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轻寂离开后,程郁安在楼上继续收拾东西。

    他的衣服并不是很多,只有寥寥几件,只要一个行李箱,一个包,就可以全部装满。

    当年他来裴家也就带了这么多东西,现在他离开,又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未来过。

    程郁安将东西收拾好,下楼和陈嫂告别,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笔钱,塞进陈嫂手里。

    他很感谢,这么多年陈嫂对自己的照顾,这些钱也算是他的小心心意,希望她能过收下。

    他明天就要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在这了。

    “小先生,这怎么行。”陈嫂下意识想要塞回去,神色急切道。

    但是却被程郁安推回去。

    “陈嫂,你收下吧。你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这点钱你就收下吧。”

    陈嫂“哎”了声,心里感动地抹了抹眼泪,有点感慨,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地步。

    他觉得先生和小先生还是有点感情的,怎么会到闹离婚的地步。

    陈嫂并不知道两个人是协议结婚。

    陈嫂感谢过程郁安,让程郁安在这里等他一下,拿出一袋东西递给他。

    “这是我家乡的土特产,您平时可以多熬点喝,对肚子的宝宝也有好处。”

    她说完,又念念叨叨说了一堆,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内心很是不舍。

    毕竟他照顾小先生已经照顾三年了,虽然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

    程郁安也有点不舍,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就等着明天民政局离完婚,就可以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按下接通键,发现是林助理,微微一怔。

    “有什么事吗?”

    林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程先生,老板让您现在去帝阁,他有话想要跟您说。”

    程郁安低垂着眸,不明白,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明天不就是离婚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婉拒道。

    那边林助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他的话。

    “程先生,老板让我务必让请你来。”

    程郁安抿紧唇,想着也许是很重要的事,反正明天就离开了,去见一面,看看他想说什么吧。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林助理说会派车来接他,没几分钟,车就到了。

    程郁安上了车,这边的路因为经常要修路的原因,所以时常会堵车,但是没有想到今天的路疏通得很快,比预计的要提前到达半个小时。

    车子把他送到帝阁门口停下,他刚下车,林助理便迎上来,带他到顶楼的一间总统套房里。

    但是程郁安进去,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林助理对上他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程先生,老板有点事,一会就上来。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会。”

    程郁安抿了抿唇,他顿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知道,他找我什么事吗?”

    林助理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传话的。”

    “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因为水喝得有点多,程郁安想出门上个厕所。

    他本来想问林助理厕所在哪,但他推开门,发现林助理不在。

    程郁安只能自己去找洗手间,但是这里很复杂,他在里面绕来绕去半天,也没找到。

    等走到一处看起来应该是包厢的地方,他意识到自己走错楼层。

    怎么跑这儿来了?

    程郁安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的身形微顿,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30包厢的门半掩着,里面露出一道熟悉身影。

    是裴轻寂,周围其他的人,除了陆明哲,他都不认识。

    程郁安突然从包厢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愣。

    “老裴,不是我说你,当初阿姨逼你结婚,那么多名门千金,你一个都看不上,怎么偏偏选了程郁安,难不成你……喜欢他?”

    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的裴轻寂,闻言顿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但说到后面半句,又突然戛然而止。

    “要不是我妈当时逼得紧,我……”我怎么会同意?

    “可我怎么听说,你这几天,对他挺上心的嘛。”对面一个染成红发的男生,勾了勾唇。

    裴轻寂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有个朋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调侃道。

    “我记得你以前高中的时候,不是喜欢一个beta吗?”

    裴轻寂现在满脑子都很烦躁,他的脑海里全是程郁安,根本没有心思想其他。

    再说,那个人他早已想不起来什么模样,他眉眼锋利,语气有些不耐烦道。

    “早就忘了。”

    程郁安站在门外,脸色一白。

    他死死攥住指尖,指骨泛白,眼眶泛红。

    程郁安控制不住连嘴唇都在颤抖,泪水早已模糊视线。

    他看着眼前那张英俊生人勿近的脸,只觉得心脏抽着疼,嘴唇动了动。

    但因为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失声,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几乎是哑着声道。

