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轻寂想到这, 嘴角扬起笑容,他加快步伐来到顶楼。
他在门口停了下来,还特意调整了下笑容, 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声音也洋溢着喜悦。
裴轻寂推开门, 喊了一声。
“程郁安。”
他的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房间里空荡荡的, 没有程郁安的身影。
裴轻寂的瞬间心里一紧,眉眼闪过一丝慌乱, 快步去每个房间都找了个遍。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裴轻寂的身体已经先反应过来, 下意识掏出手机给林助理打电话, 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人呢。”
林助理正在上卫生间, 他接通电话, 觉得有些奇怪,他不是让程先生在里面等着吗?
“程先生不在房间吗?”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他真的在房间, 老板也不给他打电话。
而且他在老板身边当助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语气那么慌乱过。
想到这,林助理的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所以, 程先生不会真的不见了吧。
裴轻寂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慌乱的语气夹杂着的一丝怒意。
“我让你把人看好,现在人去哪了, 你都不知道?!”
林助理也知道是自己的失责:“对不起,老板。”
裴轻寂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冷冷道:“赶紧派人给我去找, 找不到你也可以滚了。”
程郁安,你到底去哪里了?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裴轻寂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可能不见了,心里愈发得烦躁。
他的心慌乱得不行,一会坐着,又一会站起来走走,心里想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来。
裴轻寂突然觉得有喘不上气,他用手撑着旁边的桌子,心里几乎是强迫自己反复念叨。
不能慌,给他打电话。
裴轻寂突然眼睛一亮,几乎是颤抖尝试给程郁安打电话。
程郁安。
程……郁安。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秒,他几乎是急切地说,但是下一秒,冷冰冰的电子女音响起。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裴轻寂眼中的光一下暗淡下去。
林助理这个时候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他开口道。
“老板,您先别太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也许……程先生只是没来过这里,所以想出去逛逛,等会就回来了。”
但是裴轻寂却根本没有听见,他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愣神。
林助理叹了口气,关上门。
派出的保镖将上下几个楼层全都翻了遍,甚至连厕所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人影。
林助理听到消息后,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推开门,前来报告。
裴轻寂对上他的视线几乎是急声问道。
“人找到了吗?”
林助理低着头,战战兢兢回复道。
“我们的人已经把帝阁都翻了个遍,没有发现程先生……”
裴轻寂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盯着林助理,看得林助理吞了口水,全身发毛。
半晌后,他锋利的眉眼深沉,全身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息,声音比往常都要冷。
“调监控,让帝阁的负责人过来。”
负责人听到裴少叫他过来,以为是自己手下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到这几位爷,颤巍巍开口道。
“请问裴少有何贵干呢?”
“我要找个人,查一下你们的监控可以吧。”
虽然说话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裴轻寂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似乎他敢说个不字,自己脑袋都要不保。
负责人忙不迭点头,带他们去监控室。
裴轻寂让人调了今天晚上七点到八点的监控。
监控画面显示,程郁安确实是被林助理领着进了总统套房,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起身推开门离开房间。
然后应该是不认识路,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层,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
裴轻寂瞳孔骤缩,那是他所在的包厢。
程郁安在包厢门口站了好一会,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他为什么会难过?
裴轻寂微微一怔。
他接着播放,就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然后一点又一点撕碎在垃圾桶。
裴轻寂莫名觉得那个东西一定很重要,他让保镖赶紧把那个东西带过来。
他接过那张照片,动作几乎是急切的将碎片拼上,瞳孔骤缩。
那张照片是他高中的时候的照片。
裴轻寂的脑海中那道模糊的身形和程郁安的身影逐渐重叠,突然倒塌。
就在这时,陆明哲突然跑过来,他猛地推开门,满脸都是急切。
“我靠,老裴,我想起他一件事。”
他的视线在看见裴轻寂手上的那张照片,话音戛然而止。
“你想起,他就是那个beta了?”
裴轻寂的嘴唇都在颤抖,他低垂着眸,来回摩挲着那张照片,心脏都在发颤。
原来是他。
怪不得他总感觉程郁安很熟悉,原来自己当初在那么多人里恰巧选了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这么多年过去,那道身影在记忆里早已变得模糊,偶然记起的时候,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
对于他来说,可能只是年少的时候的第一次春心萌动,他那时候根本不懂爱,再加上后来因为家庭的变故转学的原因,那么多年过去也记不太得。
可没想到,再一次重逢的那一天,他的心脏又开始躁动,他却因为他是他妈塞进来的,认为他是有利可图,所以对他态度很差。
有点可笑的是,他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自己竟然都没有认出来他。
裴轻寂的脑海里的回忆逐渐闪现。
程郁安这几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脸也长开了,所以他一直都觉得他很熟悉,但都没有想起来。
他突然愣住,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所以他那时在包厢门口,听到自己说,他早就忘记了,所以他才会难过,离开得吗?
可是……他现在去哪了?
“也许他并没有走,他还在家里等着自己……”裴轻寂眼眶泛红,眼底闪过一丝偏执,低声呢喃道。
“我要去找他。”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跑到门口,直接上车。
银色迈巴赫扬长而去,疾驰在街道上。
陆明哲心里猛的咯噔一下,他瞪了保镖一眼:“还愣着干嘛,赶紧上去追啊。”
车里,裴轻寂不断的给陈嫂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通。
嘟嘟嘟声在耳边响起,他就继续挂断再打,依旧没人接听。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但是心里却越来越恐慌感越发强烈。
等到别墅,裴轻寂急匆匆下了车,推开别墅的门。
他眼底藏着一丝期待。他应该会在家里等自己吧。
裴轻寂想到这,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但却充满着苦涩。
他不是喜欢自己吗?怎么可能会离开自己……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身形僵住。
别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睡觉了吗?
裴轻寂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放轻脚步。
嘘,他要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
他压低声音喊了声陈嫂,但是却没有回复。
裴轻寂觉得有点奇怪,他轻轻上了楼,猛地怔住,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
房间里空无一人,就连东西也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似乎……这个人从未来过。
裴轻寂扬起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眶逐渐泛红,平常高大的身躯此时微弓着,似乎都在颤抖。
他低垂着眸,嘴唇都在颤抖。
原来他真的走了,彻底不要他了。
裴轻寂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书,脸色一白。
他颤抖地伸出手拿起来,原来他这几天都在准备这个离婚协议书吗?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要离开自己吗?
裴轻寂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茫然,他低下头,鞋面突然碰到一个东西。
一个银色圆环在地板上发出声音,滚了滚,停在不远处。
那……是他送给程郁安的戒指。
裴轻寂的嘴唇颤了颤,动作僵硬小心翼翼捡起那枚戒指。
他知道,程郁安其实是有点强迫症的,他如果真的要结束,必须要说清楚。
他如果真的想告诉自己想要离婚,应该会把戒指放在离婚协议书上。
就算戒指掉了,他应该也会去捡。但如果让他连戒指都不想捡,肯定对自己非常失望。
裴轻寂泣不成声,双手握着戒指捧在胸前。
他不能对他自己那么狠心,他才明白什么是爱,他才发现自己爱上他。
他本以为今天好好说,他们以后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从前是他的不对,让他伤透了心。
都是他的错。可是他连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自己。
林助理一行人怕老板出意外,也赶紧跟过来。
他急匆匆赶到,看到裴轻寂低垂眸捧着那枚戒指,又看向手里的离婚协议书,瞬间一切什么都明白。
“老板。”
林助理看着裴轻寂在黑暗中的身影,他脖颈上的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晃荡着。
在黑暗中的照耀下,项链中间的银色圆环发出璀璨的光,背面写着CYA的缩写。
程郁安。
程郁安的戒指的后面是PQJ的缩写,两个戒指是枚对戒。
基本上没人知道裴轻寂一直带着的这枚项链竟然是婚戒。
他某一天突然在商场里看到这枚对戒,鬼使神差买了下来。他当时是想着,毕竟两个人已经结婚,最起码有个戒指。
买来后,他看程郁安没有带,裴轻寂莫名堵得慌。
本来正准备放在哪里吃灰,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想法,就把他当着装饰品待在脖颈上。
现在想想自己那个时候已经心动而不知。裴轻寂的嘴唇颤了颤,几乎是虔诚地在项链上落下一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的人才慢慢站起来,他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
“把人给我找回来。”
一声,天空上方一道闪电划过,没过一会,淅淅沥沥下起暴雨。
另一边程郁安下了公交,他推着行李箱,用钥匙打开门。
这家租户的房东去外地工作,所以低价卖给他。
房子不大,只有四十平,一个人还算可以。床,冰箱,沙发,灶台,卫生间。
他没有将离开的事告诉周哥,只是给外婆打电话,说他要在外地待一段时间,这里的天气比较温暖,适合养胎。
虽然程郁安知道只要他开口,他们一定会帮自己的,但是他不想再麻烦他们。
毕竟外婆的年纪已经大了,周哥……还要供小灵上大学,虽然自己上次答应过他的……
等孩子哪天生下来,程郁安再去赔罪。
房子的租金一个月不算太多,他的手里暂且还有点积蓄,等明天再去找份工作看看。
他收拾行李箱的东西收拾好,手机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程郁安瞥了一眼正在震动的手机,微微一怔。
是周哥。
他敛下眸,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接。
电话不依不饶又响起来。
手机顶端弹出一道消息。
【周哥:安安接电话。】
程郁安指尖颤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挂断,眼眶泛红。
对不起,周哥。
他坐在床边,认真得给周哥发了很长的一段话,里面大多是感谢的话。
他说,钱的事他会尽力还的,到时候会打他卡上。
还说,他自己可以的,让他不要担心。
程郁安不想自己成为周哥的累赘,他在心里默默跟周哥说了声对不起。
在他心里,周哥一直是他的好哥哥,他很感谢周哥,他真的不想一次又一次成为他的负担。
这天晚上,裴家闹翻了天,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裴家的那位,找人快要找疯了。
一堆人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儿?听说裴少好像是在找一个人?”
“好像是他的心上人。”
别墅里的气压比平时还要低,已经一整晚过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前来的保镖们都颤巍巍的,不敢触眉头。
二楼,卧室。
裴轻寂坐在地上,靠在墙上,鼻尖似乎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地上空酒瓶到处都是,整个房间全都充斥着酒味,也不知道这是喝了多少酒。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监控里的画面。
这是程郁安最后一次出现的画面。他离开的时候,背影坚决,一点留恋都没有。
裴轻寂的情绪波动很大,信息素不稳定。他没有打抑制剂,任由自己痛苦。
他苦笑一声,指骨分明的指节描摹着他的眉眼。
林助理远远看着,总觉得老板现在就是一个真的绷紧的弦,如果没有这些念想,估计也就撑不下去。
他的电话一直都在响,裴轻寂一个眼神都没给。
林助理轻轻推开门,只有这个时候,老板才会有点反应,眼里才有一丝亮光。
他几乎是立刻会看过来,声音带着期待,但又因为喝酒,声音沙哑得不行。
“人找到了吗?”
林助理顿了一下:“陈嫂来了,要见吗?”
裴轻寂眼眸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去吧。”
他缓缓站起身,腿都有点发软,因为及时撑着墙,这才没摔到。
明明也就一个晚上,他突然好像变得沧桑许多,衣服皱巴巴的,就连胡渣冒出来。
要是让他粉丝见到,估计都认不出,他是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裴轻寂。
裴轻寂来到楼下,坐在沙发上,眼神深沉。“你知道他去哪里吗?”
陈嫂从来没有见过先生这幅狼狈的模样,她回答道。
“先生,这个事我真的不知道,小先生,只是在临走之前向自己告了别。”
“他没……”问我吗?
裴轻寂脸色一白,他下意识急切问道,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顿住。
自己对他那么差,他又怎么可能告诉自己……要不然也不会不告而别。
不知过了多久,裴轻寂才缓缓开口,他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你走吧。”
找不到他,一切也没有意义了。
陈嫂本来已经先生会责怪她的失职,没想到先生竟然放过了她。
她有些诧异,被人带到门口,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陈嫂突然开口道。
“先生,你知道小先生怀孕了吗?”
