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寡妇 > 170-180
    第171章

    裴怀贞刚入院时, 身上的伤实在太多。

    不仅有颅内伤,还有全身不同程度的骨折,有些骨头虽然自己愈合,但明显长势不对, 需要重接。一场手术下来, 要好几个科室配合, 说是从鬼门关抢人也不为过。

    也因如此, 他被重点关注。

    科室主任临近下班,又亲自来查了趟房。

    床头柜上摆了碟妃子笑,医院送的, 红彤彤的,看着挺喜庆。

    曾经的岭南珍果,千里加急, 宫廷御用, 在现代社会, 也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日常水果。

    裴怀贞闻着荔枝的果香气, 照旧向主任问起了那个老问题——什么时候能出院。

    主任检查过他全身的情况, 语重心长地说:“伤口长势很好, 但保险起见, 还是要留院观察一个月,到时候状况稳定,就可以准备出院。怎么, 伤成这样还要出院,急着上班吗?”

    裴怀贞略沉吟, 把“急着上朝”咽了下去。

    他开口,说了个很合情理的理由:“两个孩子都在老家,不放心, 想赶紧回去。”

    这也是实话。

    石头似的躺了一年,错过了两个孩子许多成长趣事,裴怀贞是真的觉得遗憾,也是真的不愿再继续浪费光阴,但凡还能喘口气,他都想陪在妻子孩子身旁,如此才算不虚此生。

    薛青青看出了他眼里的焦色,温声道:“恒之和菡萏有姝仪看着,身边早晚都是人,你还怕他俩被拐走不成?”

    “他们毕竟还小,万一磕着碰着。”

    “都四岁了,又不是不会走路的时候,哪会轻易磕着碰着。”

    主任看着这对长相过于优越的年轻男女,想到病历本上的年龄一栏,欲言又止:“您二位,孩子要得挺早啊。”

    薛青青讪笑两声,这时才反应过来,若是按照现代的年龄计算,有孩子时,她和裴怀贞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高中就在一起了?”主任话匣子有点打开了。

    裴怀贞点了下头。

    主任:“真好,我跟我太太也是高中同学,还是彼此的初恋。”

    裴怀贞:“巧了,我和我太太也是初恋。”

    薛青青:“……”

    怎么就初恋上了,他懂初恋是什么意思吗?

    做完检查,主任收工下班,临走叮嘱:

    一定不能剧烈运动。

    薛青青送走人,算着后半夜不会再有医护人员进来,就到浴室冲了个澡,换了套舒服的丝质睡裙,及腰的长发用干发帽包裹在了头顶。

    身上干爽,人就容易犯困。

    病房里除了裴怀贞的病床,隔着床头柜,就是专门给家属的单人床。

    薛青青踩着粉色兔子拖鞋,带着浴室里的雾气,一身香热潮湿,窝倒在了床上,享受着空调的冷气,昏昏欲睡。

    正要酝酿困意,人便被一只大手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裴怀贞一手攥着女人雪白的胳膊,一手拿着吹风机,声音温柔:“坐着,我把你的头发吹干。”

    薛青青眼皮都没抬,身体软得像面条,嘟囔着:“不用吹,一会儿就干了。”

    裴怀贞没应她,手指已经绕到她脑后,解开干发帽。

    湿透的长发没了束缚,沉甸甸地散落下来,像匹光亮的绸缎,发尾坠着水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床单上。

    床单都湿了,薛青青只能坐好,由着男人给自己吹头发。

    抛开困意不谈,被人吹头发,实在是件舒服的事情。

    尤其头顶的发丝被温柔地拨弄开,简直跟按摩没有差别。

    薛青青更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热风停下,裴怀贞拔掉插头,口吻随意:“你床上都湿了,没法睡人,你去我床上睡。”

    潮湿的长睫微微颤动一下,薛青青明显犹豫了。

    男人的轻笑响在她耳边:“夫妻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沉吟:“人家医生都说过了,不能剧烈运动。”

    薛青青终于被说动了。

    她下了床,踩着兔子拖鞋,爬到了他的床上。

    刚躺下,身边的位置便陷了下去,男人伸出长臂,将她捞进怀里。

    从穿越到现代,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感受到徘徊颈下的温热大掌,薛青青顿时警惕起来。

    男人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后颈,呼吸温热而绵长。

    “我就抱一下,”裴怀贞嗓音低哑,语气真挚,“不干什么,真的。”

    薛青青没吭声,老实等了片刻,确认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才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城市的霓虹早已暗了大半,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柔软的光,照耀在那碟通红的妃子笑上,果香浓郁。

    薛青青困得迷迷糊糊,临近睡着之际,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坐了起来。

    只是人还没坐直,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了回去。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从她耳旁传来,透着关切。

    “换下的衣服还没洗。”薛青青困得不行,含含糊糊地说。

    “我洗,你睡你的。”

    薛青青闭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又不会用洗衣机。”

    “我会。”裴怀贞认真地说。

    薛青青只当他在逞强。

    那洗衣机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键,她都是研究了好久才弄明白的。更别提他们穿越过来的年份,还是她穿越时间点的十年后,机器又升过一轮级,她第一次用时都愣了半天。

    “好好好,你会。”

    薛青青没当回事,哄孩子的口吻:“你什么都会,满意了吧,你和我说说,除了洗衣服,你都还会什么啊?”

    男人沉默,气氛安静下去。

    短暂的安静过后,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响。

    薛青青没放心上,撕开眼皮就要爬起来,坚持把换下的衣服塞进洗衣机。

    背后传来窸窣的声音,像是塑料纸被撕开。

    男人修长的手指伸到她的脸前,指腹夹着一片绿色的,四四方方的小东西,晃动在她的眼前。

    低沉含笑的声音,慢悠悠地飘来——“我还会喂青娘吃糖。”

    薛青青想起白日买的口香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还真是小孩子脾气,想一出是一出。

    谁家睡前嚼口香糖,是能助眠吗?

    “我刷过牙了,不能吃——”

    眼皮掀开,话音未落,她愣住了。

    目光扫过那片绿色包装,“超薄”两个大字赫然入目。

    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然乳胶……

    薛青青屏住呼吸,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仔细看去,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伸手便要去夺。

    裴怀贞早有预料,手臂往旁边一挪,让妻子不仅扑了个空,还栽进了他的怀抱中。

    他唇上笑意不减,眸底满是愉悦,垂眸看着妻子通红发烫的脸,低低叹息道:“就馋成这样了吗,等不急要吃进嘴里?”

    他看了眼包装盒,另将剩下的两个也倒了出来,选取其中一个,递到唇边,眉梢微挑:“三个,全都喂给青娘吃,让青娘吃得饱饱的,好不好?”

    说完,薄唇轻轻咬住一角,作势便要撕开。

    薛青青连忙阻止,急得说话磕绊:“别,睡前吃糖不好……”

    她正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胡说八道,抬眸时,对上那双笑意盈盈,明显不怀好意的桃花眼,心梢猛然一跳,不禁便已明了。

    薛青青沉了脸色:“裴怀贞,你知道这是什么,对不对?”

    面对妻子有些恼火的质问,裴怀贞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玩意儿,而后一脸困惑地抬头:“青娘不是说,它是口香糖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难道它不是口香糖吗?”

    他对着妻子的眼睛,眨了下眼道:“青娘,所以它到底是什么啊?”

    无辜的表情,像是真的毫不知情。

    薛青青穿越前没谈过恋爱,没接触过诸如此类的东西,没别说像别人科普了。

    她顶着张通红的脸,在心中暗道:算了,都老夫老妻了,害臊个什么。

    “这不是口香糖,我买的时候看错了,这是……”

    薛青青咬了咬下唇,本就嫣红的唇瓣更加红得水润,红唇翕动一二,从中挤出一行微弱的字眼:“……计生用品。”

    裴怀贞“哦”了声,看了眼上面的字,脱口而出:“避_孕套。”

    薛青青脸红到了脖子根。

    下一刻,她一个没留神,便听到一声极轻的声响——裴怀贞薄唇轻启,含住包装一角,轻轻撕开。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出其中那个湿漉漉,裹满透明液体,冰凉软弹的小东西。

    裴怀贞定睛看了两眼,表情有点嫌弃:“这么薄的一层,当真能防得住?”

    说完,他抬眸,看了眼脸满通红的妻子,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底流露跃跃欲试的兴奋。

    薛青青猜到他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忙说:“医生交代了,不能剧烈运动!”

    “什么剧烈运动?”

    裴怀贞眉梢略挑,又是那副无辜的表情:“青娘都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初来乍到,对后世的闺房之物心怀好奇罢了,这点好奇心,青娘都不许我有吗?”

    话说得冠冕堂皇。

    薛青青却还是觉得危险,不敢在这狼窝里待着,也没了洗衣服的心情,翻身便要走人:“那你慢慢好奇,我的床单应该已经干了,我回我自己的床上睡了。”

    足尖刚落地,手腕便被温热的手掌扣住了。

    “青娘。”

    裴怀贞软了嗓音,眼底的邪气散得干净,只剩下病体未愈的虚弱与依赖。

    他瞧着床头柜上通红的妃子笑,可怜巴巴地央求着:“说这半天话,我嘴里干得厉害,突然想吃荔枝了,青娘帮我剥两个,好不好?”

    撒娇的口吻,像一把钩子,登时把薛青青的心勾住了。

    裴怀贞难得主动跟她讨要点什么,吃两个荔枝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薛青青心软了一下,下床背对男人,面朝着床头柜:“吃完赶紧睡觉。”

    她拿起一颗新鲜艳红的荔枝,弯下腰肢,对着垃圾桶,刚撕开果壳,露出洁白饱满的荔枝肉,一双大掌便从后覆了上来,掐在了她的腰侧。

    “荔枝好白,好香。”

    真丝擦过肌肤,睡裙堆叠至腰间。耳后传来熟悉的低哑声音,温柔的语气里,夹杂不加掩饰的欲念。

    “只是,青娘剥得好慢。”

    低笑声中,一只大掌摁在了薛青青的腰窝,迫使她塌腰提…,继而又辗转探入,一把扯落。

    “我等不及,便自己来剥了。”

    一抹肤色的蕾丝??褲,顺着雪白双腿滑落,下坠。

    可怜兮兮地挂在了脚踝处。

    “青娘不会怪我的,对么?”

