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包厢里立刻掀起一阵哄笑。
有人拍着桌子打趣
“不是吧谢辞，真的一次都没有？”
邻座男生往前凑了凑，目光饶有兴致落在他脸上
“难道是眼光太高，身边没人看得上？”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微微垂着眼，简单应了一声：“嗯。”
旁人见他不愿多说，闹了一会儿便转移话题，骰盅再次被拿起，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汽水不断翻涌气泡，零食的甜香混着少年喧闹的说话声，填满狭小的包厢。
顾昭靠着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桌面，指尖转着一个空瓶盖，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玩味
方才众人起哄的时候，他没有跟着凑热闹，就安安静静看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等周遭嘈杂稍稍平息，顾昭微微侧过头，刻意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说实话，我不太信。”
“没必要说谎。”
“我知道你不会撒谎。”顾昭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松弛散漫
“只是觉得，能让你动心的人，应当很特别。”
手机再次轻轻震动，屏幕亮起，谢晚星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聊了什么？他性格好不好？喜欢什么？】
【记得多找话题聊天，别冷场！等周末我准备小零食，你帮忙转交给他！】
【千万不要暴露我，拜托拜托！】
谢辞快速扫完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捧着女孩子准备好的礼物递到顾昭面前，说出“别人托我转交”的画面。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杨林屿伸手搭上谢辞肩膀，提议顺路同行，谢辞轻轻点头
顾昭几步追上两人，长腿跨到谢辞身侧：“你往哪个方向走？”
“沿着主干道直行。”谢辞声音清淡。
“正好顺路。”顾昭自然而然走在他左边
“之前说午休偶尔会去林子里吹风，可惜好几次都错过了。你一般几点过去？”
“十二点二十左右。”谢辞如实回答。
“那我下次早点过去碰碰运气。”顾昭弯了弯眼
“一个人刷题未免太闷，有空可以聊聊天。”
谢辞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不反感顾昭的靠近。这个人分寸感很好，不会过度打探隐私，也不会逼着寡言的自己不停说话，相处起来意外轻松。
走到岔路口，杨林屿家要拐进另一条街，挥挥手和两人告别。
人行道上只剩下谢辞与顾昭并肩前行，行人渐渐稀少，四周只剩下两人平稳的脚步声。
顾昭忽然开口：“今天你主动加微信，我挺意外的。我以为你不太愿意和陌生人来往。”
谢辞脚步一顿，大脑飞速组织说辞
他不能说出妹妹的托付，只能含糊带过：“碰巧遇上，交个朋友。”
“交朋友？”顾昭拉长语调，笑意更深
“难得。我一直以为你对外向来拒人千里。”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带着试探的调侃，生怕多说错话，一不小心就把全部内情泄露。
不多时走到谢辞家门口，铁栅栏缠绕着翠绿藤蔓。谢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昭：“我到了。”
“回去早点休息，有空微信聊。”
顾昭站在路灯底下，他看了看林荫深处立着一栋两层现代别墅，米白外墙搭配深灰窗框，利落平直的轮廓。
二楼设露天阳台，一楼整面落地玻璃。浅石院墙围着小院，石板通路直达入户门，四周环绕常绿灌木，简约开阔，安静藏在浓荫之下
回到房间，他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回复谢晚星。
斟酌许久，说顾昭热爱篮球
消息发送完毕，谢晚星立刻发来一连串欢呼表情，敲定周末让谢辞帮忙转交一盒手工曲奇。
谢辞盯着屏幕长长叹了口气。一想到要亲手把女生的点心递给顾昭，心里就满是忐忑。
往后几日校园生活照旧。谢辞依旧坚持午休前往梧桐林刷题，每天准时坐到那棵粗壮的梧桐树下。
一连三天，林间只有他一个人。
周四午休，热风穿过枝叶缝隙卷起细碎落叶。谢辞正低头演算一道圆锥曲线，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笔尖猛地一顿，缓缓抬头。
