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老师写完最后一行板书，放下粉笔拍了拍手。
“卷子讲评就到这里，排名大家自己对照榜单看，放学记得收拾好东西，假期之前把错题整理完，下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嘈杂的说话声，椅子拖拽的声响此起彼伏。
老师抱着教案径直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快涌过大片人流，真正到了放学的时刻。
顾昭这才慢悠悠松开扣着谢辞的手，指尖离开的时候还刻意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掌心。
“放学了。”
谢辞合上错题本，耳尖还残留着方才那点发烫的余热，他垂着眼收拾桌面上的试卷与练习册，语气平淡如常：“嗯。”
周围一堆同学扎堆围在公告栏附近叽叽喳喳讨论这次月考排名。
“真的离谱，顾昭直接冲到年级前二十了！”
“之前谁都说他上课只会睡觉交白卷，这下直接打脸所有人。”
“该不会是谢辞天天给他划重点补习吧？”
周航抱着书包凑到桌边，胳膊搭在顾昭的肩膀上：
“可以啊你，深藏不露。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顾昭侧头瞥了一眼正在整理书本的谢辞，随口回绝：“今天不去，有事。”
“行吧，那我们几个先走了。”周航也不多纠缠，挥挥手和江亦、林骁一行人结伴离开。
教室里面的人越来越少，原本喧闹的空间一点点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辞把所有习题册规整地塞进书包，拉链拉好，站起身。
“我先走了。”
“你回家和谢振宏谈？”顾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谢辞脚步顿住，轻轻“嗯”了一声。
“想好怎么说了？”
“申请住校。”谢辞说得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一直走读，很多事情不方便。”
顾昭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外套，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座位。
“好，那我也住。”
谢辞转头看向他，眉梢微蹙：“什么叫你也住？住校名额不是说申请就能拿到的。”
“你申请，我跟着一起递申请。”顾昭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他身侧，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你要搬去宿舍，我没理由还继续走读。”
“你之前从来没有提过住校。”谢辞攥紧书包背带。
“以前没必要。”顾昭低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现在不一样了。”
教室里最后两名打扫卫生的同学拎着水桶离开，关门时发出轻响，整间十七班彻底安静下来。黑板上还留着物理老师写下的公式，课桌上散落着草稿纸，风扇慢悠悠转着，带起一丝微弱的热风。
谢辞低头弯腰提起沉重的书包，指尖划过拉链：“我回家要和我爸摊牌，能不能申请成功还是未知数，你不用跟着赌。”
“不算赌。”顾昭伸手
自然地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单手挎在肩上
“我家里没人管我住不住校，我妈会同意的，我的申请基本不会有人拦着。麻烦的只有你这边。”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的人流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来回走动。楼梯间的墙面被夕阳烘得暖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你就不怕你家里同意了，宿管、班主任盯着我们两个？”谢辞一边下楼一边开口。
“就是正常申请住宿，又不违反校规。”顾昭走在他身侧，语气散漫
走到校门口，大批学生已经散去，门口只剩下零星几辆等候的出租车。
“你现在直接回家？”顾昭停下脚步看向他。
“嗯。”谢辞垂了垂眼
“早点把话说清楚。”
“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谢辞摇了摇头：“不用”
“如果谈得不顺利，不管几点，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辆空载的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谢辞拉开车门，上车前回头看了顾昭一眼，随后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七中门口，顾昭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之后，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路上他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翻找到住校申请的通知文件，保存到了自己的相册里。
另一边，谢辞回到家的时候，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
保姆做完晚餐留下保温的饭菜，打完招呼便下班离开了。
客厅落地窗外是高档小区整齐的绿化，屋内冷气开得很足，冷清得没有一点烟火气。
谢振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看见谢辞进门，抬了抬眼。
“月考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谢辞放下书包，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我依旧是年级第一。顾昭考到了年级十九名。”
谢振宏指尖一顿，眉头皱起：“知道”
谢辞深吸一口气，直接说出自己今天想好的诉求，“爸，我向学校提交住校申请。”
这句话让谢振宏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铺开。
“住校？我给你提供这么好的居住环境，家里安静，有人打理饮食起居，你非要挤到多人宿舍里去？理由是什么。”
“节省来回通勤的时间。”
谢辞条理清晰地开口
谢振宏盯着他，目光锐利几秒后叹了口气：“随你吧”
回到房间，他反手关上房门，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拿出手机，给顾昭发去消息。
【谈好了，我可以住校。】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顾昭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巧了，我刚看完住校申请表，明天一早我就交给苏老师。】
【那明天早上办公室集合交申请表。】
【那打个视频吧。】
谢辞微微一征【为什么】
【嗯……想打。】
顾昭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一路都在盘算要采购哪些住校要用的东西。牙刷、枕套、台灯、大容量保温杯，零零碎碎的清单一条条在脑子里过。
他甚至私心盼着分配床位的时候，两个人能分到隔壁床铺。