    第172章

    “咔哒”一声, 床头灯被关了。

    黑暗中,感官集中。

    卧病在床的这些时日,并没有减弱男人腰腹肌肉的轮廓,龙脑香的冷冽气息被体温烘烤, 味道也愈发浓烈, 丝丝缕缕的漂浮在黑暗中。

    冰凉细腻的触感, 在灼热的体温下化开。

    “裴……裴怀贞!”

    薛青青脸颊发热, 抖着声音提醒:“你别胡来,医生说了,不能……”

    在她身后, 响起男人戏谑的声音,嗓音低沉发烫。

    “慢一点,不就不算……?”

    没等薛青青反应, 裴怀贞单手按住薛青青细得过分的腰, 将她整个人半折着, 压在病床边缘。

    接着, 没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 全部——

    冰凉的空调冷气, 与疯狂喷薄的灼热体温碰在一起, 丝质睡裙早已坠落在地。

    一门之隔,门外传来医护人员穿过走廊的说话声,伴着清晰的脚步声。

    薛青青又惊又怕, 双腿虚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腰间那双炙热的大掌托举着。

    她一紧张, 手里剥了一半的荔枝便掉在地上,雪白细嫩的果肉被赤着的双足无意踩中,汁水四溅, 顿时间,浓郁果香气溢开在空气里。

    甜腻蔓延,与消毒水的气息融合,形成了令人口干舌燥的奇异味道。

    医护人员的说话声若隐若现,她生怕门铃又被突然按响,思绪和身体在此刻绷紧到极致。

    “嘶……”

    ……挨了结实的一巴掌,男人吐字低哑:“放松。”

    薛青青如何放松得下来。

    她浑身抖着,颤然咬出黏软字眼:“不行,有人经过。”

    “有门隔着,他们听不到的。”

    “不行,我怕……你,你停……”

    预料到最后的字眼自己不太爱听,裴怀贞干脆躬下腰,手掌包住妻子的下巴,强迫她侧过脸来,与他接吻。

    薛青青的惊呼声刚出喉咙,便破碎开,所有的哭哼与反抗,皆被男人吞吃入腹。

    空气升温,香气渐浓。

    怀里女人紧张到快要晕厥。

    裴怀贞到底狠不下那个追求刺激的心,长臂展开,托抱起妻子,大步走入隔音绝佳的浴室。

    ……

    第二天。

    太阳升起,沉睡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医院里恢复了惯有的忙碌。

    主任一早前来查房,拿起血氧仪夹在裴怀贞指尖,低头看了一会,又对着光线检查了一番,眉头皱起。

    薛青青穿着长袖的薄衫,脖子和锁骨,全部遮挡个严实,见主任表情不对,她脸色顿时紧张,忙问:“他怎么了?”

    主任道:“没什么,这个血氧仪好像坏了,读数不对,我让护士站送个新的过来。”

    薛青青这才松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胸口。

    可想必是感觉到微微的肿痛,她蹙了下眉,又将手垂落下来。

    “紧张什么?”裴怀贞关切地问。

    男人靠在床头,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气色却比正常人还要好上不少。

    一夜过去,本就过于优越的脸愈发显得俊美逼人,桃花眼尾还残留着一抹薄红,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枕头里,像一只刚饱餐一顿,正满足地晒着太阳的狐狸。

    薛青青剜他一眼。

    紧张什么?

    他还好意思问她紧张什么?

    新的血氧仪很快送来,检查过没有异常,主任就要离开。

    这时,裴怀贞忽然开口:“对了,设备维修应该找谁?我们卫生间的洗手台有些松动了,随时可能塌下来。”

    主任:“我让人去后勤报修一下就是,不过我记得特需房洗手台上个月刚换过,按理说应该很牢固才对。”

    裴怀贞点头:“可能是昨晚水龙头没关好,水压太大,冲松了。”

    薛青青站在旁边,低着头,红着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当着外人的面,双腿打颤,敢怒不敢言。

    过了会儿,人都走干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静得能听到空调吹出冷气的声音。

    薛青青关好房门,刚转过身,便见那男狐狸精垂着桃花眼,眼神直勾勾地对着她,可怜兮兮地指着床头柜上的果盘:“青娘,想吃荔枝了。”

    “……”

    薛青青道:“拳头你吃不吃?”

    裴怀贞眯眸,视线往下,看着妻子那双细腻嫩白的手,想象着被握紧的滋味……不自禁地,喉结微微滚动。

    他倒真想咬上一口。

    也怪,昨晚上光顾着吃…,怎么忘记将这双手光顾上一番。

    薛青青心里惦记着正事,没在意男人明显灼热的眼神,随即就要往与病床相反的方向走。

    “去干什么?”裴怀贞问。

    “收拾卫生间。”

    薛青青是个要脸面的人。

    她做不到等维修人员赶到,让人家进去之后,看见那些……

    裴怀贞起身下床:“我去收拾,你昨晚上已经够累了,现在好好歇着。”

    薛青青摇头:“你做事我不放心。”

    这种关乎脸面的事情,她一定要自己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遗留下来。

    裴怀贞哭笑不得,走向她:“夫妻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

    薛青青毅然转身。

    同样的鬼话,她昨晚上才听一遍,同样的当,才不会上第二次。

    裴怀贞凝眸,盯着妻子仍有些打颤的小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年轻男女聚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可避免,又是一顿擦枪走火。

    事后,两人一起收拾狼籍。

    薛青青将倒了满地的洗漱用品摆整齐,裴怀贞则取来垃圾袋,将垃圾桶里旧的拎出来。

    旧的里面,只有一枚拆开的“口香糖”。

    可他俩…了四次。

    并非后面追求刺激选择不戴,而是尺寸买得小了,第一次的时候就破了个彻底,一滴也没拦住。

    后面索性就没再用。

    忙碌完,两人各自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薛青青昨晚就没睡好,忙完这一通,精力也耗得差不多,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裴怀贞坐在旁边,为她按摩着腰腿。

    按到腰侧时,男人忽然凝聚了眼神,盯在妻子柔软平坦的小腹上。

    想到昨夜发生过的,他忽然说:“会不会怀孕?”

    薛青青眼皮没掀,半梦半醒似的,懒洋洋地回应他:“可能吧。”

    “怀了怎么办?”

    不知为何,裴怀贞的语气有点紧张,眼神也不自觉地上移,盯在妻子潮红未退的面孔上。

    她过往有多么不想要孩子,他是知道的。

    男人不自觉地收紧喉咙,紧抿薄唇,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妻子的回答。

    薛青青闭着眼,并不知裴怀贞此刻的焦虑模样。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更舒服些,不假思索地说:

    “怀了就生啊。”

    第173章

    一个月后, 病房卫生间。

    薛青青手捏着验孕棒,看着上面逐渐浮起的红色单杠,伸手递到男人面前,淡淡说道:“结果出来了, 一条线, 没怀。”

    临近出院, 裴怀贞已经换下了那身病号服, 穿着薛青青挑的白色衬衣,长腿被黑色西裤包裹。大病之后,两颊尚显得清瘦, 衬得眉眼精致得惊人。

    他皱起好看的眉,伸手将那根塑料小棒拿了过去,盯紧上面那条红色横杠, 翻来覆去地端详。

    “这小东西, 真有那么灵验?”

    他有点不甘心:“要不专门找人把脉看看?”

    薛青青头有点疼, 扶额道:“现在哪还有用把脉看怀没怀孕的, 都是用验孕棒, 要相信科技。”

    “是, 科技。”裴怀贞附和着, 眉头却越拧越深,眼神还盯在那根孤零零的红色单杠上。

    不死心似的,他将验孕棒举了起来, 对准灯光,仔细检查, 有没有第二根线出来的痕迹。

    “可我分明记得,你昨日早晨干呕了两下。”

    “还有,你近来的口味也变重了, 昨晚上我给你做的黄鱼面,你不仅往里加了醋,还放了辣。”

    裴怀贞不依不饶:“还有——”

    “停下。”

    薛青青打断他,无奈道:“第一,干呕是因为我早上刷牙,不小心捅到了喉咙。第二,口味重是因为现在天太热,嘴里没味,不加醋和辣,根本吃不下去饭。”

    “第三,我要开始洗澡了,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她懒得再跟这老套的封建皇帝废话,伸手将人往门外推去。

    裴怀贞也不躲,随便那双柔软的手怎么推搡自己。

    可就在薛青青伸长手,准备夺回他手里那支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忽然侧了下身,避开了那只咄咄逼人的莹白手掌。

    “可能是时间还短。”

    裴怀贞掀开眼皮,眼底满是正经,认真地说:“我拿出去再等上一会儿,给它点反应时间。”

    说完不等薛青青赶,自己就老实出去了。

    关好卫生间的门,薛青青脱下睡裙,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

    热气氤氲,水声哗啦。

    薛青青掬起一捧热水,浇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试图用温度化开淤青,好让吻痕消得快一点。

    自从她准许裴怀贞每次留在里面,他反而小心翼翼,不敢放肆,生怕力度重了点,伤到他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心肝宝贝。

    身上的蛮劲无处撒,便在嘴上使坏。

    每次亲密之后,薛青青领口以下,就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

    水流顺着修长的颈线一路下滑,划过锁骨处隐约可辨的红印,再漫过那片被温水蒸得发烫的雪白肌肤,一路向下,没入深邃香壑当中。

    原本不痛不痒的痕迹,受热水这么一浇,仿佛回到刚被吮咬出的时候,火辣辣地泛着酥痒。

    不知不觉,薛青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脑海中浮现起深夜里一个又一个画面,以及……

    一个又一个姿势。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她的体温逐渐升高,原本雪白的肌肤,晕开一片粉腻的红色,从脸颊脖颈,到小巧玲珑的脚趾,没有一处不红。

    双膝不由自主地发软,宛若在期待什么到来。

    薛青青摇了摇头,忙将热水改成冷水。

    她觉得,自己真被裴怀贞带坏了。

    一大早的,怎么就开始去想那些事了。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隔着淋浴间结满水雾的玻璃,薛青青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轮廓。

    她心潮微动,张口正想问他有什么事,一只大手摁来,淋浴间的玻璃门便已被拉开。

    “真可惜。”

    浓郁的水雾往外飘去,丝丝凉意渗透进来。

    男人惋惜的声音,响在薛青青耳畔:“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第二条红杠。”

    裴怀贞表情消沉,桃花眼被水雾熏着,微有些发红,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女人:“心情不好,觉得身子有些黏腻,便也想洗个澡。”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衣的领口,喉结随吐息起伏:

    “青娘应该不介意,与我挤一挤吧?”