裴轻寂身形猛地僵住,他的语气带着急切,不可置信。
他的喉咙里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哑着声道。“你说什么……”
陈嫂拿出一张B超单,递给他:“您自己看吧。”
裴轻寂接过那张纸,死死盯着看,手都在颤抖。
上面的黑白影像上有一块形状,那里是胎囊,确诊时间孕8周。
而左上角的名字,是……程郁安。
这份B超单是在半个月之前做的。原来那时候他已经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陈嫂走上前,解释道:“因为小先生觉得您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的,他怕你会让他打掉。”
“先生,您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怀了宝宝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可小先生却连这件事都不敢跟您说,每天还要唯恐您发现,偷偷瞒着,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原来他吐,他难受,是因为怀了孕,怪不得他不愿意去看医生。
他竟然没有看出来。
陈嫂其实就是觉得有点不公平,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个孩子,是她见过最善良的孩子,年纪不大,却受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跟心爱的人结婚,结果换来的是这样的对待。
“先生你知不知道,小先生经常拍完戏会一身伤回来,他却让我不要告诉你,说你忙,他不想打扰你。”
“还要他每次只要听见你回来就会很开心,迫不及待在门口等你,但是最终您都没有来,他很难过,但是他没有说,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网上那些人说的话,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不知道小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是你觉得他就会做那么事?”
陈嫂说完,似察觉自己太过话多,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先生,我会主动辞职的。”
陈嫂说完,看着裴轻寂的背影,他坚实的身躯,似乎都要被压垮。
也许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吧。
裴轻寂其实已经查到那件事的真相,他当时第一个时间不敢跟他说,他逃走了。
是因为高傲的他不敢承认,自己一直都在误解他,不敢承认是自己的错。
以前,他只觉得程郁安是被他妈塞进来的,认为他有利可图。
网上的人都说他抢别人的名额,是为了接近自己,所以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厌恶。所以他没有去调查,就认为他是这样的人,甚至对他的态度更差。
裴轻寂薄唇都在颤抖。
一切都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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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保镖在门口拦着,不让进去。
是周哥。
“裴轻寂,你给我出来!”
周哥在看到程郁安发的那条消息,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给程郁安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挂断。他一个人走了,明明说他们好的,一起养孩子的。
本来应该是明天再离开,他今天不打消息就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你再不走,我们就动手了。”保镖们站在门口,表情冰冷无情。
裴轻寂坐在沙发上,指腹摩挲着那枚戒指,正想回房间。
那里有程郁安的气息,不像这里,冷冰冰的。
林助理走上前,语气有些迟疑。
“老板,程先生的经纪人周序想要见您一面。”
裴轻寂的脚步微微一顿。
别墅门口。
“你别叫了,少爷让你进去。”
周序走进去,他一把拎住坐在沙发上裴轻寂的衣领,语气发狠道。
“你把安安弄哪里去了?!”
“你知不知道,他怀孕了。”
“他一个大着肚子,在外面有多危险?!如果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裴轻寂目光沉沉,一把扯过周序的手,理了理衣服,站起身。
“跟你没关系,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周哥语气冷冷道。“不是你逼他,他也不会走。”
裴轻寂脸色一白。
“本来我们已经说好了,明天你们离婚,他就会离开,但他昨天晚上都没告诉我,一个人就走了。”
“他肯定是听到什么事,所以伤心了,所以提前走的,是吗?”
裴轻寂低垂着眸,嘴唇都在颤抖,在周哥眼里就是无声的默认。
周序握紧拳头,冲过去打他。
保镖想冲上来拉住他,却被裴轻寂眼神制止住。
裴轻寂沉着声道:“让他打,我该受的。”
是他把自己人逼跑了。
裴轻寂任由自己脸上挨了一拳,他苦笑一声。
也是对他的惩罚,现在惩罚来了,是他活该。
往常大明星光彩夺目的模样,不复存在,不知道是哪个醉在桥洞下的流浪汉,颓废消沉。
“你知道他为你做过什么吗?!”
周序咬着牙道,但看到裴轻寂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动作冷硬松开他的衣领。
算了,他答应了安安不说的。
裴轻寂整个人都失神,也根本就没听见这句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陷入一片沉默。
周哥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低声骂了句靠。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他从小到大只有他父母死的时候哭过,其他时候都没哭过。
裴轻寂低垂着眸,只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攥住,让他喘不过来气。
都是自己的错,要不然程郁安也不会离开。
他还怀了自己的孩子,如果真得出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他的嘴唇都在发抖,低着头捂着脸,陷入痛苦之中。
两个人都陷入了悲伤和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林助理几乎迫不及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欣喜。
“老板,找到程先生了。”
两个人都是同时猛的抬头,同时出声。
“他在哪?”
林助理说是在北边的老城区,周哥赶一听,头也不回离开,开车驶去。
裴轻寂反应过来,也紧跟其上。
周哥按照林助理说的地方,来到一栋小区楼下,这里的建筑老旧,大多都是低矮的破旧的房屋。
这边他知道,房子的价格比较便宜,但是里市中心有点远,交通很不方便。
周序从车上下来。
三楼的一层窗户亮着灯,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是程郁安。
裴轻寂也跟了过来,他看到那道身影,身形僵住,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满脸都是眷念。
真的是他。
他眼眶泛红,反应过来,快步下了车,急匆匆想要上楼。
周哥一把拦住他,沉着声道。“你确定你要上去吗?你就不怕刺激到他吗?”
裴轻寂脸色一白,他抬眸眷念得看了一眼窗户里程郁安的身影,推了一步,低垂着眸。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脚步发沉,明明就几步的距离,他就可以见到程郁安,但在听到周哥的话,他再也不敢动。
他害怕看到程郁安脸上厌恶的表情。
周哥本以为他不会那么轻易罢休,没想到……
他也抬眸了一眼窗户,深吸一口气,上了楼,轻轻敲了敲门。
大概半晌后,里面的人才来开门。
“您好,请问……”程郁安打开门,在看到周序的时候,瞳孔骤缩。
“周哥。”
周哥本想说他,但不得不承认再看见程郁安安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最终松懈下来。
他轻轻把他抱住,身躯都在颤抖。
“你跑去哪了?我都担心死你了,下次不许再乱跑。”
程郁安抿了抿唇,眼眶泛起泪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周哥。”
直到半晌后,周哥才缓缓松开程郁安,他知道他怀了宝宝,所以动作没敢用力,放得很轻。
他走进去,将门关上,四周打量着这个房间,屋子不大,环境也很简陋。
他越看眉头越皱得越深。
这样的地方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实在太差。
周哥走到厨房,发现案板上有些切好的菜,刚刚应该在做饭。
“你就吃这些?”周哥的眉头都快能夹死一个蚊子。
他又打开冰箱,发现什么菜都没有,只有一些青菜,还有几个西红柿,鸡蛋,连个肉菜都没有。
这能有什么营养,更何况他还怀着孕,就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如果我没有开找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这样瞒着我?”
周哥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但看到程郁安低垂着头的模样,又软下来,叹了口气。
“不许吃这些,我去附近超市买点菜,等我回来给你做饭。”
不给程郁安拒绝,周哥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郑重嘱咐道。
“不许再跑了。”
程郁安眼眶泛红,用力点点头。
周哥下楼的时候,发现裴轻寂没走,还在楼下,他没有想太多,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下了雪。
他从车上下来,边打着伞,边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准备上楼,微微一愣。
不远处,裴轻寂依旧站在哪里,他的眉眼,就连黑色的衣服都沾满雪花,动都没动,眼神一直盯着楼上的那扇窗户看。
外面的风很大,冻的脸色都发白,嘴唇都在颤抖,睫毛也粘着白色的,眼底带着些许期待。
周哥摇摇头,只觉得有些讽刺,他收回目光,经过他的面前,然后径直上了楼。
厨房里的锅咕嘟嘟冒着热气,很快周哥将菜炒好,端上桌。
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那你和他现在……”
程郁安微微一怔,他的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坚决。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离婚协议,他应该看到了,他们已经彻底不会再有关系了。
周哥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窗外,迟疑了一下道:“他在楼下,你要……”
程郁安眼皮猛地一颤,也跟着看过来,他看见站在楼底下的站着的裴轻寂,心脏还是会泛酸。
他的心脏里涌现一股怒意。
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后悔了?
怎么可能。
程郁安摇了摇头,很快在内心否决,他死死攥住指尖,深呼一口气。
他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再也不是看到他受点伤,就会担忧他的那个傻子。
竟然他愿意在楼下站着就冻着吧。现在已经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了。
程郁安的表情漠然,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周哥从来没见过程郁安这幅模样,他顿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程郁安摇摇头,只是低垂着眸,轻声道:“我没事的,周哥,我们吃饭吧。”
周哥不确定道:“你真的放下了。”
程郁安“嗯”了一声,点点头。“放下了。”
他说出这句话,自己的心里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我等你太多次了,这次我不等了。
周哥只是愣了一下,但想想这也是好事,毕竟以前劝他我很多次,他都放不下,现在终于放下,最起码他再也不会被他伤害。
窗户被风拍打得框框作响,雪非但没有下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外面风呼呼的,刮的都脸疼,带着冰冰凉凉的寒意。
周哥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却发现从他上楼到下楼这段时间里,那道人影依旧在站着,似乎都没动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面前。
周哥顿了一下,冷着声道。
“他不欢迎你,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裴轻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以为程郁安愿意见他。
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白,眼里的亮光顿时暗淡下来,低哑的声音响起。
“他……真的这样说的吗?”
周哥向来看不惯裴轻寂,竟然安安都已经说他放下了,两个人也没必要再这么纠缠下去,对彼此都是痛苦。
于是他点点头,开口道。“他亲口跟我说的。”
裴轻寂眼里的最后一丝期待,猛地破碎,神情恍惚,不敢置信,哑着声呢喃道。
“原来他连见都不想见我……”
但他并没有走,依旧固执着站着,林助理于心不忍,走上前给他打伞。
“老板,您再这样站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裴轻寂像是根本就听不见,只是固执地望着那扇窗户。
他看到那扇窗户里,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可那道……身影,却不可能是他。
这场雪下了很久,连绵不断。周哥将剩下的碗放在水池里洗,楼下黑色人影依旧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裴轻寂眼眶泛红,他深深看了一眼,这才离开。
林助理赶紧打开车门。
裴轻寂坐在后座,低垂着眸,摩挲着脖颈上的项链,神情落寞。
其实他今天早上有通告的,他没有去,经纪人的电话疯狂给他打电话。
再不接,研姐估计会抓狂,他只能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怒意。“你今天什么回事?”
裴轻寂苦笑一声,低哑的声音响起。“追我老婆。”
两个人结婚那么多年,他连一句老婆都没喊过,每次都是冷冰冰的喊他的名字。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道。“那你打拼了那么多年的事业,说放弃就放弃了吗?你不顾那些粉丝了吗?”
