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合一):故事永不落幕,明天将会有新的冒险
说真的,你很崩溃。
假如时间可以重来,假如你也有时间转换器的话,你是多么想要回到昨天然后在康斯坦丁对你说那一堆真相之后捂住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或许这样你就不用面对现在的这一切了。
你站在老宅的门口。
你压根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回来这里,上一次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的傻子,穿越了十三年的时间线,像一个观光客一样在这栋房子里游荡,看那些你压根没印象的照片和陈设,心里想着“哇哦我祖上真阔”,而现在,你再一次地站在这里,包里揣着本会吃人灵魂的笔记本,边上站着一个这种时候了还要抽烟的不靠谱的生物学爹,而你正准备用你刚刚解锁不到二十四小时,甚至画不出一个可以让一个人竖条条地走进去的传送门的力量去和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邪神打架。
你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倒霉的超级英雄苗子了。不对,你已经是个有代号的义警了——更正。你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倒霉的新生代义警了。(【但你压根就没怎么帮助他人过。】kp对此进行了反驳。)
当然,你要为自己正名一下。你还是能画出可以让人钻进去的传送门的。就是你不太敢亲身尝试,你怕你的力量还不够稳定,万一传到一半失灵了怎么办,你岂不是要从多拉变成夕拉了。呃。
【好冷的笑话。冬至到了,你吃点饺子吧。】
“……”你一如既往地忽略掉不爱听的声音。
“话说。”你有些惴惴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玩了三年只复习了一晚上却要去高考的学生一样,总结来说就是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假如我对邪神使用祖宗发射器会有用吗?”
康斯坦丁抛了个疑问的眼神。
你于是掏出了祖宗发射器,展示。
康斯坦丁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沉默了片刻:“原来是这东西——你妈和我交易的一部分里,为了泄愤,她把她爹——也就是你的祖父——的灵魂炼成了武器留给了你,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呃……奇特。”
“哇哦。”你摸了摸祖父。虽然这里头的灵魂是个老坏登,但好在作为武器的灵魂没什么活着时候的自我意识,打个比方就更像是器灵的存在——而且祖父真的很好用。(比大拇指。)“所以会有用吗?”
“你可以试试。”康斯坦丁只能这样说,“或许加上你新的力量会有什么别样的效果也说不定。”
闲聊结束,你们把视线放回到面前的老宅上去。老宅还是那副样子,和十三年前相差无几,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栋房子上留下多少痕迹,像是时间都停住了。你注视着它,却感觉和十三年前不同,你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祥的东西正盘旋在里面——可恶。这可是你的房子!交房租了吗就敢待在这里!
“准备好了吗?”康斯坦丁问你,把烟掐灭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铁盒里,然后随手把铁盒又塞回风衣口袋。
“没有。”你诚实地说,好像刚才你那气势汹汹的内心OS都是放屁一样,“我觉得我现在应该躺会我温暖的小床上,盖好被子睡一觉,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你已经站在这里了。”
“不过为什么是这里?”
康斯坦丁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读不懂的东西,都怪你没有好好学习过心理学,不然你.ra心理学一下就能看懂了:“你不会真以为你家那个邪神在想要的容器得不到之后就会乖乖的休眠什么的吧?”
“啥意思?”你智商高听不明白。
“它分裂了一点自己的碎片,这本笔记本上的就是它分出去的——但是,它流到了别的世界,而每个世界的流速是不一样的,时间久了,哪怕是同源,它也会有别的心思。”
“你是说它也想夺舍本体?”你证明了你智商真的很高。
“嗯哼。”康斯坦丁没有正面回复你,只是给了你一个“猜的不错”的眼神。
你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长出来了。一个等待解决的邪神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还有第二个,干脆集齐七个召唤神龙算了——呃你随口一说的,千万别。不过要是它俩能先自相残杀一下然后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闪亮登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俩全部打败就好了。
康斯坦丁往老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别傻站在这里了,进去再说。”
你深吸一口气。你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发出反对的声音,就像两个不肯合作的下属互相推诿着工作,谁也不肯迈出第一步。但你已经站在这里了,来都来了,要是临阵脱逃的话岂不是会被kp嘲笑到老死?