顾昭穿着宽松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拎着两瓶柠檬汽水，径直朝他走来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总算碰到你了。”顾昭靠着他身旁的树干，递过来一瓶汽水
“便利店顺手买的，记得你聚会时喝这个。”
冰凉的瓶身递到眼前，谢辞伸手接住。
他低声道谢
在写数学？”顾昭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这道题上周老师刚讲过辅助线思路，你卡在这里了？”
谢辞微微诧异，没想到对方会留意习题。他轻轻点头。
顾昭没有贸然拿起笔，只是站在一旁，慢条斯理梳理解题步骤，语气清晰易懂。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感，语速平缓，会顾及谢辞的思考节奏。
短短二十分钟午休很快结束，预备铃遥遥响起。
两人收拾好书本，并肩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闲聊课业与篮球赛，气氛平和安静。
走到楼梯口分开时，顾昭笑着和他约定：
“明天午休我还过来，到时候和你接着讲剩下的题型。”
周五傍晚放学，谢晚星早早在校外巷口等候，手里拎着精致纸盒，里面装满手工曲奇饼干
鹅蛋小脸，杏眼清亮，长睫纤长，一笑便漾开梨涡。黑发松挽，鬓边碎发柔软，五官精致柔和，兼具亮眼的美貌与浑然天成的稚气可爱，明媚鲜活。
“哥，拜托你啦！记得悄悄给他，别提我的名字！”
少女满眼期待，反复叮嘱
“看看他喜不喜欢，回来一定要和我说！”
谢辞接过纸盒，精致丝带系成小小的蝴蝶结。
指尖捏着纸盒，心里发毛，犹豫再三，还是应了下来
谢辞看着她说
“妈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啊，怎么了”
“不知道你还敢来”
“哎呀，我说了和同学周末出来玩，反正离的近”
“你在这睡哪？”
“嘿嘿，这不有哥吗？”
父母分开之后，他跟着父亲住在这栋林间别墅，父亲买下后就没有管他了直接出省工作，谢晚星则跟着母亲搬到城市另一侧。
平日里两人见面不多，大多只能依靠手机联络。母亲管束严格，很少允许谢晚星独自跑这么远来找他，更别提在外留宿。
“妈要是发现你偷偷跑出来，少不了要训你一顿。”谢辞语气沉了几分
谢晚星抬手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口，晃了两下，梨涡浅浅陷出来：“我就待二晚，后天早赶回去，绝对不会被发现。再说妈最近忙着工作，没空盯着我。”
父亲早在数月前动身去往省外工作，偌大一栋林间别墅，长久以来只有他一个人住和保姆
没人管束，自然也不存在有人发现谢晚星留宿的风险，可风险不在家里，而在谢晚星的母亲
“两天太久。”谢辞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冷静
“我真的很久没过来看看你了。妈每天忙着工作，课余时间还要给我安排补习班，根本没有机会出门。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不想匆匆见一面就走。”
兄妹二人自父母分开后便长久分离
谢辞跟随父亲留守这座城市，住进林间别墅；谢晚星跟着母亲搬到城区另一端，相隔大半个城市
平日里只能依靠手机闲聊，线下碰面寥寥无几。谢辞望着少女落寞的神情，心底软了一截。
他沉默片刻，松了口：
“可以留下，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待在二楼客房，不要随意到处走动；第二，后天清晨七点准时出发返程，到家立刻主动给她报备，不许继续隐瞒。”
“没问题！全都听哥的！”
谢辞轻轻挣开她的手，提起脚边的帆布包，领着她穿过缠绕藤蔓的石质小门。
青石板小路两侧长满野生蕨类与低矮灌木，晚风裹挟草木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梧桐叶片的沙沙声响。
父亲长期在外省工作，偌大的房子平日里只有谢辞和保姆陈姨，多住一个少女并不会引人注意，这也是谢辞愿意松口的原因。
陈姨听见院门响动，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谢晚星，温和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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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来了？好久不见。晚饭快做好了，正好留下来一起吃。”