研姐眉头紧皱冷声道:“赶紧回来,还有很多通告等着你。”
裴轻寂沉默了好一会,低垂着眸:“抱歉。”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经纪人都快被气死,最终妥协道。
裴轻寂没有回他,只是道:“我不会放弃我的事业的。”
“可是研姐,我真的不想再辜负他了,我已经让他对我够失望了。”
裴轻寂的声音在颤抖,经纪人从来没见过这个祖宗那么脆弱的模样。
她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我不管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裴轻寂放下电话,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眼底全是苦涩。
他想通了,最起码他们还没有离婚。
那份离婚协议他没有签,他们的夫妻关系还是有效的。
这是他仅有的念头了,虽然程郁安现在都不想看到自己。
A市下了罕见的一场雪,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裴轻寂望着这雪景,脑海里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下雪天。
那个总是会偷偷跟在自己后面的少年,他以为他自己没有发现,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裴轻寂轻笑一声,满脸苦涩。
其实每次碰见,也都是他故意出现的,就连他跟家里人吵架的时候,也会故意出现在他面前,少年就会安静静陪他坐一整晚。
他那个时候性格非常高傲,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只要他看见这个人,心情就会好些。
可当再次重逢的时候,他不仅没认出他,还将他忘了,甚至还误解他,对他极其冷淡。
事到如今,自己连主动说一句对不起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站在他面前都不敢。
裴轻寂低垂着眸,苦笑了声。
他再次回到这座冷冰冰的别墅里。
别墅里空荡荡的,他似乎还能看见程郁安的影子。
他从沙发上起来,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过来,沙哑着声音道。
“你回来了。”
裴轻寂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愣愣看着眼前,想伸出手触碰。
结果,画面一转,沙发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影子。
他的笑容僵住,低垂下眸,继续往前走。
可是每走到一个地方,他总能看到程郁安的身影。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不受控制跑过去时,却总是扑了个空。
裴轻寂低头苦笑一声。他真的是魔怔了。
他派人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程郁安的房间,视线突然怔住。
裴轻寂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结婚证,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程郁安的脸,眼底都是眷恋。
照片的少年青涩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眼底满是幸福。
而坐在他旁边的自己,眉眼间全是不耐烦,甚至都不知道拍结婚照不能穿黑色的衣服,临时找别人借的衣服才拍的。
裴轻寂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支撑不出,他的眼神盯着那张结婚照,眼眶泛红,低哑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
“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
他的心脏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疼的让他喘不过来气。
不知过了多久,裴轻寂漆黑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偏执。
他深吸一口气,他想明白了。
离婚协议书他不会签的,程郁安是他的,他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哪怕程郁安这辈子都不肯原谅他,他也要守在他身边。
哪怕他愿意看自己一眼。
他抹了把脸,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灯红酒绿的夜景。
裴轻寂眼底藏着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坚定。
“派人去在那栋楼附近守着,一定确保他和孩子的安全,别被发现。”
他嘱咐完后,挂断电话,低垂着眸。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再错过他了。
这次换自己来追他,直到他愿意接受自己为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早晨。
这栋楼的地理位置不好, 光线很差,偶然只有一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出租屋的占地面积也很小,地是水泥地, 就算冬天出了太阳, 这个时间点, 还是冒着丝丝寒意。
墙面上的白色墙皮快要掉下来, 有的堆积在地上。
这里离学校比较近, 窗外总是响起小朋友们上学叽叽喳喳的声音。
甚至离听见菜市场的买菜阿姨的吆喝声。
程郁安是被隔壁的嘈杂声吵醒的。
应该是一对夫妻在吵架。这几天每天这个早上这个时间段都会吵架。
程郁安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缓缓睁开眼,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恶心的感觉。
他眼睛微微睁大,快速捂住嘴, 手忙脚乱穿上拖鞋, 跑进卫生间里, 关上门干呕。
他的孕反有点严重, 每天起床的时候都会吐。
程郁安扶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几乎要将昨天里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他吐得几乎虚脱,脸色发白,浑身无力, 缓缓撑着洗漱台艰难站起来。
程郁安稍微缓了一会,正准备按马桶键,却发现自己的手软趴趴的, 发着颤,按都按不动。
他眉头轻皱,勉强使出全部的力气才按动, 冲马桶的声音响起。
程郁安顺便刷了牙,洗了脸,困意才逐渐逐渐消退下去, 只不过整个人还是很虚脱,腿都在发软。
他的肚子已经凸起一小块,走路的时候感觉多了一点沉甸甸的重量,但不是很重。
程郁安坐在沙发上休息,他打开手机里的兼职软件,搜索附近有没有工作可以去干。
他的学历不高,只是高中毕了业,本来是考上大学的,但是因为家里没有钱,所以就没有去读。
高中学历在社会上也找不了什么好的工作,都是比较低含量的技术活,耗时间,耗体力。
他在页面划了一遍又一遍,指尖都有些发酸,终于找到一个招前台的花店。
地理位置也很近,就在小区对面走几步就能到,通勤非常方便。
他盯着上面应聘信息写着招前台的三个字,看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打字问道。
【您好,请问前台还在招人吗?】
【招的,你是想应聘前台是吗?之前有没有做过相关的工作?有没有经验?】
【是的,我想应聘前台,就是……我现在怀孕了,可能不能做重活,您可以给我安排一些稍微轻松点的活吗?我可以要少一点的工资的。】
对方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还是不太方便。店里有时候要搬东西,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也担待不起,你可以去别的店看看。】
程郁安抿了抿唇,失望垂下眸。他又问了很多家,但人家一听他怀孕,都拒绝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改天去线下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小时工。
程郁安回复道。
【好的,谢谢您,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没有办法,因为怀孕的缘故,他不能做一些重活,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去找些坐着的,不用久站的活。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程郁安的注意力才面收回来,他下意识抬头望下门口,心里有些疑惑。
会是谁?
应该不是周哥,周哥有他家的钥匙,不需要敲门的。
难不成是邻居吗?
虽然旁边也有很多租户,但是他才搬来几天,和他们都不熟,自然也不可能有人来敲他家的。
虽然是这样想着,程郁安还是撑着沙发,站起身,起身去开门。
他打开门,下意识道。“您好?”
在看清楚门外的那一刻,程郁安整个人身形猛地僵住。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让他熟悉的不能再能熟悉的人。
程郁安眉眼立刻冷下来。他反应过来,快速关上门。
就在那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程郁安瞳孔皱缩,关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裴轻寂站在门口,打扮得很很沉稳,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也梳到脑后。
似乎是特意打扮过,头上还喷了发胶,戴着黑色口罩。
他看见程郁安,拉开口罩,低着头,冲他笑了一下。
程郁安表情瞬间变冷,冷声开口道:“你来干什么?”
虽然知道程郁安现在非常讨厌自己,但是在看到他眼里赤裸裸的厌恶时,裴轻寂的心脏还是被刺了一下。
他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努力扬起笑容。
“我给你买了一些东西。”
话音刚落,就有一批又一批穿着黑色衣服的保镖人员搬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堆在门口。
“少爷,这是您要的,全部东西都在这。”
裴轻寂点了点头。
偶尔有些邻居从旁边路过的时候,眼眸你都藏着一丝好奇,纷纷往这边看。
程郁安被其他人奇怪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眉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裴轻寂强忍下内心的酸涩,他下意识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开口道:“我……给你带了点营养品。”
“你现在怀孕需要营养。”
保镖搬来的东西,上面有LOGO,应该是母婴用品店买来的。
他蹲下身,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看。
有叶酸、孕妇奶粉、蛋白营养、维生素等各种各样东西,一看就是认真准备的。
他从前特别期待裴轻寂能对他笑一次,可是他每天都是厌恶地看着自己。
现在看到他的笑,程郁安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只有厌恶。
他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嘛,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何必再纠缠下去。
程郁安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他冷着张脸,直接将门关上。
“拿走,我不要你的。”
裴轻寂的笑容顿时僵在原地。
他缓缓站起身,颤抖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却被后者猛地躲开。
裴轻寂一下子眼眶泛红,几乎颤抖着声音道,语气几乎恳求:“你别这样。”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低垂着眸,片刻后,低哑的声音响起。
似乎只能找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
“我……毕竟是宝宝的父亲。”
程郁安身形僵住。
宝宝的父亲,他还有脸说出口?不是你先不要他的吗?
他深吸了口气,胸口涌上一股怒意,语气冷冷道:“他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
程郁安顿了一下,他直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加重语气:“需要我提醒吗?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没有任何关系。”
裴轻寂闻言身躯猛地僵住,他嘴唇动了动,几乎颤着声道。
“我……”
程郁安懒得再看他一眼,正准备关门,他的眼神一怔,直接挤进来。
裴轻寂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担忧急切道。
“你脸怎么那么白?”
“跟你没有关系。”程郁安想要挣扎,但挣扎不开,只能罢休,冷声道。
裴轻寂的语气急切道:“你是不是又吐了?是不是严重?很难受吗?”
程郁安就那么冷眼看着他担忧自己的画面,突然想到从前自己难受的时候,他都视而不见。
现在这幅模样,真得很搞笑。
他想到这,直接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语气加重道:“我说了跟你没有关系。”
裴轻寂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充满着悲伤,他几乎是恳求得语气道。
“我只是想照顾你,不行吗?”
“我说了,这些东西我不会收的,就算你硬塞进来,我也会把它丢出去。”程郁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
裴轻寂身形僵住,第一次生出来些无力感。他想说,他很担心他,但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终没说出口。
他突然想到,以前他难受的时候,自己怎么是对待他,现在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假。
程郁安眼神讥讽。
两个人在门口僵持半天,楼道里这个点没什么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学。
周围变得静悄悄的,气氛僵硬尴尬。
裴轻寂看见他眼里的讥讽,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但是他没有动,很固执地站在那里。
保镖在一旁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程郁安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裴轻寂才妥协地后退了一步。
程郁安看着他落寞的眼神,没有半点动摇,直接“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他甚至觉得胃里都泛起恶心感。
程郁安闭着眼,靠着门。他这个人其实很固执,只要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不可能再会改变。
断了就是断了,不可能再复联。
仅一门之隔外。
裴轻寂站在门外,低垂着眸,伸出手的手缓缓垂下。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的期待逐渐暗淡下来。
在旁边的保镖没听到少爷的命令,也不敢说话,跟着一起等。
裴轻寂没有走,他从早上等到傍晚,但里面的人却没有任何想要给他开门的意思,摆明根本不想见他。
他苦笑一声,看向那扇门,似乎想透过这些门看见里面的人。
裴轻寂低哑的声音响起,柔声道。
“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那扇门轻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保镖见他走了,这才敢上前。
“先生,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裴轻寂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最后才收回视线,低声道。
“拿回去吧。”
程郁安听见门外离开的脚步声,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次日。
程郁安起床, 走进厨房,将半根玉米和一个鸡蛋放在锅上蒸。
他从周哥给自己买的牛奶箱里拿了一瓶牛奶,放在大碗里, 用热水没过, 盖上锅盖。
程郁安在厨房里等着, 顺便回复周哥的消息。
【周哥:你去找兼职了?】
对面似乎有点不赞同, 又道:【你现在怀着孕, 你哥养个你和宝宝还是够的,不行, 等你以后赚钱再还给我。】
程郁安很感谢周哥,但他不想再麻烦他。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强硬, 可能会引起周哥不开心。
于是他这样回复道, 字里行间强调自己不会去干重的活的。
【没事的, 周哥, 他现在月份还小,我可以暂且找一些简单的活先做着,等到肚子再大点,我就不干了。】
昨天因为裴轻寂的事, 他下午也没能去找工作,程郁安决定今天早上再出去看看。
他关掉煤气灶,然后将玉米和鸡蛋拿出来, 因为太烫。
程郁安的指尖被烫得瑟缩一下,他勉强忍着烫,将一根筷子戳进玉米, 然后又将鸡蛋快速拿出来。
他的指尖被烫得有些红,也没有去管。
程郁安本来准备煮粥的,但是每次自己都喝不完, 索性就随便吃点,营养还算丰富。
周哥的语气这才稍微好点。
【那你注意不要太辛苦,如果被我发现,你下次再也不许去工作。】
程郁安将水里烫的牛奶拿出来,全部端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这张桌子很小,是个圆形的小桌,只够两个人坐。
他微微一怔,眼眶发烫。
自己以前是很懦弱,但也有自尊心。
他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处,更不想随意欠别人人情,所以别人想要帮忙的时候。
他总是下意识会拒绝,有时候被迫答应,他也会尽量想还别人的人情。
周哥其实很忙的,你别看他现在能回你消息,也是忙中抽空回的。
他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经纪人,公司现在又让他带其他的新人,整天忙得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因为怀孕的原因,程郁安其实想请大半年的假,然后再回去,但是公司不允许。
他一想到裴轻寂,如果以后要继续演戏的话,可能又会和他产生交集。
程郁安想了想,索性向公司辞了职,等到正式批下来,就正式结束演员的职业生涯。
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当时外婆住院,非常缺钱。
然后某天无意间看到这个横店影视城的一个招聘广告,说是缺跑龙套的,他看了一下时间比较自由,工资也还可以,而且还包饭,就去应聘。
后来他在不断的演戏中,逐渐喜欢上了演戏,他不断努力去学习,表现得越来越好,也逐渐小有名气。
再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程郁安低垂着眸,他深吸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件事。
今天外面的温度升高了几度,比昨天好点,昨天实在很冷。
他吃完后,准备收拾收拾就出去找工作。
程郁安感到露出来的脖子有点冷,他索性拿出一条围巾围上,又戴上帽子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他比平常更要怕冷些。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被白色棉袄遮住的肚子。
其实正面非常不明显,但从侧面可以看见肚子微微凸起,但因为他身形纤瘦的原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程郁安拿上门钥匙,然后锁上门,往楼下走去。
这栋楼的每一层都有很多家住户,这个时间段,已经有许多家长将孩子送过去,买完菜回来。
陆陆续续很多人从门里走出来,他们在相互交谈着,似乎在说什么。
“你看见外面那辆车吗?这是谁家富二代?”
