”
“也是……你是人,我是游魂,你每天有自己的事要干,哪里都能去,我不一样,哪儿都去不了,肉身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只能听天由命,”谢惜棠失落地松开手,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悲哀,“我应该认清现实,不能给你添麻烦……”
辜道生一把捞住他往下垂的手腕,说道:“我没事儿干,这几天哪里都不用去,可以帮你渡几天命——前提是你在医院里不死,真死了我也没办法。”
说着他就要换回衣服,不睡觉了,去医院里看谢惜棠被抢救得怎么样:“正好一起去。”
“不去了吧,去看也改变不了什么,又不能逆天改命,”谢惜棠拉住辜道生说道,“今天都这么晚了,你早点儿休息吧,我们可以等明天再去。”
“道生,我想洗个澡,身上好脏,全都是血。”
“你一个游魂洗什么澡,能洗干净吗,”辜道生觉得莫名其妙,给他拍了一张净身符,“这样就好了啊。”
谢惜棠看看自己,一滴血都没有了,真干净,他目光落在握住辜道生手腕的手上,说:“我有洁癖,就要洗。”
熱水哗啦啦地浇在一个游魂身上,没有穿身而过,辜道生就像第一次看到大雨没有穿透楼将倾和自己的身体时一样奇怪。
谢惜棠说:“生生,不要把手拿开啊,我又要变透明了。”
辜道生赶紧把手重新搭着他的肩膀,尴尬地不知道看哪里。
怎么这种本来就需要一个人做的事,也要他在场啊。
等明天辜道生洗澡,谢惜棠离不開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待在他身边让他一直摸着,然后全程看着他洗澡吧。
明天不洗了……用净身符。
“你为什么不看我?我很脏吗?”谢惜棠问道。
头发黏下来影响视线,他手掌压着发根往后一拨,整张脸的五官俊气逼人,在水珠飞溅中毫无保留。
眼神非常具有进攻性。
“你这叫什么话……没有脏啊。”辜道生没忍住瞄了眼,又瞄了一眼。
迄今为止,山上与山下遇到的所有男人,只有庄徵避嫌,会和辜道生说男男授受不亲,在师父面前要有分寸。
天师山那么大,师父年轻时爱乱跑,要么闭关要么下山,辜道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不见是常事。
“授受不亲”统共没听过几次,达不到让辜道生往心里搁并时刻牢记的标准。
而山下男人们都很热情,刚见面就想闻一闻、摸一摸辜道生是常有的事,谁还能记起分寸。
不过要么循序渐进隔着衣服搂搂抱抱,要么直接来猛地直接進入,像现在这种共处一室,待在熱雾弥漫的空間里,隔雾看花似的赏大鳥展翅。
辜道生有点儿受不了。
“你要摸吗?”谢惜棠突然羞澀地问,垂下了眼眸。
“……”
谢惜棠说:“它很干净,从来没有被别人摸过。”
“……”
鬼迷了心窍了。
辜道生对这种事不陌生,被楼将倾他们抓着手強行,已经熟能生巧。
不是太喜欢。
太久。
手腕不舒服。
手指刚被牵起,辜道生想起楼将倾跟白昼驰都很久,自己吃不了了只能派手,持之以恒般的过程磨人,辜道生应该拒绝。
谢惜棠也久怎么办?
又抓住了一个人。
谢惜棠肩颈赫然一绷,狼狽地垂首,额前发微落,额头搭在辜道生与他相比可以称得上瘦弱的单薄肩膀,簌簌地哆嗦。
興奮到家了。
辜道生都没干什么……刚抓一下而已。
是个新手,肯定好解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辜道生心里诡异地产生了一种直觉:不能表现得太“熟练”,谢惜棠是新手,他也得有个新手样子。
这样大概能省去许多麻烦。
辜道生自信,把畏难情绪踩在脚底下,看着谢惜棠不止不透明了,人形实體还呈现出正常的人类高温時的特征,挺高兴。
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绝对不是不洁身自好。
谢惜棠一側头就能将辜道生纤白的颈侧尽收眼底。
溅了水,浴袍洇潮,半长发带水汽,束发的金绳隐沒在骤然升高的氤氲裡,时不时掠过一点金光。
谢惜棠嘴唇擦过长发:“这是谁送给你的。”
“我师父。”辜道生回答。
“……你有师父?”谢惜棠站直了,攥住辜道生手腕,带他学真正的速度,“你手怎么这么狠啊?是不是想掐死我。”
辜道生抬眸,被他严肃的眉眼惊到,心想学新手太成功,指甲刮了好几次。
是个男人都得急。
嘴上却应激一般地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我师父的名字、八字与任何事,别问。”
“……”
“行了,你应该能自己撑一会儿了,我先出去。”辜道生甩開手扭脸就走,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尴尬的废话。
谢惜棠又没问。
辜道生拍了拍脸,试图清醒清醒,拍一脸水,以及还有……
谢惜棠身上已經擦干了,一滴水都没有,他立马跟出來想道个歉。
辜道生刚发现指间有什么東西,想赶紧去洗洗,一回头差点撞到谢惜棠。
然后就被谢惜棠发现了脸上的脏东西。
辜道生下意识后退半步,从旁边过去,被谢惜棠一把抓住胳膊,猛地扛起来砸到床上。
“你干什么?!”辜道生被甩得有点发懵,蹭着床尾后退。
谢惜棠抓住他脚踝,往自己腰間一拽,蹲下,一手按住辜道系在腰上的浴袍带子,说:“想嘴你,可以吗?”