    原来,当初那个吻是假的。

    其实在裴轻寂转学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接他的时候,吻了自己。

    他以为,他至少还是对自己有点情的。

    他以为,他那么多年也没联系自己,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有办法联系自己。

    他知道,他讨厌被安排,讨厌被逼婚,所以有时候对他的态度很差,他也是能理解的。

    可是他只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在那么多人中偏偏选了自己,而没选择别人。

    但是真相就是那么讽刺。原来,他自始至终连记得都没有记得他,更没有认出他。

    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也许当初选了他,也只是随便选的吧,只是刚巧是他而已。

    程郁安苦笑一声,他低垂着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指腹来回摩挲着那张照片。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眼尾泛红,但心却彻底冷下来,再也留不下一滴眼泪。

    这次是我先不要了你。

    程郁安狠心闭上眼,他深吸了口气,冷静地看着,自己颤抖又坚定将那张照片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然后直接转身离开,没有一丝恋念。

    他再也不会犯贱了。

    _

    包厢里。

    下一秒,裴轻寂低声呢喃道。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他。”

    包厢里一片死寂,半晌后才有人出声道。

    “老裴,你说什么?”

    朋友们都有些诧异,他们没想到向来最骄傲不逊的哥们,竟然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程郁安,他们认识,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名声很差,几乎是全网黑。

    不过,人的确长得很漂亮,但是想裴轻寂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长的好看的。

    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一直低着头,看起来有点懦弱。

    他们不明白他喜欢他哪一点。本来他们是来庆祝,他们的哥们终于能脱离苦海,只是没想到……

    裴轻寂微微一怔,像是突然反应过自己在说什么,瞳孔骤缩。

    他猛地起身,像是明白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推开门往门外跑。

    陆明哲翘着二郎腿,啧了声,摇了摇头。

    哎呀,他兄弟这是载了,这个不用他再提醒了吧。

    他自己应该已经领悟到了……

    他和裴轻寂是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的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陆明哲敛下眸,觉得程郁安隐隐约约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熟悉。

    他好像哪里见过……

    我靠,他猛的坐起身来,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裴轻寂等电梯等不及,迅速迈上楼梯向上跑去。

    他的脸色闪过一丝急切,心口堵得慌。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学会过爱,也没有感受到爱。他的父母亲看似很爱他,但那只是名为爱的控制欲。

    自己无论要干什么事儿,他们都要插手,说都是为他好,像是一个精致被摆弄的玩偶。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他觉得自己爱上别人,会让自己变得懦弱,会有缺点,所以才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会爱上一个人。

    裴轻寂他现在都明白了,他原来是喜欢他。

    是喜欢他,所以怕他跑掉,是喜欢他,所以看到他就总是烦躁。

    他们不离婚了。

    只要他今天晚上跟他说明白,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想到了,裴轻寂扬起笑容,他肯定在上面等,急了吧。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刚刚包厢外有个人?”

    “应该是来送餐的服务员吧。”

    _

    程郁安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回家,他上楼,将门关上,缓缓蹲下身。

    虽然说是不会再滴一滴眼泪,但在没人的地方,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坚持不住,放声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程郁安蹲到腿都麻木,这才站起身,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

    眼尾泛红,鼻头通红,非常狼狈,好像自己在裴轻寂身边,总是那么……

    难堪。

    程郁安低垂着眸,手从衣领里,拿起脖颈上带着的红绳。

    上面有一个圆环,但这个并不是装饰品,而是戒指。

    两个人没办婚礼,就买了一对戒指,现在想来,应该是出于仪式感,所以随便买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裴轻寂戴过。两人温存的时候,他也忍不住问过。

    可那时裴轻寂的脸色却瞬间冷下来,将自己猛地推开,让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两人的关系见不得光,他不可能将戒指光明正大戴在手上,又不想放在抽屉里,索性拿个红绳穿着,一直随身携带。

    现在想来,简直是可笑。

    程郁安闭着眸,用力一扯,项链上的圆环顿时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静静看着地板上的那枚戒指,眼神冷漠。

    这次并没有去捡。

    就这样吧。

    程郁安又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这个地方,他应该一推门就能开到,也应该能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将行李拎下楼,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直接离开,背影坚决。

    厚重的大门关上,彻底将他和裴轻寂断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纠缠不断地三年,就这样结束了。

    程郁安走到附近的公交站,上了车,他将轻轻将手放在微凸的肚子上,低低道。

    宝宝,既然他不要你,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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