“这辆车还是全球限量版的,仅有十五辆。我们这边难不成还有个隐藏富二代吗?”
程郁安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他继续往前走,突然身形僵住。
紧接着,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好帅啊,还是个Alpha哎?!”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个子很高,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比例堪比男模的男人。
他穿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黑色花纹领带,内搭是白色的衬衫,带着银色的腕表。
那张脸简直让人都快疯狂,隐隐约约可以闻见身上低调的那个男士香水味。
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朵包装起来的玫瑰花,玫瑰花鲜艳欲滴。
“真得好帅呀,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他是来找谁的?”
裴轻寂在看到程郁安的那一刻,立马大步迈了过去。
平常桀骜不驯的脸上带露出些许笑意,晃的迷人眼。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窃窃私语道。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昨天那个站在新来的那个邻居门前,然后身后跟着一堆保镖,送了一大堆东西过来的人吗?”
“怎么又是他家呀,他俩什么关系啊?我记得那个新来的租户是个beta啊?”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恍然大悟道。
“你看,新来的租户肚子,是不是感觉比平常的都大些?”
“说不定只是吃胖了呢。”
那人扶了扶眼镜,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是,我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是孕妇专用的营养品。”
众人突然脑海中纷纷想到一个情节。
豪门娇妻带球跑,你逃他追,插翅难飞。
程郁安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心里闪过一丝烦躁:“你又来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孕激素的原因,他总是因为一些小的事情会生气和烦躁。
裴轻寂快步走过来,将捧着那束显眼的玫瑰花递到他面前。
他缓缓露出个笑脸,柔声道。
“送给你的。”
程郁安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他的心情在自己明确拒绝过他,裴轻寂还总来自己面前凑的时候,直接降到谷底。
他从来都没觉得这个人那么烦过。以前是自己巴不得让他能够理自己,现在倒是反过来。
程郁安抬起眸,冷声道。“我不需要。”
周围人似乎听到什么破碎的一个声音。
裴轻寂脸色一白,他轻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送束花。”
程郁安这才将视线看向那朵花。
那捧花应该是刚摘的,花瓣上还残留着些晨起的露珠,显得玫瑰花越发的娇艳欲滴。
一共九十九朵玫瑰。
我愿意与你长长久久,爱意永恒不变。
能看出来准备的人,用心非常的足。
裴轻寂看他的冷漠眼神,失望地垂下眸。
他今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家里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但不知道选那一套衣服合适,甚至还把正在家里呼呼大睡的陆明哲叫过来。
最后才选了一件还算比较满意的,然后又花了一个小时做造型。
他还特意开了那辆,平时不怎么开的珍藏的全球限量版跑车。
陆明哲求了他好久,自己都没有给他。
程郁安看他没有半分依旧站在原地,觉得他是没听懂,于是内心得烦躁更甚,冷声强调道。
“我说了我不要,你听不懂吗?”
裴轻寂态度是从未有的卑微,他低声恳求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平常不是很喜欢花花草草吗?”
他只是昨天惹他生气了,想缓和一下气氛,哄他开心。
程郁安眼神漠然看着他:“我不管你有没有别的意思,我已经说了,我不会要的。”
裴轻寂:“我……”
“裴轻寂,你是三岁小孩吗?”
程郁安想要快点去找兼职,不想在这耽误时间,一次又一次被打扰,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他的心里很是烦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难不成是你后悔了吗?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裴轻寂对上程郁安愤怒的目光,低垂着眸,嘴唇动了动,半晌后哑着声。
“对不起。”
两个人又陷入僵直,最终裴轻寂没有再劝他收下花,只是弯腰将花放在门口,柔声道。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程郁安低垂着眸,没有说话。
等到人走后,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他的视线落在那捧精致的玫瑰花上,心烦意乱。
他看了好一会,收回视线,压低帽子,下了楼去找工作。
等到傍晚回来的时候,程郁安发现门口的那捧玫瑰花,微微一怔。
他没有管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发现周哥在家里烧饭。
周哥围着围裙,听见门响动,看过去。“你回来得正好,刚好吃饭。”
“今天工作找得怎么样?”
程郁安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门口有捧花,谁送的?”
周哥见程郁安沉默,没有说话,他放下筷子,沉着声道:“他来找你了?”
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街坊邻居说在说,今天来了个大帅哥,还开了一辆超有钱的车。
程郁安眉头紧皱,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以为上次拒绝过他,他不会再来了。”
他甚至觉得裴轻寂现在都有点厚脸皮,以前他性格那么高傲,不可能别人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依旧黏上来,要不然早就臭着脸。
周哥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程郁安的碗里:“那那捧花,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放在门外?”
程郁安敛下眸,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丢了吧。”
_
黑夜逐渐降临,路灯发出暖黄的晕光,照在垃圾桶里,格格不入的那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身上,上面的装饰闪着光。
可惜花早就枯了,变成干巴巴的。
裴轻寂吩咐道:“他很喜欢花,你们去外国进一些进口花的种子,明天早上送过来。”
保镖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少爷。
他的身形猛地僵住,低垂着眸,低哑着声道。
“我知道了。”
他果然没有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工作人员的办事效率非常的快, 第二天一早,就全部都运过来。
别墅的门前有个很大的院子,裴轻寂不会种花, 叫来专门从事这方面的专家。
王专家一进门, 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 语气里都是激动。
“裴少, 是哪种濒危物种需要抢救吗?情况很危急吗?”
裴轻寂满脸平静道:“不是, 就是想请你教我种点石灰灯。”
王专家闻言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语气都有些结巴:“您您您您说什么?”
裴轻寂按耐着不耐烦, 重复道:“我想请你教我种点石灰灯。”
王专家表情直接愣住,堆积在脸上的笑脸差点没崩掉。
离谱。
不是我堂堂国家级珍稀花卉保育专家?你就让我来种个花?!
裴轻寂跟着王专家学习怎么种花, 虽然大少爷从来没有做过这些活。
他看着地里的泥巴, 洁癖症发作, 眉头微微皱着。
王专家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神色, 开口道:“要不我来吧?”
裴轻寂敛下眸,说了句。“不用。”
他将袖子卷到小臂,蹲下身,接过保镖递来的铲子:“我自己来, 你告诉我怎么做?”
王专家有些差异,他赞叹道。“先生和夫人的感情真好啊,不知道夫人……”
他不了解这些豪门, 平时泡在研究所里研究一些珍稀的植物。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保镖们都瑟瑟发抖。
王专家不明所以, 但感觉到某种危机感,下意识吞了口吐沫。
就在这时,陆明哲突然走过来, 害怕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王专家,不该问的别问,你要是再问一句,明天就可以不用在这行干了。”
王专家赶紧慌不迭的点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裴轻寂按照王专家所说,学得很认真,他的袖子上已经沾满了泥巴,也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他好不容易将一株花种好,这才站起身,擦去额角的汗,问道:“还有什么注意的吗?”
王专家递来一本书,让他注意一下上面的事项,然后火急火燎离开。
妈耶,吓死人了。
裴轻寂低垂着眸,翻开着笔记。
刚移植过来的石灰灯,根系还比较弱,吸收不了太多的养分,上面如果有过多枝条,可能会分散主枝的养分
他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剪去过多的枝条。
陆明哲双手抱胸,依靠在柱子上,满脸疑惑:“你啥时候对养花感兴趣了?”
裴轻寂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拿起水壶给他的根浇完水后,向门里走去,在沙发上坐下。
“找我有事儿?”
陆明哲:“没事不能找你吗?”
片刻后。
“喂喂喂,你怎么又在走神?”
裴轻寂像是没有听见,盯着这个窗户外的花着发呆。
应该要去浇水了吧?
他刚准备起身,然后保镖就急急忙忙的推开门冲进来。
陆明哲本来准备控诉他的,然后看过去问道。“你咋那么慌慌张张的,出啥事儿了?”
保镖急声道:“夫人他……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一吃就吐,脸色很差。”
裴轻寂闻言瞳孔骤缩,脸色发白,他快速拿上外套就准备出门,边走边担忧问道。
“他现在怎么样了?去看医生了吗?”
就在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陆明哲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语气正色道:“老裴,你确定现在去人家愿意见你?”
裴轻寂脚步猛地僵住,他低垂着眸,想起自己每次上门都被他拒绝,然后对自己厌恶的眼神。
他的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但是他现在很难受,我不可能就任由他这样不管吧?”
陆明哲微微一怔,他还从来没见过他兄弟这幅模样。
裴轻寂说着又要离开,就被陆明哲一把拉住,后者唉声叹气道。
“没让你视而不见,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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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安刚吃了一口饭,又吐了,在这个卫生间里吐的昏天暗地,胃里的恶心管不断涌上来。
“来了……”
他听见门外的敲门声,虚弱地说了一句,然后这才慢吞吞站起身,脚步发软地来到客厅打开门。
程郁安看见门外的外卖员,微微一愣。
“您好,你的外卖!”外卖员放下敲门的手,将一个袋子递给他。
他眉头越皱越紧,有点疑惑,小声开口道。“我没有点过外卖,你是不是送错了。”
“啊,送错了吗?”外卖员赶紧看了一眼订单,又对了一下门牌号,摇了摇头。“没有啊,这上面的地址写的清清楚楚啊。
“你不是程先生吗?”
程郁安觉得越发奇怪,上面确实是他的地址和信息,号码也是他的可是他真的没有点过外卖。
他犹豫着开口:“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程郁安突然想到,胸口顿时涌上一股怒意,拿出手机给裴轻寂发消息。
虽然对方没回,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就是裴轻寂做的。
他语气变得更加冷道:“麻烦您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要再送东西来,我不需要他的怜悯。”
外卖员的表情有些为难,他犹豫一下道:“不管是谁定的,这个就是送给您的。”
“麻烦您帮一下忙可以吗,我就是个跑腿的,这边还有其他单子,您可以先收下吗?”
“然后你们自己协商。”
程郁安的表情有些犹豫,他不想给麻烦麻烦别人:“这……”
外卖员看了眼手机订单,随即表情变得有些着急:“这一单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希望您能理解一下。”
程郁安抿了抿唇,尽管他有点不太愿意,但想到今天还下雨,别人跑外卖也不容易,于是点头勉强答应。
外卖员很高兴,把外卖塞到他怀里:“谢谢您,祝你用餐愉快。”
程郁安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东西,他给裴轻寂发消息,但都没有回,心情愈发的烦闷。
胃里那股恶心感还在,这里面的东西似乎能缓解呕吐,营养价值也很高,看起来卖相很不错,一看价格就很昂贵。
他怎么知道他自己最近吐的厉害。
程郁安压下心里的疑惑,将这东西放在一旁。
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是他并没有动。
次日傍晚的时候,门又被敲响。
程郁安以为是谁,跑去开门的时候,看到来人,眉头又是狠狠一皱。
他怎么又来了?
