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队伍停在官道侧边的空地上,临时扎炊灶准备午膳。
风簌簌作响,林间鸟儿的叫声淹没在人声中。
腹部的疼痛似乎将胃绞在一块,让林朝颜没了胃口,从早晨开始在马车内半昏睡着,只偶尔喝几口热水润润喉。
马车外。
莫行之找到知霜,“劳烦姑娘,问问公主午膳想吃什么,我差人准备。”
语气未曾听出忧虑,似只是他的职责所在。
知霜应声便进了马车,见林朝颜闭眼靠在马车边,以为她睡着了,不敢打扰她睡觉只拢紧衣裳轻身坐在旁边,轻轻用手向前探了下额头的温度。
温度已降了些许,但还是发热的状态,知霜放下手,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她曾听闻世间有女子来葵水时会疼痛难忍,但这是她初次见到如此严重的状态。
“何事?”
林朝颜姿势未挪动半分,眼睛依旧紧闭着,只开口问道。
仅凭脚步声她便判断出来人是知霜,只是她实在不想动弹。
以为知霜看见她在闭寐会就此下马车,但没想到竟坐在了她身旁,便也知道是在等她醒来了。
“殿下,您没睡?”
“殿下,莫将军问您,午膳想吃些什么?”
林朝颜的眼睛在眼皮下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想着把人打发了便眼都未睁直接道:“本公主不饿,暂不想吃,去拿套被褥过来吧。”
“殿下,您早膳都没怎么吃,午膳您多少吃点吧,”
“殿下,您是冷吗?要不奴婢还是叫苏太医......唔......”
林朝颜直接伸手捂住知霜的嘴,这小嘴可真能说,叽叽喳喳的听得她本就浑浊的脑袋更想炸开了。
“我不吃,去拿被子。”她睁眼直勾勾地盯着知霜一字一句道,眼里没有温度。
知霜第一次见到这幅神情的林朝颜,吓得缩了缩脖子,急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朝颜这才放开知霜,重新靠回原来的位置。
她知道知霜是关心她,但,现在的她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维持好人设,她开始怀念在云寂寺无人问津的时候。
满脸惊吓的知霜从马车上快步下来,却是碰到了莫行之。
一直站在马车外等待的莫行之心里担忧,脸上并没有好脸色,锐利的眼神直射向她。
知霜又是一吓,身体一颤脚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在里面被吓就算了出来还得被吓,知霜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悬在半空中。
知道自己吓着人了,莫行之调整了下状态,缓和道:“公主可有告知想吃的午膳?”
“没有!”知霜急忙摇头。
莫行之皱眉。
“殿下说,她不进午膳,想要休息,让奴婢去拿被褥。”见莫行之皱眉知霜连忙把公主吩咐的事情一骨碌全吐露出来。
说完还紧张地吞咽了下。
莫行之眉头皱的更紧了,看知霜这模样也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嘱咐她拿上被褥在这稍等片刻,转身便找火头军去了。
守在火头军旁看着炊卒将白粥煮好盛在碗里,他盯着旁边放着的调料,回想起那日与林朝颜一同进城时,她买的吃食都是偏甜的,又嘱咐道:“往里加点白糖,公主爱吃甜食。”
将白粥放入漆木食盒中,莫行之领着食盒就往马车边走。
知霜拿着被褥已等在马车边,其余丫鬟和宫女应是被知霜知会了声,都不敢上前打扰公主休息。
莫行之伸手将食盒递了过去,道:“劳烦姑娘跟公主说声,食盒里有白粥,比较清淡,等公主想吃的时候可以吃口,若凉了告知一声,我们给公主送新的热食。”
知霜应声接过,随即掀开车帘俯身走近车内。
莫行之凝眼往里看去,只瞬间,仅看到脸色苍白的人儿闭目在休息,地上散落着一本医书,脸色不像早晨那般不正常的泛红,因是退热了。
等等,医书?
他死死盯着朱红华丽的车厢,眼眸幽暗,像是要把人吸入黑暗深渊。
她,还有多少秘密?