【哈哈。我已经开始笑了。】kp适时地补刀。
“……闭嘴吧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你迈出了第一步。
老宅的大门是虚掩着的,你伸手推开它,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漫长而刺耳的呻吟,像是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推开过了,但你知道这是骗人的,毕竟里面正有人、又或者说是东西在等你呢。
你走向了花园,野草距离你上次来看长得更旺盛了些,藤蔓已经覆盖住了那座喷泉,植物的长势是这里唯一能让你感觉到岁月流逝的痕迹。
你跨过了门槛,门廊里还是老样子,唯一多的是大堂里正对着的巨幅油画,十三年前还没有这个,老宅的玻璃窗没人擦拭,蒙了层灰,透进来的阳光也暗淡了许多,你借着这光看清了它,那画的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女人,你的妈妈。
你呆呆地注视着它,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所以移开了视线,打量起了四周。整个屋子都被蒙在一层灰扑扑的暗光里,家具还在原处,但罩上了白布,布上满是灰尘,看起来就像那种恐怖电影里闹鬼的老屋子。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混杂着灰尘的气味,并不怎么好闻。
“她在下面。”康斯坦丁说,视线落在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门上。
你盯着那扇门。上次来的时候你推开过它,走过那些台阶,看见了地下室里的召唤阵、墙壁上的抓痕、以及凝固的血迹。那时候你只觉得诡异,像是恐怖片现场,现在你知道了那些抓痕是谁留下的,那对于她来说或许生活就已经是恐怖片了。
“我妈……她就在这里被关过?”你问。
“很长一段时间。不过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康斯坦丁从你身边走过,走向那扇门,伸手推开。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腐烂和铁锈的甜腥味。“来吧。别磨蹭了。”
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条即将被推进烤箱的鱼。你开始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多做几个俯卧撑锻炼一下身体(尽管这对于你来说也没什么作用),也没有好好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因为你忘记要生活费了,没钱吃顿好的),更没有写完给斯蒂芬妮的遗书——虽然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亲爱的斯蒂芬,我今天要去打邪神了,如果我死了,请帮我照顾我的猫和我窗台上的多肉——假如它没有死掉的话。”——总觉得写出来也很丢人。
【你不会死的。】kp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我在这里。】
你愣了一下,然后你意识到kp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一样了。它认真的时候听起来怪正经的,你已经习惯了它平时的插科打诨,冷不防听到它认真说话,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别这样说话kp,虽然我有点感动,但是也有点恶心。”
kp:【。】
kp:【你去死吧你。】它恨不得自己上场给你两巴掌先解恨。
你被kp骂了一下,反而感觉舒服多了,这才是你认识的kp嘛!
kp:【……】666,们pl还有字母属性。
“你对这次的boss战有感觉吗?”你询问。
kp想了想,说:【我们会成功的。虽然你是个小乐乐,但是还有康斯坦丁在呢。而且笔记本里的东西比你妈身上那个弱。它现在是靠宿主活着,假如宿主死了,它的实力就不剩下多少了。】
你捕捉到了关键词和潜含义:“你是说宿主会死?”
【……】pl的第六感和智力总在奇怪的地方敏锐,但kp不得不回复你的疑惑,【雪儿。她的灵魂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我们救不了她。】
你感觉脚下的地板好像软了一下,你伸手扶住门框才站稳。你想起那本笔记本里那些扭曲的“我是谁”,想起雪儿在自己日记里写的那些话。她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才写了一个同人文,然后一步步被笔记本拖了进去。她大概也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她可能只是一个人很孤独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了一个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玛丽苏的、充满美好幻想的梦,可是那个梦是虚假的、邪恶的,它把她吞噬了。
你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走吧。”你说,然后跟在康斯坦丁身后,踏下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台阶很窄,很陡,你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就越重,还有一种隐约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室的深处震动,也可能是你太紧张的幻听。你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触到粗糙的砖面,有一种湿冷的气息顺着砖块爬向你的手指。你感到寒冷。
你走到了台阶底部。
你一来就注意到地面上的召唤阵被重新画过,线条更粗更密,颜色更深,像是用某种干涸的深色液体反复描了好几遍。蜡烛重新燃着,火光在地面上投出摇曳的阴影,让那些符文的线条在明暗之间微微蠕动。你站在边缘,视线落到召唤阵中央。
雪儿·韦恩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和你在学校见到她的时候穿的那件很像,但裙摆沾满了灰尘,边缘也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比之前更长了一些,大约是因为这几天没怎么打理。她低着头,你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站得很直,几乎是僵直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阵风吹过,她的裙摆微微飘动,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生了根。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的多拉一激灵正在脑内疯狂鸣笛,你总感觉面前的“雪儿”,已经不仅仅只是“雪儿”了……