外卖员也许是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哦,这个人在我们这边定了一个月的餐,让我们每天送到您这个地方。”
程郁安又一次被迫收下,他将袋子放在餐桌上,有点忍无可忍。
昨天那个他都没吃,已经很浪费了,要是每天再这么送下去……
他忍着胸腔里的怒气,拨通电话。
几乎是立刻电话被接通,低哑的声音响起。“喂?”
“裴轻寂,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要。”
程郁安气得小腹坠疼,他下意识扶了一下肚子,平缓着呼吸。
裴轻寂听到他急促的呼吸,急切道:“你先别生气。”
“可是……我已经定了一个月的,现在退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解释道。
“宝宝需要营养,要不然以后可能会身体不太好。”
程郁安愣了一下,有点疑惑,但还是觉得他在骗人,声音非常冷漠道:“我不要你的,你给我取消掉。”
裴轻寂嘴唇动了动,他低垂着眸,半晌后轻声道:“现在取消不了……”
程郁安眼眸蒙上一层冷意,他心脏涌起一股烦躁感,直接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周哥走进来,看到桌子上的外卖,微微一愣。
“咦,你点外卖了?还是翠荷轩的外卖。”
但看到程郁安的表情不对劲。
周哥不由得拧了下眉。“不会又是他送的吧?”
程郁安眉头皱着:“我不想要。”
周哥突然出声,挑了挑眉。
“为什么不要?他是孩子父亲,出钱是应该的,难不成要便宜他和别人吗?”
“而且这些东西本来都是他欠你的,你就当为了宝宝。”
程郁安低垂着眸,陷入沉默。他知道自己只有养好身体,才是对宝宝负责。
而且他确实送来的东西,有助于缓解他现在的状况。
他想到这,有点自爆自弃,反复道。
只是为了宝宝而已,绝对没有别的可能。
程郁安的心里很是烦躁,冷着脸,喝了一口燕窝粥。
_
裴轻寂刚结束一场拍摄,然后就立马让林助理把他手机拿来。
他打字问在程郁安那栋楼外看守的保镖。
【他今天喝了吗?】
保镖抬眸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的窗户,很快回复道。
【夫人已经全部喝完了。】
裴轻寂微微一怔,随即眉眼间弥漫着笑意。
【嗯,给你涨工资。】
他打开和程郁安的聊天框,只有零星的几个消息还都是他问自己,自己都没有回复。
自己当时忙,就算看到了也一会直接就忘掉,到时候想回的时候也不太合适,索性直接不回。
他敛下眸,心中满是后悔。
裴轻寂在聊天框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反复删掉,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选了一个小兔子偷偷冒出来的表情包。
程郁安现在心情正烦躁,突然听到自己手机叮咚一响,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裴轻寂给他发消息。
……?
但在看到自己以前发的消息都没有回复时,心情莫名其妙又来了火,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用力得打字道。
【我接受只是因为宝宝,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裴轻寂迅速回道。【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要不然我把这些东西退回去。】
裴轻寂盯着那字,看了好久,他低垂着眸,屈起的指骨泛白,半晌后才艰难打字道。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和……宝宝,好好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又是一天早晨, 程郁安再次被隔壁噪声吵醒。
隔壁住着一家beta夫妻,每天准点准时开吵。
孩子的哭闹声,吵架的咒骂声, 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整个家闹得鸡飞狗跳。
听隔壁邻居说。
这家丈夫整天晚上在外面鬼混, 凌晨半夜都不回家, 妻子给他打电话, 但都不接。
回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六点,浑身都是酒味, 喝的醉烂如泥,身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香水味道。
两个人当时就吵起来, 但丈夫却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 每次都是敷衍的答应, 但晚上就是不回来。
隔壁的邻居都被吵醒过, 实在忍受不住上去提醒,让他们尽量小声点。
丈夫敷衍着说好,然后把门关上,但下一次还这样。
邻居也劝说他们说, 小孩才上初一,两个人这样吵架对小孩子不好。
但是依旧没有用,只能作罢。
程郁安因为怀着孕的原因, 晚上非常浅眠,总是睡得不踏实,睡眠质量非常差。
由于持续的时间太长, 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睡眠的影响,长时间睡眠不足,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晕。
想来自己听见那道哭喊声, 让他突然想起以前的某些事。
程郁安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开隔壁邻居家的门。
因为是邻居的缘故,他也不想闹得太过难看,只是礼貌建议道。
门过了很久才缓缓被推开,出现个浓眉大眼的男人,皱着眉,语气不耐烦开口道:“你谁呀?”
“你好,请问你们能小声点吗?”
程郁安这样说道,但下一秒,门被突然啪的一声关上。
在关门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男人后面那个正哭哭哒哒的小男孩。
莫名像他以前的自己……
程郁安敛下眸。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那件事了,久到他差点以为自己忘记了。
程郁安听着门里传来的吵闹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在他刚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又被打开,那个男人看到是他,又把门重重甩上。
程郁安叹了口气,只能离开。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以为常,他从床上撑着身坐起来,穿着拖鞋下了床。
刚坐了会没多久,胃里顿时涌上一层恶心感,程郁安把垃圾桶拿过来,蹲下身干呕。
最近几天他吐得没有以前那么厉害,更不会把胃里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只是捂着嘴干呕。
他的眼眶泛起泪花,几乎是手忙脚乱拿起床头柜的水,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下胃里的反酸。
等到缓了半天,程郁安才站起身,抹去嘴角的水渍,胸膛剧烈起伏着。
胃里那股恶心感还在,干呕的感觉没缓一会又涌上来,他拿起水杯猛喝了好几口水,这才稍微好受点。
程郁安走到客厅,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
早上六点半。
他下意识打开门,微微一怔。
只见门外放着一个包装袋,看上去应该是热的冒着热气,应该刚送来不久。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有些温热的粥,一些清淡的汤和小菜。
他现在确实吃不大油大腻的东西,只能吃点清淡的。
但这样有时候营养会跟不上,他送过来的东西,既不油腻也能补充营养。
程郁安想起裴轻寂,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将那袋东西拎进来放到餐桌上,突然想起,今天外卖员似乎没有敲门。
这就是他说的,不再来打扰自己?
程郁安有些惊讶,虽然自己说了,但他总感觉他不会那么轻易罢休。
不过,这对自己来说,不来反而确实是一件好事。
程郁安这样想着,眼神漠然。
希望他说到做到,能别再来烦他了。
他打开包装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那碗清淡的粥,并不是普通白米熬的粥,是白鸽粥,但肉却一点都不腥,处理的非常好,营养价值也很高。
这一小碗好像就挺贵的,听别人说,差不多能抵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裴轻寂倒是不在这种事上省钱。
程郁安只觉得有点讽刺。不过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更不会觉得他在自己身上花钱是为了自己。
不过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
程郁安面无表情拿起勺子,轻轻了盛一小口,放进嘴里。
这样的山珍海味,他却没有半分感觉,只是机械性吃着。
他都没有细细品尝,几乎是胡囵吞枣吃进去。
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他其实根本不想碰他的任何东西。
想到自己现在还必须要依靠他,这一点让程郁安极其烦躁。
每天就保持这样互不打扰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程郁安几乎面无表情将把碗里的东西三两下吃完,然后将垃圾放进垃圾桶里,然后下楼去扔垃圾。
他将家里卫生间全部的垃圾袋先放在门外,然后又给垃圾桶换上新的垃圾袋。
这栋楼没有电梯,只有楼梯,他住得不高,下楼对于他来说,还是比较轻松。
程郁安直接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上楼梯。
虽然没有太多台阶,但他却逐渐感觉有点费力。
也许是怀孕后身体机能下降的原因,程郁安发现自己开始喘不上气来,就连腿也在发软,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医生说是他长期伪装成beta,身体本身会比其他的omega更加虚弱些。
胃里那股恶心感逐渐涌上来,程郁安紧皱着眉,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他用手扶着楼梯的把手,站在原地歇了一会,微微弯下腰用手按了一下正在抽搐的胃。
等揉了一段时间,稍微好些,才继续往上走。
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扶着肚子,坐在沙发上,深深吸了口气。
等到不那么难受时,程郁安这才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浮现些许温柔,眉眼扬起笑容。
虽然这样的日子很痛苦,但无一不在提醒他,他肚子还有一个宝宝。
自己真的有宝宝了。
想到自己肚子的小宝宝正在慢慢长大,他的眼神愈发温柔,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肚子,本来是开心的,但突然叹了口气。
自己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不知道能不能养得起宝宝,希望宝宝不要嫌弃他这个爸爸。
他敛下眸,脑海里似乎想起以前的回忆,明明这些事已经过了很久,但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却总是心惊害怕。
父亲和母亲不断争吵,摔东西,面部狰狞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
他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程郁安抹去额头上的一个冷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原来是梦。
可能是最近的情绪也比较差,还有睡眠质量不太好,所以经常会做噩梦。
但也是有原因的,最近几天总有陌生电话给他打电话,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不同的IP。
他一开始是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事,结果去接的时候,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
程郁安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于是挂断电话。
但自从那天起就总是有电话打过来,他每次去接的时候,那人还是不说话,他逐渐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的背后瞬间冒起一个寒颤,艰难地将视线移到手机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手机因为没人接听一直在震动。
程郁安看着餐桌上震动的手机,手心里冒出冷汗,直到大好半天才将手机拿过来。
然后快速把这个号码拉黑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手机关机,心里满是慌乱,眼神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郁安隐隐约约猜到是谁,他指尖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那么远,他绝对不可能找过来的。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过去的那些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程郁安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又低头看了看肚子里孩子,眼神温柔。
一开始知道怀了裴轻寂的孩子,他第一反应是开心的,但又担心他会逼着自己打掉孩子。
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跟裴轻寂是有血缘关系的,自己又要和他扯上关系,而且一辈子都摆脱不掉,让程郁安莫名烦躁。
想到这,他的心情有些不太好,轻轻戳了戳肚皮,低声嘟囔道。
“宝宝,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爸爸,虽然你出生后可能只有我一个爸爸,但……我会对你好的。”
他的嘴角扬起笑容,眼神愈发温柔,但说话的语气却很认真道。
得找个时间再去找找工作看看,不能在这么歇着,要不然真的要和宝宝喝西北风了。
_
外卖安静地放在门口,再没人敲门。
又是一天早上。
再在一次听到门外东西被放下的声音。
程郁安并没有动,他在听到脚步声走远后,才轻轻推开门,将东西拎进来。
楼下单元楼门口,隐蔽的树荫底下停着一辆低调的迈巴赫。
黑色的外身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助理透过后视镜,看着上了车坐在后座的男人,询问道:“老板,现在要走吗?”
男人没有回,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您的外卖到了,放在门口了。】
楼上。
叮咚一声,几乎是同时,程郁安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他看着消息,觉得有些暖心,礼貌回了两个字。
【谢谢。】
程郁安只当是外卖员给自己发的,只要不是裴轻寂就行。
裴轻寂看着手机上对面发来的消息。
【谢谢。】
他抬眸看着亮着灯的那扇窗户,眼底浮现出些许温柔,看了许久,半晌后,才出声道。
“走吧……”
银色迈巴赫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花语:您好, 我们的花店缺个助理,请问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手机顶端突然弹出兼职软件的消息框。
程郁安下意识低头看去,他眼睛顿时一亮, 将锅盖迅速盖上, 迅速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程郁安:还没有的。】
他有点激动, 本来正准备上午去找工作, 没想到有人愿意主动联系他。
程郁安点开头像, 蹦出主页的信息。
这家花店也在小区附近,没走几步路就到, 但是这家他似乎……没有主动问过。
想到这,他的眼底浮现出疑惑。
【程郁安:我好像没有问你们家吧?】
对面几乎立刻回了消息。
【花语:是这样的, 我们是听圈里的其他花店老板说的, 正好我这边正好缺人, 所以找他要了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主要是我们年纪也大了, 而且这几天花店还是有点忙,所以想找个兼职。】
听到他这样说,程郁安这才打消心里的疑惑。
【那我想请问一下,就是我怀了孕, 可能不能干一些重活。】
【这个没关系的,你们的情况,我们已经提前了解过。】
【我们这边主要就是就是整理整理花, 然后给花打包,见到顾客上来就招呼一下就可以,不需要干什么重活的。】
程郁安看到这, 确实很合适,他想到可能终于有活干这件事,心情变得有些雀跃。
【那能冒昧问一下, 一个月工资大概多少吗?】
【一个月3000块钱,会不会有点少?】
程郁安:“?”
