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几天之前寄来的了,白扬于是打电话向那名女士确认了一下。
对方接到自己的电话后似乎还有些震惊,语气听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只说多谢白扬愿意过来看一下,而后将自己的详细地址告知了他。
由于过去路程较远,收拾东西还需要一点时间,白扬就跟她约在了后天。
但是信中特意提到了需要两人陪同,女人在电话里却并没有说明,白扬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人的电话。
那人听上去还有些懵,似乎没想到白扬会主动找自己,听到白扬问他最近有空吗,下意识就答道:
“有空的有空的!大师您说,上次慈善晚宴的事情结束后,我们队长给我放了几天假,现在还在休息呢。”
白扬闻言有些疑惑。
“我记得你不就是你们那个组的队长吗?”
对面这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似乎还有些尴尬。
“啊,实不相瞒,上次的事件之后,组织上对我大加赞赏,说我有这样的本事千万不能埋没了,然后我就被调到了异常事务调查局,现在还是个新人呢。”
这倒是有些超出白扬的意料,他当时只是在最后的案情汇报里给这人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想到直接就被异常事务局盯上了,这行动也是够快的。
“那你现在出任务需要打报告吗?”白扬贴心地问了他一句。
那人也没想到白扬找上他竟然是有新的案子,下意识就想拒绝。
“异常事务调查局这边好像没有那么严格,事后及时报备就行,但您确定是找我吗?我真的只是一个新人,如果涉及到鬼怪这方面的事情,我觉得我还是.....”
就听对面的人幽幽地来了一句。
“原来你怕鬼呀.....”
他当时身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心中欲哭无泪,只道这谁能不怕啊。
白扬的语调轻飘飘的,又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他一句。
“那你觉得鬼跟我哪个更可怕?”
那当然是您了!
他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他压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就听对面的人冷冷地下了最后通牒,直接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这次委托需要出差,地址我稍后发给你,你作为我的助手出面,必要时候需要出示官方证件,报酬按你月工资的10倍来算。”
十倍??!
那人听到这个数字当场瞪大了眼睛,连瞌睡都吓醒了。
早知道有这个数他还拒绝个什么劲儿啊?出手这么大方,这哪里是上司,这简直是老板啊!
某人还在兀自震惊,回过神来时,对面已经把电话挂断了,手机上当即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定金转账。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头,就连即将要面对鬼的恐惧都消散了大半,开始琢磨着他这个助理怎么才能表现得更好一些。
两天后。
白扬跟那人是在目的地附近的机场碰面的,机票都是那人提前定好的,给白扬定的还是头等舱。
这次出差的事务几乎都是那人全权负责,白扬因此还省了很多事情。
他一见面就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跟先前端庄严肃的形象完全不同,还作势要去帮白扬拿行李。
感知到有人要碰自己,白扬条件反射就是一避,差点一脚踹了出去,反应过来在原地站定,表情忽然变得异常怪异。
那人似乎还有些懵懵的,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老板,我不是您的助理吗,拿行李这种事情自然应该我来做呀。”
白扬这次瞥了他一眼,表情显然有些无语,他于是干脆把当事人要求的条件跟那人讲了一遍。
谁知那人听完以后当场就崩溃了。
“所以您只是因为单纯差个人才找上我?不是因为看中了我无与伦比的破案能力以及胆大心细的助理潜力吗?!”
这人的脑补能力实在是太夸张了,白扬抽了抽嘴角,想了想还是换上了一副认真的口吻。
“不,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你很听话,不会给我找事,而且还有官方身份,对我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这不是一样的吗!