    ……

    转眼到了出院这天。

    病房里,薛青青站在自己的床前,正在叠带走的衣服。

    在她身后的病床上,科室主任正对裴怀贞做最后的检查。

    “除了戒烟戒酒,忌辛辣冷饮之外,平日里还需注意些什么?”裴怀贞对主任问道,声音略有些压低。

    主任道:“还有就是不能熬夜,保证作息规律,早睡早起……我说小裴啊,我是骨科兼外科的主任,又不是妇科的,你问我这些,用处不大啊。”

    裴怀贞唇角上扬,温和礼貌:“无妨,医理总是相通的,主任医术高明,即便换个领域,也是专家水平。”

    当了二十四年人上人,听惯了别人溜须拍马,裴怀贞自己拍起马屁来,也是得心应手。

    主任果然愉悦,又多叮嘱了几句。

    薛青青转身看去:“你们在说什么?还不让我听到。”

    裴怀贞弯了眉目,好看的眼睛对着妻子,眸色潋滟温柔,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就是聊了点关于男性备孕的常识。”主任接过话,顺带发酵一下好奇心:

    “你们家里不是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吗?年纪轻轻的,倒也不用急着拼三胎吧?”

    薛青青愣了下,又看了裴怀贞一眼。

    回想起他这几天总是早早睡下,天亮不久就爬起来,还在饮食上尤其注意,过去命悬一线没见他想起来给自己进补,现在身体几乎痊愈,他想起来研究补品了……她原本还奇怪,不懂他怎么突然转变,现在看,原来原因都在这里等着。

    她盯着男人,好气又好笑。

    而裴怀贞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泰然自若,慢条斯理地说:“随口问问而已,我也没有很急,孩子嘛,主要还是看缘分。”

    “就是这个道理。”主任接着说,“你们俩又不是没生过。”

    “前两胎都能怀上,第三胎就一定能怀上。”

    “只要种子没变,就不用胡思乱想。”

    本是安慰人的话。

    可裴怀贞听着,越听笑越浅,脸越黑。

    第174章

    办理完出院手续, 年轻夫妻走出医院大门。

    因为连接古今的甬道落在郊区山脚,早在刚穿来不久,两人就在附近的别墅区买了房子,房子的后院正好把甬道圈住, 从医院坐车回去, 即便遇上堵车, 最多也就两个小时。

    穿越要趁夜晚, 时间还早着。

    薛青青没犹豫,直接打车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

    到了商场,薛青青直奔儿童区, 准备给孩子们带些礼物。

    可她太久没在现代生活,已经忘了四五岁的孩子会对什么玩具感兴趣。

    古代小孩玩竹蜻蜓,玩拨浪鼓, 现代小孩的喜好, 她一时竟有些拿不准。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玩具, 薛青青如同老虎吃天, 不知从哪下口, 感觉都长得差不多, 还有的玩具, 她连名字都念不出来。

    看出妻子的为难,裴怀贞驾轻就熟,从货架上拿起一盒乐高拼图:“恒之喜欢动手的东西。”

    说完又拿了几把会发光的玩具剑, 放进购物车:“还有这些,他看见了能高兴疯。”

    “菡萏, 我记得她喜欢穿着漂亮衣服的小人偶。”

    裴怀贞选了两盒芭比娃娃,又拿了一个玩具抱熊,放进了推车。

    薛青青看呆了眼。

    她哪里想象得到, 这人昏迷了一年多,醒来还能对两个孩子的爱好了如指掌。

    挑得差不多,分明都要走了,可不知怎么,裴怀贞偏在卖童装的店铺门口挪不开眼。

    最后竟走进去,买了一身婴儿穿的小衣服,一双精致的小鞋子,还买了条柔软的小被子,丢进推车。

    薛青青只当他是给两个孩子买的,看了眼说:“这也太小了,恒之和菡萏用不了的。”

    裴怀贞凝眸,盯着她平坦的小腹道:“有人能用得了。”

    薛青青:“……”

    这人是不是想孩子想魔怔了。

    在儿童区忙完,薛青青又去了甜品区,给沈姝仪和李大娘她们带吃的。

    甜品店向来是人群的聚集地。

    裴怀贞拎着大包小包,寸步不离地跟在薛青青后面,五官优越,宽肩长腿,套个麻袋都能有高定的感觉,走在店铺里,鹤立鸡群,活像一株被错放在多肉区的雪松,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东西全部买完,薛青青一刻没停,拉着他快步往外走。

    裴怀贞不紧不慢,关注点只在妻子身上,瞧着女人通红的耳垂:“这就不逛了,光给别人买,不给你自己挑几件带回去?”

    比如那些挂在橱窗里的各式裙子,露肩的露腿的,她穿上应该都很好看。

    当然,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薛青青拽紧他的胳膊,小声说:“不买,快走。”

    她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何况身边还跟着个招蜂引蝶的现眼包,把满商场的目光都吸到身上,连累的她也浑身不自在。

    裴怀贞笑了声,好像十分乐意看到妻子缩成鹌鹑的怂样,柔声答应:“好,这就走。”

    两个人出商场,拦了辆车回家。

    车里冷气开得足,司机放着老歌,不同于当下的网络流行曲,节奏十分舒缓,歌词也很有韵味。

    “——久别的人谁不盼重逢,”

    “重逢就怕日匆匆,”

    “忙不完的旧情,”

    “续不完的梦……”

    司机杭州人,很是健谈,开车路上,说薛青青的口音有些耳熟,问她是不是杭州的。

    薛青青愣了愣,说是。

    “杭州好啊,离这边近,小姑娘嫁到这里来,想爸妈了随时都能回。”司机乐呵呵地说。

    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退到身后,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安静的住宅区,天边暮色压下来,光线逐渐暗去。

    薛青青偏头望着车窗外,随口应着声,不知不觉,眉间拢着一丝解不开的郁色。

    她看街景,裴怀贞就看她,眼神专注至极,凝视着她随呼吸微动的长睫,神情不自觉地温柔下去。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缓声打破沉寂,“真的不再多留些时日?”

    薛青青垂下眼睫,怀揣心事的样子,喃喃说:“已经待得够久了,该回去了。”

    “我查过了。”

    裴怀贞说:“从这里出发去杭州,乘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小时。”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杭州……不对。”

    薛青青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手机的?”

    裴怀贞愣了下,弯起唇角,沉吟着找补:“这两天随便学学,就会了。”

    薛青青信才有鬼。

    想到刚才在商场,她还像看护小孩子一样,紧紧牵着他的手,生怕这个古代人不小心迷路走失……简直浪费感情。

    “要不要去?”

    裴怀贞语气温柔,诱哄着说:“听说这季节,西湖的荷花开得正艳,有句诗很好,叫什么来着,接天莲叶无穷碧?”

    薛青青有点想笑,想到若是沈濯和王广在场,看到他们这过往杀人不眨眼的皇帝老子吟诵诗词,估计会满脸见鬼的表情。

    可她并没有爽快答应。

    眼底流露挣扎,薛青青陷入了长久的犹豫。

    裴怀贞没有等她纠结,直接对前排的司机道:“师傅,麻烦改道去高铁站。”

    薛青青再想拒绝,车子就已经改道了。

    她有点气不过,朝身边男人瞪了过去。

    罪魁祸首则眉目弯弯,伸着修长的手指头,慢条斯理地划动手机,提前学习如何乘坐高铁。

    到了高铁站,裴怀贞给司机多转了一笔钱,麻烦他把他俩买的东西送到郊区别墅,到地方交给物业管家就行。

    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薛青青手心出着汗,长久地发起呆,直到站在喧嚣的高铁站里,整个人都还是有些恍惚的。

    十年过去,现代的高铁站早已不同往日,不再需要排队取纸质车票,全程只需要手机与身份验证。

    她这个离家十年的原住民尚且感到为难,可裴贞却熟稔得仿佛天生属于这里,牵着她一路顺畅地通过闸机,上了列车。

    下车,出站,打车。

    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街景,薛青青隐约觉得不对。

    直到车子停在一个老小区的门口,薛青青下了车,看着熟悉的小区名字,才如梦初醒,瞬间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她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因为你在手机的地图软件里,反复搜索过这个小区的名字。”

    天已黑透,对比白日,晚风里多了丝清爽,混着甜丝丝的荷花香气。

    裴怀贞侧过身,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青娘,这是你家,对吧?”

    薛青青彻底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

    这里是她家,却又不是。

    她和裴怀贞一样,都是身穿回来的。

    十年前的地震新闻现在都还能搜到,那个现代的她,早就成为物理意义上的逝者,十年过去,估计坟头草都换了几茬。

    “去见见爸妈吧。”

    裴怀贞指腹轻柔,轻轻擦过她凝聚晶莹的眼角:“我知道,你很想他们。”

    薛青青却下意识摇头:“不行,我……我不能见……”

    怎么见?

    如今的她,在父母眼里,完完全全就是个陌生人。

    她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二老面前?

    这十年里,爸妈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是不是老了?头发是不是全白了?

    见到之后,她又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们?