你盯着她,突然注意到她的脚边那几滩深色的液体,在烛火里反着光。你视力很好,看得很清楚。你咽了口口水,没有出声询问那是什么。
说实话,你现在没打退堂鼓就很好了。要不是康斯坦丁在你身后,你可能真要转身就跑了。你其实还是有点害怕这种恐怖片场景的。你再度后悔昨天就应该假装失忆什么都没听见才对。
“你来了。”雪儿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很轻,但在地下室里被墙壁来回反射,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回响,就像是几个人同时在说话,吵得你脑袋有点晕。她的头缓缓抬起来,你看见她的脸了,很苍白,嘴唇发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像两盏微型灯泡嵌在眼眶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冷光。
“多拉·柯林斯。”她念出你的名字。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像在品尝什么,大概这就是反派的自我修养吧,总能把简单的一句话说的这么欠揍,一看就是个坏人。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太大了,大得像是有人从两边往上提她的嘴角,让她不得不笑,看起来倒是颇有小丑精髓,这算抄袭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你站在召唤阵的边缘,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谷。你的手在颤抖。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然,这一切的原因显然还是你对你自己太没底了——这就像是刚学会爬的婴儿你却给她塞了个宝剑说你可是勇者大人啊!去吧!去打倒邪恶的魔王吧!显然你是那个婴儿勇者。
“你已经被笔记本操控地太深了。”康斯坦丁说,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从你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它就已经在啃食你了。”
雪儿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你注意到她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了一瞬但又失败了。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别的话,但很快那个笑容又加深了,把一切痕迹都碾了过去。“我只是……想要一个更好的生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几乎是委屈的语调,就是配合上她的神情显得特别像阿卡姆疯人院逃出来的超级反派,“我只是想被爱。”
你盯着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涩涩的,像吞了一口带皮的柠檬。
“你……”你开口,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但“雪儿”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她,不,应该是她体内的那个东西说:“你真蠢,你不会真信了吧?”
……草!怎么还有侮辱智商环节!不过邪神什么时候跑到她身上去了的?不该在你包里的笔记本上吗?
【因为共处一室了吧。】kp说,【它要是逃不过去显得它很菜诶。】
“……”
康斯坦丁没有给你和它(不论是邪神还是kp)小学生对骂的时间,他往前迈了一步,掏出了在会合时就让你给他的东西——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方块,空间宝石。
他把空间宝石举到面前,宝石在他掌心里发出刺眼的光芒,像一颗被攥住的星星。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在空中划了一个复杂的符号,你看了一眼没看懂,压根没记住。但是看着就很不明觉厉很牛掰。
地下室的地面开始震动。
你脚下的地板在摇晃,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烛火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有几根熄灭了。你伸手扶住墙壁,然后你看到了——一道弧光从空间宝石中涌出,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迅速包裹住了整个空间。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都被一层浅蓝色的光膜覆盖,像一层透明的冰壳,在完全扩大为一个空间之后,那层蓝色便消失了。外面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隔离空间。”康斯坦丁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给你的知识水平进行科普,“又或者说这是一个复制来的镜像空间。只要它还在运转,外面就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外界也不会因为我们的战斗而损失什么。我们能在这里放手一搏。”
“那如果它掉了呢?”你问。
“如果你再问这种弱智问题,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自己走了。”
你闭嘴了。
雪儿——或者说占据雪儿的那个东西——正在看着你们。它的笑容更大了,大到不正常,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雪儿的脸本来很精致漂亮,现在却因为这个笑容而扭曲变形,让看起来像是一幅被人从中间扯开的画。
“隔离空间。”它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黏稠的、像是糖浆一样的质感,说真的,确实让你联想到小丑,尽管你只听见过小丑的声音一次,还是在开头,“多么贴心。你们不想让外面的人看见你们是怎么死的,对吗?”