“陈姨好！”谢晚星礼貌应声，目光好奇打量四周开阔的小院。
谢辞简单交代陈姨，晚星暂住二楼客房，叮嘱尽量不要主动联系晚星母亲，避免生出不必要的风波。陈姨了然点头，转身继续忙活晚餐。
谢辞带着谢晚星走上楼梯，推开二楼闲置客房的门。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后院成片浓绿，房间干净整洁，被褥早已被陈姨整理妥当
“你暂时待在这里，不要随意下楼打扰陈姨。我先把你的包放好。”
“收到！”谢晚星走到窗边，趴在玻璃上望向层层叠叠的树冠
“这里也太安静了，难怪你总喜欢午休待在树林里刷题。”
谢辞没有多言，转身下楼。客厅茶几上静静摆放着那盒手工曲奇，精致丝带打成小巧蝴蝶结。
视线落在纸盒上，熟悉的局促感再度漫上心头。
一想到明天午休要将这份承载少女心意的礼物交到顾昭手中，他心底便发毛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昭的聊天框。对话框停留在前几日简单的习题交流，没有多余闲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默默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不好意思开口
谢晚星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忍不住反复叮嘱：
“哥，明天午休千万不要忘记曲奇！你递给他的时候仔细观察，他有没有追问送礼人、喜不喜欢饼干，所有细节晚上一定要全部讲给我听。”
“我记得。”
“我真的特别期待。”
少女撑着下巴，眼底盛满憧憬
“只远远见过顾昭一次背影，等我明年升到七中，就能亲自和他打招呼了。”
“你现在考多少分？”
“呃……你能不能不要打扰别人对未来的幻想”
“真想上七中你就加油考多点，你再提高两百多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谢晚星头痛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陈姨早早备好吐司与热牛奶。谢晚星睡眼惺忪走下楼，长发松散垂在肩头，稚气鲜活
“吃完早饭你去学校，我乖乖待在房间写作业，绝不乱跑。”少女咬着吐司，不忘再次提醒，“曲奇重中之重，千万别忘！”
谢辞轻轻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纸盒，出门前往学校。
上午四节课节奏紧凑，可他大半时间心神不宁，目光频频望向窗外，这场尴尬的转交让他想吐
正午日光炽烈，层层梧桐树冠勉强撑起一片荫凉。
谢辞坐到那棵熟悉的粗壮大树下，后背抵着粗糙树皮，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辞缓缓抬眼。
顾昭依旧穿着宽松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小臂，手里拎着两瓶柠檬汽水，步伐从容地朝他走来。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边，唇角带着惯常松弛的笑意
顾昭目光自然向下落，很快捕捉到谢辞怀里隆起的轮廓，眉梢轻轻上扬，原本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添上一层淡淡的探究
“怀里藏了什么？”
他沉默数秒，缓慢抬手，将纸盒从怀中取出，往前轻轻递出去
丝带在穿过枝叶的碎光里微微晃动，精致得刺眼。
“别人托我交给你的。”
谢辞声音压得很轻，几乎被此起彼伏的蝉鸣吞没。
他刻意错开视线，目光垂落在脚边丛生的杂草上，不敢和顾昭对视。
“托你转交？”
“嗯。”
“不是你给我的吗？”
“嗯，啊？”谢辞迷茫了一瞬
“你看上去好像不情愿”
谢辞能情愿个鬼自己的妹妹被猪拐了，换谁谁都不情愿，谢辞只想打死这个拐自己妹妹的人
谢辞迟迟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其中弯弯绕绕
他不能出卖谢晚星，不能坦白送礼人是自己妹妹
他只能僵硬地维持沉默，垂着眼，不肯迎上顾昭探究的视线
良久，他才低声挤出一句：“你收不收？”
“不是你送的，不收”
谢辞无语，他不收妹妹就要在那叫，硬着头皮说：“那你就当是我送的，满意了吗？”
顾昭低笑一声：“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