    那些因她离去而留下的伤痕,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

    夜风吹过小区门口熟悉的玉兰树,叶片沙沙作响。

    薛青青还想再说话,眼泪便掉了下来。

    下一瞬,男人温热的怀抱便包裹住她。

    “没事的,青娘。”他轻声细语,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小孩子,手掌放轻,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你不必非要登堂入室。”

    “你可以远远看他们一眼。”

    “也可以只在门外站一会儿。”

    “我带你过来,是为了能够让你安心,不是为了让你痛苦。”

    “如果你觉得出现在这里,痛苦已经大过了一切,那你不要觉得为难,直接拉着我,离开这里。”

    裴怀贞为她抹着泪,不在乎身边会不会有路人经过,温柔地亲吻着她,安慰道:“你退缩,我便陪你转身,你想往前,我便替你扣响那扇门。”

    “你只需做你想做的事,不必背负任何罪恶,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抛弃他们,你只是被迫离开一段时间,如今又重新走回他们的世界。”

    裴怀贞微低头,抵住她的额头:“青娘,不要怕。”

    “你永远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不必独自面对所有难挨的岁月。”

    “无论到哪,古代或现代,都有我陪着你。”

    “青娘,相信我,好不好?”

    男人的低语声如同羽毛,渐渐抚平了薛青青内心的所有不安与焦虑。

    她抬眸,满眼的泪:“我如果不想去,可以直接走?”

    “是。”

    裴怀贞毅然点头。

    薛青青转脸,看向小区门,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如风扑面而来。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眼,便抬手抹干净泪,接着拉起裴怀贞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却没有选择离开。

    她迈开步伐,果断走进了小区的门。

    第175章

    小区内的路灯有些老化, 光线发暗,凑合能看清路。

    沿着往里走,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六层小楼,楼下, 绿化带里的月季花开得正旺, 香气扑鼻, 离得很远都能被人闻见。

    因为正值暑假, 小区里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小孩,手里拿着闪光的小玩具,嬉笑着从大人身边穿梭而过。

    裴怀贞下意识侧身, 将薛青青往怀里拢了拢,将那些横冲直撞的小身影隔开。

    薛青青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忍不住侧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裴怀贞垂眸, 目光落在她小腹上, 表情认真:“还是要注意的, 万一已经有了呢?”

    薛青青:“……”

    薛青青:“你能别再琢磨这个了吗?”

    她原本沉重的心情, 忽然便有点沉重不起来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栋栋居民楼, 最终在一栋朝南向的楼前停下了脚步。

    薛青青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抬头,看向三楼那个透出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心跳加快。

    眼眶再次泛起酸涩, 可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而是转脸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裴怀贞也在看她,眼眸里是足以溢出的温柔。

    与她十指紧扣的手,微微地发紧, 似在向她输送勇气。

    薛青青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抓紧了他的手。

    两人抬步,走上前去。

    楼道旁的花坛边,一块老旧的铁井盖明显受损开裂,半遮半掩地盖在井口,看着就不安全。

    裴怀贞拉住薛青青:“走里面,别靠近那。”

    薛青青看去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他:“你真是草木皆兵,离得还远着。”

    话音未落,一个约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欢呼着从昏暗的单元门里冲了出来,脚下冒冒失失地,直奔那块损坏的井盖踩了过去。

    果不其然踩空,小女孩尖叫了一声,眼见就要掉进去。

    薛青青本能地伸出手,拉住了那孩子,可现代小孩营养足,力气大,她非但没能拽住,反而被那股惯性带得重心不稳,也跟着要栽倒。

    要命的关头,她身后伸出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死死环住了她的腰,猛地一收,硬生生将她与那个吓傻的小女孩,一同凌空拖到了安全地带。

    就在这时,单元门里冲出一对中年夫妻。

    跑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相貌儒雅,两鬓却比同龄人斑白许多,神色慌张地问:“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薛青青的腿还在发软,整个人靠在裴怀贞的怀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松开了怀里的小女孩,抬头看去:“旁边的井盖松了,这孩子差点掉进去,是我们——”

    话未说完,在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薛青青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雷击中,呆呆愣在原地。

    她眼眶通红,仿佛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不停,喃喃挤出一声:“爸……”

    可中年男人满眼只有被吓傻的小女孩,一把将孩子抱到怀里,心急如焚地上下检查着:“快让爸爸看看,身上受伤没有?摔着哪儿没有?”

    父女身后,一名中年女人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声音急得都变了调:“宁宁!宁宁怎么了!”

    男人心有余悸,指着那块已经彻底塌陷的井盖:“我跟物业反应了几次,让他们一定维修,他们到现在都拖着不干。刚才宁宁差点就掉井里去了,幸亏是这对年轻人手快,一把将她给拽住了。”

    女人一听,惊出一身冷汗,拉过孩子就破口大骂起来:“跟你交代了多少遍!在外面走不要踩井盖,你是一句都不听!你这孩子是想气死我吗!你姐姐已经不在了,你再没了,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小女孩被训得嘴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也跟着一起哭。

    薛青青盯着那个哭泣的中年女人,一声“妈”卡在喉头,怎么都喊不出口,唯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出眼眶,顺着脸颊砸落下去。

    男人抬头想要道谢,看见薛青青脸上的泪痕,顿时不知所措:“这是……”

    裴怀贞轻轻揽过薛青青的肩,抬手为她擦泪,温声解释道:“我爱人刚才也被吓得不轻,她胆子小,让您见笑了。”

    男人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歉意:“都是我们没看好孩子,把你们给吓着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看了看两人,又顺口问道,“你们也是住这个小区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们。”

    裴怀贞答得自然:“我们是外地来的,打算在这附近租房,特地过来看看环境。”

    男人一听,热情地往楼上一指:“那巧了,我们家就在三楼,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上我们家坐坐,喝口热茶压压惊,顺便看看户型,做个参考。”

    裴怀贞低头看向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征询妻子的意见。

    薛青青抬起泛红的眼,吞了吞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

    中年男人笑着说,转身对还在抹泪的妻子交代:“你也别光顾着骂孩子了,孩子刚才差点没命,让她先缓缓。家里还有没有水果?咱们得好好招待客人,人家可是宁宁的救命恩人。”

    女人擦着眼泪,连连点头,抬起脸来,对年轻的小俩口挤出一个和善地笑。

    年过半百,又经历过丧女之痛,妈妈的模样已经称不上年轻了,可透过眼角的皱纹,依稀能够想象到,在她年轻时,也曾如朝阳一样明亮过。

    薛青青整颗心都在抖,若没有裴怀贞扶着,路都要走不成。

    一行人上了三楼。

    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中式装修风格,红木的沙发与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山水字画,整体算和谐,但技法生涩,一看便是业余所作。

    薛青青怔怔地看着这熟悉的客厅,熟悉的装修。

    十年的光阴似乎停滞,这里竟然还是原来的样子。

    好像她根本没有穿越,只是短暂地出了趟远门,现在又回到家里。

    父母健在,岁月静好。

    中年男人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干净的新拖鞋,放到两人脚边,客气地说:“家里有点乱,二位别介意。”

    裴怀贞说了句“哪里”,接着说:“您和您爱人一看就是知识分子,这满屋子的书香气,我这还没进去,就觉得心旷神怡。”

    中年男人连说两声“没有”,谦虚的姿态。

    “尤其客厅这幅山水画。”

    裴怀贞连连赞叹:“笔法老练,布局疏朗,瞧着眼熟又眼生,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他生得好,身上的气质又不凡,明摆着背景不一般,夸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同开过光没差,石头听了都能乐开花。

    中年男人听了,嘴角的笑意压不住,精神头都比刚才好了不少:“不敢当,这幅画是我个人拙作,平时没事,瞎画着消遣。”

    “那您了不得,您这幅画有骨有韵,没有几十年的基本功打底,绝达不到这种境界。不夸张地说,比有些苦练出身的还要见功底。”

    “这话说得就重了,我哪有那本事。”

    “您太谦虚了,您别不信,那些办画展的所谓大师,比不上您的一半。”

    薛青青有点听不下去了。

    原本悲伤的心情,都有点不知往哪安放。

    趁着亲爹乐颠颠地跑去泡茶,薛青青斜了裴怀贞一眼,小声地说:“你能别拍马屁了吗?”

    还有骨有韵。

    还几十年基本功打底。

    他这个封建阶级大地主,什么样的传世字画没见过?一幅老年大学水平的山水画,他还能看不出来?

    裴怀贞不露声色,面上端着云淡风轻的温和笑意,手绕到妻子的腰后,轻轻捏上一把,压低声音:“乖,不要打扰我哄老丈人开心。”

    第176章

    相聚总是短暂, 转眼便是离别。

    夜色早已沉透,路灯比天刚黑时还要显得昏暗,月季花的香气混在夜风里,扑面而来, 沁人心脾。

    中年夫妻牵着小女儿, 将招待完的年轻夫妻送到楼下。

    薛青青柔声道:“叔叔阿姨, 不要送了, 你们都回去吧,这么晚了,宁宁也该困了。”

    单元门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微弱的光芒透出来,显得薛青青的声音也与灯光一样,微微发着抖。

    一句“叔叔阿姨”, 快将薛青青所有的力气用尽。

    方才在家里, 有多少次, 她险些将“爸妈”脱口而出, 只有她自己知道。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声控灯, 叹了口气:“这小区啊, 物业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井盖上次就跟他们说了要换,一直拖到现在。虽然我们很想和你们做邻居, 但我们是真的不推荐你们租这边,住进来糟心。”

    薛青青沉默地听着, 看向站在父母中间的小姑娘。

    宁宁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揉着眼睛,显然是困了, 但依旧乖乖地跟在爸妈身边。

    薛青青顿了顿,轻声询问:“宁宁还这么小,住在这里也不安全,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她如果没记错,家里在新城区还有三套房产,位置好,环境也好,远比这老小区住着舒服。以前住在这里,纯属因为这里属于学区房,离她的学校比较近。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着泪花,说不出话。

    女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牵着的小女儿,温和的口吻:“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家……是失独家庭。”

    “我们担心,要是搬走了,逢年过节的,老大要是回来看看,会找不到我们。”

    女人也有点哽咽。

    宁宁伸长小手,去帮妈妈抹泪:“妈妈不哭。”

    薛青青站在原地,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心口像是被刀子剖开,夜风灌入,又冷又疼。

    裴怀贞察觉到她的强撑,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腰,揉了揉。

    气氛沉默片刻,薛青青再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如果知道爸妈的良苦用心,一定会很感动的。”

    夫妻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表情苦涩。

    一行人正值分别,女人忽然叫住他们,热切地说:“对了,今天太晚了,实在不好招待,明天晚上你们有没有空?我们想请你们吃顿饭,就在家里,都是些家常菜,也不隆重,算是正式感谢你们今天救了宁宁。”

    薛青青看着妈妈,不假思索:“我们会来。”

    如此,夫妻二人脸上才算有点真实的笑意。

    宁宁从妈妈腿后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喊:“姐姐再见!哥哥再见!”