第49章 做做[VIP]
炽白灯光照在不同肤色的人身上, 带给人的视觉效果不同。
辜道生膝蓋斜杵着,正对着天花板的光线,细腻的皮肤似乎在发光。
敞堆在兩旁的白色浴袍都比不过, 黯然发黄。
一只手摸到辜道生膝蓋,触感太光滑了,爱不释手。
往一边微微一按,不用较太多劲, 辜道生就没办法合并。
谢惜棠自下而上地看着辜道生胳膊往后一撑,不倒下,另一手掩住嘴, 还没从听到看到以及感受到的惊人事实中缓过来。
眼睛瞪得微圆。
里面在说:我们刚认识,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好可爱。
可爱得想让人吃了他。
浴袍帶子突然在主人的激灵中一晃。
谢惜棠起身時手指被带子纏绕住,他没管, 自顾自往上,一手撑在辜道生身侧,一手托起他的下巴。
亲上去。
辜道生下意识张嘴, 要接受谢惜棠的闯入,下一秒反应过来这是谁, 偏头要躲,舌尖外推。
捏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偏出去两公分的脑袋迅速掰了回來。
“唔……”
辜道生去推谢惜棠,身體没了支撑, 躺了下去。
谢惜棠追着亲,嘴没分開。
古怪的咸腥味道一刺激到味蕾,辜道生就打了个哆嗦。
谁会吃这种东西。
谢惜棠有异食癖就算了, 怎么还能和他亲嘴让他尝。
“不……吃……起来,谢惜棠……”辜道生艰難地拒绝, 声音像被大水淹了,好不容易浮出水面说句话,一个浪头打來,只能咕嘟咕嘟地继续喝水,“好奇怪的……味……”
“你叫我的名字真好听,再叫一声好吗,求你了。”谢惜棠曖昧黏糊地咬了一下辜道生柔软的下嘴唇,被扯得弹了一下。
“起来啊……谢惜棠……我说了我不跟你睡觉……”
谢惜棠:“哦。”抱着辜道生可怜,“盖着被子纯聊天可以吗,这样没问题吧。”
“你……”
“我们不一起睡,我怎么牵你的手?我不能牵你的手,我怎么保证不变透明?我不能保证不变透明,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我不想死,帮帮我……求求你了生生。”
两人盖了同一张被子,板板正正地躺着各自枕头,同时盯着天花板看,谢惜棠嘴角噙笑,辜道生被迫救人略显迷茫。
兰 る生る整る理两人都伸出一条胳膊,都蜷缩着朝裡放在小腹,姿勢跟复制粘贴似的。
没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在被子底下,紧緊地相扣着。
“你睡觉老实吗?”辜道生问,脑袋一挨到枕头就困了,眼皮眨得緩慢。
谢惜棠说:“老实。我能像尸体一样躺到天明。”
唯恐说不老实辜道生就把他踢下去,让人没法拒绝地推销自己:“死的时候什么样,开棺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嗯,”辜道生应了声,困顿的潜意识觉得一个外人躺在身边,应该睡不着才对,怎么会感到那么放松,他的警觉意识挺好的啊,眼睛却已经慢慢阖上,声音愈来愈小道,“不老实也没关系的,只要不把我挤下去……”
他睡得无比香甜,另外三个男人彻夜未眠。
楼家仍在下暴雨,与外界是两个世界。
撕开雨夜的闪电映亮楼将倾手中的匕首,冷光闪烁,被凌迟片了三千刀的楼明章倒在花园的血泊里:“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匕首尖滴着黏血,一只红骨的骷髅手鬼魅一般扒住楼将倾的皮鞋。雨水落进楼明章眼里,他不住地眨眼,仰望到楼将倾垂睨而下的冰冷眼神,更鬼魅,松开了手,一遍遍地乞求。
鞋面上的半个血手印消失干净,楼将倾西装革履,地上的污水不敢污染他,天上的雨水不敢触碰他。
每次看到楼明章像一条最丑陋的畜生那样忏悔,楼将倾都能获得爽感,不会因为这幅场面重复循环了一万五千次、而觉得大打折扣。
恨意是一剂毒药,不会消失湮灭,鬼王生来与黑暗为伍,他才不懂什么叫光明磊落。
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不也在他转世的时候,将他凌迟了几千次吗?
楼明章真的不想活了,并且再也不想做人了,但他也不敢再求楼将倾。楼将倾的眼神,让楼明章觉得他又要说:“你到底在哀嚎什么?不满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又没有让你去死。”
楼将倾开了尊口,这次他说的是:“你真的想死是吗?”
黑封页白的生死簿哗啦啦地浮在半空响了一会儿,翻到楼明章的名字,匕首化为阴笔,楼将倾在上面斜画一道。
力透纸背。
因惊喜接近癫狂而连连点头的楼明章整架骨头一僵,一串雨线砸下来,他烟雾似的散了。
一个“灭”字封在楼明章名字上,下一刻这一页生死簿便空白了一块。
楼明章的名字没有了,从此泯灭,不会再出现在轮回路上。
大雨突然静止,随后向上回溯,风轻草新,天晴气清。
楼将倾抬眸直视乍然出现的明月,心想:“我没有被恨意困住。你29天后就会回来。”
“这次要多少天才回来,这次又要走多少天。”白昼驰坐在棺材房里,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厉鬼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他就应该说自己是厉鬼,如果直接挑明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身份之差再次变成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头顶要砍下来。
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对生生。
生生肯定被吓到了。
不就是多了一个灵魂碎片找到了辜道生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既然是迟早的,为什么不能接受辜道生和他们睡觉,而且明明是他们勾引他,又不是生生的错……而他,白昼驰,竟然被妒火烧成那种丑陋不堪的样子,做尽让生生害怕的事情。
真该死、真该死啊……
真、的、该、死!
