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丫鬟生存日常 > 9. 第 9 章
    福姐儿蹙眉,思量姚黄话里的意思。

    雯玉看着正低着头的福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她颈子上被抓出来的血痕:“今儿真是拖累你了。”

    福姐儿摇头:“要不是我分吃食,也闹不出这些事儿。”

    “干你什么事儿,我早看她不惯了。”雯玉接过她手里的药膏,又换过来帮她抹药。

    昨儿闹得那一通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里说就是规矩不好,往小了说只是一群小丫头扯头花。但刘嬷嬷罚人的场面许多人都看到了,府里消息传的快,今儿一早刘嬷嬷罚了人的消息很快就在下人里头传遍了。

    隔壁高巧盈她娘听说以后,一早就来下人房了,同刘嬷嬷打过招呼,与高巧盈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才走。

    过后各有家生子的亲娘或姊妹悄悄来瞧一眼,顺道带些成药防着伤风着凉,昨儿那雨下的大,一着凉再染了病就是大麻烦。

    朱娘子自然也听说了,到底是不放心,第二日下晌趁刘嬷嬷出去,借口办差事悄悄摸来下人房。一来就看到她颈子上被抓出来的血口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已上了一层药,那药膏不怎么样,混在伤处看起来触目惊心,伤口处泛着红肿。

    思及此,福姐眼神也冷了冷,她昨儿去拉架,雯玉都收了手的,但姚黄那一下开始分明是照她脸上来的,即便看到人,狠狠挠下去那一下依旧是带着劲的。

    叫人抓挠留下的疤痕难消,福姐儿不是傻子,要不是她躲的快,现在已经破相了。

    她心里将昨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说到底起因不过就是她们在屋里分食干饼点心罢了。

    白日里刘嬷嬷才当着人面夸过福姐儿规矩,姚黄便要闹出福姐儿不规矩的事儿叫刘嬷嬷看看,只要刘嬷嬷细查,便知道此番事端皆因福姐儿过了饭点还带头在屋里分食而起。

    只要刘嬷嬷一审问,哪个还敢隐瞒,到时连带着一群人都要被记上一笔,为首的福姐儿肯定更会吃挂落。

    当然,姚黄并未与她们一道分食,即便说出去就是她自个儿因“规矩”而被其他人针对。

    即便姚黄不得其他的小丫头喜欢,但只要刘嬷嬷那儿觉得他是个规矩人,这三个月过后,她说不得还真就能挣一个前程。

    哪里才叫好前程?

    自然是大房二姑娘院里,高巧盈爹妈都是大太太那儿的人,自然是争不过的,但有刘嬷嬷做靠山,未必争不过福姐儿,毕竟郑妈妈虽与她家有旧怨,可刘嬷嬷在府里的地位也不比郑妈妈低。

    再说福姐儿要是犯了错,郑妈妈怎么会还好意思将人再塞到二姑娘那儿。

    这前后因果一想通,福姐儿就知道姚黄昨儿回来为何那般态度了。

    朱娘子听福姐儿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遭,她与福姐儿猜的大差不差。

    “是分去针线房的那丫头吧,早先看着便不是个好的。”朱娘子皱眉:“那丫头也忒狠了些,这一爪子挠下去定是要留疤的,我回去叫你爹去药铺里买好膏药来搽。”

    朱娘子小心翼翼翻开福姐儿衣领,三道血痕将将结痂,昨儿晚上上了药,但没什么作用,一早起来去训了话学过规矩,汗浸到伤口火辣辣的疼。

    有好膏药使福姐儿自然也不想留疤,刘嬷嬷明儿晚间要出府去喝她侄儿的喜酒,她便叫她娘明儿晚间将膏药捎来。

    朱娘子仍是不放心,福姐儿年纪小,那姚黄若是再使坏,耽搁了前程可怎生是好:“这回进府的几个丫头,我瞧着都没你伶俐,刘嬷嬷便是想抓你的错处也抓不到,只剩一个多月的功夫了,你且警醒些。”

    见福姐儿点头,朱娘子原不欲说的话,这回也得掰开了揉碎了同福姐儿说一说,她拉着福姐儿躲到墙角后,低声道:

    “你可知道娘为何不愿你留在针线房?”

    朱娘子叹了口气:“针线房从前还有些年纪轻长得鲜亮的丫头,现下多是年纪大的娘子,或是已成婚的妇人,你可知是何缘故?”