    薛青青弯下腰,不由自主地夹起嗓子,冲她摆了摆手:“再见,妹妹。”

    裴怀贞也学着她的声音,对宁宁说“再见”,逗笑了所有人。

    分别之后,两个人手挽手,并肩走出小区门口。

    夏日漫长,夜空繁星点点,晚风里夹杂着馥郁的月季花香。

    裴怀贞侧过头,看了妻子一眼,柔声问:“难不难过?”

    薛青青未抬眼,长睫覆盖在眼下,淡淡地反问:“难过什么?”

    “难过爸妈又有了孩子。”

    薛青青仰面看天,瞧着闪烁的星星道:“如果年纪再小一些,说不定会,但此刻的我不会。”

    “因为我也是妈妈,我也有孩子。”

    “我知道,失去孩子之后,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如果没有宁宁,我爸妈兴许都撑不到我回来见他们。”

    薛青青舒了口气,口吻里满是庆幸:“所以知道宁宁是我妹妹的那一刻,我其实很高兴,高兴他们没有因为我,就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不想相认吗?”裴怀贞沉默片刻,问。

    “想啊。”

    薛青青并不否认,强颜欢笑:“但我爸妈只是普通人,对借尸还魂这种事,接受度没那么高,我就是想相认,也不能一上来就表明身份,那样会把他们吓坏的。”

    裴怀贞听了,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地说:“那就慢慢来。”

    薛青青低头看他:“什么意思?”

    “反正穿梭两边的方法都知道了,”裴怀贞道,“以后的每个月,一半的时间住在以前,一半的时间回到现在。”

    “爸妈住在哪里,我们就搬到哪里,和他们当邻居,让你每天推开门,就能看见他们。

    “等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把真相一点一点说出来,尽量不去吓到他们。”

    他将她的手重新握住,手指收紧,将她的整只手包裹进掌心:“青娘觉得如何?”

    声音伴着盛夏夜里清脆的虫鸣,安谧又祥和。

    薛青青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去看裴怀贞的脸。

    还是那个人。

    高鼻薄唇,俊得不像真人,一双眼睛含情带笑,漆黑的眼仁像能把人吸进去。

    过往那些年里,噩梦是这个人,救赎也是这个人。

    而今穿越千年,陪在她身边的,还是这个人。

    这个人在她爸妈面前装乖卖巧,把她爸妈哄得眉开眼笑。

    分明是沉重的久别重逢,可因为他的存在,多了些难得有的轻松。

    也许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两个人好像互为彼此的一部分,薛青青终于学会了心安理得地被爱着,接受一切他对她的筹划与照料。

    她没有迟疑,痛快地点头:“好啊。”

    笑意映入男人漆黑的眼瞳中,堆聚成点点星光。

    裴怀贞掌心收紧,更牢地握住了妻子的手,脸上的神采,从未如此刻灿烂。

    ……

    两人没走远,在小区附近订了酒店,准备第二天到了时间,直接出门去家里。

    薛青青拿手机下的单,是家新开业不久的民宿酒店,步行过去不过十来分钟。

    到了地方,前台小姑娘看了眼订单,对薛青青客气地说:“女士不好意思,大床房今晚满了,免费为您升级成情侣主题套房,您看可以吗?我们店新开不久,套房还没有客人住过,里面很干净。”

    薛青青正低头翻包找身份证,只听到个“很干净”,随口应了声“可以”。

    拿到房卡,两人往房间走去。

    裴怀贞站在她身后,用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后脊,力道不轻不重:“上床以后,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睡觉,等着明天吃爸妈做的饭。”

    薛青青应了声“好”,想想明天的美好时光,心里已经提前雀跃。

    房门推开。

    房间整体是粉色装修色调,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正上方的天花板,赫然嵌着一整面镜子。睡在床上,镜子里一览无余。

    床尾是张造型奇特的粉色八爪椅,还有搭腿的地方,椅背上挂着几段绸带,似乎是用来捆绑什么的,在暖昧的灯光下,垂得整整齐齐。

    卫生间是全透明的玻璃隔断,洗手台两侧各装了一只扶手。

    再往里,浴缸里也镶着扶手……

    薛青青看得呆了,目光从八爪椅挪到天花板,又挪回洗手台上的那排扶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这房间——”

    裴怀贞眼眸微眯,环顾四周。

    蓦地,他轻嗤一声,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

    “真有意思。”

    第177章

    房间的灯光也是粉色的, 昏暗朦胧,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糜气息。

    薛青青将视线强行收回,不再去看安装着扶手的洗手台,也不再好奇那张明显不是用在正途上的粉色八爪椅。

    她仿佛能预感到这个房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顶着一张通红的脸, 化身成为鹌鹑, 转身就要逃走。

    一只温热的大掌伸出, 扣住了她的手腕。

    裴怀贞笑了声,将妻子拉回了怀里,手臂环绕, 将人缠紧,顺便将门踢上,合了个严实。

    “不做。”他看着薛青青的眼睛, 认真说道。

    薛青青与他对视, 盯着那双历来含情噙笑的桃花眼, 显然不信, 动手就要推他。

    她才想说话, 裴怀贞便道:“真不做。”

    他挑了眉梢, 真诚的口吻, 暧昧的灯光下,眼神里多了正经。

    薛青青还是不信,眨巴了两下眼睛, 没吭声。

    裴怀贞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不要用看禽兽的眼神看着我,你没心情的时候, 我不会强来。”

    薛青青并没有把这话当回事。

    她先让自己放松,把急促的心跳压得平稳,坦诚地道:“我不知道情侣套房是长这个样子, 若是平常时候,也没什么……”

    她又不是和眼前的男人刚认识,对男女之事感到羞怯。在一起这几年,正赶上裴怀贞血气方刚又精力旺盛的年纪……薛青青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至于被一间情趣主题的酒店房间吓得想逃跑。

    她是真的没心情。

    任谁刚见到阔别多年的父母,哭过一场,都会没心情。

    而以她对裴怀贞的了解,即便是出于好奇,他也绝对会把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用过来一遍。

    想到那张八爪椅,想到椅上用以分开两腿的托架,以及悬在椅背上的绸带……

    薛青青低下头,脸侧的一缕发丝垂下,遮挡住了发烫的脸颊。

    “青娘。”

    裴怀贞唤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声线柔了许多,怀抱也放宽了些:“你我夫妻之间,有时候不必你张口,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明白。”

    “我承认,过往我是稍有些重欲。”

    他沉吟:“但比起那些一己私欲,对我而言,你的意愿才是首位,你若不愿意,我同样也毫无心情。”

    “所以,不用害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看着妻子眼里的松动,他放出话:“我今晚若是乱来,就让我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

    薛青青愣住,这下是真信了。

    她本就疲惫,也懒得重新找酒店,抬眸又扫了眼这屋子,想到前台说自开业以来还没住过人,觉得起码干净,便点了下头:“那就睡在这里吧,大晚上的,不折腾了。”

    裴怀贞应声,终于松开了她,随手解开衬衣的领口:“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他在岳父岳母面前装了一晚上的斯文,此刻领口松垮开,露出起伏的喉结,才终于显出骨子里的败类味儿出来。

    薛青青听着这话别扭,因身上出了汗,黏腻得厉害,便道:“我先洗。”

    她进了浴室,拉上玻璃门,下意识想脱衣服,又想起来整间浴室都是透明的。

    薛青青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跟不上时代了。

    就算是再亲密的人,隔着玻璃洗澡,她都觉得是件挺奇怪的事情。

    可往外瞧去,裴怀贞背对着她,走到床对面的升降桌前,正在好奇地打量一些收费用品,根本没有看她。

    薛青青索性不再多想,硬着头皮将衣服都脱了,拧开花洒。

    水声哗哗响起,热雾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玻璃隔断。

    房间的隔音很好,甚至安静得过了头。

    水声被放大几倍,惹人遐想。

    裴怀贞倚站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提着一个黑色的,轻飘飘的小皮手铐。

    桌子上,还摆着避光眼罩,低温蜡烛,振动……

    欣赏完手铐,裴怀贞又拿起蜡烛看。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房事上算放得开的,但真没想过这种东西都能派上用场。

    他还真是小看后世的年轻人了。

    品读完低温蜡烛的使用说明,剩下的那一个圆不隆冬的,带遥控器的小东西,裴怀贞看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挺有意思。

    退房时可以带走。

    心思落下,他转过头,看向那张尤为显眼的八爪椅。

    房中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拂而过,椅背上的绸带随之飘乎。

    裴怀贞走过去,手指挑起一根绸带。

    细腻的触感,像水流过,也像女子后背上柔嫩的肌肤。

    水声响在耳边,如同被牵引着心神,他转过脸,看向水汽模糊的玻璃。

    热水蒸出的白雾已经将隔断洇成朦胧的半透明,年轻女人正抬手将湿透的长发拢到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水珠沿着纤细的腰线一路坠落,没入饱满柔和的弧度。

    很美。

    裴怀贞想了想,不知如何比拟妻子的美,若穷尽词汇,他觉得青娘的身体,像泼墨未干的山水。

    圣洁不容侵犯,却又格外挑起他的占有欲_望,激发出他心底的恶劣,恨不得将这山水收入掌中,归于他一人所有。

    湿润的空气氤氲出来,阴翳难言的欲念如夏日的藤蔓,在静谧的氛围里疯长。

    裴怀贞眼眸渐深,手指不自觉地收拢,将细腻的绸带缓缓抚摩。

    军营出身的,最懂怎么捆人。

    他知道有一种捆法,从对方的膝下往上绕过去,再穿臂弯,将两侧手腿连在一起,再在背后打个活结。

    如此一来,便能将被捆者的身体完全打开,毫无反抗之力。

    不知想到什么画面,裴怀贞呼吸加重。

    可下一刻,他便嗤笑出声,将绸带甩回原处,轻飘飘地质问自己:“疯了?”