【天呐它太能装了。】kp都忍不了了,【我接受不了有东西能比我还装,你给我狠狠打它。】
“啊?我吗?”你打邪神?你以为今天的主力是康斯坦丁来着……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但却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装感,虽然他平常看起来非常不靠谱,但这种情况下意料之外地看起来比你靠谱多了。
你掏出了祖父,那熟悉的、冰凉的触感从你的指尖传到掌心,一切的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但当你握着这样的一枚生命35○0、攻击7○7、防御65○、法抗5○的超大杯武器时,你只需要担心敌人能挨你几炮就完事了。(当然,实际上的攻击还是得看骰娘的脸色,万一运气不好1D24=1就好笑了。)
任何人看见你的武器都要悲愤地大喊一声:这是可恶的数值膨胀!
你握紧它,对准了“雪儿”的方向。
“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把握?”你在脑子里问kp。
【这很难讲。如果康斯坦丁能把那个邪神从雪儿体内剥离出来,你的祖父就能给它造成实质性伤害。如果剥离不出来——】
“就会怎样?”
【那我们只能连她一起打。而且她已经快死了,被强行打断连接估计也活不了。无论哪种情况,她大概都撑不过今天。】
你握着祖父的手紧了紧。雪儿还站在原地,那张被笑容撑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她的眼皮在抽动,像是有另一个意志在里面挣扎着想出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救……救我……”
那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穿了你胸口的壁垒。你愣在原地,手上的炮口差点没拿稳。
“雪儿?”你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虽然你从认识她起她就已经是邪神操控版并且你俩也称不上是朋友,但你很难做到看见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无动于衷。
可那个笑容已经重新占据了她的脸。“不要打扰她。”邪神借她的嘴说道,语气像是在哄小孩睡觉,“她已经在休息了。只有安静下来的羊羔才能睡得香——吃起来也香。”
“你#○&*%的!放你○○的屁吧!”你怒骂,声音有点发抖,但语气很硬。
康斯坦丁没有给你继续嘴炮的时间。他掏出一把十字造型的神圣霰弹枪,黄金独头弹已经对准了邪神的方向而去,却被它灵敏地躲过。几乎在同时,地下室地面上的召唤阵猛地亮了起来——那些线条此刻正在泛着红光,像活的血管一样从地面涌上来,沿着墙壁向上攀爬。你看见那些线条在墙壁上蜿蜒,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图案,那图案的中心正对着雪儿。
整个地下室都在震颤。烛火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召唤阵的纹路中辐射出来,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了血色。你在那红光中看见雪儿——或者说,曾经是雪儿的那个东西——她的身体在微微抽动,就像一只正在挣脱蚕蛹的蝴蝶。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升起来,像一团黑色的、黏稠的影子,从她的五官、她的毛孔、她的皮肤表面渗透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在变大,在扭曲,在盘旋,像一条刚刚苏醒的黑蛇。
你看见它的形状了。不完全是人,但也不完全是没有实体的阴影,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像一条被拉长的人形,没有脸,没有五官,但你能感受到,它在看你。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那种灵魂都在被注视被觊觎的颤栗感迫使着你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后坐力几乎让你向后踉跄了半步,炮口喷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比你的祖父威力还要更大,像原子弹一样射向那道黑影,它不知道是否是出于轻敌或是别的心态没有躲掉,光芒撞在它身上,爆出刺眼的火花,特效看起来像是花了几个亿做的,你几乎都要看见蘑菇云的幻象了——还好你们提前搞了个镜像空间,不然当晚你们就能上本土新闻——黑影发出凄厉的嘶叫,那种声音很难形容,像指甲刮过黑板混合着金属摩擦和拉棉花的声音,比死亡重金属还要吵你的耳朵,让你瞬间头皮发麻。
黑影的轮廓在空中剧烈扭曲了一下,像一滩被搅动了的史莱姆,但没有消散。
“哇……”你看着这些火花,有点不敢相信居然是出于你手,“超大杯异格成超超大杯了?”
“是你下意识用了你的力量——别发呆,再来。”
【再来!】kp同时在你的脑子里喊。
你再度举起了祖父,瞄准它,扣动了扳机,这次的光芒比上次的更明亮,尽管你压根不知道你是怎么运用你的力量的,你只是抱着决心。大概是吃一堑长一智,黑影这次想逃,只是你超大杯的实力比它更快,再度击中了它,黑影再次扭曲起来,似乎被你打散了一些,但你注意到它正试图钻回雪儿的身体里。
康斯坦丁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尽管你看不懂他是怎么出手的,但黑影就是怎么钻也钻不回去,然后在无能怒骂着什么,可惜现回本体的它说话这里没人听得懂,你甚至感觉声音太难听了。
“多拉!”康斯坦丁呼唤你,“就是现在!”
