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走到最后一天。
顾昭醒来的时候，心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快。
顾昭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一把捞过扔在床头柜的语文课本，哗啦翻开扉页，那张打印整齐的市级竞赛报名表安安静静夹在书页之间。
表格右下角“家长意见及签字”那一栏空空荡荡，雪白的纸面没有落下半笔字迹。
今天就是小长假最后一天，明天一早返校就要把材料交给苏慧，没有家长签字，报名直接作废。
顾昭捏着那张纸，指尖摩挲着空白的签字栏，在客厅来回踱了两圈。
他妈常年在外奔波，这个小长假压根就没有回家，偌大的房子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
别说当面签字，现在就连打通一通电话找妈妈回来签个字都做不到。
“坏了。”
顾昭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母亲的号码。听筒里一遍一遍响起等待的嘟嘟声
终于在最后一声中接了
喂？昭昭？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妈妈这边正在开会。”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隐约的交谈声，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明显是抽时间接起的这通电话。
顾昭捏着报名表，指节微微收紧，原本想好的一长串话，被那边喧闹的环境堵回去大半
“噢，亲爱的妈妈，你愿意放弃这个项目回来给你这个可怜的儿子签个字吗？”
“臭小子，你自己签不就行了吗？”
“噢，妈妈，你不来看看不儿子的市赛吗？”
“？不是签字吗？”
“呃”，顾昭尴尬的说“我突然想起来可以自已签”
“自己签？”顾母的语气严肃了几分“还真想自己签啊？”
“啊？对啊”
“什么比赛？”
“市级全科抢答竞赛的双人报名表，明天早上必须上交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竞赛？双人组队？”
顾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我印象里你平日里在学校成绩差死了，什么时候跑去参加市级竞赛了。”
这话戳到顾昭的心坎
他的伪装学渣，连自己母亲都蒙在鼓里
“就是想试一试。”
“我现在人在邻市”顾母的声音带着歉意
“妈妈，求你了！”
“行行行”
“ 这就回这就回”
顾昭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把之前整理的竞赛资料全部摊开。
桌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错题本，还有两人一起梳理的抢答赛答题预案。
他随手拿起一支笔，却根本静不下心刷题。
脑海里不断盘旋两件事：一件是母亲回来之后的盘问，另一件，是谢辞。
他忍不住点开和谢辞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跟谢辞说报名表签字遇到麻烦这件事。
可犹豫许久，还是把打好的文字全部删掉。
他不想让谢辞跟着自己一起焦虑。
谢辞家里本就一地鸡毛，父亲谢振宏的管控无处不在，谢辞本身就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这件事，他想自己先扛下来。
【顾昭】：假期快结束了，竞赛的知识点整理得怎么样。
发送出去，屏幕停留在对话框。
没过几分钟，谢辞的消息弹了出来。
【谢辞】：还好，梳理完了历史板块，正在看综合类大题。明天返校，我们可以再核对一遍双人配合的抢答策略。
顾昭看着屏幕上清隽冷静的文字，仿佛能想象出谢辞坐在书桌前，垂着眼刷题的模样
心底那点不安稍稍平复，却依旧放不下报名表的事。
【顾昭】：嗯，明天见面细说。对了，你的报名表家长签字搞定了吗？
消息发出去，顾昭心口微微收紧。
隔了一小会儿，谢辞回复过来。
【谢辞】：已经签好了
顾昭看到这行字，心里了然
对比之下，自己这边还悬而未决，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顾昭】：辛苦了。
【谢辞】：你那边呢？报名表签字。
顾昭指尖顿住，犹豫片刻，如实回复。
【顾昭】：我妈在外地，刚刚打电话叫她赶回来签字，还在路上。
【谢辞】：会赶得上明天上交吗？
【顾昭】：应该可以，就是要等她回来。
【谢辞】：如果实在来不及，我可以去找苏慧老师说明情况，申请延后一天提交。
顾昭看到这句话，心口一暖。谢辞永远会替他考虑后路。
【顾昭】：不用，先等我妈回来。不要麻烦老师。
【谢辞】：好。不要太着急。
简单几句对话结束，聊天框归于安静。
顾昭把手机放到一旁，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云层厚重，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凉意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停下的声响。
顾昭猛地站起身，心脏骤然提了起来。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动静，紧接着，门被推开。
顾母拎着公文包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风，额角微微沁出薄汗，一路赶路，显然十分疲惫。
“昭昭。”顾母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衣架上，看向客厅里站着的少年，“报名表呢，拿过来。”
顾昭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把那张折叠好的竞赛报名表递过去。
顾母接过纸张，低头仔细浏览上面的内容。目光扫过比赛名称、参赛要求，最后落在双人组队那一栏。
“双人参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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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档是谁？”顾母抬眼看向顾昭。
顾昭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我们班同学，谢辞。年级第一。”
顾母闻言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意外：“谢辞？那个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学生？你和他组队参加竞赛？”
“嗯。”顾昭点点头。
顾母的目光重新落回报名表，眉头蹙起：“我还是想不通，你平时考试成绩排在末尾，怎么会和年级第一一起参加市级竞赛。昭昭，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
顾昭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快速权衡。
坦白的话，固然可以卸下一部分包袱，但意味着往后再也不能在母亲面前继续扮演那个混日子的儿子。
可他心里依旧拧着一股劲，他还是想装。
顾昭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眼尾的弧度松垮慵懒，把方才心底酝酿好的坦白压了回去，语气照旧吊儿郎当：“也没什么瞒你的，就是谢辞拉我凑个双人名额。我平时上课摸鱼归摸鱼，私底下也会看点竞赛题，碰碰运气呗。”
这话半真半假。
顾母盯着他的眼睛，明显察觉到他话里的保留，眉头皱得更紧：“只是碰碰运气？昭昭，市级竞赛不是随便玩玩的，对手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你要是底子不行，去了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我心里有数。”顾昭垂了垂眼，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伸手挠了挠后颈，耳尖那点淡红还没褪去
“就当锻炼锻炼，输了也无所谓。”
顾母看着他这副油滑敷衍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看他不愿再多说，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她叹了口气，拿起笔。
笔尖落在报名表右下角的家长签字栏，沙沙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行，报名表我签好了。”顾母把表格递还给顾昭，神色认真
“我本来签完字就要赶回邻市。但想了想，既然你要参加这么重要的比赛，我就留下来，等你比完赛再走。”
顾昭猛地抬眼，瞳仁微微一震，有些猝不及防：“留下来？”
“嗯。”
顾母点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路奔波的倦意还浮在眉眼
“我把手上的工作调成线上处理，暂时留在家里。我不逼你刷题，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备战的。等比赛结束，我们再好好聊聊。”
顾昭心口泛起一阵温热，可这份暖意之下，又裹着一层沉甸甸的压力
母亲留下来，意味着往后的日子，他要继续在家人面前维持那副“半吊子差生”的模样
可他又要和谢辞一起，实打实去备战高强度的市级竞赛。
一边是要藏住实力，一边是要拼尽全力比赛，两头拉扯，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那……你可别天天盯着我。”顾昭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