    “真想这辈子生不出孩子了?”

    话音落下,裴怀贞清醒了许多,阖眼吐出一口灼息。

    这时,柔软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薛青青自浴室探出头来,身体虚掩在朦胧的玻璃后面,双颊被热水泡得粉腻,唇瓣也饱满润泽,湿漉漉的长睫眨了眨:“你刚才说话了吗?我没听清。”

    裴怀贞循声望去,迎上妇人那双被水汽润得泛红的眸子。

    空气中似有裂弦之声响起,裴怀贞理智中断。

    他默不作声,重拾起刚刚抛下的绸带,轻柔地绕在了手腕上,裹着腕间跳跃的淡青色筋络,低声款款:

    “没什么,只是闲得发慌,想同青娘玩个游戏。”

    薛青青浑然不觉,毫不设防地道:“什么游戏?”

    第178章

    狭小潮湿的浴室里, 水汽蒸腾,白雾弥漫,混着浓郁的花香气,空气软黏如蜜。

    玻璃门早被推开, 花洒还在喷涌水花, 水流哗哗倾泻, 却压不住年轻男女激烈的亲吻声音。

    薛青青被抵在玻璃隔断上, 被热气浇透的肌肤绽满红晕,丰盈的弧度被挤压的变了形。

    “裴怀贞。”

    薛青青浑身被热水烫得发软,咬着下唇, 喘息微颤:“你不想生孩子了?”

    “想。”

    裴怀贞微低着头,薄唇贴在妻子湿润泛红的耳垂上,嗓音哑得厉害。

    “那你就松开我。”

    “不要。”

    箍在薛青青身上的修长双臂, 反而圈得更紧。

    细腻柔软的质地不知何时已绕上了她的手臂, 顺着纤细的腕骨, 将双手虚虚束在身后, 在肌肤上勒出淡淡的红印。

    薛青青是真的有些恼了, 抬起湿漉漉的长睫, 杏眸瞪他, 眼尾被水汽与怒意熏得一片绯红。

    裴怀贞眼神愈发幽深,笑了一声:“青娘,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想不想看一下?”

    说完不等薛青青拒绝,他将她抱起, 转了个身,面向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两人此刻的姿态。

    薛青青只看了一眼,脸颊便瞬间红透, 别开脸不再看。

    “你要做就做。”她咬字发软,愤愤道,“少在这戏弄人。”

    裴怀贞笑出声,身上衬衫早已被水花溅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水珠沿着优越的眉骨滑落,浸入潋滟生情的桃花眼中。

    “青娘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微微歪头,竟显出几分无辜与委屈来:“我刚才还下了毒誓,若把持不住,就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无论青娘信或不信,眼下我真的只是想同你玩个游戏而已。”

    薛青青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坏了,抬眸瞪他:“那你倒是说,究竟是什么游戏?”

    裴怀贞吻她耳尖,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纤细的脊背缓缓抚过,为她顺着气,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不急,先洗澡,等洗好了,我们出去慢慢说。”

    薛青青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被男人抱着洗完澡,大手拿着浴巾,给她擦完身上的水珠。薛青青本想找件衣服披上,可都没等她回神,就已被裴怀贞横抱出了浴室。

    冷不丁地,薛青青的视线撞上了那张粉色八爪椅。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薛青青全身发红,放出狠话:“裴怀贞你听着,你若敢把我搁在那椅子上,我……我即刻便咬死你!”

    裴怀贞笑出声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能死在青娘口中,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薛青青被他这无赖样气得不轻,说到做到,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嘶——”

    裴怀贞倒吸了一口气,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而舒适地喟叹了一声:“舒服,继续。”

    薛青青松口,愤愤道:“你想得美。”

    男人笑而不语,长腿越过了八爪椅,将怀里人轻柔地放上了那张巨大的水床上。

    水波剧烈晃动,令人头晕目眩。

    薛青青还未从这奇特的触感中缓和,便听到清晰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的包装盒被撕开。

    她循声望去,恰好看见裴怀贞将包装盒扔进垃圾桶。

    把玩在手里的,除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遥控器,就是一个肉粉色的,圆不隆咚的小东西。

    薛青青顿时浑身发紧,明知故问:“这是什么东西?”

    裴怀贞正在看说明书,柔声说:“一些能够让你开心的小东西。”

    他发誓不做。

    但他可没发誓不玩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现代真好,以后要常来。

    听着这男人一本正经的语气,薛青青终究忍无可忍,顶着一张烧灼的面孔道:“裴怀贞你少装蒜,你手里那东西,到底是让我开心,还是让你开心?”

    裴怀贞挑了下眉,眼里漫出一丝戏谑:“哦?青娘这般说,难道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

    薛青青咬着唇,偏过脸去不理他。

    见她这副羞恼交加的模样,裴怀贞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裴怀贞语气放得极缓,尾音拖得软长:“青娘既知道它的用途,那我也就不装了。”

    他拆开两张酒精湿巾,将手和那肉粉色的小东西,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擦完,他坐下。

    水床随着他的动静轻微晃动,薛青青看着男人那双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脱口而出:

    “我不要,你休想……休想把它……”

    裴怀贞笑了一声,倾面吻去,将她所有的反抗尽数吞没。

    她偏头想躲,却被他托住后颈,吻得更深。

    唇齿交缠的暧昧水声清晰响亮,薛青青被吻得缺氧,头脑一片空白,身躯软成了一滩水。

    趁着她被吻得失神,浑身酥软之际,裴怀贞的手指顺势探去。

    经过热气熏蒸,柔软得不可思议。

    薛青青从头到脚都在此刻绷紧,浑身剧烈地打了个抖。

    趁着换气的间隙,她骂出声,声音拖着哭腔:“你个骗子,你怎么跟我说的……”

    “真不做。”

    裴怀贞低声应着,薄唇噙住妻子小巧红透的耳垂,轻轻咬舔,指腹稍稍用力,配合着被吻勾出的润泽:“青娘乖,只是个游戏而已,放松些,若是不舒服,随时可以停下来。”

    他的指腹上带着多年习武打仗留下的硬茧,即便将力度放到最轻,也犹如沙砾碾过。

    酥、麻、酸、胀……

    薛青青眼眶发热,声音发着抖,恼怒地喃喃重复:“骗子,大骗子……”

    裴怀贞抬起那只作完恶的手,含入口中,舌尖卷拭晶莹。

    “生气了?”他笑问。

    薛青青闭上眼,酸泪悬在长睫上,没有丝毫理他的意思。

    “真生气了?”裴怀贞再度问,嗓音轻柔,透着小心。

    薛青青还是不理他。

    静谧的房间内,响起男人一声怅然的叹息:

    “既如此,我也只好给青娘赔礼了。”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声音乍然出现,伴随着蜡油慢慢融化,一股淡淡的甜香缓缓飘散开来。

    薛青青阖着眼,长睫抖动着,正在揣测裴怀贞又想干什么,两条胳膊便蓦然松快——绸带被抽走了。

    她终于睁开眼,好奇地看过去。

    暧昧游离的灯影下,高大俊美的男人跪在她面前,绸带遮在眼睛上,显得鼻梁愈发高挺精致。

    “人若失去视觉,其余的感官便会格外灵敏。”

    裴怀贞将绸带在脑后绑了个活扣,再将那双皮质的小玩意儿戴在腕上。

    “接下来,青娘无论怎么对我,我都绝不反抗。”

    “再过分,我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裴怀贞略有些哽咽:“只要青娘能开心,不再生我的气。”

    态度诚恳真挚,庄重得像是在向神明献祭肉身。

    手臂上的青筋线条,却因压抑不住的兴奋,微微起伏颤栗着。

    第179章

    第二天傍晚,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薛青青和裴怀贞买了些滋补品,还给宁宁买了礼物,到爸妈家里赴约。

    厨房里烟火气蒸腾, 老两口忙里忙外, 听到敲门声, 忙喊:“宁宁, 过来给哥哥姐姐开门!”

    宁宁蹦蹦跳跳着,像只小麻雀,开了门喊:“哥哥姐姐你们好!”

    薛青青将挑选的毛绒玩具递给她, 弯腰摸了摸宁宁的头,温柔道:“你好呀。”

    “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

    老两口从厨房出来, 招待着客人, 眼睛还盯着厨房的锅, 笑说:“得等一会儿了, 还有两个菜没好。”

    裴怀贞极有眼色, 挽起袖子便钻进厨房给岳父母打下手。

    他长得赏心悦目, 又嘴甜心细, 三两句就把老两口哄得合不拢嘴,厨房里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薛青青则被宁宁拉进了她的房间,一大一小, 坐在地毯上玩起了积木。

    宁宁怀抱着新玩具,与薛青青熟稔了, 活泼的性格便展露出来,小嘴叭叭的,什么话都说。

    “姐姐, 那个高高帅帅的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薛青青被她人小鬼大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妹妹软乎乎的头发:“不是男朋友,姐姐已经和他结婚了,他是姐姐的丈夫。”

    小宁宁举一反三:“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他姐夫呀!”

    薛青青轻剐了下她的鼻梁:“你懂得倒多。”

    宁宁骄傲地抬起圆润的小下巴:“我明年就上一年级了。”

    薛青青笑出声音,越看自己这个小妹妹,越觉得喜爱。

    这时,宁宁突然对她说:“姐姐,你以后和姐夫可以经常来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们来了,爸爸妈妈就变得很开心,家里就很……”小宁宁动了动脑筋,想出来一个颇为高级的词儿,“热闹。”

    薛青青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轻声承诺:“好,姐姐和姐夫以后会经常来宁宁家做客的。”

    “咱们拉勾!”

    宁宁高兴得拍手,拉着薛青青的手摇晃起来:“骗人是小狗哦!”

    薛青青忍俊不禁,将小拇指伸了过去。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在粉色的儿童房里拉起勾。

    宁宁小嘴里振振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拉完勾,小姑娘对薛青青的好感再上一层楼,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对薛青青说:“姐姐,我给你看个东西,你不要跟我爸爸妈妈讲。”

    薛青青被她逗笑,摆出同样神秘的表情:“什么东西?”