辜道生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抛弃他了?是不是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他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白昼驰捏着小人符,不敢看里面有没有留言,如果没有怎么办?证明生生被糙怕了,见识到他的可怕,一句话不想跟他说。
如果有留言怎么办?有的话是什么话?分手吗?
肯定是吧。
肯、定、不、是、吧!
整齐的指甲把小人符掐出一点痕迹,差点破掉,白昼驰忙松手抹平小人符,这是生生留给他的通讯工具,不能坏。
抹着抹着,一丝鬼气从指尖泄露,小人符被触动,一行字在上面显示:小白,我师父说你没事,厉鬼在今天早上跑了,只要没事我就放心。小白,这次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不开心了,为了不让你更生气,我会好好反省的好不好?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绝对忠诚,我真的喜欢你,没有骗你。现在我要回家处理点私事,等过段时间再来,希望那时候你别再生气了。
辜道生用闪现符回楼家前先给白昼驰发了小人符,只是白昼驰窝囊,没敢看。
现在看到他喜极而泣。
本来被甩了好几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找辜道生,找到后如果生生提分手,那他就强制把人带走,但这样只会加深和生生之间的隔阂,白昼驰想看辜道生对他笑,主动摸他搂他敞開腿。
而不是强着来。
大石落地,白昼驰说:“我等你,我会等你的……”
“要我等?我需要等到什么时候?连个时间都没说!”阎殉一拳砸在对手脸上,对手脸颊肉晃了晃,吐着血水倒下去,全场的人拼命欢呼,而他心里的暴怒质问比几欲掀翻屋顶的声潮还要高:辜道生是不是在耍我?!
裁判趴在对手耳边,熟练地出着手势,倒计时。
对手眉骨被打破了,一缕血流下来,他睁着眼睛看见自己的血,也看见阎殉像地狱恶鬼,身上黑气缭绕。
本想在周围辱骂与欢呼的杂音中拼命站起来,但他心生了惧意,感觉再让阎殉来一下,就可以见阎王了,认命地躺着没动。
中场休息。
阎殉摘掉拳套,粗暴地拆了旧绷带,往手掌上缠新绷带,满身的戾气不言自明。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之前经理还会和他说话,按规矩提醒他上场事项,自从几天前阎殉突然消失,四天四夜没出现,跟發晴的狗一样说丢就丢。
不淦够他是不会回来的。
经理经历四天焦头烂额,有无数脏话要发泄,等见到阎殉非得劈头盖脸骂死他不可。
谁知和阎殉一照面,经理就哑巴熄火了,被他脸上的阴沉吓到,仿佛他看谁能勾谁命似的。
当晚第一场就死了俩人,都死在了阎殉手里。
地下拳场生死有命,入场前就要签协议,经理从来没关心过人命,那天关心了一句:“纯发泄杀人要不得啊。”
说得自己真像个好人。
阎殉乜他一眼,说:“他们命数到了。”
地下拳场的人,要么一直活到退出,要么没几个能30岁。
缠好绷带,阎殉手里多了一张小人符,辜道生逃跑时留给他的,说过几天会来对他负责。
呵,负责的人都没了。
小小年纪敢当渣男。
那么多天,阎殉没收到过一条辜道生发来的消息,就像给他联系方式,却直接和他躺列。
都是小渣男的花言巧语。
阎殉应该主动找上门,逼辜道生给名分,不给就撒泼打滚上吊,不怕得不到辜道生。
但这样不符合阎殉性格,他更擅长用强的。
见了面再忍不住怎么办?
况且阎殉愿意相信辜道生。
小天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三天,阎殉冷着脸想:他再给辜道生三天时间。
—
翌日。
辜道生感觉到一道目光有如实质,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
要是目光有实体,大概会是一条舌头。
教授跟小白一睡醒就爱侧脸看他,辜道生知道,习惯了,意识感到安全后,想继续下沉醒会盹儿,他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和雙腿都被一个人箍在怀裡。
想动一动,怀抱倏地收紧。
辜道生眉心微拧,一側脸对上了谢惜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乍一看有些产生了恍惚,辜道生竟把它看成了楼教授与白昼驰的眼,很像……
“你好像看的不是我啊,你在透过我看谁呢?”谢惜棠超级敏感地问。
辜道生挣了挣胳膊,超级喘不过气地说:“你不是说你睡觉老实吗?这是在干什么?”