那人听完之后彻底抓狂了,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总觉得自己手里这钱拿的烫手。
好在机场离酒店的距离不算太远,两人不久之后就下了车。
酒店是近几年刚开业的,装修比较新,由于白扬特意强调,他们估计不会在酒店里待几晚,因此规格并没有定太高。
那人跟他不住在同一层,白扬于是先上了楼放行李。
这地方挑的确实还不错,地理位置适中,距离当事人家里也不算远,楼层偏高比较安静,环境也算看得过去。
然而唯一引起白扬注意的是,这房间里能够反光的物品实在是太多了,不只是镜子,书桌前,浴室里,包括天花板上都能隐约望见自己的影子。
错乱的光影晃得人有些眼晕,华丽中更添了几分诡异,仿佛就是刻意这么装修的,甚至有一面镜子后能够看见层层叠叠的镜影,仿佛无限延伸。
他在这里待的头疼,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便已放好东西出门了,在酒店楼下果然遇到了跟他一样不舒服的某人。
那人一见白扬就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
“这地方也太诡异了!怎么到处都是镜子?您不知道,我刚刚抬头看到天花板上有个人影盯着我的时候,我当场就吓得蹦了起来。”
“我还问了这里的工作人员,问能不能换个正常的房间,结果她说镇上每个房子都是这样的布局,而且他们已经住了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来这里旅游的人也只是刚开始不适应,到后来就好了。”
他将自己打探的情况跟白扬说了一通,倒是省了白扬自己再去问。
不过其实不用他说,白扬也能看出来,这个镇子整体的氛围都比较诡异,肯定是有问题的,但这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于是让那人先记下来,可以等之后上报给异常事务调查局,两人提前联系了当事人之后很快就打了个车过去了。
此时还是白天,小镇的气氛分外热闹,大街上除了游客,还有不少本地的居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白扬透过车玻璃往外看,街上大大小小的镜子里映出无数人影,无论男女老少,里面几乎每张脸都是笑着的。
仿佛镜像小镇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让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发自内心地高兴。
一向活跃的神像小人来到这里以后竟然也是半天没说话,白扬于是忍不住戳了戳它。
“你看出这里有什么问题了吗?”
见白扬又在对空气说话了,车里的另一人默默地缩到了座位的角落里,只求白扬和其他生物不要注意到他。
神像这次沉默了一会。
“和你想的一样,这座小镇确实有很大问题,而且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它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
“大量的镜像让这里形成了极其庞大的聚阴地,这附近鬼怪的数量和类别都非常多,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感知到实力特别强大的。”
白扬不置可否。
毕竟如果有什么鬼能让这人都觉得实力强大,那这镇子现在估计已经完蛋了。
但他也理解神像的顾虑在什么地方,干脆将刚才这番话转述了一下,让旁边的某人先把情况记下来。
那人一听到这周围全是鬼,更是吓得连车都不敢坐了,整个人哭丧着一张脸。
“老.....老板,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别喊我老板。”
白扬板着一张死人脸,车内的温度顿时又低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但那模样大有你敢现在退出我就敢现在杀了你的架势,看看是周围的鬼快还是他动手速度快。
某人只好把剩下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
“好.....好的老大!”
直到下车之前,白扬还突然转过头来,一双黑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问了一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这次倒是憨厚地一笑。
“我姓程,名叫程安,您叫我小程就行了。”
......
车子很快在一栋花园洋房前停了下来,司机估计觉得他俩是神经病,一到目的地把人放下来就火速飞走了。
这栋房子大约有四层,米白的线条与砖红色背景交织,格局自成一体,一楼是自带的花园小院,里面的鲜花开的繁复艳丽,看得出来主人家有好好打理。
两人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没过一会,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给他们开了门。
那名女性衣着算不上华贵,但举手投足间气质出众,显然是学过礼仪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然而她此时脸色略显苍白,神色有些疲惫,见人来了也只是礼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按照白扬的交代,程安面容和气地上前一步,先自报了家门。
“你好,苏莹女士,这位是白扬白天师,我是他的助理程安,我们是来帮您解决房子里的闹鬼问题的。”
白扬在这句话后也冲她点头示意了一下,他脸上惯常没有什么表情。
然而女人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却瑟缩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似乎还有些害怕。
“我....我是苏莹,你们先进来吧。”
白扬走进去后就环顾了一圈,房子内部的设计古朴雅致,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除了光线实在暗了些,应当是女人将窗帘全都拉上了。
这房子并没有白扬想的那么阴,风水布局甚至是有讲究的,应当是找懂行的设计过,他还注意到,房间内镜子的数量似乎也远远不及外面那些房子。
他于是问了一句。
“你房子里的镜子是本来就不多还是后来改动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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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脸却唰地一下子就白了。
“本....本来就不多,最近闹鬼,我就把多的镜子都收了起来,怎么了?那些镜子真的有问题吗?”