    宁宁将新玩具放下,跑向书桌,从抽屉最深处捧出一个精致的相框,又跑回薛青青身边。

    “姐姐,你看。”

    宁宁指着照片上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大眼睛亮晶晶地眨动着:“这是我姐姐!亲的哦!”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高中校服,扎马尾辫,站在学校大门口,笑得腼腆,身后是故意扮鬼脸的同学们。

    薛青青记得这一张照片。

    那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她从考场出来,正好被举着相机的爸妈抓拍了这一张。

    陌生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薛青青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泛起一阵酸涩。

    “宁宁怎么想给我看姐姐的照片了?”她忍着酸涩,温柔地问。

    宁宁眨巴着眼睛,歪着小脑袋端详了薛青青半饷,认真地嘟囔了一句:“因为你和我姐姐很像呀。”

    薛青青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潮意,笑了笑,打趣道:“哪里像了?”

    要真细算,古代的薛青青其实是她作为现代人死去之后,灵魂的二次转世,若非她还承载着现代的记忆,她连穿越都算不上,只是正常的轮回投胎。

    作为薛青青的皮囊,和她身为现代人的皮囊,完全就是两个人,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又怎会被个小朋友看穿。

    “不知道……”

    宁宁思索了小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固执地说:“我就是觉得像。”

    “青青,宁宁,洗手准备吃饭啦!”

    门外传来妈妈温和的呼唤,夹杂着客厅里盘碗轻磕的清脆响声。

    宁宁把照片放在毛绒玩具上,麻溜地站起身,拉着薛青青的衣袖:“走姐姐,我们去吃饭!”

    “好,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那你要快点哦!”宁宁欢快地开门跳跑了出去,像只小麻雀。

    房间门没有关,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格外清晰,也将房间衬托得更加安静。

    薛青青看着照片上的少女,手伸出去,轻轻抚摸着玻璃隔层,积压在心底的酸涩终于决堤,眼泪汹涌而出,转眼便湿了满脸。

    “笃笃。”

    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薛青青抬手去擦脸上的湿痕,朝门口看去。

    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裴怀贞今天穿得斯文规矩,衬衣长裤,宽肩长腿展露出来,全身上下写满“腔调”二字,简单不失贵气。

    这样一身着装,此刻竟套着一件紫色碎花围裙,裙摆处甚至还缀着一圈蕾丝花边。

    薛青青看得呆了,一个没忍住,当场破涕为笑。

    裴怀贞神色自若,半点不觉得丢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弯腰给她擦泪。

    “喜欢么?”他故意问,声音懒洋洋的,“青娘要是觉得我穿这玩意儿好看,以后我天天穿给你看,只要你能多笑笑。”

    薛青青吸了下鼻子:“一言为定?”

    裴怀贞挑眉:“朕金口玉言”

    薛青青“嘁”了一声。

    这封建余孽。

    裴怀贞对她伸手:“好了,不哭了。跟我出去吃饭,爸妈做了很多好吃的。”

    薛青青的心情缓和过来,伤感的情绪早在看到围裙那刻飞到九霄云外,“嗯”了一声,把手放在裴怀贞的手里,由他把自己拉起来。

    老两口这些年厨艺进步不少,桌上摆着满满的家常菜,味道清鲜,偏咸甜口,是和蜀地截然不同的风味。

    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天,宁宁忙着给薛青青夹菜:“姐姐你吃这个虾仁,这个可好吃了。”

    给薛青青夹完,又忙着给裴怀贞夹:“姐夫你也吃。”

    老两口忍俊不禁,爸爸抬手揉了把宁宁的头:“厉害的你,姐夫都叫上了?”

    宁宁抬起脸,天真地问:“不叫姐夫叫什么呀?”

    裴怀贞弯了眼睛:“不用改,就叫姐夫,我爱听。”

    他突然觉得这小姨子怪可爱的。

    这一家子都怪可爱的。

    怪不得能养出他可爱的青娘。

    “你教的?”

    他偏过头,小声地问薛青青,一张脸本就生得极具欺骗性,此时噙着笑意,桃花眼里闪着星光,更是好看得像幅画,将人迷得发晕。

    薛青青正在咀嚼虾仁,不知不觉,耳后红了一片,一本正经地说:“不是。”

    裴怀贞哼了声,心道:口是心非。

    在一起久了,了解也是相互的。

    薛青青嘴硬的本领,裴怀贞领教得一清二楚。不过在他眼里,这算是优点。

    毕竟在很多时候,他就喜欢她嘴硬强撑的样子。

    尤其在床上。

    不可避免地,裴怀贞又想到了昨夜。

    原来蜡油滴在身上也就那么回事,不算疼,还有点爽。

    “炖的老鸭汤应该好了,我去端来。”算着时间差不多,爸爸起身去了厨房,关掉燃气灶,把砂锅端了出来。

    裴怀贞站了起来,张手去接,把汤放在了饭桌中间。

    “这汤是我专门给你们炖的。”妈妈伸手盛汤,第一碗放在了薛青青的面前,“里面放了玉竹和沙参,夏天喝很好的,滋补身体。”

    热气氤氲,熏得薛青青眼眶发酸。

    一句“妈”卡在喉头,她使劲吞了吞喉咙,扯出笑意:“谢谢阿姨。”

    可眼泪的泪越聚越多。

    “听到没,多补补。”裴怀贞漫不经心道,“省得运动两下就喘。”

    他口吻端正,神情也自然,说出的话落在别人耳朵里,挑不出任何古怪。

    可薛青青却无比清楚,他口中的“运动”是指什么。

    眼里的酸涩瞬间又倒流回去,薛青青脚下蓄力,重重地踩了裴怀贞一脚。

    多少次了?每次在她沉浸在各种悲伤念头的时候,他总有一百种办法,让她一秒破功。

    早知有今天这遭,她昨晚上真该拿鞭子抽他的。

    “谢谢阿姨。”

    裴怀贞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接过递来的汤碗,神色自若地品尝了一口,笑眼弯弯:“阿姨炖得很好喝,我很喜欢。”

    “你们俩喜欢就好,多喝点。”

    家里像是很久没这么热闹过,连带着宁宁都兴奋不少,饭吃到一半还表演了两个节目,把在幼儿园学的那点看家伎俩都拿出来了。

    表演完,再把饭吃完,电量耗尽,小姑娘早早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熟。

    老两口各司其职,一个把女儿送到卧室睡觉,一个准备果盘,作为饭后甜点。

    都忙碌完,四个人围坐茶几,悠闲地聊起天。

    不知说到哪里,薛青青看着父母花白的鬓角,终于没能沉住气,放下手里的桂圆茶,说:“阿姨,叔叔,昨天那个井盖的事我一直记着,听你们说的,这小区物业不作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楼道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你们年纪越来越大,三楼虽然不高,但整天爬上爬下,到底不方便,而且宁宁还小,住在这里也实在不安全。”

    薛青青垂下眼睫:“我知道我身为外人,没有说话的立场,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换个地方住,就算是为了保护宁宁。”

    “昨天晚上,我就和你阿姨商量过了。”

    男人叹息:“我们还想过,如果不是有你们在,及时伸出了手,我们如果再失去一个孩子,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你说的对,即便是为了宁宁,我们也该搬走。”

    “可实在是舍不得啊。”

    他的目光环顾这间老旧的客厅:“这房子我们住了几十年了,到处都有老大的影子,我们……”

    话到此处,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薛青青也模糊了眼眶,喉咙像是被只手掐住,发不出声音。

    裴怀贞的手绕到薛青青的后腰,轻轻地揉了揉,继而提起小巧的紫砂壶,给岳父添上茶,语气礼貌而温和:“您的难过我都懂,但仔细想想,其实只是搬个住处,并不是搬家。”

    “只要房子还在,您和阿姨随时都能回来看看。”

    “逢年过节在这边过,平时还是住在新家,安全又宽敞,宁宁下楼玩,您二位也不用提心吊胆,好处还是挺多的。”

    他提供了个新思路,听得两口子愣了愣,慢慢恢复平静,认真思索起来。

    “好像是这个道理。”

    “唉,总该有这一天的,又不能守着这房子过一辈子。”

    “那就搬,明天就搬。”

    薛青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孩子似的举起胳膊,自告奋勇:“那我们明天来帮忙。”

    “这……这怎么好意思。”

    裴怀贞弯着眼睛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正好也能去您新搬的小区看看环境,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和您做邻居。”

    “好好,要是这样,那你们明天就过来吧,就是又要辛苦你们了。”

    “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事情定下,气氛轻松不少,虽是两代人,性情却格外投缘,聊起天来也愉悦。

    告别时,妈妈留下看着宁宁,爸爸将小夫妻送到小区门口,细心嘱咐:“这天都黑透了,路灯晃眼,走路可一定看着点,别踩到井盖上面了。”

    话说完,自己都笑了。

    薛青青眼眶微热:“我们都知道了,叔叔快回去吧,太晚了,该休息了。”

    “好,我这就回去,你们路上慢点。”

    三人挥手告别。

    薛青青一直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里面,才与裴怀贞迈开脚步。

    夏夜的晚风混着草木香气,吹拂在两人身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气氛静谧而安详。

    薛青青侧过头,看着身旁身躯挺拔的男人,柔声道:“今天,辛苦你了。”

    无论男女,陪另一半见家长,都是件挺费心的事情,更不说她这边还情况特殊,需要随机应变。

    裴怀贞脚步一顿,眯眸瞧她:“薛青青,你拿我当外人?”