第二天早读课，天刚蒙蒙亮，谢辞踏进教室的时候，顾昭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等他，桌面上摊着两张打印完整的住校申请表，边角平整，全部填写完毕。
“来得挺早。”谢辞放下书包。
“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打印的。”顾昭用笔杆敲了敲纸面
“你那份家长签字搞定了？”
“昨晚我爸签好了。”谢辞从文件夹里抽出自己的申请表，白纸右下角一笔利落的签名清清楚楚。
周航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桌上的单子，直接凑上来扒着桌边看。
“不是吧，你们两个要一起住校？”
“有问题？”顾昭把纸张收拢，随意抬眼瞥他。
“没问题啊，就是觉得新鲜。”江亦跟着凑过来笑
“以前谁能劝动顾昭住校，软硬不吃，现在倒好，主动递申请。”
林骁靠在旁边的课桌边搭话：“以后晚自习结束回宿舍，你们俩还能接着刷题，卷死我们这帮人。”
顾昭把申请表折好，“滚你们位置去。”
上课铃响完，苏慧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一整节早自习结束，下课铃一响，顾昭抓起两张纸，冲谢辞抬了抬下巴。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批改作业。苏慧抬起头看见他们
“难得啊，看你们主动找我啊”
“苏姐，什么话，交个申请表”
“嗯”
伸手接过两张申请表，挨个翻看家长签字。
“居然同意了，我本来还以为要沟通很久。”苏慧笔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他同意我以学习为主。”谢辞回答。
“行，材料没问题，我统一交给德育处审批。”苏慧抬眼看向两个人
“宿舍是四人一间，床位分配是德育处随机排的，我尽量帮你们协调到同一间宿舍，但不能打包票，明白吗？”
“谢谢苏姐。”谢辞轻声道谢。
顾昭顺势开口：“麻烦老师了。”
离开办公室走回教室，走廊上没什么人。
“随机分配。”谢辞边走边说“不一定能住一块。”
“尽力就行。”
顾昭走在他身侧，语气散漫
“就算不在同一个寝室，楼层离得近也没关系，熄灯前还能碰面。”
接下来的两天全班都在讨论住校的事情，不少走读生纷纷提交申请，德育处忙得不可开交。
周三下午班会课，班主任带来了宿舍分配名单，直接投影在白板上。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盯着屏幕一行行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我在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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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跟三班的人混住了。”
谢辞目光顺着名单慢慢往下扫，指尖微微收紧。
顾昭站在他旁边，视线快速掠过一排排名字，忽然顿住。
“在这。”顾昭低声碰了碰谢辞的胳膊，“406，我们一个宿舍。”
谢辞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406寝室四个人的名字清清楚楚：顾昭、谢辞、周航，还有另一个同班男生陈扬。
周航在后排直接嗷了一声：“好家伙！我们四个凑一间了！”
江亦趴在桌子上笑得无奈：“合着热闹全让你们一间占了。”
班会课结束之后，周航直接冲到桌边：“可以啊406天团！以后晚上回宿舍我们四个组队打水。”
陈扬也走过来：“谢辞，那个杨林屿他好像在造谣你。”
“没事”
顾昭看着他没说话
放学之后，两个人没有立刻分开。
“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生活用品？”顾昭收拾着书本开口提议。
“我家里大部分东西都准备好了。”谢辞说。
“我还差不少，你陪我逛一会？”顾昭看着他
“就当提前熟悉住校要用的东西。”
谢辞短暂停顿，轻轻点头：“可以。”
校门口的大型超市，货架一排排整齐排列。顾昭推着购物车，随手往里面丢东西。
“牙膏要薄荷味的吗？”
“随便。”谢辞站在一旁看着他挑。
“台灯选充电款，宿舍断电之后还能用。”顾昭拿着两款台灯对比
“这款亮度柔和一点，刷题不伤眼睛，买这个。”
“你倒是准备得很齐全。”谢辞看着堆满半车的日用品。
“毕竟要住大半个学期，马虎不得。”顾昭放下台灯，目光落在货架上的保温杯，伸手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款式
“这个保温效果好，冬天装热水。”
“不用买两个。”谢辞提醒他。
“一个你的，一个我的。”顾昭直接扔进购车
“凑一对，打水方便。”
谢辞没再反驳，安静陪着他逛完整层货架。
结账走出超市的时候，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拎在手上，傍晚的风扫过街边的梧桐树。
“东西我先放我家，后天下午搬去学校。”顾昭拎着袋子，“搬迁那天我帮你搬行李。”
“不用麻烦你，我家司机可以送。”
“司机只能送到校门口，宿舍在四楼，没人帮你抬箱子。”顾昭侧过头看他，“就让我帮你。”
谢辞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应了一句：“好。”
搬迁日很快到来，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改成自习，允许住校生提前收拾行李搬去宿舍。
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走廊过道堆满收纳箱、被褥和包装袋，乱糟糟却充满热闹的气息。
谢辞家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放在地面。
司机正要帮忙抬，顾昭骑着自行车准时赶到，车后座捆着自己两大包行李。
“我来就行。”顾昭停下车，直接弯腰拎起最重的那个箱子。
两个人一起把行李运到学校，一步步抬上四楼406宿舍。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周航和陈扬已经到了，床铺收拾了一半，地上散落着包装袋。
“你们俩终于来了！”周航从梯子上探出头
“床位分好了，进门两个下铺是我和陈扬，上面两个上铺留给你们。”
顾昭抬头看了一眼，两张上铺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护栏。
“运气不错。”顾昭笑了一声，把行李放在对应的床铺底下。
四个人各自整理内务，撕包装袋、套被套、铺床单，房间里充斥着说笑的声音。
“谢辞，你被套会不会套？不会我教你。”周航抱着被子问。
“我自己可以。”谢辞展开被套，动作有条不紊。
顾昭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到谢辞身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被角。
“两个人套更快一点。”
两个人一左一右扯着被子，指尖偶尔碰到一起。
全部收拾妥当之后，宿舍焕然一新。
四张床铺整整齐齐，书桌摆好了书本、台灯和水杯，窗边摆着收纳盒。
周航往椅子上一瘫：“总算搞定了！晚饭食堂走起？”
“走啊。”陈扬附和。
顾昭看向谢辞：“去不去食堂？”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