下一秒,那边的消息迅速撤回。
【一个月3000块钱。】
程郁安这才松了口气,其实这样的工资对他来说已经挺多的,更别说他干的活还比较轻松。
如果钱太多,他会有点不太好意思。
【好的,那我要面试吗?大概什么时候啊?】
【不用面试,你下午来就行。主要就是我们现在店里很缺人,如果你能来帮忙的话,真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所以觉得这个价格还能再高点。】
程郁安内心压下去疑惑,但想着可能真的是很缺人吧。
【那我明天上班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的,您人来就行了,下午我们应该会教你花相关方面的知识,还有一些包扎的技巧。您大概下午2点之前来就行。】
程郁安在确定自己真的找到工作时,内心忍不住欣喜,他按耐住激动的回复道。
【好的好的,谢谢您。】
然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笑的道。
“宝宝,爸爸找到工作啦。”
他很开心,将这个消息告诉周哥。
周哥本来听这件事,也觉得挺奇怪的,想这应该可能是家不出名的小花店,然后招不到人,所以才这样的。
程郁安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根据地址大概就是看了一下是在哪个位置,然后准备好包里面放上保温杯和纸巾。
然后在一点半的时候出了门,跟着导航来到一家花店面前。
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这家花店的店面不算很小,中规中矩,然后布置的很温馨,店里店外都是堆满各式各样的花朵。
窗户外面写着花语的英文名。
他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又看了一眼花店的地址信息,确定就是这里后,才走了进去。
他刚进门,就有人上来招呼,是一对夫妻俩。
“啊,小伙子你是不是来应聘的那个?”
程郁安点了点头。
老板娘回复道。“事先跟你说一下啊,我们这边时间比较自由,每天最低要干满三个小时以上,你能接受吗?”
程郁安:“可以的。”
“这是最基本的,其他的时间如果你不想干的话也可以,我们这样会给你发工资。”
“那我今天要干什么?”
老板娘似乎被问住,她顿了一下,然后回道。
“你先把这边这些花去整理一下吧,然后我们等会去教你一些知识。”
程郁安说了句好的,然后就去干活。店里的花有百合花,也有水仙花,还有玫瑰花,等许多品种。
他最喜欢的石灰灯。
程郁安开始认真干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下午这家店的生意不太好,也没几个人。
不是说挺忙的吗?可能是下午人不太多吧。
他记住老板娘的嘱咐,有时候会抬头望向门口看有没有客人,见没有又开始干活。
程郁安就这么大概干了两个小时,中间的时候老板娘怕他不舒服,有时候会给他递上一杯水。
花店的门叮咚一声响,他下意识抬头望去见门口有客人来了,然后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前。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程郁安扬起笑容,但看清楚那人的容貌,话音戛然而止。
站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黑,头顶戴着黑色的帽子,他闻言缓缓抬起头,看着程郁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程郁安瞳孔骤缩,脸色发白。
男人沙哑难听像破旧风琴的声音响起。“我给你打的电话怎么没接。”
“儿子,好久不见啊。”
他……怎么在这里?!
明明他们已经跑了那么远,他怎么还能找到他们?!
不对,他能找到自己,是不是已经去过外婆家了?!
程郁安死死咬着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血丝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看你现在过得还挺不错的嘛。”男人打量一下四周。
有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纷纷投过视线,往这边来看。
程郁安咬着牙道。“我没有钱。”
男人的脸上似乎有些扭曲,但转瞬间又只剩下令人恶心的笑意,似乎是在嘲讽。
“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我就是来看看你,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
“我现在出狱了,你怎么没去接我?真让老爸寒心啊!”
男人继续说道。
程郁安像是想到什么回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眼眶泛红,声音发狠道:“你给我滚!”
他太过反常,以至于这样的情况没多久就后被老板和老板娘注意到,然后往这边赶过来。
“你谁啊?”
“你想干嘛?安保!”
男人见有人发现自己,他低头骂了一声,但在走的前一秒,却压低声音,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我还会来找你的。”
等安保赶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程郁安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他紧握着拳头的手都在颤抖,脸色一片苍白。
见他不对劲,老板老板娘赶紧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吧。”
程郁安没有说话,瞳孔在颤抖。
两个夫妻面面相觑,赶紧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他坐在椅子上,握着水杯喝了好几口温水,才勉强保持镇定下来。
程郁安看着老板娘担忧他的神情,心里一软,摇了摇头说没事。
等看见他情况稍微好点,然后再问他。
“这什么人啊?捂得严严实实的。”
“你认识他吗?”
程郁安下意识否决道:“我……我不认识他。”
他的内心满是慌乱,根本没心思顾及这些。
老板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脸担忧说道:“那先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等会我就把你今天的工资转给你。”
程郁安闻言有些愧疚,毕竟自己才干两个小时,就发生这样的事。
但是他现在确实是整个人都慌乱的不行,只想快点回去。
“抱歉。”
他感觉非常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耽误别人的事。
“这有啥的?那个人一看鬼鬼祟祟的就很有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而且你还大着肚子,也很不容易了。”
程郁安眼眶泛起热泪,他向老板娘鞠了躬,道了个歉。
“实在很抱歉,我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
他在走的时候,花店的老板娘还是有点不放心,甚至想让老板送他回家。
程郁安不想再麻烦他们,就拒绝了。
他几乎是快步回到家,今天天气不好,似乎要下雨。
程郁安赶在下雨前回到家,晚上店主很迅速把钱转过来,甚至给他多算了一个小时的钱。
在他上楼的那一刻,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树荫下。
车窗缓缓被降下,露出裴轻寂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几天没睡。他的眉眼全是疲惫,眼底还有乌青。
他似乎在和人通着话。
“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竟然是花店的老板娘的声音。
他们这家濒临倒闭的小花店,本来就撑不到多久,直到不久前,有人砸下巨资。
但是那个人有个要求就是让他们招一个人来店里工作。
老板娘和老板将今天的情况反馈给裴轻寂,程郁安和他们的儿子差不多大,但是在外读书时常不回来。
看到他这个年纪,也不自觉挂念上心。
“让他们查一下这个人。”
裴轻寂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眉头越骤越紧,冷声命令道。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那么害怕?
但是他不敢露面。
程郁安那么讨厌他,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默默守着他。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他会不会……更加恨他。
想到这,裴轻寂苦笑一声,但看着监控屏幕上程郁安的眼神越发温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程郁安担惊受怕一晚上, 第二天来到花店的时候,脸色苍白都极致。
他整理着手里的郁金香,然后拿出包装纸, 把花包装好。
程郁安似乎在走神, 有时候被花刺到, 然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甚至任何风吹草动, 都能让他的神经紧绷。
“客人来了, 小程,你去招呼一下吧。”老板娘看他老是走神, 有些担忧,就让他先去招呼一下门口的客人。
程郁安“啊”了一声, 像是这才回过神来, 然后说了声好的, 赶紧放下手中的郁金香, 向门口走去。
他的视线突然顿住,瞳孔骤缩。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戴着黑帽,体型比较偏矮胖, 在他的眼里,逐渐和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程郁安内心极度恐慌,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几乎是控制不住快步走上前,想让他赶紧走。
还没等他走到他面前,这个穿着一身黑, 戴着黑帽的男人抬起头,眉头皱的很紧,似乎有点不太耐烦。
“怎么来的那么慢?我都等了大半天了。”
程郁安微微一怔, 他反复看了那个人好几眼,在确定不是那个人,悬着的心这才松懈下来。
“我在你们家订了一束郁金香,现在过来拿。”
程郁安快速反应过来,这件事是他的失职,他快速道:“不好意思,我马上去给你拿。”
在一阵手忙脚乱,终于将那束郁金香的包装弄好后,他赶紧将这捧花拿过去,然后弯腰郑重的道歉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那客人见他态度诚恳,也没有发作,拿着花就走了。
老板娘等客人走后走了过来,见他心神不宁的,内心更加担忧。
“小程你……”
程郁安以为是老板要赶他走,然后内心变得更加慌乱,语气急切道。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今天的状态很差,您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差,总是出错,给老板和老板娘带了一些麻烦。
但是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程郁安也不想轻易放弃。
“你别紧张,我们不是要赶你走,”老板娘下意识放柔声音道。“谁没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没关系的。”
“再说啦,你已经和我道过很多次歉了,人家客人也没有责怪你。”
程郁安眼眶有点红,他鞠了个躬,真的很感谢,感谢老板娘。
“真的很谢谢您。”
老板娘道:“没事的。”
“我们夫妻俩晚上有点事,想早点关门,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要不我让人送你?”
程郁安摇了摇头,他不想让老板娘也牵扯在里面。
老板娘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劝:“那行吧,你自己路上注意点安全。”
程郁安点了点头。
“我看你有时候犯恶心,这里还有一些酸梅,对止吐有点用,等会记得拿回去。”
程郁安微微一怔,眼眶泛红,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老板娘和老板既没有计较他的过失,还送东西给他。
“到家的时候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我们好放心些。”老板娘这样说道,老板也跟着点头。
最后程郁安拎着一大盒酸梅,走出花店,往家的方向走。
他本来想走大路,但他估计自己回家的固定路线早已被他摸的一清二楚。
程郁安怕再遇上父亲,所以就挑了一个鲜少有人知道的小路回家。
这边的小路巷子比较狭窄,来往的人也不是很多,可能偶尔会有一两个人经过。
他打算从巷子里穿过去,虽然绕了点远路,但还是以防万一。
程郁安刚走没多久,就感觉身后总有一股视线在看着自己。
好像有人在跟着……他?!
他的背后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但他不敢拔腿就跑,只能强装镇定,装作没有看见的模样,继续迈着步伐往前走。
程郁安攥着塑料袋的一个手心微微冒出汗,他也不敢回头看,因为他听见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似乎还有一个男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
程郁安内心非常慌乱,在他鼓起勇气突然停下来,猛地回头往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半点人影。
小巷非常寂静,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只有头顶上的乌鸦叫了几声。
他抹去额头上的汗,微微松了口气。
觉得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神经太过紧绷,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程郁安见找不到人,也没法确定到底有没有人跟着自己,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想着再过一个弯就能到家,所以不自觉加快脚步,结果突然拐角走出来个人。
程郁安看着眼前的人,瞳孔骤缩。
陈国豪就是程郁安的父亲,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把拦住他的去路。
“想去哪?”
他好像在愣神,但看见男人脸上的那道疤,整个人浑身冰凉,脸色刹那间变白。
程郁安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却被一把拽住。
陈国豪似乎喝了酒,脸颊有些通红,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酒气:“你跑什么?”
他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努力保持着恐惧,咬着牙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钱了,给我钱。”陈国豪伸出手,理所当然道。
程郁安崩溃:“你又跑去赌钱了?!你就不怕再次被抓进去吗?”