“我没说过。我昨天说的是睡觉不老实,请你多担待。”谢惜棠松了点儿力度,手在被窝底下亲昵地摸辜道生后背,一只手掌好像就能轻而易举地掌量半片薄背,说,“我没有挤你。”
辜道生离开楼家时仓促,只有身上穿的一身衣服和教授买的手机,鞋都没有,更别提睡衣。
谢惜棠最近不知道拍了什么乡村野夫的戏,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吃过重活的苦,掌心与指腹有薄茧。
辜道生脊背光溜溜的,茧手扒拉上來时,皮肤能感到明显的粗糙,带起一阵痒意:“你明明说的睡觉老实……”
说着挤了挤他,把他挤开。
“你明明听错了。”谢惜棠纹丝不動。
男人怎么也能这么腻歪。
何况这又不是自己男人。
“谢先生,我只是想救你的命,没有其他意思,你别靠那么近说话。”辜道生一把掀開谢惜棠,翻身坐起下床穿鞋,拿起椅子上的衣服穿。
穿了一件上衣,想起这是谢惜棠买的,桌上还有好几套,全在高端购物袋里,都没掏出來试试呢,辜道生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地回过身,牵了牵谢惜棠的手说道:“起床吧,我们去医院。”
谢惜棠被推開后,光着膀子坐在那儿生闷气,而且刚睡醒火气大,他不敢掀开被子,怕辜道生看见说他流氓。
饭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说,身體自然反应不能乱显摆,凭他精湛的演技,再过火的话说出口都恰如其分的合理,但要是不小心一怼辜道生,下流就是下流,良好形象会一溃千里。
辜道生一个未经人事的天真少年,被他吓到怎么办?
“生生,你真好。”闻言谢惜棠猛地扑过去,从身后抱住辜道生。
辜道生收拾了床头桌,正在用三枚铜钱默念谢惜棠的名字起卦,推测一下他命数在哪儿。
技艺不精有点发愁,不太确定这卦怎么解。
被谢惜棠一扑,辜道生往前躬了一下,一巴掌按住桌面,三枚铜钱硌着掌心,他福至心灵地解了卦。
命数只能看大概,哪儿有什么具体不具体,不要着相。
“算出来了,谢惜棠,你命不该绝,老了才会死,”辜道生回头高兴地说,“到了医院,如果我看你情况不太乐观,可以帮忙把你送回去。”
“既然我命不该绝,今天不送我回去也不会死,让医院多抢救几天也没事,”谢惜棠认真地说,“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吧,对你不好。如果不小心让你犯了什么‘阴阳颠倒’的忌讳,我会内疚一辈子。”
辜道生扭脸问:“你对玄学这方面有研究?自己变成游魂你不惊讶,见到我你也不惊讶,我刚拿出一张符纸,你就知道我是天师。”
“听说过一句话吗?”谢惜棠往前靠了靠,问。
“什么?”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很多人都信这个。我在娱乐圈什么黑的白的脏的没见过啊……变成鬼我惊讶什么。”谢惜棠玩笑道。
娱乐圈这个东西,辜道生只在手机上看到过,了解得都是光鲜亮丽,想象不出來黑白脏掺一起的真实模样,无法感同身受。
他只是突然扭了下身子,胳膊肘往后一撞:“起来,你别怼我……”
“哦对不起……”歉没道完谢惜棠微怔,微微笑着的眉目瞬冷,“你好像对这个很熟啊。”
“我也是男人,这种反应我也会有。”辜道生睨着他,自豪地抬了抬下巴说。
他的下巴有点尖,侧脸线条不是凌厉型的,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脸只有巴掌大,垂眸恣意地睨向坐在床上的谢惜棠时,眼睫微垂。
“坐着干什么?快起来去医院看看你。”辜道生催促。
谢惜棠躺了下去,手背盖住眼睛,说:“我得先缓缓。”
辜道生:“……”
都是鬼了还惦记着这点黄事儿,男人果然都是低级動物。
医院里一片白,走廊经常有医生护士穿过,静得肃穆。
辜道生用了隐身符,没有人看得见他和谢惜棠。
谢惜棠没有参与自己的抢救时刻,不知道自己肉身此时在哪儿躺着做植物人,辜道生只能一个一个找。
而谢惜棠完全不关心自己死活,经常抱臂倚着墙,静静地看着辜道生着急。
本来没急,但医院太大,辜道生一个隐身人也不能和别人对话,找得快耐心告罄,谢惜棠在旁边什么都不干,一说分头行动他就可怜地说要变透明了,真的离不开辜道生。
又碍事又碍……养眼。辜道生没脾气,在找到一个病房门想探头往里看看,这时谢惜棠要是还非得牵他手碍事,辜道生就甩开他,让他自己一边凉快会儿。
“怎么样,是我吗?”谢惜棠抱臂问。
“不是。”辜道生失望道。
谢惜棠突然笑了:“要不去抢救室看看呢?”
抢救室里,谢惜棠全身都是管子,正在经历第三次抢救。
辜道生和谢惜棠站在抢救医生们的外围,看见谢惜棠苍白的手垂在抢救床边,医生们的背影挡住全貌,看不见更多。
“你明知道自己在这边,你是故意不说的,就看我在那儿做无用功。”辜道生咬牙切齿,他又没来过医院,那么多科室和房间让他脑袋都成了浆糊。
谢惜棠:“怎么可能。我才没有那么坏心呢。”
“你……”
“滴——滴——”
“病人心脏骤停——”
医生弯腰查看、操作。
辜道生越过他们的身体看见床上的谢惜棠紧闭双目,身上大片的淤青姹紫嫣红。
可不知怎么,那些淤紫在辜道生眼里逐渐褪去了颜色,谢惜棠变成一具苍白的、毫无人气的尸体。
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雾气缭绕的后面,似乎全是荒芜景象,只有一具尸体祭了天地,目睹一切的人无能为力。
辜道生什么都做不了。
好难过……
手背上溅了一滴水,辜道生手指轻抖。
低头,又一滴水落下来。
抬头看,谢惜棠正在哭,身体也透明了一多半。
辜道生突然不确定那一卦准不准了,如果他解错了呢:“你肯定不会死……别哭。”
谢惜棠看着自己双手:“我就要死了……”
“我帮你。”辜道生一推谢惜棠,让他回到肉身,随即一张定魂符拍进去。
天师不管人事,又犯戒了。
心电图重新激活。
“心跳!有心跳了——!”