你抬起祖父,瞄准那团黑影的核心。你的手在抖。你注视着那个扭曲的、挣扎的黑影。但你的余光瞥到了雪儿,你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不是叫这个,黑影从她身体里脱离之后,她就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头无力地垂下,黑发遮住了她的脸,你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但你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你深吸一口气,坚决地扣动了扳机。
祖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光芒从炮口喷射而出,像一颗金色的彗星砸中了黑影的正中央。黑影爆出一阵更尖锐的嘶叫,就像一锅被倒进冰水的热油一样炸开,在空中崩解成无数细小的、闪闪发光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气中旋转了几秒,然后开始像雪花一样飘落,它们在下落时便已经开始熄灭,逐渐变淡、变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地下室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消退。召唤阵的线条变得暗淡,像烧过头的炭火逐渐失去了亮度。墙壁上的那些抓痕、那些血迹、那些陈旧得仿佛已经被时间凝固了的痕迹,此刻全都暴露在重新亮起的烛火中,像一道被揭开的旧伤疤。
而你看着雪儿。
她躺在地上,蜷缩着,像一只睡着了的猫。白色连衣裙已经被蹭得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不像刚才那样扭曲的、被操控的、傀儡一样的神情。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睡着的女孩,有点瘦,有点苍白。一个普通的、安静的女孩。
你慢慢走近她,蹲下身,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肩膀:“雪儿?”
她没有反应。她的胸腔在微弱地起伏着,还有呼吸。你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你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在发出一些非常轻的声音,轻到不凑近根本听不见。你弯下腰,把耳朵贴过去。
“……对……不起……”她在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快要没电的收音机,“……我……抱歉……谢谢你……”她停了一下,然后更轻地补充了一句,“……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的呼吸停了。
你愣在原地,过了大概几秒钟你才如梦初醒,猛地伸手去触碰她的颈侧——没有脉搏。你俯身把耳朵贴近她的胸口——没有心跳。
她躺在地上,身体慢慢变冷,变得僵硬,表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像终于做完一件让她精疲力尽的事,然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你跪在她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康斯坦丁走过来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样空旷寂静的环境下再小的声音也显得震耳欲聋。他站在你身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至少她最后的灵魂是自由的。她并不痛苦。”
你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哑的:“……你知道你说话真的很像神父吗?”
“也可以是。”康斯坦丁说。
你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你的膝盖有点发软,你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那面墙壁上有你母亲留下的抓痕。你的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刻痕,触感冰凉,你的母亲当初在这里也和雪儿一样绝望吗?
你低头看了一眼雪儿。她躺在地上,安静得像睡着了,你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你移开了目光。
“我们走吧。”你说。
你和康斯坦丁走出地下室,关上了门。地下室里,那具躯体散发了淡淡的白光,然后消散开,或许她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或许没有。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那些新闻、记忆,随着她的消散而消散,只有你和康斯坦丁,这两个直面邪神的亲历者,是唯二还记得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人。尽管这时候你还不知道这一点。
走出老宅之后,外面的空气依然是哥谭那种不怎么清新的空气,但你觉得它比地下室里那些甜腥味好闻一万倍。你站在老宅门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了,你呛得咳嗽起来,弯着腰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傻子。】kp说。
都已经走到了庄园外大马路上的路灯下了,你才想起来,“那个邪神被打败了对吧?”你问,“但它不只是一块碎片吗?我是说——那个大的是不是还等着我们?”
“是的。”康斯坦丁说,“但那块碎片是它寄予厚望的一块,它给了它很多力量——所以碎片消散了,它也被重创了。我想想,大概几百年内它都冒不出头了,更何况本体还在古籍上。”
“什么?”你皱着眉头,“不是寄宿了我妈吗?”