    福姐儿摇头,朱娘子方道:

    “针线房来往人多眼杂,往哪儿安排都不合适,大太太怕来往的人冲撞了后院的姑娘,便将针线房安排在外院。如今大老爷房里的春姨娘,从前也是针线房的绣娘,在外院行走时叫大老爷看上收了房,她那一手蜀绣再好不过,她手里绣出来的花草穿进宫,宫里娘娘都会打听。人都说她是麻雀攀高枝,可大户人家的妾哪里是好做的,这么多年春姨娘没有子嗣,老在后院无人问津。”

    “远的不说,府里二爷已成婚了倒是收了心,三爷却是个混不吝的,前些日子府里办宴,针线房的陈娘子去四娘子处送衣裳,路上叫三爷拦住扯到假山后头去了,闹得很是难看。”

    国公府里下人多盼着生女儿,比起做大丫鬟做管事的,做姨娘就是更宽的一条通天捷径,只盼着女儿生得貌美被贵人看重,好一家子鸡犬升天。

    朱娘子见得多了,好时花红柳绿,过了劲没几个是有好下场的,通天大路再好走,她也从没想过让福姐儿去挣这样的前程。

    朱秀英她打记事就知道自己是下人,干了几年杂活,等到大一些就去伺候姑娘了,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她能想到的福姐儿最好的路就是能得哪个姑娘看重,慢慢升上去做大丫鬟,到年纪了嫁个有本事又体贴的男人,再回姑娘身边做管事的娘子。

    所以福姐儿原先说要赎身要出府,她首先是惶恐,她男人倒是比她镇定一些,夫妻俩还悄悄想了大半夜,不知为何福姐儿会有赎身出府的想法。待后来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她们怎的生来就是下人呢,怎的生来就得伺候人呢,带累的福姐儿也成了下人秧子。

    越想越觉得亏欠,那天夜里夫妻俩都没睡,点了油灯把墙上的砖起出来,摸出里头的钱箱,数了一夜的钱。

    可家生子不是有钱就能赎身出府的。朱娘子看着福姐儿稚嫩的脸,既然不知道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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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该怎么过,就只能按她原本想好的路走。

    朱娘子收回心神,看到福姐儿煞白的脸色,狠了狠心继续开口:“那陈娘子有夫家,与府里签的还是雇契,公府势大,却也不愿惹人命官司,事闹得难看,陈娘子却不敢声张,大太太只给了银钱封口,又将人打发出府。若是家生子,哪能好端端叫你出去,几碗药灌下去有没有命在都两说,即便大太太肯饶过一回,等往后三奶奶进了府,又哪里还有命在。”

    大热天福姐儿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府里阴私多,却不知道这些人做事根本随心所欲,她娘只是掀开冰山一角给她看,就足以叫她毛骨悚然了,想到什么,福姐儿又问:

    “是高巧盈她姐姐伺候的那个三爷?”

    见朱娘子点头,福姐儿浑身胆寒。

    朱娘子:“娘给你挑的定是最适合的地方,府里几个爷们再混账也断不会把手伸到姑娘们的院里,没的闹出去惹出大笑话。”

    先前她总不说这些事儿,直到昨儿姚黄险些抓了她的脸,为了叫福姐儿心生警惕,这才把该说的都说了,若下回脸真叫抓花了,是怎么也不能到人跟前儿的。这样勋贵人家的深宅大院里,即便你想着安安稳稳的,旁人也不会看你安稳的,不想被人踩到泥里,就只能往上爬。

    见福姐儿懂了,朱娘子继续道:“你想出府,爹娘心里有数,但在针线房待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出去,若到主子跟前儿得了脸,时机合适说不得还能挣一挣。”

    朱娘子知晓福姐儿一直怕进府,但她们这样的人,若不趁着年纪小进去讨个活计慢慢到主子跟前儿,等大了哪里还有容身之处,没有打小相处的情分,等年纪大些再去,主子眼里哪还看得见你,要是生得颜色好些,说不得还要防着丫头爬姑爷的床。

    “如今爹娘还有几分体面,这才能给你求个好去处。不说旁的,要想体面定会得罪许多人,面上再敬重背地里想拉你下来的多的是,在府里浸淫久了,再八面玲珑的也会得罪人,若哪一日爹娘失了势,看不惯爹娘的少不得迁怒到你,在针线房那地方必然讨不得好,可若去了主子跟前儿,人家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再说若真有一日爹娘没了体面,少不得还要依靠你在主子跟前儿说上话。”

    失了势的下人,不肖说福姐儿心里也有数。

    福姐儿点头,虽上辈子多活了一世,可到底没经过什么勾心斗角,先前使得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经姚黄这一回挠,又被她娘上了课,才算入了门。

    横竖她年纪还小,担惊受怕往后的路,不如就听爹娘的,先挣最好的去处,等能得了体面,里外才能说的上话来。福姐儿又将姚黄昨儿夜里同她说的那话跟她娘说了一遍,叫她娘私下里打听打听刘嬷嬷的事。

    姚黄现在盯着二姑娘院里的位置,这才事事针对上福姐儿。但她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刘嬷嬷,家里爹妈都是拖后腿的,压根也指望不上,若要使什么坏,总也绕不过刘嬷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