陈国豪脸色顿时沉下来:“老子向儿子借钱,天经地义,你先借点钱,等我赌赢了就还给你。”
程郁安嘴唇都在发抖:“没有。”
“你知道你从小到大花了我们多少钱吗?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你妈也是,找他借钱都不理我,妈的,还给我戴绿帽子……”
陈国豪一想到那个女人就开始骂骂咧咧,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快点给我给钱,赌友们还等着我呢。”
程郁安被气得眼眶通红,小腹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肚子,强忍着难受,语气颤抖道。
“我真的没有钱。”
他自己自身难保了,那还有钱给他。
就算他有钱给了今天的,他没有钱的时候还会来找他要,就像个无底洞,怎么补也补不完。
陈国豪才不相信,不依不饶继续要钱。“老子是你爹,我把你辛辛苦苦抚养那么的大,你还没有对我尽孝呢,要点钱怎么了?”
他低声骂了句。“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白养你那么多年。”
程郁安闻言浑身都在颤抖,他胸腔里全是怒意,忍不住提高音量道。
“你从小到大对我花过多少钱,从初中以后你给过我一分钱吗?给我买过任何东西吗?我连初中上学的学费都是妈妈开小摊赚来的。”
“而你呢,你不仅不给家里贴钱,还要从家里要钱,一开始是要几百几百的要,说自己没工作想要创业,让妈妈给你点钱,她信了。”
“她每天早上6点出门,晚上10点才回来,赚的那点钱,几乎全都被你拿走了,每次一问你创业创的怎么样,你就说,还需要更多的资金。妈妈每次都相信了,结果你跑去赌博。”
他说到这,语气变得更加的重:“那是能赌的吗?你知不知道万一赌输了要多少钱才能补这个窟窿?你觉得我们能承受得起吗?”
“后来你赌上瘾,欠了一屁股钱,你说你对不起我们,你下次再也不赌,妈妈和外婆想办法把钱给你还了,结果没多久,你又跑去赌。”
“妈妈说家里真的没有钱,你却直接抢走妈妈最后的积蓄,那是家里救急的钱,甚至还打了妈妈。”
陈国豪嘴唇动了动,依旧不承认:“谁让她不给我钱的。”
程郁安突然觉得心很累。
后来他更是变本加厉,常常看他不顺眼,就是打骂他,不给他吃饭,把他关进小黑屋里面。
后来催债的人经常上门来要债,妈妈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跟一个有钱的男的跑了。
在跑了之前,她跟自己说,说她很对不起自己,但她不能带自己走。
他虽然还小,但能理解,要不是为了自己,她根本不会坚持那么多年。
在母亲离开之后,父亲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他的身上,认为是他偷偷放走母亲的。
他让自己去打工赚钱,如果赚不到多少钱就会打他,那段时间身上全是皮带抽出来的伤口。
直到后来,他去外面打工的时候,碰见了外婆,外婆知道这件事,就把自己偷偷带了出来,举报陈国豪赌博的事,让他坐了牢。
外婆觉得这个地方不安全,就跟自己跑到A市,想着那么远的距离,就算他从牢里出来也不会找到他们。
程郁安看着面前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是第一次敢大声跟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去说话。
他的腿都在发软,眼泪也不断流出来,语气哽咽说出来的话都是断断续续,但他还是想说。
以前他对他还有一丝期待,还会委屈,可是现在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对他只有恨。
程郁安擦去眼角的泪水,冷声道:“我现在是真的没有钱。”
“没钱,还有钱养你肚子里的小杂种吗?你老公有钱吗?可以去找你老公去借一下。”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护住肚子,努力保持镇定,冷声道:“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你别打人家的主意,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不可能会给我钱的。”
陈国豪却依旧不管不问道:“反正我不管,明天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方,你把钱给我拿来,要不然我每天都会去你工作的花店闹。”
他低头看了一眼程郁安的肚子,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还有小心一点肚子里的孩子。”
突然一辆车灯晃过来,陈国豪以为是欠高利贷的追过来,他迅速放下一句狠话,然后屁颠屁颠快步跑开。
程郁安见他离开,他似乎支撑不住蹲下身,压抑不住哽咽的哭声。
他该怎么办?
明明生活马上就要变好了……
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裴轻寂远远看着他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想要上前去安慰他,但是脚步刚迈出去,又顿住。
但他怕自己一上去,会引起他的厌恶。
还是算了吧。
大概过了大半天,程郁安这才缓缓站起身,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往家的方向走。
裴轻寂静悄悄跟在他身后很远处,直到看到人上了楼,那扇窗户又亮起灯,他才微微送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后面一辆黑色迈巴赫紧跟着开了过来,停在他身后。
裴轻寂并没有立即走,而是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看到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这才上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今天的天气不好, 很阴沉,乌云堆砌在天上,遮住阳光。
程郁安掀开窗帘看了眼窗外, 抿了抿唇, 内心莫名有种不安。
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这一晚上, 他都在想要怎么办。
他了解陈国豪的尿性, 如果给了他, 下次会变本加厉。
但是如果不给他,他怕他会去花店里闹事, 老板娘对他挺好的,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程郁安的手紧紧掐住掌心, 他低垂着眸, 遮住眼底的慌乱。
他时不时看向时钟, 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不到。
想到这, 程郁安的额头冒上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最后坚定一个想法。
不管怎么样,这次绝对不能再给他钱。
时间逐渐耗尽, 他故意放慢动作,打算先拖一段时间。
看着时间已经到了,程郁安眼皮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
他突然想到陈国豪根本并不知道自己住在哪,自己不去,他也找不到自己, 自然会罢休。
但他早晚都会发现的,只能在他没发现之前,赶紧搬走。
程郁安紧盯着秒针, 看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任何动静发生。
他深呼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松懈下来。
突然下一秒,一道急促的铃声响起。
程郁安心猛地一惊,他看了一眼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是陌生来电。
他并没有去接,因为他惊恐发现,那道电话的声音似乎就在自己附近。
好像……在门外?!
“程郁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房门突然被一道急促沉重的敲门声敲响,那声音非常吓人,似乎下一秒破门而入。
程郁安脸色一白,眉眼闪过一丝慌乱,心脏怦怦跳。
门外是陈国豪的声音。
他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程郁安低垂着眸,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门外的陈国豪又踹了一下门,语气威胁道:“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出来是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出来。”
他被踹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程郁安睫毛不住颤抖,他陈国豪影响别的邻居,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后只能选择开门。
看见门被打开,陈国豪看着门后脸色苍白的程郁安,嘚瑟笑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陈国豪直接大大咧咧走进去,向四周看了看,“切”了一声:“你现在不是成明星嘛,就住在那么破的地方。”
他直接在椅子上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张口就要道:“我让你准备的钱呢?”
程郁安沉默了一瞬:“我没有钱。”
“没钱谁信啊?你在外面工作那么多年,一点积蓄都没有吗?”陈国豪根本就不相信,他随口威胁道。
“你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程郁安脸一白,他抿了抿唇,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黑色纸袋里,半晌后才道。
“好,我给你,就在茶几上,你自己拿。”
他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强行压制语气里的颤抖,不让他发现异常。
那个黑色纸袋里其实并不是钱,但是以陈国豪那种粗心大意的性格,他只要拿到东西,是不会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程郁安也不确定,他在赌,万一赌对了,这一次危机就算解除了,但赌错了……
他希望陈国豪还是那个脑子不会转弯的,希望他不会现在就打开看。
陈国豪一听有钱,顿时眼睛一亮:“多少钱?”
程郁安:“二千。”
“就这么点钱?”陈国豪皱皱眉,似乎有点不满足。
“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陈国豪啧了声:“行吧,算你识相,等我下来找你,你别想跑,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他径直起身,拿起黑色纸袋就往外走,还不忘警告他。
程郁安脸色一白。
他的心脏一直紧绷着,目光死死盯在陈国豪手上拿着的黑色纸袋,怕他发现什么异常。
结果下一秒,陈国豪好像要打开那个纸袋。
程郁安瞳孔骤缩,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见陈国豪将纸袋打开,然后暴怒,将东西“砰”地一声扔在地上。
“你竟然拿这些东西骗我?!”
程郁安被吓的心脏一缩,他的嘴唇都在发抖,看着眼前因为发现自己没有拿到想要的钱时,而面容扭曲,怒气冲冲的陈国豪。
他强忍住语气里的颤抖:“我真的没有钱,你不是看到我住得什么条件吗?你觉得我能有多少钱?”
程郁安努力保持着镇定,但腿都在发抖,他目光死死盯着陈国豪的一举一动,下意识护住小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陈国豪气得快要发抖:“我没有钱……”
“而且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给你的。”程郁安看到男人已经没钱发疯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补充了句,再看到男人因为这句话气急败坏的反应,心里似乎有一丝扭曲的快感。
程郁安眼里浮现出一丝讥讽,他深呼了一口气,像是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道。
“我以后不会再给你一分钱。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保证你会再次受到法律的制裁。”
“怎么你还想让那个死老太婆一样,想要举报我啊?”陈国豪怒道。
程郁安死死掐住掌心,他几乎是咬着牙,加重语气道。“你可以试试。”
“我是你老子,我养你那么大,就养出来个白眼狼吗?”
陈国豪像是被他这幅冷漠的模样气到,他捂住胸口,手指颤抖指着他,怒道。
程郁安的表情愈发冷漠,他强压住心里的害怕,总觉得他下一秒会冲出来打自己。
他快速说完,趁他不注意,然后快速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程郁安不敢向后看,加快脚步,但在快要跑出门口的时候,却被猛地拽过去,然后向旁边一甩。
“还敢跑?你今天不给我钱,就别想走?”
他的肚子磕到桌角,传来一阵剧痛。
程郁安弯下腰,他的额头都冒出一层冷汗,死死咬着唇,止不住发颤。
肚子好疼。
他强忍着疼痛,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看着陈国豪冲上来,只能下意识伸出来去挡。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轻寂将程郁安扶起来,他看着程郁安苍白的脸,心里立刻变得慌张起来,几乎是急声问道。
“你没事吧?!”
陈国豪见自己的好事被人破坏,他看着护在程郁身前的男人,怒气冲冲道:“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我是他的丈夫。”裴轻寂下意识看了一眼程郁安,见他皱了皱眉。
他敛下眸,遮住眼底的落寞,顿了一下,眼眸黑漆漆看着陈国豪,沉着声道。
陈国豪根本不怕,他一听,眼睛更亮:“你就是我儿子那个前夫是吧?”
“怎么样?要不你给我点钱,我就不教训他。”
裴轻寂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怒意。
他在车里看了好几遍,保镖调查出来的资料,心里即充满着怒意,更多的是对程郁安的心疼……
原来在自己转学之后,他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其实在裴轻寂转学的时候,程郁安的家里还没有发生那么多变故,母亲还没跟别人跑,父亲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变本加厉打骂他。
裴轻寂想到这,心里的愤怒更甚,这种人渣败类,不配好好活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沉着声,语气意味不明道。
“我管你是谁,你给我钱,我就放过他,要不然我就每天都来找你们。”
陈国豪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早就变成个无赖,完全不怕,非常嚣张道。
他的话音突然顿住,反复看了好几眼裴轻寂的脸,笑容逐渐放大:“你是那个很有名的明星吧,好像是叫什么来着,裴轻寂。”
“真没想到,我儿子竟然能勾搭上你。”
“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们的事曝光的话,就给我钱,要不然别妨碍我教训我的儿子。”
裴轻寂闻言扯了扯嘴角,语气意味不明,他笑了笑,但不达眼底。
“从来还没有人敢威胁我。”
瞬间,他的信息素威压,让在场的Alpha都承受不住,更别说,像陈国豪这种低级Alpha。
陈国豪因为等级太低,受到的影响最大,疼得在地上打滚哭叫求饶,甚至屁滚尿流爬过来,抱住裴轻寂的大腿。
“求求你,我不教训他了,你放过我……”
裴轻寂面无表情,一脚把踢开他,冷冷道。
“教训他?你也配。脏。”
很快一堆保镖冲上来,把人拖下去。
一旁,程郁安强忍着肚子的疼痛,他嘴唇疼得发白,视线冷漠看着痛苦得叫喊的男人,没有半点情感。
活该。
叫喊声还在继续。
“求求你们放开我!我真的不敢了……”陈国豪知道自己碰见硬茬了,他这才知道害怕,嘴里不停求饶。
“儿子,儿子你快救救爸爸,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要钱了,我也不会打你,你快叫他们停下来……”
程郁安静静看着他,没有半点动摇。
“你个白眼狼……你就是个小杂种。”陈国豪见他没有动摇,来了气,又开始骂道。
裴轻寂闻言,直接冷冷给保镖一个眼神,然后赶快把人拖下去。
他这才收回视线,看向程郁安捂住肚子,似乎很难受,额头都冒出冷汗,急声问道。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你……”
程郁安一把挥开他的手,眉头紧皱,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带着一丝厌恶,厉声道。
“别碰我。”
他眼神很冷,质问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监督我?花店的工作也是你安排的吧……”
要不然怎么可能来的那么及时……上次晃过的车灯也许不是偶然。
还有上次一个小小的花店怎么能有保安呢……
裴轻寂脸色一白,眼神脆弱,他低垂着眸,嘴唇动了动:“我……”
程郁安没说话,他的眼底浮现出赤裸裸的厌恶,眼神漠然,语气淡淡道。
“裴先生,请你离开。”
裴轻寂脸色一白,他下意识解释道:“安安,我……我以后绝对不会来打扰你的。”
他小心翼翼看了程郁安一眼,轻声道:“你……能别赶我走吗?”