    这是要生气了。

    “没有,你少胡思乱想。”薛青青赶忙摇手,说话都磕绊了。

    裴怀贞哼了声,顺势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生怕她跑了一样。

    两人继续安静地走着路,听着绿化带里的虫鸣。

    他仰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低低叹了一口气,忽然说:“青娘,真好。”

    “嗯?”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裴怀贞收紧了手掌,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温情与动容:“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与长辈相处,竟可以这般放松自如,不必提心吊胆,不必算计防备。”

    “所以,青娘,不要觉得麻烦了我,也不要觉得,我是在为了你,才会耐心对待你父母。因为从见第一面起,他们就不只是你的父母,还是我的父母。”

    他低下头看着她,极其认真地凝视着她:“青娘,我很喜欢爸妈。不是因为他们是你的爸妈,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很好的爸妈。”

    “但我要感谢你。”

    裴怀贞亲吻她的手,温柔地诉说:“因为是你让我看到了,亲情最美好的模样。”

    晚风拂过,细腻轻柔。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真挚,真挚得不像是裴怀贞能说出来的话。

    薛青青恍惚了。

    她很久没有出声,也不知是何心情,内心只隐隐升起一个冲动——她想亲他。

    她也的确那样做了。

    “吧唧”一声,响亮的一个吻,郑重又认真。

    但却犹如蜻蜓点水,刚沾上就没了。

    裴怀贞微怔,心房如同温水浸泡,温柔地胀开许多情意,满到溢出来,必须要疏解。

    他上前逼近薛青青,把脸凑过去,命令地说:“再亲一下。”

    马路上车辆驰过,人行道上还有夜跑的年轻人。

    薛青青脸一红,推了他一把,小声斥责:“有人。”

    “有人怎么了?”

    裴怀贞挑起漂亮的眉梢,呼吸喷洒在她唇上:“犯法?”

    薛青青知道他属狗皮膏药的,不得逞就没个完,只好再抬起头,朝那薄唇吻去。

    顾忌着周围的眼睛,薛青青只想小啄一下。

    可还没等她撤开,后脑勺便被一只大手稳稳扣住。

    温热相贴,呼吸缠绕。

    裴怀贞睁着眼睛看她,眼底满是得逞的欢喜,吻得专注,看得也专注。

    耳畔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薛青青甚至能听到夜跑经过的脚步声。

    按照她的性格,她是该挣脱的。

    但对视着那双装满她的桃花眼,她没办法做到伸手推开。

    不管了,反正又不犯法。

    薛青青将眼一闭,手臂环绕上男人的脖颈,主动去加深这个吻。

    扣在她后脑上的大手滑落,改为扣紧她的腰肢,将她更深地揽入怀抱。

    夏夜里,草木的清香气浓郁得醉人,万物都在蓬勃生长。

    爱意亦在蓬勃生长。

    那些在漫长岁月里空缺的遗憾,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仿佛都在这温热的夏夜与热烈的深吻中,被一点点填平缝合,修得圆满。

    第180章

    自现代归来的第二个月, 正值金秋,御花园中桂花绽放,石榴满树,处处瓜果飘香。

    薛青青晚间陪孩子们在外踢了会儿蹴鞠, 不小心喝了几口夜风, 待到入睡时分, 便有两声咳嗽。

    裴怀贞怕她染上风寒, 急召太医入殿诊脉。

    殿内沉静,太医凝神诊脉,忽地面露喜色, 连忙收手跪地,恭敬叩首:

    “贺喜陛下,贺喜娘娘!娘娘脉象如珠走盘, 这是怀有身孕了!”

    裴怀贞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担忧的神色, 顿时变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的什么?再同朕说一遍。”他起身喝道。

    “回陛下!娘娘怀有身孕, 当下已有一月有余。”

    声音落下许久, 裴怀贞才缓慢平息了狂跳的心梢, 点头道:“朕知道了, 那皇后的身体如何,朕见她咳嗽,可是感染了风寒?”

    “尚未如此严重, 只是稍有受凉,小心调养即可。”

    又询问了几句, 确定无碍,裴怀贞才挥袖吩咐:“那就好,没你们的事了, 朕只想同皇后待在一起,闲杂人等通通退下。”

    “是——”

    太医与宫人尽数走完,殿内只剩夫妻二人,柔情如水漫开。

    裴怀贞再无法克制激动,他想将薛青青一把搂入怀中,手伸出去,却又怕碰碎她似的,艰难又克制地收回,转而紧紧抓住她的手,嗓音颤颤:“青娘,你刚刚听到没有?我们有孩子了……”

    薛青青显得镇定许多。

    早在回来的第十日左右,她便微有嗜睡的征兆,且味觉开始格外敏感,平日常用的菜肴,忽然便觉得变了味道。

    回忆当初怀小老虎的感觉,她心下当即就有些猜测,只不过刚回来,里外都有事情忙碌,那点猜测,转瞬便飞到别处去了。

    如今尘埃落定,想象到此刻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肚子里扎根成长,一股温热的柔软悄然漫开在她心头。

    “嗯,我们有孩子了。”薛青青反握住裴怀贞滚热颤抖的手,回忆起他当初在医院找大夫询问备孕的注意事项,忍不住笑,“这下你可开心了?”

    “开心!”

    裴怀贞重重点头,当初总是深邃无光的黑瞳,此刻装满了亮晶晶的神采,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浓情,直勾勾地看着薛青青,热烈又急切地问:“青娘,你开不开心?”

    裴怀贞很不想承认。

    但即便是经历了生死离别,经历了共同穿越时空,见过了岳父岳母,他依旧不敢奢望薛青青能对他付出全部的爱意。

    孩子不仅只是孩子,还是他二人之间的彻底捆绑。

    有了孩子,在这浩瀚天地间,他与青娘,便再无割裂的可能。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对这个孩子的到来,青娘的心情如何,她是否也同他这样激动,是否也如他这样……期盼着他二人从此融为一体的命运?

    “开心。”

    薛青青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男人微颤的手背上,轻轻握紧,温柔回答。

    “真的开心?”裴怀贞眼波抖动,想再听一遍。

    薛青青哭笑不得,本轻柔放在他手背上的手,改为用力地拍了一下:“你是傻子不成?我和爱的人有了孩子,我当然开心了。”

    爱的人……有了孩子……

    简直美好得不真切。

    裴怀贞缓缓伸出手掌,极其轻柔地贴上了妻子平坦的小腹上。

    很难想象,在这细腻的温热之下,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稳地成长。

    裴怀贞喉结滚了滚,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掌心稍稍用力,就会惊扰了那里面的小生命。

    不知不觉,他的眼眶红透,眼神也闪烁着一层湿润。

    薛青青歪头盯着他瞧,哭笑不得地问:“你不会要哭了吧?”

    裴怀贞没吭声,红着眼睛默默着抚摸着她的肚子,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快步走向御案后的抽匣,哗啦啦地翻找起来。

    薛青青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裴怀贞取出一个被塑料薄膜包裹长方形小纸盒,舒口气道:“找到了。”

    薛青青见他撕开塑料包装,生怕他拿出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赶忙低声阻拦:“你别乱来!这要是让宫人瞧见……你不要脸我还要!”

    她记得可清楚,那暗格里装的,都是他不经意从现代顺来的小东西,什么低温蜡烛,镂空的口球,还有振动的……

    “想什么呢?”

    裴怀贞笑出声,转身面向她,让她看清他手里的小东西。

    薛青青细瞧两眼,顿时狐疑道:“你怎么把这东西也带回来了?”

    裴怀贞手里捏着的,赫然是一支包装完好的现代验孕棒。

    “未雨绸缪。”

    裴怀贞盯着手里的盒子,一本正经道:“你说过的,要相信科技。”

    谎话,他就是想留个纪念。

    之前在医院养病期间,他用手机刷到很多在网上晒验孕棒的准父母。

    他当时在心里冷笑,心道“得意什么”,其实也有一点羡慕。

    这可是孩子生命最初的痕迹,当然要保留。

    裴怀贞拆开包装,仔细研读里面的说明书,懂了怎么使用,然后便又老实的装了回去,谨慎地道:

    “得等到一觉醒来测试才最准确,现在用不是最佳时机。”

    说完他便上榻,搂住了妻子,催促着她快快入睡。

    怀孕使然,薛青青也的确容易犯困。

    夜色渐深,紫宸殿内悄然安静,只余一盏守夜的羊角小灯昏沉摇晃。

    薛青青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喉中干渴难耐,习惯地呼唤:“裴怀贞……”

    “水”字都没发出,身侧的人便有了动作。

    裴怀贞下榻端来一盏温水,一手托起她的后颈,将她半搂在怀里,一手将茶盏凑到她唇边,一点点喂她咽下。

    薛青青喝了几口水,神智清醒了少许。

    她微睁开眼,借着昏黄的灯影,正对上裴怀贞那双毫无倦意,黑得发亮的眼睛。

    “你怎么还没睡?”薛青青小声嘟囔,双臂下意识环绕住男人坚实的窄腰,信任依赖的姿态。

    头顶传来男人幽幽一声叹息——

    “青娘,我在想一个问题。”

    手掌抚摸着妻子柔顺的乌发,裴怀贞忧心忡忡:“将来这孩子若是像你倒还好,可若是像我,这该怎么去教?”

    不受控制地,裴怀贞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干过的诸多恶行,想到若是再来个“小裴怀贞”,把他做过的事情再做上一遍,他后背一紧,竟生出了一层冷汗。

    “放心,不会的。”

    薛青青半梦半醒,说话不爱动脑,直戳人心口窝子:“你爹不疼娘不爱的,从小就没被当人看过,当然会长成变态。我们的孩子有爹娘疼爱,又有哥哥姐姐陪着玩,定然青出于蓝,出淤泥而不染。”

    “淤泥”沉默一二,道:“青娘,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依先皇和太后的德行,又能有什么温良的孙子?”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从根上便坏了。

    她薛青青简直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满坑“淤泥”。

    “你能别再胡思乱想了吗?”

    薛青青哭笑不得地打着哈欠:“那验孕棒还没用呢,万一真是太医诊错了,根本没怀呢?杞人忧天。”

    耳边终于安静了。

    久没等到男人说话的声音,薛青青放松下去。

    她阖上眼,正准备入睡,脸颊便传来两行湿凉,活似小雨从天而降。

    薛青青睁开眼,看了过去。

    灯影幽微,只见年轻男人眼眶通红,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连成簇,原本漆黑深邃的一双桃花目,此刻盛满破碎的星子,光泽晶莹闪烁,潋滟生辉,给本就俊美的长相更添艳色。

    “你说的话,有点伤人了。”

    裴怀贞别开脸,忍着难过,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我不爱听,收回去。”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