“——交易。”康斯坦丁说。
你讨厌这种说话留一半总不告诉你全貌的人,更何况这人还是你生物爹,更讨厌了。但康斯坦丁告诉你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你不用再担心邪神的事——交易的另一部分是他一个人的任务。你听不懂他神神叨叨的谜语。这话是kp告诉你的。
【反正你别管他了。】kp说。
空间宝石完成了任务,被康斯坦丁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我会保管它的。”他这样说。
你半信半疑,正要发出质问,康斯坦丁却转移了你的注意力:“哦对了,那本笔记本——那上面已经没有寄宿的东西了,你可以留着它当个纪念品。当然,你想拿它写作业也行。”
谁会想拿那种东西写作业!
康斯坦丁走到离你几步远的地方掏出了烟抽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刚刚加班完烟瘾很大的社畜。
“你之前说,你是用我妈一半的灵魂做交易的。”你开口。
“嗯。”
“我可以知道交易的内容吗?她现在在哪儿?你说邪神百年里不会出来搞事了,她还能活吗?”
康斯坦丁吐了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你。他的脸在路灯下看不真切,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她还在。就在你身上。只不过是以你暂时还感觉不到的形式。你身上那股力量,有一部分是属于她的。她把自己拆成了一块一块的,有的塞进了你的灵魂里,有的留在了那本古籍里,有的给了我——”
你愣住了。“……她什么都没给自己留?”
“她留了。”康斯坦丁说,声音里有一种你读不太懂的、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的东西,“她留了一个希望。就是你。”
【还有我呢么么哒。】kp说,【有我这样可以陪你聊天给你建议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主持人还不够吗?】
“……”神经病。
你站在原地,看着康斯坦丁。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像一只正在休息的老狼。你忽然觉得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风轻云淡,大概打邪神这种加班内容也会让他这样的人累着。
你很想问点什么别的问题,比如“你当年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比如“你后悔吗”,比如“你还会再来找我吗”。但你没有问。你只是站在大马路上吹了一会儿风,等呼吸完全平复下来之后,你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康斯坦丁边上。
“走吧。”你说,“我饿了。”都怪康斯坦丁非要挑饭点的时候来打架。
康斯坦丁看了你一眼,把烟掐灭,转身跟上你的步伐。你们并肩走在哥谭夜里寂静的街道上,路灯在头顶拉出一道又一道明暗交替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像这座城市尚未入眠的呼吸。
你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隔着玻璃瞥见里头那个值夜班的店员正在打哈欠。你忽然打了一激灵,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康斯坦丁。
“对了。”
“嗯?”
“你之前说是我的监护人,对吧?”
“……是。”
“那你是不是该负点责任?”
康斯坦丁眯起眼睛,本能地警觉起来,像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猫,眯起眼睛看了你一眼:“……说。”
“我生活费花完了。”
“……”
“你不是说是我爹吗?你该给抚养费。”
“……”
“而且你把我的马克杯当烟灰缸了,你得赔。那个杯子是我最喜欢的。”
康斯坦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你。你看了一眼——二十美元。
“你就给我二十?”
“嫌少就还我。”
你飞快地把二十美元收进了口袋里。蚊子腿也是肉,你又不是什么挑三拣四的人。
“你该给我生活费的。”你收完钱后据理力争。
“要不你去认布鲁斯·韦恩当爹吧?”康斯坦丁向你提议。
“……”
【你俩真是血脉相同的父女啊!】kp感叹道,【真是如出一辙的不要脸。】
“……”完全的诋毁!
你们继续往前走。哥谭的夜晚还是那样,灰蒙蒙的,老宅的区域离海近,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煤灰的涩味,偶尔能听到远处警笛的鸣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你走在康斯坦丁的左侧半步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今天并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你也看不见有义警小鸟穿梭的身影。
你回家之后,大概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把沾了灰的卫衣扔进洗衣机里转个半小时。然后你需要给那盆多肉浇点水——它确实快死了,但你觉得还能抢救一下。然后你要给斯蒂芬妮发个消息,告诉她你还活着,明天中午的饭约依然有效,你决定明天要好好上学,当然,还得把你那封写了一半的遗书给塞到角落里,免得改天斯蒂芬妮来你家玩发现它。最后你要狠狠地躺在你那张被猫霸占的床上,不管猫的意志,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你加快了脚步,把康斯坦丁甩开半步,然后你又慢下来,等他跟上你。你们并肩走在哥谭深夜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像一条明灭不定的河。
你有预感,明天将会有新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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