她看起来非常害怕,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程安赶忙接了一句。
“没事没事,你别怕,白天师他只是随便问问,他性子就是这样的,你别看他长得冷,其实人很好的。”
白扬顿时瞥了他一眼,倒是也没说什么。
女人的神情这才逐渐缓和下来,几人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程安还贴心地给大家都倒了杯水,而后自己来到角落里掏出笔记本开始默默记录。
白扬其实不太喜欢跟当事人面对面交流,他更喜欢在抓鬼的过程中寻找异状,但对于这个有潜在心魔可能的对象,他倒是真有些问题想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镜子里看见另一个自己的?”
苏莹听到白扬的话后就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大概,大概一个月前吧,那时候还不是很明显,我只是偶尔照镜子,会感觉里面的人表情好像和我不太一样,我本来以为是我画画压力太大了。”
“那你觉得镜子里的人和你自己有什么差别?”
苏莹这次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白羊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快回答道:
“没....没什么差别也,真要说的话,我感觉她的气质和我很不一样,有一种非常阴冷的感觉,我看一眼就会害怕,有时候都不太敢照镜子。”
程安在一旁把这些内容都尽职尽责地记了下来,他本以为白扬接下来肯定会问得更详细一些,却听到那人的话题忽然转了个弯。
“这一个月内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苏莹的面色就在这时变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望着半空眨了眨眼,显然跟不太上白扬的脑回路。
“没....也没发生过什么吧?这一个月以来,我除了偶尔出门就是在家里画画,平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半个月之前,我家里的物品老是莫名其妙移位置,我这才感觉到不对的。”
这个人说了很多,但绝大部分都是无用信息,跟之前求救信里的内容大差不差。
白扬干脆直接问了一句。
“你一直都是独居?那你这里平时还会有其他人过来吗?”
虽然跟案子没什么关系,苏莹却还是一五一十回答的很详细。
“是的,我父母前年车祸去世了,我后来就都是自己住,只有我舅舅舅妈偶尔会过来看看我,给我带些吃的,他们担心我一个人住着不安全。”
白扬闻言却皱了皱眉。
“我看资料里你已经成年许久了,一个人住有什么不安全的,这附近治安不好吗?”
谁知苏莹听到却一下子变了脸色,连忙慌乱摆着手道。
“没没有,这附近治安挺好的,他们只是关心我。”
大概是白扬的气压太低了,旁边的程安也在这时适时打起了圆场。
“哎呀,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多注意一点也没错。”
他说着还顺便把白扬拉到了一边,小声说了一句。
“老大,话说你是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啊?在女生面前不能随便提人家年龄的,而且你问话的态度也太凶了点!”
白扬:......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神像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某人的脸顿时黑的更加厉害了,他要问的也差不多了,后面问问题的任务理所当然落到了程安身上。
他的亲和力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大概是常年接触当事人的原因,不知不觉中就把情报都套的差不多了。
他们得知,苏莹是个画家,平时鲜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画画,直到半个月前,屋子里老是传来奇怪的动静,还有东西不翼而飞,这才想到了要找天师。
程安听到这里,又想起白扬说过这座镇子上都是鬼的事情,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话说出了这样的事,你就没有考虑过搬出去住吗?”
苏莹听到以后却摇了摇头,这次的目光异常坚定。
“这栋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也承载了属于我们独一无二的回忆,我不想从这里搬出去。”
眼看信息也了解的差不多了,程安在这时站起来礼貌地问了一句。
“苏莹女士,你说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清楚了,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苏莹这次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说这么多,你们可能不太相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没有病,这些不是我的幻觉,都是我亲眼所见的。”
“我也知道眼见未必为实,所以之前我在房子的主要角落里装了监控,但我一个人一直不敢看.....”
她说完这句话,程安和白扬这次同时抬起了头,看到女人紧接着拿出了一个u盘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