程郁安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他在说什么,有这一次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他不想相信他,更不敢再相信。
程郁安现在头晕得难受,耳朵传来一阵耳鸣声,他只想让他赶出去,好清净些。
程郁安没有心思管他,下达逐客令后,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但在路过餐桌的时候,突然浑身无力,“哐当”一声。
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小腹。
裴轻寂本来准备离开,突然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快步跑过来,在人即将跌倒下去的时候,接住程郁安。
裴轻寂看着闭着眸,昏迷不行的程郁安,他的手往下一摸,竟然是血!
“程郁安,程郁安……”
裴轻寂瞳孔骤缩,声音几乎都在发抖。
“你别吓我……我求你别吓我……”
他抱着人几乎是狂奔到医院。
“医生,医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值班的医生赶紧拿推车过来。
裴轻寂的手上全是血, 他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染着血的手都在颤抖,几乎吼道。
“你们快救救他!”
医生点点头。
“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他说完, 一堆人将程郁安推去手术室, 紧接着门被关上, 亮起红灯。
裴轻寂下意识跟进去, 却被护士阻止住。
“先生, 您不能进去,请在外面等候。”
他这才停下脚步, 目光却紧紧盯着手术室。
裴轻寂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发白的嘴唇都在颤抖。
浑身的信息素也跟随着情绪释放出来。
他直直站在原地, 强忍住头晕, 内心的恐慌感不断传来。
最近的抑制剂, 不知道是不是质量问题, 效果不太佳,这段时间的信息素又开始暴动不安,时常会头晕难受。
但裴轻寂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就连林助理上前问他要不要再补支抑制剂, 他都没听见。
他整个人都心神不宁,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手术门。
裴轻寂心底从未有过这种恐慌的感觉,他整个人都神经紧绷, 紧攥着的手心冒出冷汗。
突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裴轻寂的右脸猛地被一拳打偏过去。
他的脸上瞬间有一道血痕。
周哥额头暴起青筋, 咬着牙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轻寂直直站在原地,他没有擦去嘴角的血,眼神落寞看过去, 轻声道。
“他的肚子不小心嗑到桌角了,是我没有护好他。”
周哥攥紧着拳头,似乎是忍无可忍。“你以为你对他的伤害就只有这些吗?”
裴轻寂脸一白,胸膛中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几乎是急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灭了,紧接着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松了一口气:“还好病人命大,要不然孩子可能也保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两个人悬着的心总算松懈下来。
医生询问道:“哪位是病人家属?”
两个人同时回答。
“我。”
医生感觉很是奇怪,疑惑道。“你们俩都是病人的家属吗?”
裴轻寂快步走上前:“我是他丈夫。”
周哥冷哼一声:“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医生你别信他的。”
“我是他哥。”
裴轻寂突然道:“我们没离婚。”
周哥纳闷,没离婚,你骗谁呢?除非他没有签那份离婚协议书。
想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医生被吵的头大,摆了摆手:“我不管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病人因长期伪装成beta的原因,体内的信息素非常的紊乱。”
裴轻寂微微一怔。
什么?
他顿时觉得自己耳边出现一阵耳鸣声,医生的话在自己耳边反复不断重复。
病人因……
omega……他是omega?!
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愣在原地半天都不说话。
等医生快要离开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急声问着医生。
“你确定他是omega?”
医生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对啊,难不成我还会骗你吗?你真的是病人的家属,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裴轻寂闻言站在原地,眼神不敢置信,指骨泛白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易感期那天,那股若有若现的水蜜桃味。
原来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是Omega。
可是以前在他没有转学之前,程郁安明明是beta啊。
他整个人的身影都摇摇欲坠,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有什么东西都串在一起。
周哥虽然答应程郁安不让他知道这件事,但这件事并不是他说出来的。
看着裴轻寂似乎遭受巨大打击的模样,周哥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抹讥讽。
“你猜裴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你再猜猜看像裴夫人那么强势的人,为什么会同意你和安安结婚?”
裴轻寂在脑海中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他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发白颤抖。
“那是是因为你俩的匹配度很高,他能给你治病。”
周哥看他不敢置信的模样,心里感到一丝痛快。他一想到程郁安为了这件事,难受的模样,心都快揪起来,语气染上几分怒意。
“你真以为裴夫人已经成功制出能抑制你病情的抑制剂吗?”
“那为什么以前那么多年都没有成功,偏偏他和你在一起没过多久,就制成功了呢。”
裴轻寂脸色愈发惨白,他低垂着眸,哑着声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你犯病,谁都认不得,只认程郁安,你知不知道,他每次回来……”
周哥说到这,似乎难以启齿。
他深呼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裴轻寂,冷冷道。
“但是你病好了,你却把这些事都忘了。”
裴轻寂:“我……”
“就算你不记得,你们天天住在一起,难不成发现不出来什么异样吗?”周哥冷冷道。
护士走过来,让他们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里,他这才罢休,转身走进病房。
只留下裴轻寂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哥刚走进病房,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声:“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裴轻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床边,他低垂着眸,哑着声道。
“我们还没有离婚,根据法律规定,作为他的丈夫,我有权利去照顾他。”
周哥觉得有些烦躁,毕竟他们没离婚是事实,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就在这时,门外的护士让家属出去一趟,说是医生喊他。
他只好作罢,眼神警告,语气冷冷道。
“别让我再发现,你做出让安安伤心的事。”
说完径直出了病房门,只留下裴轻寂一行人站在病房里。
他低头看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眸的程郁安。
“老板,你去休息吧,照看程先生这件事就让我来吧。”林助理看着裴轻寂疲倦的面容,主动开口道。
裴轻寂没说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让他们都离开。
他这才动了动,走到床头,将额头粘着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哄道。
裴轻寂低垂着眸,眼底浮现着一抹心疼,还有一丝恐慌,他好怕……这个人一睡不醒。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我不知道你是omega……我……”
他的内心悲伤到极点,缓缓弯下腰,把脑袋埋在程郁安怀里,肩膀都在颤抖。
“我会改的,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程郁安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到极致,没有一丝血色,白色的被子被凸起的孕肚撑起,鼓起一团。
裴轻寂想到这,眼神温柔地看向程郁安的凸起的小腹。
“你看我们的宝宝,都三个月了,医生说他该有的器官都长出来了,只不过还比较模糊。”
“你不是喜欢花吗?我在院子里种了很多呢喜欢的花。”
“……”
裴轻寂有的没的说着,但他没有发现,躺在病床上的程郁安眼睫颤了一下。
程郁安缓缓睁开眼,他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画面。
隐隐约约好像记得自己在摔倒的那一刻,似乎有一个人影逆着光从门口跑进来,神情非常慌乱。
那段时间他还是意识的。
让他惊讶的是,那个人影竟然是裴轻寂。他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慌乱的神色。
“程郁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裴轻寂的表情担忧,他坐在后座上,把自己抱在怀里,眼睛赤红,几乎是吼道。
“程郁安,你醒醒,我求求你醒醒。”
见程郁安没有反应,他说到后面,语气几乎是恳求。
“我们去医院,去医院……”裴轻寂的语气语无伦次。“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程郁安突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死死攥紧他的袖口。
另一只手捂住肚子,表情很难受。
裴轻寂想碰但不敢碰,他的手上全是血,只能急声问道。
“肚子疼?”
程郁安不说话,艰难胡乱说着话,虚弱的声音响起。“不去医院……”
“好不好,不去医院。”
裴轻寂只觉得心脏愈发酸涩,赶忙顺着他的话继续哄道。
“乖,深呼吸。”他低哑的声音,柔声道。
程郁安的意识似乎这才清晰些,眼眸动了动。
裴轻寂激动笑了一下,他让程郁安看向自己,语气轻柔得不行:“你还认得我吗?”
程郁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直接偏过头,移开视线,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
裴轻寂眼眶泛红,他头一次很狼狈,想要逃避,但程郁安现在状态很糟糕,声音轻柔得不行。
“不想回答也没问题。”
回忆到此结束,程郁安看着这个人,突然发现自己是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强忍坐起身,却将床边的裴轻寂惊动。
“你醒了?”他猛地起身,声音里带着些许惊喜。
裴轻寂见他起身困难,下意识想扶他,刚伸出手,猛地被程郁安偏过头躲开。
程郁安自己艰难地坐起身,他静静看着裴轻寂,那双苍白的脸上,愈发显得眼睛漆黑。
他眼神漠然,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裴轻寂脸色一白,伸出的手僵在原地,缓缓收回去。
他本想留在这里,但又怕刺激到他,只能轻声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会来看你。”
说完直接转身关上门。
林助理瞧着裴轻寂的神色,犹豫着不敢上前,但是夫人已经打过很多次电话。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颤巍巍道。
“老板,夫人电话。”
裴轻寂却没有给半点眼神,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病房里的程郁安,哑着声道。
“不接。”
“可是夫人……”林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然后低垂着眸,沉声道。
“给我吧。”
刚接通电话,裴夫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声音响起。
“裴轻寂,我告诉你,你说了不算。今天下午必须要去跟宋家的女儿见面。”
“地点我已经定好了在碧水阁,下午两点不许迟到。”
裴轻寂直接冷声拒绝。“我不会去的。”
裴夫人闻言气的要死:“我是你妈!这个家我说得算,你不去,以后就别再回这个家!”
“妈,他怀孕了。”裴轻寂红着眼眶,指尖的烟夹不住,颤着声道。
“他身体不好,他现在不能没有我。”
裴夫人僵在原地。
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要强的孩子哭过,更没见过,这个孩子求过自己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久后才出声道,她没再提联姻的事情,但是声音依旧很冷。
“你们现在在哪?”
裴轻寂颤抖得呼出口气,哑声道。“医院,他出了点事。”
他眼眸深沉,冷不丁突然问道:“妈,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像是无声的默认。
裴轻寂语气加重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能治疗我的病,所以才让他和我结婚的?”
裴夫人沉默一瞬,半晌后才出声道。“是又怎么样,他外婆也生病了,正需要钱,而我需要他为你治病,一举二得。”
裴轻寂闭着眸,像是失望到极点,他轻声道。
“他没有花你给他卡你的一分钱。”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裴夫人微微一怔。
他几乎是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夫人却立马回复道:“你自尊心那么强,我们不这样,你能接受吗?”
裴轻寂从来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他捂住脸,眼眶泛红,笑容扭曲:“你们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看着我被你们骗的团团转,很好笑,是吗?”
他说完,抹了把脸,低声道。
“我现在只想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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