“滴——滴——”
“没有心跳了——”
谢惜棠的游魂闪了闪,又来到辜道生身后。
辜道生不可思议地看看病床上的谢惜棠,又看游魂谢惜棠。
“你回不去吗?!”
“回不去……”谢惜棠捧住辜道生手,不让他试第二次,说道,“不要犯戒了,逆天改命不是天师该做的。”
他们回到了酒店。
辜道生执意去医院,本来是想让谢惜棠安心。
既然不会死,看一眼大概什么时候能活,心里也有个数。
没想到确认要死了。
人在年轻时往往容易把死挂在嘴边,因为知道不会死,潜意识里有恃无恐,还总说只活到三四十岁、四五十岁就行;当真的老了或者病入膏肓,他们反而胆小如鼠,不敢随便提起死字,要是旁边人不小心说了死,还会敏感生气,小吵一架都是小场面。
就像现在的谢惜棠。
他不知道自己真要死时,没个正形随口胡说;现在知道了真要死,他安静地坐在床沿,抱着辜道生不吭声。
他比辜道生高了许多,大喇喇地往上面一挂,辜道生像裹了个被子,被抱得严严实实。
“……我有个愿望。”不多时,谢惜棠闷闷地出了个声,脸埋在辜道生颈侧里,“至今都没有完成呢。”
“什么愿望?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辜道生正愁太安静,熬得心里难受,立马问。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人做过爱。想谈,也想做。”
“……”
“能和你谈吗?”谢惜棠要死了,用非常要死的语气悲伤地问辜道生,“能和你做吗?”
辜道生急了:“当然……”
“真的吗?!”不字还没出口,谢惜棠便不敢相信地说,激动的整个身体都虚了,“生生你真好。”
“……”
辜道生看着他似乎马上就要消散的身体,张了张嘴,哑然。
他没再说话。
谢惜棠轻轻把他压下去,辜道生侧过脸,不往上看,抿唇盯着墙,任头顶的吻灼热地落下。
接着,谢惜棠珍重地抬起了辜道生的一条腿。
==========作者有话说:==========
鬼三:影帝可不是白当的,就瞧好吧。
第50章 爆发[VIP]
都是要死的人了, 满足他的愿望又能怎么样?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其动作……也超级重。
辜道生头顶撞到床头柜,一只手提前预知挡在上面, 掌心卸去了大半伤害。
不疼,但辜道生仍然觉得脑袋里的脑浆在搖晃。
“不是……你都要死了,谢惜棠、谢惜棠,我有话……你先听我说啊, 我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一个游魂……你一个游魂能碰到我啊。”辜道生脑浆摇匀了,这时候懂得思考了, “游魂要么是……死了很久没有人再记得,阳间寻不到他的踪迹,阴阳之间没有牵连了, 他就会慢慢消失……要么、要么啊啊啊——”
“要么什么?”谢惜棠真心求教地问。
“……要么就是像你,将死还没有真死的人,在生死之间来回摇摆……你只有一个形, 没有实,任何真实存在的东西都会被你穿过去, 觸碰不到……包括我啊!”辜道生一口气没缓过,嗓子时不时发緊,吐息艰難。
“可能我天赋异禀吧。”谢惜棠好想亲辜道生,一张嘴叭叭的, 说个不停,喊个不停,两片唇紅红的, 看着就軟。
他没有亏待自己,掌心压着辜道生发根, 将脸側的长发全弄上去,低下头咬住辜道生的唇。
轻而易举地進入那张本來就微微启着的嘴。
辜道生突然鱼似的抽搐了几下。
抢救室里,谢惜棠心脏骤停的时候,医生根据情况对他用了心脏起搏器。
人类的肉身在仪器下,猛地弹跳而起,再回落。
生命在被抢救。
辜道生的弹跳没那么高,像电率比较小,所以小幅度地痙挛着。
谢惜棠抱住他说:“也可能是我上辈子做过太多好事,所以这辈子比别人特殊。”
辜道生开了天师眼看他,下一秒几乎要流出眼泪來。
谢惜棠周身的功德好多,不对成千上万个人伸出援助之手绝对攒不了那么多。
好刺目的白光……
真是奇了怪了,辜道生遇到的男人,每个都是大好人,一个赛一个地优秀。
优秀的谢惜棠冲劲儿太重。