知霜按照莫将军的吩咐,把被褥盖在林朝颜身上,将食盒放在坐垫的另一头,却没得到回应,她只好自行下马车,不敢过多打扰林朝颜。
那份白粥从午时放到日落,早已放凉,林朝颜未曾动过它一口。
扎好营帐她直接躺下不管不顾了,此时虽比昨夜好受些,但浑身仍是没有一点力气。
只是莫行之像缠郎一样不死心,晚上仍差人送来清淡的膳食。
被吵醒的林朝颜再次长叹一口气,被磨得实在是没招了。
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桌面上全是清淡的膳食,鸡蛋羹、白米粥、清炖笋汤。
旁边的知霜在给她侍膳。
林朝颜指了指那碗白米粥,知霜立马将它放在她的面前。
就着瓷勺,她微微抿了一口。
甜的。
林朝颜心口一暖,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小口小口的将整碗粥吃完。
站在身旁的知霜此时有点想哭,一天了,公主终于笑了。
与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与大家闲聊的莫行之,总时不时瞥一眼公主的帐篷。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坐的位置正对公主的帐篷,抬眼就能看到。
听到下属回报林朝颜晚上终于吃了膳食,悬着的心,略略放下几分。
月信的第二日,林朝颜已全然恢复,再次生龙活虎起来,在车厢里换着姿势看书。
医书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已经读懂医书中的病例后,她这才看起了话本子。
可这话本子写的好生...露骨啊,林朝颜打开了新的世界。
以往爷爷们都不准许她看话本子,这一看,她是彻底停不下来了,难怪不让她看,爷爷们指定是知道她会上瘾。
看到好笑处林朝颜能笑的在马车里打滚,有时候莫行之听着车内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生怕她把这马车给拆了。
只是自那日起,莫行之换着花样儿给林朝颜开小灶,偶尔膳食里还会出现野兔等野物。
林朝颜不禁疑惑起来,这莫行之...在打什么主意?
很反常,非常反常。
但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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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细想,一路走走停停只剩九日便到河州了。
过了河州,这世上便不会再有永宁公主这个人物。
只要莫行之路上没发现她是替嫁的,那便无所谓了。
和亲队伍刚过蒲州,在蒲州休整了一日才启程,蒲州是黄河渡口,县城内商船来来往往,热闹不凡。
林朝颜还在蒲州内疯狂采买了一堆吃食,吃过的没吃过的全进了她的肚子里。
她似乎对吃食有种执着,总想着把肚子填饱,但又似乎没那么执着,哪怕是清汤寡水她也能吃得下,哪怕一两顿不吃也行。
但日子似乎过的太平淡了,一场变故突然来的措不及防。
队伍在路上行走了二十天,还未到午膳,此时整只队伍停在官道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队伍突然停下,莫行之正疑惑着想向前查明情况时,一个士兵急匆匆的从前方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启禀将军,前方队伍有几名士兵突然倒地不起,属下想请苏太医前去诊治。”
“我去请会快一点。”
说着便勒转马头,向后方某个马车疾跑过去。
简单跟苏太医说明后,苏太医带上行医箱直接朝着莫行之的马背上爬。
只是年纪大爬的比较艰难,被莫行之拎着后领飞身上了马。
果然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心酸...
事态紧急,苏太医不同小孩计较,抱紧药箱缩在莫行之怀里,马儿急速向前奔跑起来。
疾跑几步莫行之便看到一群士兵围在一块,地上还躺着几名士兵,看起来像火头军的炊卒。
见将军带着苏太医过来,围着的士兵纷纷散开一条道,苏太医急忙下马,上前为几人把脉。
莫行之翻身下马,面色微敛,皱眉小声询问旁边的士兵,“怎么回事?”
“启禀将军,这几人昨日就有点身体不适,说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可今日路上这几人看着越发严重,后来支撑不住就晕倒了。”
莫行之脸色更深了几分,晕倒的士兵有五人,他内心隐隐升起了不安感。
果然,为几人把脉后,苏太医一脸严肃的对着莫行之说:“莫将军,请跟微臣过来。”
莫行之着急想上前却被苏太医抬手拦下,他脚步停住,不好的预感更深了。
等苏太医走到一旁较远的树林边站住后,这才招手示意他过去。
莫行之按照指示向苏太医走去,走到一定距离后苏太医继续抬手制止他往前。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苏太医说话。
苏太医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的道:“行之,是时疫,非寻常风寒。”
声音极轻,轻到只够让莫行之听到。
莫行之心头一怔,事情似乎变得严峻起来了。
“怎会突生时疫?”
“前日有一批火头军的炊卒进蒲州采买粮草,码头人多口杂,且有不少外籍商户,怕是那时候便染上了时疫。”
莫行之下颌紧绷,眼底浮起几分凝重的道:“这时疫有何表现?现下能否医治?”
苏太医重重摇头:“没有。”