“不是说……演员……都身娇体弱吗?”手机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演员各个娇生惯养,嫰得不行,原来不是吗,辜道生仰颈踡了蜷腳趾,那腿往空中一伸,就还没放下来过,“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你是牲口吧……”
牲口说:“谢谢夸奖。”
太惹眼的身份出点儿什么事时,会引起太惹眼的浪花。
谢惜棠一出车祸,虽然照片及时得到制止,网上没几张,消息却长了翅膀一样,铺天盖地往外飞,激发了粉丝们的关注。
祈祷影帝哥哥晚点死。
信念足够强大时,说不准能撼动天威。
谢惜棠数不清多少年没有过活着的感觉了。
这么多年,他每一时每一刻都是活死人。
视觉效果上显示人活着,实则内裡早就死透了。
直到辜道生让他切身體会真正的活。
好溫暖。
好快乐。
好刺……激……
好……爽……啊……
辜道生很少睁开眼睛,大多时都微微闭着,经常将脸側到一边,高亢時后颈上抬,露出微凸的喉结,眉心始终轻拧着,心事重重地抚不平。
偶尔眼珠从睁开的眼皮縫隙里瞧着谢惜棠,辜道生会不确认变化是不是真实的,捏一捏谢惜棠胳膊:“阳气真的有用,你的身体不再是虚的、呃……”
“是啊,当然有用。”谢惜棠毫不吝惜地夸赞,“生生,你興奋时,和平静时相比,带给我的阳气不一样呢。在床下我只能一直牵你手,否则就要透明,随时会死。”
谢惜棠托住辜道生漂亮的雙腿:“现在好像很不一样,我感觉你在高兴、享受,所以现在我觉得……我可以不用一直牵着你的手就可以自己行动几公里。”
“是吗?那挺好,嗯……”
“我感觉四肢被阳間的力量充满了,还能再活几天。”谢惜棠信心十足地說。
辜道生很想让他去死一死。
不救了,谁爱救谁救。
辜道生觉得自己解的卦,大体方向沒有错。
实在不行把这种情况说给教授听听,说不定他能帮忙……
但楼将倾不是真的天师,是厉鬼啊。
辜道生脑袋被撞傻了,一時间忘记了这件事,又被撞了几次才想起來。
只是没来由地想念楼将倾。
很难想象,辜道生一天前为了逃离楼将倾绞尽脑汁,一天后就开始想他了。
他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眨眼間三天过去,辜道生像一朵蘑菇,多数时间长在床上起不來,“懒得要死”,少数时间长在其他地方,随机解锁场地。
而谢惜棠还没死。
就是因为他没死,辜道生才被迫做蘑菇,在各种地方生长。
“不……行了……谢惜棠谢惜棠,谢惜棠!我想起來了,我可以找人,我爸爸厉害,我爸爸他是、大天师,肯定能帮你把灵魂引回去,我实力有限……我太菜了,我真不行。”辜道生的绝望自心间生,牢牢扒住门框,被一只手按住头顶拽回去。
“我帮不了你——!啊!”
谢惜棠不高兴:“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不喜欢我吗?”
“我更喜欢是人的你……虽然还没接触过,但你不想活着的時候,和我试一下吗……这算怎么回事啊,我给不了你名分,我总不可能和我师父说,我谈了一个男鬼……这个男鬼是我男朋友吧……我师父一个大天师,遇到男鬼玷污他的徒弟,不用金钱剑串死你就是善……怎么可能放纵他唯一的爱徒和男鬼胡闹?!”
辜道生及时攥住手机,想给楼将倾发消息。
这几天他一直想打開,但手机没电了,辜道生赶在它关机前充电,充满后还没机会打开。
因為谢惜棠一直在充电。
辜道生的手机对于辜道生来说,绝对是个奢侈品,不打电话不付钱不导航,纯粹刷视频。
屏幕一亮,辜道生没清理的后台先跳出一个视频页面,上面是谢惜棠。
新电影的宣传片。
谢惜棠看见自己的脸,喜欢地亲辜道生下巴,问:“你是不是总刷到我。”
“不是……”
手指往下一滑,谢惜棠,继续往下滑,还是谢惜棠。
谢惜棠拿着辜道生的手,点开视频软件的历史数据,全是谢惜棠。
“……”
辜道生瞳孔微颤。
他怎么记得不是这样啊,上次楼将倾查他手机,视频一个谢惜棠都没出现。
这手机怎么回事?
有毒吗?!
“生生,你喜欢我。”谢惜棠低低地笑出声來,舌尖一卷将辜道生的耳垂含進了嘴裡。
三天期限已到。
地下拳场人声鼎沸,阎殉阴沉地扫视人群,被辜道生欺骗的怒火把他烧得愈发面无表情。
今夜应该会再死人的。
辜道生不来找他,那他就只好找过去了。
“阎殉——出场——!”
下注阎殉的男人们興奋地嘶吼欢呼。
阎殉冷漠上场,心想:这个名分,辜道生给也得给,不给就强迫他给。
“你真的会给我名分吗?不会我一走你就忘了我,也忘了今天说过的话吧。”谢惜棠正面抱着辜道生,第三次问道。
“当然不会,”辜道生哑声说道,“天师一道最重承诺。”
“是不会给我名分,还是不会忘了我?”谢惜棠幽幽地问。
“……”
辜道生解释:“我们都这样了,你要是命大真的能回去,我们当然要确定关系啊。”
“这可是你说的。”谢惜棠说道,“能回去,我有预感。”
“生生。”
“嗯。”
“你不是爱算卦吗,到时候跟着我来娱乐圈,让你实现财富自由。”
这几天乱七八糟说了很多。
“算卦发财”的业务都被谢惜棠知道了,辜道生现在挣钱心切,被谢惜棠钓住了胃口,双眼亮晶晶的。
重伤昏迷三天、抢救四次却依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来的谢惜棠,游魂重新来到医院。
这次他回到了肉身,没有遭到任何排斥。
辜道生隐身在病床边,看到谢惜棠的生命体征被精密仪器揭露出平稳。
生命稳住了。
“祝你健康、平安。”辜道生蹲下來,抓住谢惜棠的手轻声说,然后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谢惜棠的手指轻顫。
一名护士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惊喜地去叫医生。
辜道生说:“等你醒了我再来看你。”
从医院出来,避开监控,辜道生的身影暴露在夜空中。
好几天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了,令人久违,净身符让身上没有一丝被欺負过的痕迹,但他还是伸了个懒腰,拼命疏散筋骨。
在路灯下吹了会儿风,辜道生在心里想一个地址。
往前走,路灯照不到他,地面隐隐映着点影子,下一秒那影子一晃,随辜道生闪现而消失。
“当、当、当——”
辜道生理了理头发,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保持良好微笑。
安静。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家里好像没人。
那去地下拳场找一找……辜道生想了想,没想起来地下拳场在哪儿,他没问。
辜道生松了口气,小小声地嘀咕说:“那我等明天再……”
“哗啦——!”房门洞开。
气流带起一阵风,辜道生头发都被扇动了。
阎殉站在门里,没有像初见那样光膀子,西装革履,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辜道生。
亲密接触过的四天记忆不知羞恥地充满脑海,只能扶阎殉哪里都不能扶的绝望历历在目,辜道生抠了下手心,不想让自己看起來太尴尬。
“阎先生,”他无比真诚地说,“我是来对你负责的。”
本来辜道生没想那么快来找阎殉。
他答应楼将倾要洁身自好。
失败了。
有关人命辜道生实在狠不下心,那时候谢惜棠太可怜,如果就此死掉,死之前让他以人类的身份谈场恋爱做场爱挺好的。
现在谢惜棠确定活了,辜道生真心为他开心。
谢惜棠张口闭口名分,他想起还有一个男人等着他负责给名分呢,良心不安,做不到真晾阎殉一个月。
“请进。”阎殉同手同脚地让开了。
“好的好的。”辜道生同手同脚地进门。
俩人一点儿都不熟。
阎殉生活的地方不亮堂,也可能现在是晚上的原因。
上次辜道生理智全无,没仔细观察,这次一进来,他就觉得灯光被这栋房子吸走了似的,泛着冷意。
别人家,辜道生懂礼貌,没敢明目张胆地打量,余光放出去几次就收回来。
客厅空空荡荡,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脚步声。
辜道生想说点什么,一回头发觉阎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几乎能踩到脚后跟,下意识向后一趔趄,阎殉一把抓住他手臂。
“谢谢。”辜道生站稳了。
“没事。”阎殉嗓音压得有点低,松开辜道生,“请坐。”
“好的。”
“要喝水吗?”阎殉已经去倒水了。
“可以。”
阎殉递给辜道生一杯水。
他在对面坐下时,扯了下没一丝褶皱的西裤,能看出来他应该不怎么习惯穿这个。
辜道生道谢,捧住水杯,借着小口喝水時的动作,陶瓷杯能挡住半张脸,从上面偷瞄阎殉。
好陌生,不熟悉。
正装三件套,精致领带,蓝宝石袖扣……真帅啊。
但是——
辜道生今天是第二次见到阎殉,之前四天相处算一次。
那次他看见的是野蛮、粗鲁和不干人事的阎殉,原始獸性。
青筋、汗水、爆發,各种虬结纏繞在肌肉上的雄性线条。
令辜道生颠簸得死去活來。
眼前这个太绅士了,和教授有点儿像,绅士到辜道生都不敢在脑子里细想那四天的事儿,生怕亵渎了阎先生。
一杯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也有止境,杯子一空,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敲错了门,找错了人。
“你……”
“你……”
辜道生:“你先说。”
阎殉清了清嗓子:“你先说吧。”
“你是要出门吗?”辜道生委婉地看他穿着,“我现在过来是不是打扰你出去办事儿了?”
“没有。我本来就是在等你过来。”阎殉说。
他只有一张脸是冷的,很能唬人,实则内心已经因为激动而抖成了筛子,坐不舒服,不坐也不舒服。
扥扥裤腿,这身仿佛能把人束缚住的西装特妈就不舒服。
房门被敲响时,阎殉看见外面是辜道生,表情一怔,刚打拳回来、必须要杀到辜道生住处的戾气眨眼间收拢,慌得检查自己得不得体,从拳场洗漱完穿回来的衣服会不会太寒酸。
情急之下扒拉出了正装。
“你知道我要过来啊?”辜道生放松了一点儿。
“我不知道,我只是每天都在等你。”一提起这个,阎殉的怨气又升上来,气得解开正装外套,“啪”地扔到沙发上,“睡完就跑是渣男作风。”
辜道生:“……”
他才不是渣男呢。
渣男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比如赵春青。
“我不是渣男,我也没有睡完就跑,当时真的有事,我给你留了小人符啊,”辜道生被谴责得尴尬,努力辩解说,“我要真是渣男就不会说对你负责了。”
同时眼睛不老实地瞟一眼阎殉胸膛。
没了外套遮挡,那两片地方鼓鼓囊囊的,几乎要撑破襯衫。
辜道生想起他啃过……
阎殉单臂一展,搭着沙发靠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辜道生强调说:“我真的会对你负责的。”
“我叫阎殉。”
“我知道啊。”
“28岁。”
“哦哦。”辜道生点点头。
“在地下拳场工作。”
当阎殉事无巨细地介绍了他的工资多少,父母早逝,家里就他一个等各种情况,辜道生后知后觉地想:他们好像在相亲。
“你是我的初恋,我也是你的初恋吧。”阎殉解开两颗衬衫纽扣,越盯着辜道生看他越热。
“当然啊。”辜道生不卑不亢地说,抬头挺胸。
每过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的太阳都是新太阳。
每天谈的恋爱当然是新的恋爱——初恋。
他和阎殉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确定了男男关系。
“上次我见你身上有黑雾冒出来,你记得吗?”辜道生问。
他俩还有点像相亲人士,生着呢,话题比较健康。
“不记得。”阎殉说,“你好像也没说过这事。”
辜道生思忖:难道真的是幻觉?楼明章那药也太毒了吧。
阎殉家里比较清冷,家具没有几件,正是因为这样所有摆设才能一目了然。
辜道生没发现牌位,阴冷感应该有其他原因。
“你父母去世早,没在家里设牌位吗?”
“弄那个干什么,每年扫墓去陵园。”阎殉又解开了一颗纽扣,“我们感情一般,没必要在他们死后装孝顺。”
客厅靠墙的正中摆着一张桌子,设计很古式,但不老,应该是仿古家具。
桌上没放什么东西,只有一个长方形盒子,比桌子的材质要好,看起来有年头了,颜色泛着乌沉沉的红。
大概有成年男性的躯干那么长——没有脑袋和四肢的躯干。
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么诡异的东西,但辜道生坐在这,大概是总觉得阎殉家阴冷,下意识想到了这个。
而且如果盒子换个造型,不那么平整,头高尾低上宽下细的话,这就是个妥妥的小型棺材。
“……”
怎么还越想越诡异了。
“那个盒子里是什么?”辜道生没忍住问。
阎殉顺着辜道生的目光侧脸看过去,觉得脖子不舒服,站起来坐到辜道生身边:“是我的宝贝,收藏的,特别珍贵。”
辜道生懂了:“古董。”
“不是,”阎殉想了想,视线垂落,盯着辜道生嘴唇看了会儿,垂首轻声问他,“要不你自己去看看?”
“不用……”辜道生说,感受到阎殉的侵略视线,下意识抿了抿唇,“你是不是想亲我?”
阎殉单手将所有纽扣都解开了,边解边靠近辜道生:“你在晚上来找我,我不能想亲你?大家晚上普遍只干两件事,要么睡觉,要么……睡觉。”
唇碰了一下辜道生的唇,浅尝辄止,很快分開。
辜道生原本想客气地别扭一下,听到这话沒有退開,被一只大手抓住肩膀,按紧了后背,靠上去,阎殉的吻便抛开试探急切地亲下来。
辜道生腰后有个抱枕,倚着沙发靠背時被挤扁了,不舒服地調整坐姿。
阎殉贴在辜道生后背的手向下滑,不耐煩地一把抽出那只抱枕扔下沙发,接着掐住辜道生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勒一顛,不让辜道生总是乱動。
老实点儿待着。
辜道生一動一掙,都会让阎殉产生他会再逃跑一次的错觉。
再昂贵的衣服都架不住人类的瘋狂。
辜道生身上的衣裤鞋袜,加起来超过五位数,谢惜棠花钱不心疼,那是因为他有钱,暂时失去楼将倾庇护、独自出来流浪的辜道生,体会到了贫穷滋味,衣服一皱他心疼得不行。
想让阎殉轻點儿造作,他白天还得回去呢。
却根本说不出话,嘴巴一直被另外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嘴巴侵佔。
阎殉掌握了辜道生大腿,辜道生的休闲裤繃緊,他顺着力道一抬,腿翘在了阎殉腿上。
“道生。”
“……嗯。”
“你是不是失过忆?”
辜道生眼睫轻颤:“嗯?”
眼神清明了些許,半推半就地搭着阎殉肩膀,仰着脖颈,闻言側过脸说:“没有啊。”
“为什么这么问?”
“那小时候生过病吗?”阎殉没有回答为什么,把辜道生抱了起来。
“嗯,生过一次……”辜道生搂住阎殉脖子,不太愉悦的记忆纷至沓來,警惕地问道,“等等……你又要这样吗?”
“只有这样,你才能只倚靠我啊。”阎殉轻笑一声,“除了我哪儿都不准扶。”
辜道生实在不理解男人的爱好,是沙发不軟还是床不軟?
搞这么累做什么?
但他来别人家是客人,一切都得随主人便,辜道生也懒得争取话语权。
不想边说边做,搞得更累。
辜道生想把话题拉回去,问阎殉刚才为什么问他那么奇怪的话,没堅持三分钟,头脑一片空白全忘了。
年轻人的脑子也这么不好使吗?
辜道生胳膊挂在阎殉肩,脸埋下去,叫声不絕。
阎殉像抱一个小孩子那样抚着辜道生的长发,手下温柔,带着怜惜,感受到他的生生确实缺少了一线生机。
他的灵魂不全。
三魂七魄都在,但某一魂缺了一角。
“小时候生过什么病?”阎殉低声问他。
辜道生似乎被淹没自己的声音里,没听清,等阎殉耐心地问了第二遍,他才顫抖地缓了一会儿,磕磕绊绊地讲了小时候。
“留下来……留下来吧,生生,”最后,阎殉说,“我会照顾好你。”
“不行啊……”辜道生抖得不行,“天亮我就得走……我哥哥出车祸了,我还得回去,照顾他呢。”
==========作者有话说:==========
生生:问就是外面还有男人,你不是唯一,别想着留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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